要知道，他用的可是剑指，手指的接触面积本就比掌刀小得多，力量更为集中，虽然不至于达到以点破面的效果，但在同等功力之下，他绝对是要占便宜的。
而且，他修炼的“赤阳剑道”，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阳刚法门，威力无穷，对上区区凡人武道修炼出的内气，本该是摧枯拉朽才对，可如今，竟没能占到多少优势！
嘭！嘭！嘭！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接连硬拼了数次。
曹耽身形一晃，接连向后退了两大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只觉得面色一阵红晕闪过，喉头一甜，一股气血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感觉对方剑指上涌出的力道，虽然在总量上和自己相差无几，但却精纯无比，并且暗藏后劲。一股力道冲出之后，居然马上又有第二股、第三股连绵不绝的劲力，如同浪涛般汹涌扑来。
他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连绵的暗劲接连撞上，竟然伤到了一丝经脉。
“前辈果然剑元浑厚，实力强悍，晚辈佩服！”
曹耽这一次，是真的心头震动了。他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所有他遇到过的普通超凡者中，丹精子，是第一个能够凭借纯粹的硬实力，在正面对抗中将他击退的人。其实力，无愧于“南首山第一剑修”之名，硬碰硬，丝毫不虚。
要知道，寻常武道高手，将一门功法修炼至大师级，至少需要一甲子的苦修功力。而他曹耽，身负上百门已经达到精通级以上的武道内功，单纯比拼内气的总量，绝对要远远超过丹精子的剑元。
虽然他刚才并未动用变身之类的底牌绝招，但能够以区区两根手指，就击退自己如此深厚的修为，此人，当真不凡。
“老了……老了啊……”丹精子缓缓收回手，眼神中带着惊叹与一丝凝重，深深地看着面前的曹耽。
这一番试探，他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这一下，他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师弟丹云子，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了。甚至不惜动用最紧急的传讯符，要求后山那位已经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师叔亲自前来收徒。
断江魔剑元明子……嘿嘿嘿，丹精子也有不少年头没见过那位脾气古怪的师叔了。当年若不是此人一怒之下，在战场上诛杀了上千名投降的硫樱国侵略军俘虏，杀性过重，触犯了门规，被罚面壁思过，如今这朱林剑派的掌门之位，还真不一定轮得到他丹精子来坐……
“曹兄弟。”
思及至此，丹精子心中忽然又多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看着曹耽，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你内力如此雄厚，肉身之力亦是非凡，想必是幼时有过什么奇遇，得到过增长内力的天材地宝吧？”
曹耽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对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赶紧顺着话头点头道：“前辈明鉴。晚辈确实有些机缘，在灵气复苏之初，曾偶遇一只通灵的灵猫，食得了它衔来的一株不知名灵草，之后肉身之力便一日强过一日，内气也随之暴涨。”
“果然如此！”丹精子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恍然表情，“这可真是天大的福缘啊！只是你这肉身之力虽然强横，甚至比老道我也相差不远，但你这内气的运转法门，实在是太过弱势了，太过粗糙了，一身实力，恐怕连十一二三都发挥不出来。”
“内气运转法门弱势？”曹耽闻言，心中一动。其实他自己之前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个短板。他的武道功法，都是从各种渠道东拼西凑来的，驳杂不纯，哪里比得上这些动辄传承了千百年的名门大派，有着系统而精妙的法门。
想到此处，曹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和丹精子交手后的手掌。在那掌刀的边缘，隐隐有一点被对方剑罡上的高温烫伤的焦黑痕迹。
“不用看了。”丹精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傲然道，“老道我所修炼的《赤阳剑道》，乃是这世上一等一的火属阳刚法门，霸道无匹。别说你现在修炼的那个‘无焱剑道’，就是它真正的源头——完整版的《崇阳四道剑法》，在心法层次上，也比不上我所修炼之法。”
“你锻炼肉身的功法虽然奇特，但其本质上，似乎也是走的火毒灼烧、霸道刚猛的路子。这对上旁人或许无往不利，但对上老道我，可是一点优势都占不到。”
“《赤阳剑道》修炼到老道我这般境界，功力运转起来，便如同一座行走的烘炉火流，挥手之间，便可焚金熔铁，万物灭绝。你那点区区的火毒内气，自然是不惧的。”
“不过……”丹精子话锋一转，又颇为奇怪地看着曹耽，皱眉道，“奇怪的是，你的内功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能够调和各类异种内气的奇异气息，感觉上，又不像是纯粹的阳刚火毒内功心法。”
曹耽心头一阵凛然。
不愧是假丹之境的绝顶高手，这眼光，这阅历，当真是毒辣无比，几乎只是一番试探，便察觉到了自己体内《黑煞拳》的存在。
他脑中念头急转，立刻编好了一套说辞：“实不相瞒，前辈，在下所修习的根本法门，名为《黑煞拳》，据传是一本古代军中所传的功法孤本。”
“《黑煞拳》？”丹精子闻言一愣，“我记得，这应该是前明朝代，军中流传的一门军体拳术，练的是一股杀伐之气，以煞气淬体。”
“不错，前辈博闻强记，也知道这门功夫。”曹耽点头道。
丹精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黑煞拳》终究只是一门凡人武学，如何能让你修炼到如此地步？难不成你身上那诸多堪比道法真元的异种内气，真的就全都是靠凡人武学练出来的？”他眼中充满了怀疑。
“自然不是。”曹耽顿时一滞，知道不能再用这个借口了，连忙又抛出了一个新的，“凡人之功法，费时费力，还未必有效果。我能有今日之成就，主要还是因为，我修炼的另一门锻体之法，是在一处古代修士的遗迹洞府中所得。那功法名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叫做《百炼成钢》。”
他自然不敢说出自己拥有系统这个最大的秘密。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丹精子念叨着这个古怪的名字，思索了半天，也想不起典籍中有过记载。他只当是某个不知名散修的传承，便不再深究。
“不管你修的是什么，我建议，你还是换一门功法作为主修比较好。”丹精子沉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我这《黑煞拳》岂不是白修了？”曹耽愕然道。这可是他一身驳杂内气的根基所在。
“那也不至于。”丹精子笑道，“《黑煞拳》虽然是凡人武学，但能被你修炼到这等不输于顶尖锻体功法的地步，也算是化腐朽为神奇了。你一身内气根基已经打得无比雄厚，将其转修到同样至刚至阳的内功心法上，是很容易的，甚至可以说事半功倍。”
“前辈的意思是？”曹耽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朱林剑派，功法典籍成千上百种，自然有你所需要的高阶内功心法。”丹精子抚须笑道，“只不过，你非我派中人，按照门规，我最多只能传你除《赤阳剑道》心法之外的功法。其余你可选择的阳性功法倒也有三门，只是效果嘛，比起《赤阳剑道》要稍微差了些。”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当然，你对我竹林剑派有救命之恩，这三种功法你随便挑选一门，也算是报答。不过嘛，曹小兄弟你天资不凡，若是只修习那些次一等的功法，倒是太过浪费时间了。老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绕过宗门规矩，直接将我这一脉的《赤阳剑道》无上功法，传授与你。”
“哦？”曹耽不是傻子，丹精子这么明显的暗示，他自然听得出来，“敢问前辈，言下之意是？”
丹精子哈哈一笑，“老道的老师，道号元阴子，乃是一代剑道巨擘，他老人家所传下的《赤阳剑道》，有焚天煮海之威，威力浩大无匹，正合适于曹小兄弟你这般的绝世奇才，比起你那什么垃圾《黑煞拳》，强出不知多少倍。”
“若是曹小兄弟你愿意，老道我，愿意代师收徒，收你为老道的师弟。”
“师弟？”
此言一出，不仅是曹耽，就连一旁的丹云子都愣住了。
他心里顿时急了，暗道：师兄搞什么鬼？这人不是说好了，要留给后山那位元明子师叔当做传人的吗？他老人家一生无徒无后，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斩煞渎水剑道”无人能及，眼看就要失传了，当年不就是喝醉了酒，在切磋时砍了你两剑吗？至于这么记仇，要断人家传承吗？
“师弟？”曹耽也以为丹精子最多是想收他为徒，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想代师收徒，让自己和他平辈论交。
其实，丹精子也想过是否要自己收徒。可刚刚和曹耽交过手之后，他感觉两人之间的功力，虽然自己要胜出一筹，但差距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他心中感慨万千，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要当曹耽的师傅，还是有些勉强了。
但他看着眼前这一块绝世的良才美玉，又打心眼里不想放过。他担心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这小子以后为了寻求更高深的功法，转投了其他门派，那可真是竹林剑派天大的损失。
思来想去，丹精子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招数。
曹耽也是聪明之人，心思一转，立刻就想明白了丹精子的全部心思。
“不知前辈的师父，如今仙踪何处？”他也不由得有些意动了。
能做丹精子这位“假丹之境”强者的师父，那必定是比假丹更高一个层次的存在，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金丹境”！有这种级别的大能修士做他师傅，哪怕只是挂个名，那他娘的，以后在外面惹了事，还用得着像以前那样亡命跑路吗？
“家师修为通天，可惜生不逢时。”提到自己的师父，丹精子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与敬意，“在那灵气寂灭时代，他老人家为了守护门派传承，耗尽了心血，早已仙去了数十年了。若是他能活到今日这灵气复苏的盛世，恐怕早已是大道有成，金丹飞升了。”
曹耽顿时一阵无语。
感情是拜一个已经死了的师父。
说白了，这位丹精子掌门，就是想用一个“掌门师弟”的名分和《赤阳剑道》的传承，把他彻底绑在朱林剑派这条大船上啊！
“前辈，此事事关重大，晚辈还想再琢磨一下。”一时间无法下定决心，曹耽只得暂时拖延。
“这还有什么好思虑的？”丹精子闻言，吹胡子瞪眼，笑骂道，“老道我又不是要你签卖身契，给你做牛做马！”
“先不说你现在一身内气驳杂无比，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稍有不慎便有爆体身亡的危险，单说这名分，你若是拜入我师门下，便是本座的亲师弟，是这竹林剑派名正言顺的掌门师弟，你如此年轻，前途无量，待老道我百年之后，这偌大的朱林剑派，还不是以你为尊？”
“更何况，”他神秘一笑，“现在加入，立刻就有你想不到的好处。”
曹耽心头微微有些迟疑，不过，他仔细思虑了一阵后，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眼下，确实是自己实力高速成长的黄金时期。有一个强大的势力作为依靠，很多事情都可以省去，比如情报的收集、资源的获取等等。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让他更专注于修行，更快地提高修为。
利大于弊。
想到这里，曹耽不再犹豫。
“如此，曹耽拜见师兄！”
他心头一定之后，便对着丹精子，郑重地躬身一拜。
“哈哈哈！好！好！好！”丹精子闻言大笑，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弟，拜错了，拜错了！”
他引着曹耽，来到大殿之上那祖师画像前，指着其中一幅说道：“这是我们赤阳一脉的历代祖师。你看，这张画像上的人，就是我朱林剑派的上一任掌门，也是你我的师父，被尊称为‘赤阳剑尊’的鼎天子。来，你对着师父的画像，多磕几个头。”
曹耽也不排斥，既然已经决定入了对方的门墙，行这拜师之礼也是应有之义。
他在鼎天子的画像前，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行了九叩大礼。
随后，又在丹精子的主持下，行了上拜师茶、上香、烧纸钱、跟随丹精子念诵门规等一系列繁琐但郑重的仪式。
曹耽通过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也大致对这个朱林剑派的门规戒律和内部派系，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待到一套流程走完，天色也已经晚了。
既然定下了名分，丹精子也是心头大喜，对曹耽的态度愈发亲切。他带着曹耽离开主殿，来到了剑首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楼阁之中。楼阁外，还有一队气息精悍的内门剑修弟子，在不远处守卫着。
两人在众多剑修弟子的护卫下，吹着清凉的山风，沿着楼阁的栏杆，悠闲地散着步。
“师弟啊……”丹精子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云海翻腾，忽然开口道，“现在开始，你也算是我们自己人了。你的名字，我已经亲自添入了门派的信碟玉册之中。一些与我派交好的门派，师兄我也已经发了传讯信报，知会了他们。从今往后，你也算是我们朱林剑派名副其实的核心人物了。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他咳嗽了几声，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曹耽心中一动，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是关于世家和凶兵神刃的事吗？”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