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日头正好,天朗气清。霍家吃过丰盛的早饭,便在堂屋摆上瓜子、花生、糖果,等着迎接来拜年的乡亲。
霍随乐呵呵地拉着许知意,跟着大哥二哥的脚步,往大队里辈分高的人家去。路上撞见不少乡亲,人人都笑着拱手道“新年好”,话里话外还总绕不开凌晨霍家放的烟花。
“霍家那烟花,可真叫一个好看!”
“你昨儿凌晨瞧见没?”
“那哪能没瞧见!把天都照亮了,整个大队谁没看着?”
“咱们大队呀,总算也有放烟花的人家了!”
可不是嘛,大队里好些人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烟花。霍家那“噼里啪啦”冲上夜空的烟火,亮得整个大队都瞧得见,硬是让大伙儿看足了稀奇。
不少人私下里议论:“霍家真是越来越好了,连烟花都买得起!”
这话确实不假。霍家三个儿子本就个个有出息,如今又添了个养子许知意,虽说他是知青,却也是知青所里拔尖的,在城里还有份稳定工作,一点也不差。有人酸溜溜地夸:“霍家这一辈,真是没话说!”
霍家几人压根没理会这些闲言,反正不好听的话也传不到他们跟前。
他们高高兴兴在大队里拜了一通年,去辈分特别高的几家时,还特意带了点年礼。每家人都热络得不行,攥着瓜子花生就往他们手里塞,不过大家日子都不富裕,几人也只少少接一点,尝尝味道就够了。
一通拜下来,就算没特意多要,许知意的衣兜也被塞得满满当当。他走在路上,指尖剥了颗花生塞进嘴里,吃得眉梢扬着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霍随笑眯眯地问。
许知意点头,语气里满是欢喜:“主要是热闹。”
他下乡这几年,做知青时从没这样融进过大队的热闹里。往年过年,知青们也就去队里几个干部家拜拜年,剩下的时间,只能远远看着别人家的团圆与热闹。
像这样,在大队里拜年,去哪家都被当成自家晚辈般欢迎,他还是头一回。
霍随把拳头抵在嘴边憋笑:“那回家再多吃点,家里的糖果零嘴还堆着呢!”
“嗯!”许知意用力点头,眼里亮闪闪的。
一行人转回霍家时,正好撞见从霍家拜完年出来的知青们。女知青们要么嫁人,要么考走了;如今知青所里,只剩不到十个没在本地成家、又没门路的男知青在苦熬着。
他们看见许知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几人不自在地朝他拱拱手,道了声“新年好”。
许知意也颔首回应。
待擦肩而过,知青们走出一段路,才有人忍不住叹道:“许知意现在真是越来越好了……”
谁能想到呢?曾经的许知意,和他们一样在地里挣扎着干农活,成分不好,干活又慢,人瘦瘦弱弱的,日子看着比他们还要难熬。可自从救了大队长的儿子后,他就像转了运,不仅考去了城里,过上了安稳日子,还和霍家走得格外近,最后竟被霍家收作了养子。
“嗐……”一声长长的叹息飘在风里,说不清是在羡慕许知意的顺遂,还是在感慨自己仍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插队的煎熬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