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算学(2 / 2)

容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算术题她擅长,要按着古代的文法表达,她就需要思考了,再加上午休时间不长,她一急,字迹可不就飘了。

“先生,学生……”

容与话音未落,桂锦行圆滚滚的身子撞开了门。

他急吼吼举着块芝麻糖:“容哥儿!我爹从县城带回的酥糖……哎哟!”

许是没想到先生还在,桂锦行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戒尺敲在砚台边,震得墨汁荡起涟漪。

容与不忍首视,终是念着同窗之情,将滚在地上的小胖子搀起来。

桂先生看了几眼桂锦行手中的芝麻糖,头疼似的对着二人摆摆手,容与和桂锦行给先生行了礼,走出课室。

散学的钟声溶在暮色里时,桂锦行扯着容与的袖口咬耳朵。

“翻车那日我爹就在驿站,车辕溅的血把官道染红三尺!”小胖子夸张地比划着,玉佩在腰间乱晃,“说是静王府抓逃奴,卷走了不少金银财宝,暗地里悬赏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胖指头,指甲缝还粘着糖渣。

容与摸到书囊里冰凉的算筹,心中只觉得此事透着怪异,再要问时,桂锦行也说不清楚什么,他本就是来跟小伙伴显摆的,哪知道那么多细节。

与桂锦行告了别,容与顺着乡间小径往家去,各处己飘起炊烟。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娘!”她冲进院门时带翻了晒药的竹匾,山药片滚进灶台下的灰堆,喘匀了气,她继续道,“明日您再跑趟镇上!粗盐、葛布、灯油都添一些,别的有不多的也再买些。”

李月棠的针卡在千层鞋底里。房檐的阴影漫过她眼角新添的细纹,她有些疑惑道:

“盐罐子还是满的……”

“要变天了。”容与蹲身整理药锄,刃口映出她眼底跳动的灶火,“先生今日教‘见微知著’,静王府的马车不会平白翻在官道。”

李月棠还想问什么,但又想着多备一些总不是坏事,终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另一边,桂先生独坐在书房批课业,长明灯爆了个灯花。

容与的临帖摊在案头,老儒生枯瘦的指节抚过飞白的捺脚,忽然从镇纸下抽出一卷《河道疏议》。泛黄的纸页间夹着片靛蓝布条。

窗外惊鸟掠过晒场,撞碎了月光。桂先生将布条凑近灯焰,靛色里竟泛出丝缕金纹。

月光攀上书桌时,他提笔写了张素笺。松烟墨写着《周易》坤卦的卦辞:“履霜,坚冰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