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李月棠谢过牛叔,便肃正了面容看着容与。
容与主动交代道:“那是我给娘和姐姐妹妹买的肉包子,钱是我挖的药材换的,我是看大牛叔帮咱们推东西辛苦……”
李月棠听见这个,默默不语,终是没再追究。
夜里,容与睡得迷迷糊糊,起床解手时听到隔壁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精神起来,还以为有小偷,蹑手蹑脚地进了堂屋,却只听见那边屋中母亲低低的叹息声。
“容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与儿还那么小,就学会这些人情世故……若是我能再多做些活,我……”
说着说着,那边传来抽噎的声音,容与没再听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母亲又在对着容父的牌位倾诉,她恐怕也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知道,母亲一首觉得对不起自己,平日里对他们严厉,也是怕养不好几个孩子。
只是她从没觉得现在这样不好,正相反,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在这古代,做一名女子,实在是太过艰难。
第二天,容与穿上了新棉衣,母亲的眼下是一圈睡眠不足的暗色。
容与只能假装没看到,而后兴高采烈地穿上了新棉衣,还叫阿姐小妹过来看。
容妍揪着母亲的衣角撒娇,李月棠被她晃得头晕,一叠声地说着:“都有,都有。”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簇拥着母亲,包括容婉,也难得地露出孩子气来。
新棉衣絮的是新买的棉花,暖融融,只是穿上身没多久就染了药味儿,容与踏进族学时,袖口漏出的苦香惊飞了檐下麻雀。
桂先生立在祠堂阶前,戒尺压着一沓《平准书》的课业,眉间的愁苦比犁了三遍的地还深。
“物价腾贵,米石值钱七百。”他低声喃喃着,枯枝似的手指敲在容与的算表上,某处朱笔圈出的数字正对应静王封地的粮价。
本朝物价,如非荒年,精米一石约五百钱,刚刚秋收时还会便宜一些,静王封地紧挨着东昌府,如今米价涨到了七百,是有人囤积居奇还是……?
容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地向着先生行了礼,便挎着书囊往后排走。
一边走,鼻尖动了动,她嗅到一股很淡的面香。
一眼扫过去,果然瞧见后排的桂锦行在偷啃胡饼。
桂锦行对着容与招了招手,很够义气地掰了半块饼给他,容与也摸了自己炼的猪油渣出来,上边还撒着盐粒。
这是她在空间里用空气炸锅炼的,十斤猪板油,炼了整整一晚,得了几罐猪油和一大盆的猪油渣。
表面从书囊、实则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油渣还冒着热气,这都是没过明路的东西,不能分给姐姐妹妹和母亲,倒是让小胖子饱了口福。
今天桂先生没有再讲新课,只给他们布置了几道算术题,叫他们复习先前学的内容,外加习字。
容与写够了二十篇大字,揉了揉手腕,挑出自己最满意的十篇交上去当课业,不太好的就收进了书囊里,预备着之后研究研究,再重新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