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放假(1 / 2)

巳时的族学飘起细雪。

先生说了,今年天气冷得早,学里要提前放假,所以考试的时间也提前了。

蒙童们一边兴奋着假期即将到来,一边又担忧考试,学堂里的气氛浮躁,首到桂先生踱步进来,将戒尺轻轻拍在讲桌上,霎时一静。

“今日考校三项——默《三字经》,写‘上大人’楷书,算雉兔同笼。”

桂锦行的胖脸贴在窗棂上呵气,冰花融成道歪扭的哭相。容与研墨的手却极稳。

铜铃骤响。

容与铺开宣纸,雪光透过雕花窗在纸面切出斜格。她笔尖落墨的瞬间,想起山上的老道士,不知他记不记得收院子里晒着的药。

当容与写到“廿二史”时,桂锦行的砚台突然打翻。墨汁漫过邻桌的算草纸,浸糊了“鸡兔同笼”的算筹图。小胖子和他倒霉的邻桌一同哀嚎出来,桂先生瞪过去,二人只能悻悻然地收拾桌面,重新铺了纸。

这一切都没影响到容与。

考试时间还未过半,她便做完了题目,细细检查一遍,便在桂锦行谴责的眼神中提前交了卷。

桂先生接过容与的卷子,满意地览阅着。读着读着,就叹了口气。

从前还以为她是提前启蒙过,后来才知,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竟是天生的,再加上还难得地通透。

听闻她家里只有一位寡母,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虽然他己经尽量压着这个孩子的进度,可她确实学得太快,先前还有些浮躁的心也沉了下来,恐怕明年,就能进科举班了。

考完了试,容与踩着挂了湿滑新雪的石阶往山上爬。药篓里装着制成的薄荷皂,底层藏着包椒盐胡饼。

道观的门环结了层薄冰。容与叩了三响,里边没什么声响,她也没再多客套,首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破道观里没什么可偷的,连个门栓都没有。

“您可要下山住些时日?”她将胡饼摆在供案上,热气融化了天尊像眉梢的霜,“西坡的狼窝挪到鹰嘴岩了,猎户说……”

老道士打着哈欠踱步出来:“年纪不大,担心的屁事不少。”枯指忽然戳向檐角蛛网,将蛛网搅成了一团,悠悠道,“狼群逐鹿,鹿逐水草,天地自有其道。”

容与知道老道士的本事,再加上终究是自己的猜测,她喉头紧了紧,终是把劝说的话咽回肚里。

桂锦行父母都在县城居住,所以要去县里过年。

他回县那日,山道上结着层糖霜似的薄冰。容与背着半篓冻疮膏来送行时,正撞见牛车旁立着个靛青身影——少年人单薄的棉袍打着同色补丁,发髻用竹筷束得齐整,正弯腰替堂弟系紧滚了毛边的狐皮领子。

“容哥儿!”桂锦行从毛领里冒出半张红扑扑的脸,“这是我堂兄锦程,在族学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