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放假(2 / 2)

容与刚要作揖,却见那少年己先一步退后半步行礼。冬阳掠过他面容,照见耳后一道淡疤:“常听锦行提起容师弟精于算学,今日得见,是锦程之幸。”

“堂兄本来明年就要考童试了,”桂锦行笑呵呵地忽然插话,嘴里呵出的白雾笼住车辕上结的冰花,“族老说了,堂兄可是读书种子!就是堂兄自己想再压一压,哦对了,容哥儿你哪天和堂兄比……”

“锦行。”桂锦程轻声截断话头,将堂弟扶上马车,“该出发了,再耽误,小心赶上宵禁进不了县城。”

容与同样无语。小胖子倒是对自己有信心,让自己这才进学了半年的蒙童,和人家要考童生试的人比。

望着牛车远去时在雪地轧出的辙痕,容与忽然笑着开口问道:“桂师兄的《九章》注本,可否借阅?”

少年解包袱的手顿了顿。粗布裹着的书箱里,除却《五经正义》,竟有用旧账册订成的算经札记。

容与眼尖,瞧着这些抄本不像是书店里买的,倒像是少年人一笔一笔抄出来的,书背也是自家缝的。

“科举班每月朔望要考策论。”桂锦程将书递来时,袖口滑出截芦苇笔——笔杆磨得发亮。

“陈夫子最重破题,常以‘子贡问政’发难。”

容与心知,这是师兄在提醒她呢,也一副受教的表情,捧着书,和桂锦程就伴往回走。

“师兄的朱批甚妙。”她指着某处“赋役不均”的眉批,“若引《周礼·均人》佐证,可添三分古意。”

桂锦程倏然抬眸。晨光漏过道旁枯枝,在他眸中碎成星子:“容师弟读过《通典》?”

“在道长书房瞥过几眼。”容与面不改色地扯谎——反正村里人基本都知道,她曾和道观的老道士学医术。

实则是电脑里存的《十三经注疏》PDF。空间里有水有电,电脑和手机都连不上网,从前存过的东西倒是能看,这也让容与偶尔扼腕叹息,当年怎么不多下载些有用的书存在电脑里。

想着这个,她装作掸去肩上雪沫,趁机从空间里取出一罐冻疮膏,将之塞进桂锦程的书箱夹层。

日头渐高,雪地开始泛起晶莹的湿意。桂锦程将包袱重新系紧时,忽然轻声道:“正月十六开课,或要考《论语》十题。”他顿了顿,又道,“陈夫子不论新生老生,一向一视同仁,考不过都是要受罚的。”

容与会意。虽然她己趁着空闲时间,将西书都囫囵读了几遍,到底是未解其意,这个假期恐怕也不得闲了。

桂锦程家住在村东,那边是桂氏聚居的地方,和容与不在一个方向,二人礼貌作别。

酉时初,村口铜锣炸响。

村长站在歪脖子柳下,树皮剥落处贴着官府的黄榜。母亲正在煮饭,容与安抚下妹妹,自己出了门,挤在人群里,望见“静王府”、“宵禁”几个字被夕阳镀成血色。

村民中识字的不多,推搡着问周围认字的人,黄榜上写的是什么。

“各家各户互相转告,从今日起,戌时闭户,卯时方开!”眼看着人来得不少,村长的梆子敲在黄榜边,“进山砍柴的,需到祠堂领对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