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妍儿还知道有辱斯文了?镇纸镇纸,镇得住文章便镇得住月饼。”容与笑着将玉块按在月饼皮上,印出精美的纹路,油灯将她束发的青布带映在窗纸上,后院晾着新制成的一批药皂,桂香混着药香弥散过墙外。
李月棠笑看着儿女们打闹,将团好的月饼送进院角的吊炉。
月饼出炉后,霸道的香味压下了院中一切嘈杂。
容婉和容与一人一边,垫着厚手套将烤盘落在桌上。
李月棠打量过每块月饼的刻纹:“这缠枝纹是婉儿的绣样,云头纹是方才的镇纸……”看着看着,发现不对,低头看向小女儿,“妍儿又偷啃了边角?”
“才没有!”容妍鼓着腮帮亮出缺牙——她今年开始换牙了,“分明是阿兄刻模具时手抖!”
话音未落,容与己提着一盏点亮了的兔儿灯出来:“我听听,是不是有人说我的坏话呢?”
小妍儿的眼睛立刻亮了,又扑过去歪缠阿兄。
容与瞧着小妹的豁牙,好悬没笑出声来。
她也是前两年才换完的门牙,现在侧边还缺着一颗牙呢,可知道这个时候小孩子有多强的自尊心。
是夜,等到阿姐和小妹都去睡下,容与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李月棠开门时还有些疑惑问道:“与儿,是没吃饱么?”
容与笑着摇了摇头,阻止了要去厨房做宵夜的母亲,牵着母亲的手坐到炕沿上,轻声细语地说了自己要随陈夫子外出之事。
李月棠听了,豁然站起身,嘴里唠叨着:“怎么不早些说?出门艰难,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一边说,便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她先是从樟木箱里翻出一件细葛中衣,将青瓷油灯往跟前挪了半寸,眯眼检视:“前几日便做得了,忘了给你。这蜀绣缠枝纹倒是细密,只是山间露重,该再絮层丝棉……”
“阿娘,龙虎山不过三日路程。”容与哭笑不得,接过了中衣,按住母亲的手阻止她再去忙活。
窗外,蟋蟀声一阵撵着一阵,塘子里的青蛙也扯着嗓子聒噪,倒像争什么输赢。烛火晃了晃,一滴蜡油“啪嗒”落在铜盘里。
李月棠呆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忽然说道:“你爹当年赶考时,行李里总要备十二枚应急银扣。你等等,明日娘就替你缝上。如今咱家不差这些,但穷家富路的理儿……”
眼看阿娘又想起身,容与只得抱住了她的腰——细得轻易便能环住。哪怕如今日子好些,成日里为了三个孩子操劳,李月棠也没养出多少肉。
“娘,孩儿知晓了,您别担心。”
“哪能不担心,你是第一次出远门,不晓得……”
说着说着,李月棠便红了眼眶。
若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自家孩儿总要真正远游,且要面对的艰难险阻,不知比寻常男子多多少。
几日后,容与背着母亲和姐妹们精心准备的行囊,和陈夫子一同坐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