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咳……你来这边做什么?快回去吧,别过了病气、咳咳……”
“阿姐绣工愈发好了。”容与拾起撂在桌上的绣绷子,先赞了一句,便不赞同地看着自家大姐,“不过,不是叫阿姐好好休息么?绣活等好了再做也是一样的。”
容婉的银剪“咔嚓”剪断青丝线,咳出的笑混着微不可察的惆怅:“无妨…咳咳…整日里躺着,骨头都快躺酥了,我坐起来松快松快,没动几针……”说着说着,她突然攥紧绣绷,指节抵着绷架上的竹叶,“白日来的媒人……”
窗纸“噗”地被啄破个洞,容妍扒着破洞喊:“领着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被我打出去了!”
“……妍儿,谁教的你听墙角,快进来!”
容妍迈着小碎步进屋,低着头,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阿姐,很快也发现她并没有真的生气,遂撒娇地喊着“阿姐”,钻进姐姐怀里。
容与忽然说道:“阿姐,夫子说了,我今年可以试试下场。等我有了功名,便无人再敢如此欺侮咱们。”
容妍从姐姐怀里抬起头:“二哥哥当了大官,能把说亲的坏蛋都抓进大牢吗?”
“好,抓去沤肥。”容与笑着点一点小妹的额头,“咱们在田头立个‘恶人碑’,来年稻子定比徐家庄的壮。”
北风撞得窗棂呜呜作响,屋内却是一派温馨景象。
容婉怔怔望着妹妹裹在男装里的单薄身子,十二岁的骨架还撑不起襕衫,却要扛起整个家的天。
她猛地将容与也揽进怀里,扑簌簌落下泪来,旧棉絮里裹着药香:“是阿姐没用…”
容与眼尾也露出红痕来,她撇过头,不愿让姐姐妹妹瞧见,压着嗓子柔声反驳:“谁说的?阿娘那么忙,小时候,都是阿姐给我们做饭吃,没有阿姐,我和小妍儿都饿死了。妍儿,你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谁敢说阿姐没用?阿姐做的饭好吃,绣的花好看,梳的头发也好看——”容妍牵着姐姐的手晃一晃,“阿姐给我梳的头,小草儿她们都羡慕呢,阿姐最厉害了!”
雪粒子扑簌簌落在瓦当上,像无数人影在屋顶徘徊。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容与忽然指向窗外:“阿姐,瞧见檐角冰凌没?等日头出来,它们会化成水,会变成云,会落进地里长出新麦——我们容家的女儿,不会是任人挑拣的陈粮。”
……
李月棠摸黑推开西厢门时,三姐妹己蜷成一团睡着。容婉的绣绷压在容与策论上,银针别着“君子不器”的“器”字;容妍的红缨枪立在墙角,此刻涎水糊了容与肩头的绣纹。
到了,李月棠也没忍心叫醒她们,只是小心地给她们脱了鞋,又去樟木箱子里多抱出一床棉被来,两床棉被将姐妹三人裹得严实,三人眉间相似的褶皱都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