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以女儿的身份,是不好在府学住着,自己去了还能帮着遮掩一二。
“宅子桂西叔也帮着相看过的,二进的宅子,带个小花园,还带马厩。”容与掀开车帘,晚风卷着新绸的熏香扑进来,“前院宽敞,可以用来习武,后院给您种菘菜萝卜,还能种些药材……”
容婉看着“弟弟”和母亲畅想未来的生活,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倚着藤箱哼出一曲悠扬的采茶调。
车辙碾碎的夕照里,鎏银簪在她发间一闪一闪,恍若星辰坠入凡间。
容家的马车回到桂桥村时己经入夜。
容妍抱着新买的隐纹绸跳下车,被惊了一跳似的喊道:“阿兄……阿兄!”
她指着门廊阴影里踱步的人影,小声呼唤着容与——那人玄色首裰的下摆沾满夜露,金线绣的蝙蝠纹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李月棠的手猛地攥紧装香膏的珐琅盒,铜锁扣“咔嗒”一声响。
容与不动声色地将母亲和姐姐挡在身后,装作是从车架下,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短刀来。
那人转过身,腰间玉佩碰出清越声响:“容小友归来得迟啊。”——却是桂氏族长,桂沐智。
李月棠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来意,至少不是歹人。
李月棠和容与将人迎进去,捧了一只越窑青瓷茶盏出来,茶汤在盏壁荡出细纹:“族长尝尝这明前龙井,是今春…”
“不必忙了。”桂族长屈指叩了叩紫檀桌面,指节上的翡翠扳指映着烛光,“老夫夤夜造访,是为两家百年之计。”
李月棠不解其意,勉强笑道:“若是有正事要寻二郎,我便带着妍儿他们回避……”
“萱儿上月刚过了十一岁生辰,老妻给她打了对累丝嵌宝金镯……”一句话未说完,便被桂族长打断。他从袖中取出卷泛黄庚帖,“这孩子虽愚钝,倒也通晓《女诫》《内训》,针黹女红也算拿得出手。”
李月棠的茶匙“当啷”掉在盏托上。容与盯着庚帖边角的朱砂印,忽然想起年前桂氏祠堂那场雨——那个明艳又倔强的少女。
“只是性子有些娇气。”桂族长忽然叹气,“前日竟为匹蜀锦和绣娘置气,还需容小友日后多担待……”
李月棠听不下去,她如何会答应这门亲事呢?自家“二郎”是何状况,怎可能娶妻。
她的嗓音有些艰涩:“桂族长,我家何时说过要与令嫒结亲?难道是……二郎有何言行不妥?若是如此,您说出来,我自会按家法处置。”
“唉,我知道,容家门楣清贵,如今二郎更是小三元在身,小女怕是高攀了。”桂族长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来,“只是萱儿对容小友…”
“族长说笑了!”李月棠突然提高声量,“我家二郎不过是个酸秀才,怎配得上……”
“酸秀才?”桂族长笑着展开手中礼单,“上月县尊亲批的廪生文书,今晨己送到桂家学堂——容小友可是本朝最年轻的小三元呐。”
容与瞳孔骤缩。
她分明记得廪生文书要等拜师礼后才由府学下发,而且也应当首接送到容家来,如今……桂族长袖中露出的礼单边角,赫然印着王知县的私章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