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忧虑(1 / 2)

烛火在此时跳跃了一下,发出毕剥之声。

桂沐阳轻轻一叹,继续道:“可惜百年前那场浩劫,后周……南奔仓惶,将这大好河山、千万黎庶,尽弃于北金铁蹄之下。”

他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行简可曾听闻?关外许多城池碑记石刻,尤存汉家风骨;寻常巷陌间,老人闲谈,不经意流露的口音,还是咱们这边的乡音古调,便是一首童谣,曲调里都藏着几分故国流风……”

容婉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微微绷紧,关切地问:“那……那边的百姓,生活如何?”

桂沐阳看向容婉,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水深火热。金人视其为牛马,赋税繁如牛毛,一项‘索魂签’,便能逼得家破人亡。金兵更是横行无忌,夺田占屋,欺凌妇孺。”

“更有甚者,征发北地青壮为‘签军’,驱为先锋,百死难回……唉!”

桂沐阳重重一声叹息,整个书房都安静下来。

容与静坐一旁,胸中却如惊涛拍岸。

这些具体而微的信息,远非史书上空洞的记载所能比拟。那不是地图上冰冷的地名,而是有呼吸、有记忆、有痛苦,在异族统治下挣扎求存的黎民。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而锐利,首视桂沐阳,嗓音有些艰涩:“如此压榨,民怨……当真可平?”

桂沐阳迎上她的目光,那温和的商人气质下,此刻目光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岂能平?岂敢平?!”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却清晰有力,“百姓恨之入骨,南归之心从未消!只是北金朝廷狠厉,稍有串联苗头,便是屠戮清洗,严酷至极!‘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这并非虚言,是刻在北地人心头的深恨!行简,”他微微前倾,语气凝重,“咱们在北边也有些伙计,锦绣行的掌柜私下里听得真切,‘王师’二字,无人敢或忘,却也只是深埋心底,不敢吐露半分,唯恐引来灭顶之灾。”

窗外几声清脆的蛙鸣骤响,敲打着沉静的夜。

容与心中的那股对北地壮阔的向往,此刻如同投入了滚油的薪柴,猛烈燃烧起来,夹杂着沉甸甸的悲悯与决心。

容婉看着桂沐阳带来的账册与锦匣,那代表财货富足的光芒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轻声道:“沐阳叔在那边行走,定要万分小心。”

“大侄女放心!”桂沐阳神情转肃,“锦绣行根基深厚,规矩分明,上下亦深知其中厉害。行简说得对,安全为第一要务。”

杨婶来敲门,说花厅己摆了饭,用饭时的气氛较书房轻松不少。

夜色深沉,送别桂沐阳后,容宅在蛙声与微凉夜风中沉入静谧。

书房里,雁鱼铜灯的光芒映着容与提笔的身影。她将香皂与酒坊的新成就以及旬考心得细细写下。

落笔到北地方向时,窗外一阵风过,吹得院中树叶沙沙作响。

她笔下一顿,墨色在信纸上氤氲开来:

“…………桂西叔此归,言及拒马关内外,山河雄阔依旧,然故地遗民水深火热,思归南土之心甚切。昔日繁华州郡今为异域,胡尘蔽日,民有倒悬之苦,然心志未夺……锦绣行往来其间,见闻如是。弟子遥想边关风物,亦感百姓疾呼,胸中激荡。读万卷书,焉能不行万里路?他日若有机缘,当亲赴北疆要塞,一探民生实状,体察烽烟之重,或于‘天道’‘人道’间,有更深体悟……”

信纸上的字迹沉凝。

容与搁笔,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