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忧虑(2 / 2)

六月的夜空繁星璀璨,银汉无声。

她凝望着北方的天际,想象着那片浸满血泪与期盼的土地。

那里有雄关险隘,有无垠草野,有被蹂躏的城市,更有千千万万呼唤着归来的声音。这股无声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又化为一种无比清晰的使命——去看,去听,去明白。这趟北行之路,她终是要走的。

容易利落地收拾了茶盏笔墨,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容与靠在窗边的椅上,望着窗外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石榴树枝发呆。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门口,接着是熟悉的柔和呼唤:“与儿?”

容与立刻回神,起身道:“娘,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李月棠端着一只青瓷小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温热的冰糖炖雪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外罩着秋香色软绸大衫,发髻己松散地挽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更多是温柔。

“看你这几日在府学熬着,今日又待客,怕你累着了。炖了点雪梨润润,放了些川贝。”李月棠将小碗放在书案上,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灯下的“儿子”。

灯光映照下,容与身着青灰色细棉道袍,身形颀长清朗,眉目在烛光下显得比白日更添几分干净澄澈,脸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

脖颈在宽大的道袍领口间若隐若现,喉间的变化被巧妙掩饰,并无半分突兀,全然是位学业精深、气质疏朗的俊秀学郎模样。

只是身量抽高得厉害,去年新做的几件袍子,袖口、袍裾己都有些短了。

“谢谢娘。”容与温文笑着接过小碗,温热的甜羹顺着喉咙滑下,熨帖舒适,“不累的。今日桂西叔来,都是好消息。”

她的声音似乎己过了“破声期”,如今清越平和,也听不出丝毫异样。

李月棠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拿起扇子轻轻替她扇着风驱赶蚊虫,目光却未曾离开“儿子”的脸庞,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娘?”容与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停下吃羹的动作。

“哎……”李月棠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扇柄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没什么,就是看你这么用功,人都瘦了些。”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与儿……你如今,也有十五了……”

容与心中微动,瞬间明白母亲想说什么了。

近来身量的确长得快,虽然衣衫遮掩得当,也用了些小手段保持声音稳定变化、掩饰某些生理特征,但终究是瞒不过细心又日日相对的亲生母亲。

她放下羹匙,抬起眼,迎上母亲饱含忧虑又不知如何启齿的目光,神色坦然而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娘,”容与的声音放得更缓,清朗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儿子心里有数的。您看我如今这样,不是一切都好么?”

她轻轻拉了拉身上宽松舒适的道袍衣袖,微笑道:“娘不必忧心这些。儿子眼下只想着安心读书,努力把学问做扎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