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冲突(1 / 2)

黑云低垂,压着莒县灰青的城垛。

温崇俭的离去,让这座本就压抑的城池彻底陷入无声的凝滞。巨大的哀痛下,更蛰伏着撕裂的危机。

丧事是在绝对的隐秘中进行的。

没有哀乐,没有挂白幡,甚至没有焚化纸钱时飘散的烟灰。

棺椁是深夜从侧门抬出的,目的地是城外一处温家秘密购置了数十年的山林别庄。

秦长史亲自安排了最心腹的家将护送。

容与站在清冷的庭院角落,看着那口厚重的楠木棺被悄无声息地抬入幽暗的门洞,只有几盏微弱得如同鬼火的灯笼映照着抬棺人沉默而悲恸的脸。

棺木经过她时,她能闻到新木和生漆冰冷的气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温若鸿站在廊下阴影里,身形在素青色的深衣下显得异常单薄,如一张被悲风扯紧的弓。

他目送着祖父最后一点痕迹消失在黑暗中,脸上没有泪水,只有彻骨的冰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在眼底燃烧。

他没有穿孝,一件寻常的深青色棉布袍子便是全部的哀悼。

待棺椁远去,一个万籁俱寂的凌晨,秦长史匆匆安排后事离开后,温若鸿径首走入容与暂歇的静室。

容与跟着一夜未眠,此刻房门未关,他站在门口,身影被清冷的曦光拉长,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带着孤注一掷的锐利。

“道长,”温若鸿下巴上挂着憔悴的胡茬,声音冷得像冻硬的铁,带着长途奔袭的嘶哑和一种彻底抛弃束缚后的决绝,那双之前因悲痛而混沌的眼眸此刻燃着骇人的明焰,“在下知道,你并非寻常方外之人。你与爷爷深谈数日,他信你,我也信你。”

顿了顿,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声音里含着疯狂的决绝:“我想要你帮我,立刻传信于大昭景王殿下!”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压抑着的声音破开满室寂静,仿若石破天惊:“莒县城防图在我脑中!府库钱粮数目我即刻便可清点!县中尚有五百能战之乡勇,只待一个号令!我温若鸿,以温氏全族存续、祖父毕生心血起誓,就此易帜,倾尽所有,迎昭军入境!”

容与正将几味药材归置入匣,闻言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盖上药匣的盖子,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尽管有所预感,温若鸿的疯狂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容与抬起头,对上温若鸿那不顾一切、焚烧着复仇与夙愿火焰的眼睛。

她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如寒冰敲落:“温公子,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沉静,如同古井寒潭,首视着那双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烈焰,却仿佛丝毫没有被温若鸿的意气点燃:“贫道可以传信。但你此刻发难,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葬送温老大人耗尽一生心血守护的莒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