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冲突(2 / 2)

“莒县?呵,”他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我自束发受教,寒窗十载,三次赴燕京赶考!第一次是为熟悉北都风物、官道驿站、山川险要;第二次是为结交各路学子、探听朝廷虚实、辨析各地官员脾性!第三次……”

他猛地转身,看向容与,眼中压抑的火焰熊熊燃烧:“第三次!我才真正为了那该死的功名!是为了考中进士,授下实职,为我心中所绘那份真正详尽的《北地关隘河防图》争取一官半职之便利!”

“我科场笔墨,字字泣血,皆非虚言,只是……我心非在朝堂,而在有朝一日,能将此图化为王师北向之羽翼!”他将“王师”二字,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容与静静听着。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位看似一心功名的温南渐,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与疏离。

他所图的,从来就不是金廷的富贵青云。

温若鸿的情绪并未因这番吐露而平静,反而更加激荡。

他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容与平静的脸,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带上了撕裂般的痛楚和难以名状的委屈:

“可是……道长!告诉我!南边……他们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苍凉:

“这可是……百年啊。一代人,两代人,甚至三代人老去、死去。多少人心含屈辱而生?多少人死不瞑目?”

“我们在这里,看着先祖的坟墓在别人的治下荒芜,听着鞑子的皮鞭抽打在妇孺身上!守着这一点点……一点点用膝盖和脊梁换来的喘息之地!”

窗外,酝酿了一夜的雪终于落下,雪粒子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也浸湿了温若鸿的眼眶。

他的嗓音里带着哽咽:“你以为我祖父那几十年的为官,真的心甘情愿?他只是……除了这个办法,别无他路!他只是……想把这份火种……把这份根基……守住,等你们来!”

“告诉我!”他几乎是在用灵魂呐喊,亲人逝去的巨大悲怆与等待落空的愤怒如同实质般在书房内震荡,“还要等多久?!是不是要等到这座城的人全部老死在这片冻土上?!等到温若鸿,也变成下一个温老大人?!等到连我自己都忘了‘温若鸿’到底是谁?!!”

烛火被他激荡的情绪带动得疯狂摇曳,将他的身影剧烈地扭曲、放大又缩小,投射在满墙书卷和舆图之上,如同一个被无形锁链捆绑的灵魂在竭力挣扎。

容与的指尖在微凉的茶盏壁上轻轻划过。

书房内充斥着温若鸿粗重的喘息和他话语落尽后的巨大回响,那沉重的质问像山一样压来。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书案,目光并未避开温若鸿那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眼睛。

“多久?”容与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这沉重的寂静,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没有人能给你确切的时日。那是山川的阻隔,是铁骑的数目,是粮秣的累积,是甲胄的铸造,是水师的船帆……是无数的淬炼与准备!”

“是千千万万个和你祖父一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忍耐着,积累着,等待时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