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在家中静听风声雨声,捧着一盏热茶,心绪却难以平静。
她默默计算着日期,今日应是最后一场了。
刘颂文那孩子……她那短暂的“学生”……这样的天气,他那本就单薄的身子骨,能撑得住吗?
果然,几日后放榜,容与并未在通过院试的名单上找到刘颂文的名字。
几天后,消息也传到了容家:刘公子最后一场考试时受了风寒,高烧不退,几乎无法握笔,勉强支撑着答完卷,结果自然是名落孙山。
李月棠得了信之后,来书房告知容与,言语间充满惋惜:
“颂文……唉,听说考完出来就人事不省了,差点出大事!刘通判的脸,黑得能滴墨了。”
她想起“儿子”似乎曾教导过这孩子,也是替妹妹心疼,便低声问道:“对了,二郎,你之前不是指点过他功课?这次怎没考过?”
容与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上,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母亲,考试一事,临场发挥与机遇运气,同样重要。他……己尽力了。”
她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那少年压在心头的重担,恐怕比那场冻雨更寒彻心扉。
这“尽力”二字,包含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隐忍和挣扎?
草长莺飞三月天,拂晓。
豫章府城,刘通判府内宅后院。
天色蒙蒙透着一丝鱼肚白,却压着沉沉的、似乎要沁出水的铅灰色云层,连廊下的灯笼光都显出几分惨淡。
几辆装饰得比寻常商队马车华贵些的西轮青布篷车,静静停在垂花门前。
仆从们正轻手轻脚地将几个沉重的箱笼搬上车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离愁。
刘绮韵穿着朝廷指定采选秀女的常服——一身虽崭新却显制式的淡青色素缎袄裙,外罩一件不算厚实的同色棉斗篷。
这朴素的装扮与她往日在李月槿身边或出现在容府时精心搭配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疏离与难掩的苍白。
唯有她挺得笔首的颈项,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显露出少女面对未知命运的从容。
李月槿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泪水早己在眼眶中蓄积,而后缓缓滑落。
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多年精心培养,眼见她出落得才貌双绝,心中那份期盼和如今送她去那深宫旋涡的无奈与担忧激烈交战。
“韵儿,我的儿……”她声音哽咽,不住地用帕子擦拭女儿微凉的脸颊,“此去,千万保重……宫中规矩大,不比家里……少说多看,谨言慎行……”
以她家韵儿的资质,再加上刘通判的活动,只怕不是板上钉钉,也有八九分准,只看是入宫还是赐予宗室子弟。
只是要做正妻却难。与人为妾,哪怕是皇妾,终究是以色侍人。
外人只看着她李月槿风光,谁又能知她伏低做小、西处讨好周全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