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找来剪刀,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沿着腋下的缝合线剪开几针,手指探进棉絮里摸索了几下——
触手所及,除了一层柔软却略显稀疏的棉絮,还有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颇有厚度的纸张。
她心下了然,小心地将它们抽了出来。
展开,是几张面额不算巨大但足够宽裕的银票。
显然是母亲担心他们“兄妹”在京城用度紧张,又不便明寄,才用这种隐蔽的方式塞进来的压岁钱。
母亲还是那样,思虑周全,又总怕给他们添负担。
容与看着手中的银票,沉默了片刻,眼中暖意更浓。
她重新仔细地穿好针线,有些笨拙地补了两针,最后还是放弃,准备明日交给喜儿。
晚间用膳后,容与将容妍和容易都唤到了暖阁。
“来,阿易,”她将那件分量十足的藏青色棉衣塞进容易怀里,忍笑道,“娘特地给你缝的,料子厚实,就怕你这‘傻小子’冻着。”
容易愣了一下,摸着手里带着阳光气息和暖意的厚棉衣,一时说不出话。
容妍也把自己的嫣红棉衣抱在怀里,小脸放光:“哇!我的也好看!娘真好!”
容与看着他们喜悦或感激的神情,微笑着又拿出那几张银票。
“还有这个,”她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母亲特地准备的压岁钱,我们仨都有份。”说着,他将银票分成三份,一份递给容妍,一份递给容易,“拿着,图个吉利,想买点年货、添件小玩意儿都使得,不必省着。”
容妍眼睛瞪得溜圆,捧着银票和棉衣,小脸激动得通红:“娘真好!哥!我能去买前街铺子里那套新出的兔儿灯吗?”
“当然可以,”容与笑着摸摸她的头。
瞧着容易踟蹰,容与笑道:“收着吧,添双新靴子也好,下个馆子也罢,过年了,别委屈自己。娘的性子你知道,她要知道你客气,下次絮叨得更多。”
容易握着带着体温的银票和沉甸甸的棉衣,喉头动了动。
当年被容家收留,从未想到会有今日,夫人待他亲如子侄,大姐关怀,小妹敬爱……
当然,还有容与的信任。
他憋了半天,眼圈有点发红,最终抿唇一笑,声音不大却很温柔:“好,替我谢谢夫人。这钱……我留着,回头哪里急用再说。”
凛冬的气息裹挟着金陵城,年关将近的喜庆似乎也被连日不断的阴霾与盐价愁云冲淡了几分。
竹石居内倒是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旺,驱散了侵入的寒意。
容妍从外头采办年货回来,解下绛红色的斗篷,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带进来一股冷气。
她一边搓着手靠近炭盆,一边忍不住抱怨:“阿兄,外头越发不像话了,听说南城那边为抢盐都快打起来了!几家大的盐铺子要么不开门,要么开门就挂‘盐尽’的牌子。这眼瞅着要腌腊肉、做年菜,没盐可怎么行啊?”
少女秀气的眉宇间满是忧心,掌家的不易让她比同龄人更早体味到这世情冷暖下的人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