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妍听得眼睛发亮:“对啊!告他们一个欺君罔上、构陷大臣、煽动民乱!让皇上替赵大人撑腰!”
容与却微微摇头,叹道:“妍儿,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的语气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静与一丝无奈。
容与提起一旁小火炉上的茶铫,袅袅白雾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温润的水流注入面前的青花瓷压手杯,冲开碧绿的叶片,茶叶在滚烫的水中沉浮舒展。
迎着小妹疑惑的目光,容与继续说着,语气却低沉了些许:“陛下未必看不透其中关节,但此折上去,最大的作用不是立刻将对方‘一棒子打死’,而是给陛下一个‘台阶’和一个‘刀口’——陛下的台阶是‘明白了真相’,刀口是‘这些人的确其心可诛’。”
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烘烤得空气暖洋洋、沉甸甸的。桌上摊开的小吃点心散发着混合的甜香和暖意。
她叹息一声,手中捏着一枚烤热了的核桃:“但光靠这份折子和查到的‘部分’证据,想彻底扳倒盘踞数十年的盐商集团及其背后阉党、常次辅等根深蒂固的势力,远远不够。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对抗反扑,真正动摇国本。”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炭火的毕剥声,和栗子被烤裂开的脆响。
容与顿了顿,看着容易若有所悟的眼神和容妍还有些懵懂的神色,说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其三,需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不若采用‘润物无声’之策。新盐引法初衷是好的,但眼下阻力太大,且确实触及了太多人根本利益。可以暂时‘搁置’最激进的部分,但改革决不能停,反而要更‘巧妙’地推进。”
“如何巧妙?”容妍问到了关键。
“譬如,”容与脑中思绪飞转,结合自己前世今生的经验说道,“不再一味以现银抵扣盐引额度作为‘实力’依据,因为银子这种东西,盐商巨贾们囤积得太多,此策只会加剧他们的兼并,淘汰的反而是根基不稳但或许更灵活的中小盐商。不如改弦更张……”
“以物易引?”容易脱口而出,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正是!”容与赞赏地看了一眼容易,“以物易引,而且这‘物’,必须是大昭当前最最迫切需要的战略物资!”
越说,容与的思路越清晰,她的语速也加快了些许:“比如今年北境,军士苦寒,那急需的便是厚棉、皮料、木炭;比如西北旱情刚过,边军粮草转运艰难,那最需的便是耐储存的粮米或骡马;又或者明年工部水利要修漕河,那急需的便是石料、草筋、熟练河工……甚至可以是兵部急需修复的军械所需的上等铁料!”
容与停顿下来喝茶,容易如同心有灵犀般,接着说道:“好办法!朝廷可根据每年的边情、军务、国计之最大需缺,由户部牵头,定出当年所需的主要‘战略物资’,以此作为换取盐引额度的重要标准之一,甚至可占据相当高的权重。”
容与笑着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盐商想拿到盐引配额?行,先想法子去筹措、运输、缴纳足额的这些指定物资!钱当然也要收,但物资的完成度将成为关键指标。”
容妍反应也不慢,此刻眼前一亮道:“那……那些老盐商虽然银子多,但可能对筹措军需棉布石料之类的笨重东西反而不在行?也没那么多人脉和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