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琼林(2)(2 / 2)

“容探花。”谢廉执一金盏,踱步而来,唇角笑意温润,眼神莫名,“琼林盛宴,春风得意,何故独坐,似与这满园华彩格格不入?可是看不上这天子赐宴的酒菜?”

容与抬眸,心下有些不耐,那双清澈的眼里却也瞬间漾开温煦的浅笑,真诚得如同映着灯火的琉璃:“谢状元言重了。此宴华彩,皆仰圣恩。只是在下性好清净,更喜静静感念这隆恩浩荡,不敢轻慢。”

她端起自己案上那杯几乎未动的玉液,姿态无可挑剔地朝谢廉微举:“倒是状元公如鱼得水,尽展风流,乃今科表率,可喜可贺。”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但那份笑意却像贴在面上的面具,冰冰冷冷的,丝毫没有渗透进去。

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刚与一位老同年寒暄完,捧着酒转回来的榜眼万岱万宗岳,这位三十六岁、方脸阔口、己有几分醉意的中年贡生,坐回自己的位置,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无声的暗流,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御座方向传来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华宴为之肃然。

“新科探花容行简何在?”

所有喧哗立止,目光瞬间汇聚到角落。

容与从容起身,行至御阶下方,撩袍跪倒,姿态恭谨而清逸:“微臣容行简,叩见陛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唇边含着浅笑,感叹道:“卿家年少登科,才华横溢,实乃国朝罕见之祥瑞。今日观你风采,果如坊间所传,清逸绝伦,不似凡尘中客啊。”

“陛下谬赞,臣实不敢当。全赖陛下开科取士,恩泽广布,更得祖宗福荫庇佑,方有此微末侥幸。”

容与虽然不知皇帝此番是为何意,但也是垂眸应答,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皇帝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随即话锋却轻轻一转,带着闲聊般的随意,目光却如鹰隼:“容爱卿这姓氏……倒是与朝中容相,渊源颇深。莫非……果真有亲?”

此言一出,空气几乎凝滞。

角落里侍坐的吏部尚书容远鹤——当朝首辅容相,也适时地抬起了头,脸上堆出温和笑意,带着长辈的慈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试前那些“避嫌”、“打压”的传闻瞬间被翻到眼前。

这是皇帝当众要揭开这层遮羞布了?还是试探?

“陛下明鉴。”容远鹤从容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礼,抢在容与前面开口,声音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老臣家中确有一孙,可惜不若容探花才华卓绝,如今不过是一个秀才功名。”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然家族血脉相连,行简乃是臣血脉之亲,论起来,倒是要称一句‘侄孙’了。”

“只是行简之父早年远游求学,与家族稍疏往来,后来更是不幸逝世。不想行简倒是心藏大志,竟凭一己之力有此成就,实令老臣欣慰汗颜。”

众人皆了然——这就是出了五服了,虽为族亲,只是并不亲近。

说完,容远鹤竟上前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在容与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提携”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