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远志(1 / 2)

东宫书房内,陈设清雅,冰鉴散发着幽幽凉意,驱散着金陵的暑气。

太子一身杏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亲自在门口迎了容与两步。

“容卿来了,快快请坐!”裴晟笑容和煦,亲自虚扶住要行礼的容与,“早朝辛苦了。父皇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尤其……那岳夫人之事,真是无妄之灾。”

“臣正为此前来叩谢殿下。”容与依言落座,姿态恭谨,“若非殿下当初在陛下面前力荐,使臣得以前往饶州,此事恐难水落石出。”

“殿下恩德,臣没齿不忘。”

容与起身,再欲行礼,又被裴晟摆手阻止。

他的笑容真诚而带感慨:“行简此言差矣!真正该言谢的,是孤。”

“孤要代饶州那万千劫后余生、得以安居乐业的百姓谢你!若非卿不避刀斧,不惧险阻,穷追到底,揪出贾世仁此等蠹国害民的败类,此刻江南水路岂能安澜?百姓心中恐惧岂能平复?”

“卿之所为,乃是真正的大功于社稷,大惠于黎庶!孤心甚慰!”

他顿了顿,看着容与的眼神充满了期许:“如今卿又身兼左春坊大学士衔,于詹事府也算有了名分,往后更能常来常往,孤……十分欣喜!”

这份欣喜毫不作伪。裴晟本就倾慕容与的人品才华,如今容与做了他的属官,而且是皇帝亲手送过来的,意义非同小可。

容与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感激神色,再次起身拜谢:“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

二人再客气一番,容与讲述了饶州此行些许见闻,裴晟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谈话结束,太子吩咐了一个叫作小林子的内侍送容与离开,那是一个脸圆圆的小内侍,极爱笑,容与常见到他随着太子出入宫闱。

小林子对着她行礼,她自然客气颔首表示感谢。

当容与辞别太子,走出东宫那宏阔的殿门,走在前往翰林院的长长宫道上时,脸上的“欣喜”缓缓褪去,被一抹深沉如水的凝重所取代。

阳光刺眼,道旁宫墙的影子漆黑浓重,如同无形的藩篱。

太子的笑容亲切无比,皇帝的恩宠如烈火烹油。

左春坊大学士的虚衔如同一条熠熠生辉的锁链,将她这位刚刚立下殊功的“帝党新贵”,牢牢地系在了东宫的车驾之上。

侍讲、待诏、大学士……三份俸禄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从江南的惊涛血浪中挣脱出来,却又转眼被推入了这金陵城最核心的、波谲云诡的储君之争的漩涡中心。

不过比起这些早己知晓的事,今日朝堂上关于岳夫人的争执,才真叫她齿冷。

如此英豪,本该执掌千军万马,封侯拜将,然而只因是女子之身,抵御外辱之后便只得被逼卸甲归田,嫁人生子。

如今只是稍稍做些实事,便叫朝堂衮衮诸公如此贬驳。

呵呵,男人啊……

……

日影西斜,卸去了正午的酷烈。

竹石居庭院内,晚风吹拂芭蕉,带来些许凉爽。

花厅内己燃起灯烛,乐儿悄声奉上凉茶与几样时令点心。

容与刚换下朝服,一身竹青道袍尚带着仆仆风尘,门房便报叶润章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