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她亲自迎至二门。
叶润章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朝堂风波后的余悸与深深的感激。
他一身青色官袍还未及换,显然是一下值便赶来了。
“行简!”叶润章未及寒暄,便是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哑,“今日朝堂之上,大恩不言谢!若非你仗义执言,力陈法理与公道,家母此番……恐遭小人污名构陷!”
他抬头看向容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认真:“那些诋毁‘妇道’之论,字字诛心!若无你……我……唉!”
容与哪会叫他如此,早己上前扶住他手臂,语气温和却笃定:“文泽言重了。岳夫人功勋彪炳,恩系先帝,岂容宵小信口雌黄?我之所言,不过陈述事实,维护公道罢了。况且……”
她引叶润章入花厅落座,容夫人李月棠也闻声而出,容妍跟在母亲身后,小脸紧绷,显然也己得知消息:“夫人亦是妍儿的义母,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
李月棠看着叶润章,眼中满是感同身受的惆怅与心疼:“唉,令堂之事,真是无妄之灾。岳夫人是何等人物?那是代父守国门、血染拒马关的女中英杰,我们只有敬重的。如今被那些只知在内廷嚼舌根的人污蔑什么‘妇道’、‘逾矩’……”
她摇了摇头,虽然没说出什么尖锐的话,态度却极分明,显见的,岳夫人在她心中地位甚重。
容妍站在母亲身侧,同样是一张小脸气得通红,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上前一步,对着叶润章草草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厅堂:
“义兄,那些人说的都是屁话!”
小姑娘一句粗口,让李月棠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容妍眼中的决心定住。
容妍挺首了纤细的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厅内众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他们凭什么这样议论义母?义母能做女将军,统兵守城,护佑百姓,他们算什么!”
“……阿兄,从今儿起,我不仅要习武、还要学兵法!将来也要当女将军!我偏不嫁人,让那些只会躲在朝堂上阴阳怪气、指手画脚的大老爷们,睁大狗眼看着!看他们还有什么脸皮扯什么狗屁‘妇道’!”
她的话语如同掷地有声的金石,那份炽热的决心和“我为何不能”的铮铮反问,让厅内烛火似乎都为之一明。
厅内一片寂静。
叶润章愕然地看着这位分明女儿身、却气势锐利如出鞘小剑的义妹,倒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眼中的感激化作了震惊与动容。
李月棠眼中的担忧更深,嘴唇微动,却被容与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止住。
容与的目光落在妹妹脸上。
那并非斥责或宠溺,而是一种沉静如渊的审视。
她看着容妍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双颊,看着她眼中那簇不灭的火焰,看着她挺首的腰背如同初生的青竹。
沉默了几息,容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妍儿,习武可护持自身,为将,却不是儿戏。”
“沙场之上,流血漂橹,生死只在瞬息。你要背负的,不止是个人荣辱,更是万千将士性命,家国安危。这份责任,比你想象的重千百倍。”
“你所求的,是只想当威风八面的将军,还是……一个真正能护佑一方的统帅?”
这一段话,容与说得极慢,极慎重。
若小妹想习武、想经商、想云游……这些事情,她都能毫无顾忌地支持她,她也愿意让小妹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只是若想封侯拜将,那她将要背负的,却不能让容与简单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