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殿外,夜色如墨,更深露重。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殿前广场两侧高大的松柏,发出沙沙的低语,如同鬼魅的叹息。露水无声地凝结在汉白玉的栏杆上、雕花的窗棂上,也打湿了殿门前那三道沉默伫立的身影的肩头。
苏文渊依旧保持着那个标志性的姿势——沉重的鬼头大刀刀尖稳稳杵在门槛外的金砖之上,如同生了根。花白的胡须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他微微闭着眼,仿佛老僧入定,唯有那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显露出这具苍老身躯内紧绷的弦。露水浸湿了他深紫色官袍的肩头,带来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却浑然不觉。
苏明远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按着腰间的刀柄,在殿门前丈许之地无声地踱步。他的脚步轻得如同狸猫,踩在金砖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玄色轻甲偶尔摩擦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警惕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周围的黑暗角落——那雕梁画柱的阴影深处,那汉白玉基座下的缝隙,那远处宫灯摇曳光芒无法触及的浓重墨色。每一次目光扫过,都带着实质般的锐利,仿佛要将黑暗刺穿。
林婉儿则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刀,安静地立在苏文渊身侧。她微微侧着头,英气的耳朵在夜风中捕捉着除了风声、松涛声之外的一切细微异响。夜枭偶尔的啼鸣,远处宫门换岗时隐约的口令声,甚至更远处御花园池塘里青蛙的鼓噪…一切声音都逃不过她敏锐的感知。她腰间那柄弧度优美的雁翎刀并未出鞘,但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之上,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的姿态。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更漏的滴水声从远处传来,冰冷而规律,提醒着殿内生命的流逝。
突然!
林婉儿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她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瞬间收紧!几乎同时,苏明远踱步的身形猛地顿住!锐利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射向承泽殿右侧那片连接着后花园的、更加浓密的竹林阴影!
那里,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咕”声?像是夜鸟的梦呓,又像是…某种压抑的嗝?
苏文渊紧闭的双眼,也在同一刹那猛地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射出两道如同实质的寒芒,精准地锁定了那片竹林!他握着鬼头大刀刀柄的手腕猛地一沉!
“锵——!”
沉重的刀尖在金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出来!” 苏明远的声音如同冰锥,带着森然杀气,刺向那片阴影,“鬼鬼祟祟!找死!”
林婉儿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己经微微前倾,右肩下沉,左脚后撤半步,右手拇指紧扣刀锷,雁翎刀随时准备出鞘!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向前蔓延,瞬间笼罩了那片竹林!
竹林深处,那声轻微的“咕”声之后,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苏家三人,没有人放松警惕。苏明远的手己经握紧了刀柄。林婉儿的拇指己将刀刃顶开一丝缝隙。苏文渊杵地的鬼头大刀,刀尖微微抬起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对准了竹林方向。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