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开的牙床灌着隧道凉风，苏打水含着自己那半颗带血丝的断牙，像含着一粒冰石子。阿糠和大钢的眼神在她和生锈的鲱鱼罐头盒之间来回扫，

跟见了变异蟑螂跳踢踏舞似的。

“完了哥，”阿糠哭丧着脸，“哑巴加豁牙，以后讨饭都没人给！”

大钢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饿疯啃铁皮？你他妈比辐射鼠还野！”他踹了脚地上的空罐头盒，“老张头！你那堆破烂里有没有能糊牙的？”

老张头在药罐堆里扒拉半天，掏出坨黑乎乎像沥青的玩意儿：“补船缝的胶泥……凑合糊上？”他捏了块想往苏打水嘴里塞。

苏打水紫瞳一抬。老张头手僵在半空。那眼神没凶光，但像看一坨会动的烂泥巴。他讪讪缩回手：“……算了，回头拉不出屎别怨我。”

阿糠突然灵光一闪：“哥！东头垃圾场不是有牙医诊所废墟吗？说不定能找到假牙！”大钢嗤笑：“找副假牙给她镶上？你当给娃娃换头呢？”

阿糠来劲了：“总比豁着强！走走走！”

两人把苏打水当易碎品似的架起来往外拖。她也没反抗，含着半颗牙，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被架着走。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踩得积水坑

“噗嗤噗嗤”响。

*

垃圾场像个腐烂的巨兽坟场。碎玻璃、塑料瓶、锈铁皮堆成小山。阿糠指着个塌了半边的招牌：“看！‘张一刀牙科’！”

招牌上的“牙”字只剩半个“皿”，倒挺应景。

诊所里头更惨。候诊椅烂得露海绵，药柜倒在地上，满地散落着黄乎乎的叫不出名的塑料玩意儿。阿糠兴奋地在一堆垃圾里刨：

“假牙！假牙快出来！”

苏打水慢吞吞走到墙角。那里有个白森森的东西半埋在垃圾里。她蹲下，扒拉开碎玻璃——是个落满灰的骷髅头模型，下牙床缺了两颗门牙，

龇着个诡异的笑。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骷髅光溜溜的门牙豁口。

“找着啦！”阿糠突然举着个东西蹦起来——是个粉色的塑料假牙套，上面还粘着半颗发黑的真牙！“虽然只有上排……但总比豁着强！”

他兴冲冲往苏打水嘴里塞。

假牙套带着股陈年口臭和霉味。苏打水嘴被撑开，粉色塑料顶着她上颚，粘着的那半颗真牙晃晃荡荡蹭着她牙龈。她喉咙里发出“唔……”的闷响。

阿糠退后两步端详：“嚯！粉嘟嘟的！跟偷吃了火龙果没擦嘴似的！”大钢瞅着苏打水嘴里那排突兀的粉塑料牙，嘴角抽搐：“……像个智障。”

苏打水闭上嘴。塑料牙套硌得慌。她试着用舌头舔了舔，舌尖顶到那颗晃荡的黑牙。一股腐朽的尸臭味首冲天灵盖。她腮帮子一鼓，

“噗”地把假牙套吐了出去。粉塑料飞出一道弧线，精准砸在阿糠脑门上。

“哎哟！”阿糠捂着额头，“钉子户！不识好人心！”

苏打水没理他。紫瞳又转向那个龇牙笑的骷髅头。她走过去，伸手抓住骷髅的下颌骨，轻轻一掰——“咔吧”。整排下牙轻松卸了下来。

骨头磨得发白，牙倒是挺齐整。她捏着那排骷髅牙，凑到嘴边比划了一下。

大钢看得后槽牙发酸：“……祖宗！你还真想给自己镶死人牙啊？！”

*

回隧道路上，阿糠不死心，又捡了个亮闪闪的东西塞给苏打水：“给！瓶盖！磨磨你的豁口，省得漏风！”一个锈迹斑斑的汽水瓶盖。

苏打水捏着瓶盖，慢吞吞走。路过一个废弃的消防栓时，她停下。消防栓锈得掉了漆，顶端有个凸起的金属球。她举起瓶盖，对着豁牙的缺口，

在消防栓球上“噌！噌！”地磨起来。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废墟里回荡。阿糠捂耳朵：“我的妈！比粉笔划黑板还瘆人！”

大钢翻白眼：“让她磨！磨成针才好剔牙！”

磨了十几下，苏打水把瓶盖拿开。锯齿状的边缘磨得更锋利了，豁牙缺口也沾了点锈渣。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豁口——锈味混着铁腥气。

胃袋毫无波澜。

*

刚进隧道，老张头就举着个东西冲阿糠喊：“小子！你早上塞耗子洞的铁丝夹子夹到个好东西！”他拎着个吱哇乱叫的辐射鼹鼠，

<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灰毛上沾着泥，“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