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聋老太拖时间,李建国软刀子威胁(1 / 2)

此刻聋老太太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比地上那滩干涸发褐的茶渍,还要难看。

她半倚半坐在那把磨得油亮的太师椅里,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老棉絮,失了筋骨,只剩下一层沉甸甸的皮囊往下坠。

细看,她搭在扶手上那只枯柴般,布满了老人斑的手,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带动得椅子扶手上那层浸润了多年汗脂、

被人盘摸得无比光滑的包浆,都随之反射出细微的、神经质的光点。

她的指头,刚才按下去的那一瞬,用了狠劲,此刻指甲盖里还顽固地,嵌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黏腻猩红的劣质印泥,

像是一小块刚刚凝结的、再也洗不干净的血痂。

那份最终还是摁上了,她油红指印的《房屋借款抵押协议》,此刻就在那张紫檀小几上躺着。

“聋老婆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平实实,像是在拉家常宣布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咱们俩这点子破事,从今儿起就算两清。

昨儿算今儿清,谁也不欠谁了” 他停顿了不过半秒,眼神如同深潭水面上,结的那层薄冰,毫无波澜地映着聋老太太那副,失魂落魄的形容:

“之前你用你那点老手段,盘算着把我李建国送去乡下接受再教育、享受广阔天地的那份‘恩情’”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上牵动了一下,带出点冰锥般的弧度:“我记着呢。今儿就算是一笔勾销,谁也不提了”

他往前踱了小半步,双手习惯性地插进了棉袄口袋,那里面仿佛随时能掏出点,令人胆寒的东西。

汽灯浑浊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将他年轻却过分沉静的面孔,切割得棱角分明,

那双眼睛看向聋老太太,平静下翻涌着无形的压力:“可我丑话说前头!”

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敲击的脆硬,毫不含糊地砸进沉寂的空气里:“今天这顿饭,算是吃完了,盘子和碗该搁哪儿搁哪儿,该洗的也洗干净了。

往后,要是你聋老婆子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或者觉着碗洗得不够干净,还想回锅涮一遍……”

他鼻腔里发出极其短促、带着冰冷嘲意的嗤声:“那咱们不妨都骑上自家那破驴,拉出来溜溜?

我李建国到底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还是个敲骨吸髓的硬点子,到时候您自有分晓”

他忽然伸出右手食指,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冰寒更甚:

“再提醒您老人家一句,在这个巴掌大的西合院儿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穿透死寂:

“我李建国探到的水深,知道的门道儿” 他连用了三个斩钉截铁的重音:

“远比你知道我知道的,要多得多!得多!得多!” 那三声“得多”,如同三记沉闷的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聋老太太,己然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所以老婆子你最好识相点。别有事没事总琢磨着,在这清水河里捞针,扎自个儿的手!

您那点‘寻衅滋事’、‘找茬挑刺儿’的路数,趁早给我收回去!真敢再来撩拨”

他哼了一声:“那咱们不妨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保准让您老看一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精彩绝活!”

最后那句说完,李建国的手朝着紧闭的房门方向,随意地一摆,赶苍蝇似的,那动作干脆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轻蔑驱赶意味:

“眼下么这出戏唱完了。您老请吧好走不送。我这屋子小就这点子寒气,也留不住您老这尊大佛。再坐下去,怕是要冻出个好歹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两份协议,掠过老太太那张僵死的脸,没有任何停留,径首掠过:“至于咱们签了的这玩意儿”

他语气淡漠地补充,像是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李建国做事,喜欢干脆利落讲究效率。给你三天时间!不多不少,就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老太太浑浊呆滞的眼珠前,稳稳地晃了一下:“这三天里”

他清晰地规划着,带着不容置疑的支配感:“你给我——立刻、马上、麻溜儿地把你那堆零碎家当,还有那些压箱底的‘古董珍藏’,从正房两间屋子里清出去!

一片纸片也不许留!至于房契你甭操心,这三天我自然会走街道办、跑房管所!

我李建国亲自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它三天后板上钉钉,落在我李建国的户口本上!”

“三天?” 聋老太太混沌的脑子,似乎被这时间节点刺激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丝微弱如同蚊蚋的声音。

一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源自骨子里的抗拒,本能挣扎着抬了头。

那是她经营多年的地盘啊!是她的老巢啊!是她的根本啊!要她三天空房?还要他李建国自己去办过户?这……

她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里面最后一点残余的狡诈,和本能的倚老卖老试图点燃微光。

她枯瘦的喉管像年久失修的老风箱,艰难地抽吸着,带出嘶哑的气音:“建…建国啊,这办手续可不像是上集市扯二尺布,那么简单…

房管所那边、尤其是街道的王主任他认人、认死规矩,没我老婆子这张老脸亲自到场,亲自签那个转移的手续摁手印…

那是不作数的,哪怕你拿着协议去,他也不敢不能办呀,你看我这腿脚…唉…不赶巧…这两天我这老寒腿犯了疼得下不了炕啊…”

她的语气放软了,刻意拖长了调子,带上老者的喘息,和“实在困难”的无奈,甚至试图用“理解你难处”的开明,来包装她那点潜台词——拖字诀。

可惜,她对面站着的人,己经把她从皮到骨都摸得清清楚楚。

“呵…”

回应她的,是李建国鼻腔里滚出的、极其短暂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