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呵”,像一盆滚烫的开水,瞬间浇熄了老太太那点刚冒头的、可怜巴巴的算计火星。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可笑的黑色幽默段子,嘴角控制不住地用力朝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齐却带着冰碴子的牙齿:“得嘞,聋老婆子!”
李建国干脆利落地截断她,语速快得像开闸放水:“刚才还在那儿跟你掰扯明白,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精披大氅,您这‘聊斋’怎么又临时续场了?”
他向前倾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首勾勾地打在老太太,下意识想缩回去的脸上:
“规矩?死规矩是给没有门路、没有拿捏人家七寸的人准备的!你信不信,就街道王主任那条‘规矩’,
我能让她明天就从‘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变成‘我的规矩就是王法’?
派出所那个李‘门神’,你说他一板一眼?在我这儿,他敢绷着脸,我就敢掏出能把他脸上,那点油皮都刮干净的刀片儿!
至于轧钢厂杨厂长?看着顶天立地是吧?您猜猜他会不会为你强出头?!还有区里那位雷大区长…”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眼里的嘲弄浓得化不开:“你聋老婆子真以为你是‘铁板一块’?”
李建国摇头晃脑,模仿得惟妙惟肖,把聋老太太可能用来唬人的那套说辞,演得活灵活现,随即猛地一收,变回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笃定:
“扯淡!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哪有不贪腥的猫?再铁打的营盘,架不住后院的马厩着了火!”
他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聋老太太:“人心里的脏窟窿眼儿,就是那点火苗子!
您聋老婆子能用拿捏人的软肋当人情,替自个儿铺路修桥,那是您老的‘本事’!
但这‘本事’,在我李建国这儿” 他咧开嘴,笑容锐利得晃眼:“不新鲜!我更会玩儿!玩得比您更狠、更准、更有效率!”
他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轰击着,聋老太太的心理防线:
“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有见不得光、想捂都捂不住的缝!是人!就别装得跟南海观音似的冰清玉洁!
你聋老太太这辈子能在这西合院儿里,活得像棵不倒翁,盘根错节,不就是靠‘知根知底’西个字?
我李建国既然来了半年,就敢掀翻易中海,你以为我真没点比你更深、更野的‘知根知底’?
他们那些人屁股底下,坐的是金凳子还是火坑,我可能比您这老邻居,掂量得更清!”
这番话如同冰水,混合着钢针兜头浇下,浇熄了聋老太太最后那点虚妄的倚仗,更刺得她心头血淋淋。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被彻底剥光、无所遁形的冰冷恐惧。
完了,彻底完了……那些她以为还能拉扯着,制衡李建国的人脉,在这个深不见底、手段比她还阴还毒的年轻人面前,恐怕顷刻间就要土崩瓦解!
就在聋老太太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要绷断的绝望当口,李建国脸上的冰寒忽然,裂开了一道奇异的缝隙。
那不是愤怒的缝隙,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像是猎人终于发现猎物,在圈套边缘打滚时的精光!
他的眉梢猛地往上一挑,那股掌控全局的自信,瞬间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发现新商机似的光芒!
“哎呀!” 李建国忽然一击掌,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脸上霎时堆满了那种,国营百货商店推销员,面对滞销库存时灵光一闪,想到清仓大甩卖点子的浮夸热情:
“聋老婆子!你看看咱俩这叫什么?差点错过了个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好门路啊!”
他搓着手,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极其真诚的懊悔表情,仿佛真的痛失了一个亿。
聋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恐怖的变脸,和莫名其妙的热乎劲儿彻底弄懵了,浑浊的眼珠无意识地在眼眶里乱滚,脑子彻底停摆。
“要不——” 李建国猛地弯下腰,凑到聋老太太那张惊疑不定、写满茫然的老脸前,眼睛亮得惊人,
嘴角咧到一个堪称欢快的弧度,抛出那句如同从天而降、石破天惊的话:
“——咱们再添个彩头,顺便打个赌呗!”
“赌?” 聋老太太的喉咙像被鱼刺猛地卡住,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变调的破裂音。
打赌?她这都快输掉祖产、半只脚踏进棺材板里了,他还敢提打赌?还要加码?他李建国是不是疯了?
“对!赌!” 李建国斩钉截铁,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太太鼻尖了,脸上那点兴奋完全不做假:
“刚才我说三天,三天之内我亲自,去把房子过户的事儿办妥,落到我李建国头上!您老这耳朵没毛病吧?”
他笑嘻嘻地,故意凑得更近些,声音充满了蛊惑性的轻快:“那现在!赌局就来了!我就赌我这三天时间——搞不搞得定!”
搞不搞得定?
聋老太太整个人的脊椎骨,像是被电流猛地贯穿了!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老眼,如
同两颗埋在死灰里的煤核,遇到了狂暴的氧流:“嚯”地一下爆燃起两团,无法形容的精光!
那光芒瞬间驱散了浑浊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刺激,和荒谬希望点燃的、带着病态亢奋的狂喜!
搞不定?他李建国如果搞不定?那房契那房子岂不是…?
一股强烈的、夹杂着贪婪,和强烈求生欲的热流:“轰”地一下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自己甚至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去阻止他李建国搞定这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