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 李建国话锋猛地一转，收起了那点油滑的揶揄，变回精明的生意人嘴脸，语气干脆利落：“咱也别绕了，痛快点！我看这样——”

他伸出一只巴掌，五指叉开，在昏黄的汽灯光线下晃了晃：“这个数！五百块整！不多不少！”

他放下手，重新环抱在胸前，睨着老太太，脸上是一种“这价码公平合理童叟无欺”的表情：“您聋老婆子今天就应下，这个五百块钱的注码！

甭管您是现在就掏腰包放桌上呢，还是您老规矩，明儿天亮凑齐了等三天后兑现赌注，我都不追究细节，毕竟我觉得您老不能蒙我不能坑我”

他看着老太太下意识想要反驳、想哭穷的样子，首接挥挥手堵住了她的话头：“听我把买卖说清楚！三天时间不等人！规矩就是规矩！”

他如同发布市场公告：“三天之内，要是我李建国顺顺当当，把房契上的名儿改了姓李”

他嘴角一咧，笑容绽放得极其灿烂，像地主家傻儿子刚赚到了第一桶金：“那不好意思，聋老婆子，您那五百块血汗钱，可就进了我李建国的棉袄兜！

算是您对我这三天辛苦跑腿、打通关节、合理合法办手续的……嗯，辛苦费和精神补偿费！”

“反过来！” 他竖起第二根指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天！就三天！到点！房契上还姓着‘龙’！”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那我李建国愿赌服输！二话不说！正房两间屋子连带地基”

他手潇洒地往后一挥：“如数奉还！您老那五百块钱，留着自己生崽就可以了？”

他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从棉袄口袋里往外掏钱的动作，空着手在老太太脸前划拉了一下：“而且我李建国还附赠您老人家一个——”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街边小贩吆喝“买一赠一大酬宾”：“三天房契过户失败经验总结报告！

外加一声真挚的‘对不起，打扰了’！免费！不收钱！”

李建国连珠炮似地，说完整个“赌约条款”，气都不带喘一下，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挂着一副“看吧，多公平合理童叟无欺”的坦荡笑容，仿佛他真是诚信经营的模范个体户：

“怎么样？聋老婆子？这买卖，这赌局，够敞亮吧？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绝对不存在强买强卖！

您老人家要是觉得这彩头可以，就点点您那金贵的头！要是觉得风险太大、赔不起这五百块钱……趁早说！”

他最后一句，微微歪头，眼神变得有点促狭，带着点“我就知道您老抠门舍不得”的调侃：

“咱就当是我李建国，刚才是放了个屁，风吹吹也就散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您老现在夹起尾巴……哦不，安安静静回您那房间里，蹲着首接给我腾房也成！”

聋老太太浑身上下都在筛糠！脑瓜仁里嗡嗡响，像是有一百口破锣在猛敲，一千根针在狠扎！

五百块？这王八犊子下手真黑啊！一张口就是他这个小混蛋，一年半的工资往上的，现在的敲诈行情这么搞了吗！

可另一边正房两间大屋！价值一千好几！更是她安身立命、维系“烈属体面”的最后命根子！

只要能回来只要熬过这三天，自己的人脉使一使绊子应该还是能做到的，既然如此……那五百块又算什么？

绝望里骤然撞见一根稻草，溺水者会把它当成浮木。此刻，李建国那“失败归房”的承诺，对聋老太太而言，就是这根致命诱惑的浮木！

哪怕他嘴里说出的“失败”可能性，比耗子尾巴尖尖还小，可她宁愿相信自己的人脉！更或者说她强迫自己去相信！

一股混杂着巨大赌徒希冀，和侥幸的贪婪，如同毒瘾发作般瞬间压垮了，她所有的恐惧和心疼！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失而复得的房契，揣回怀里的冰凉熨帖感！五百块？舍！

“成！”

那枯槁的喉管里骤然迸发出一个短促、嘶哑、却无比清晰的破音！如同老鸹受惊时的惨鸣！

聋老太太那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像是生锈的卡尺突然被掰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却又异常用力地、沉沉地往下顿了一点！

成了！五百块钱换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痛快！” 李建国一拍巴掌，简首要为她叫好！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赞赏，仿佛刚敲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跨年大单：

“君子协定！聋老婆子果然还是敞亮人！不愧是在这西九城，风云际会过的大角色！输赢都有个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