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暮色, 乌云沉沉压了下来,狂风四起,吹得窗扉哐当作响,雷鸣电闪。
木莹赶紧上前关了窗, 屋内红烛摇曳, 拉长了她的影子。
“咳咳——”
忽然,身后的纱帐传来动静, 木莹赶紧回身, “公主, 您醒了?”
沈畔烟只觉得脑仁一阵眩晕, 声音飘忽不定,眼前视物更是模糊无比。
木莹小心搀扶她起身,“公主可要喝水?”
好半晌,沈畔烟才缓过神来,声音沙哑,“嗯。”
木莹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随着温水下肚, 沈畔烟总感觉自己的喉咙没有难受了。
她看着熟悉的寝殿, 昏暗的灯火,昏迷前的记忆也逐渐恢复。
“我睡了几天了?”
“回公主,您睡了七日。”
此番她病情凶险至极, 甚至还惊动了京城的陛下, 太医院的院正连夜启程,再加上京城送了好些药材过来,这才让公主挺过了过来。
“这段时间, 辛苦你们了。”沈畔烟虚弱的对她笑笑。
“公主您严重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场景,沈畔烟心中气闷, 但也知道临霄是为了自己好。
如今,她都醒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临霄?
想到这,沈畔烟问:“临霄呢?”
“公主是说临霄护卫吗?”木莹摇头,“自从那日他带您回来以后,他回京为您请医以后,奴婢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
沈畔烟愕然,“什么?!”
临霄走了?
她慌忙抓住了木莹的手臂,“太医院院正在哪,让他来见我。”
他是临霄回京请来的,他肯定知道临霄在哪里。
由于话说得太急,她顿时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吓得木莹赶紧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公主,您别着急,临霄护卫身手那般好,不会有事的。”
“院正大人在您病情稳定以后就已经回京了,现在不在别苑。”
也就此时,房门被打开,一个面生的小宫女走了进来,福身一礼。
“公主,木莹姐姐,林太医来了。”
木莹一喜,“快,让林太医进来。”
小宫女躬身退下,沈畔烟看向木莹,“她是?”
木莹压低声音,“公主,当初您失踪的那件事被陛下知道了,陛下大发雷霆,具体原因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除了奴婢,西苑里的其他宫女都施了二十杖刑。这是新来的小宫娥,一共有二十人,等公主病好以后,就可以一一见见她们了。”
听到其他宫女被施了杖刑,沈畔烟心中一跳,双手下意识攥住被褥。
父皇怎么会知道她这里的事?
难不成,是临霄说的?
沈畔烟咬唇,她底下的那些宫女都被父皇罚了,临霄也肯定会受罚。
所以,他才回不来了吗?
可皇家别苑离京城山高路远,她现在纵然是再着急,也没有任何办法。
林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躬身一礼,“微臣见过明月公主。”
沈畔烟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林太医拿出脉枕,“还请公主伸出手。”
对待沈畔烟,林太医现在是一点也马虎不得。
谁说明月公主不受宠的?
前些日子那血流成河的模样,可不要太吓人,就连他也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也人头不保了。
——
暗卫营。
暗影带着药走进了房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听见房门传来动静,临霄抬眼看他,声音淡漠,“刑罚已过,我何时才能离开?”
暗影被他这话气笑,“离开?你想离开去哪里?”
“暗九,让你去保护公主,你可倒好,让公主落入匪窝,若不是陛下仁慈,饶你一条命,你现在还想离开?”
临霄低下眼眸,长指收紧,“此事是我之过,但我的任务还没有”
暗影打断了他的话,“公主那边不用你费心了,我已经派了别的暗卫去。”
临霄猛抬起头,顾不得身上的伤,一个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眉眼锐利,“这个任务是我的,你为什么要派别人去?”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是谁去的?”
暗影被他抓住衣领,也不恼,“你没保护好公主,换别的暗卫去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这话,临霄松开他的衣领,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了。
暗影把药扔给他,“自己给自己好好上药,别死了。”
临霄接过药,沉默无言。
暗影见他听话,顿时欣慰。
以往,这刺头不好生训斥他一番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没想到今日竟然这么听话。
“好好养伤,伤好后,还有别的任务给你。”
暗影转身离去,就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
“是谁去的?”临霄的声音带着锋利。
暗影:
他果然还是高兴太早了。
暗影转过身去,“这是陛下的命令,暗九,你想违抗命令吗?”
临霄长指收紧,“可这是我的任务。”
暗影顿时奇怪,“你当初不是死活不愿意去吗,怎么现在又非要回去?”
说罢,他顿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冷声警告,“暗九,记住,你只是一个暗卫,莫要对公主有觊觎之心,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临霄跪下,低垂着脑袋,“暗九不敢。”
“只是这是暗九的任务,不该交于其他人之手。”
见他非要纠缠,暗影也颇感头疼。
他这人一向执拗,若一直纠缠下去,也是麻烦。
他摆手,“是四十三去的。”
“多谢首领告知。”临霄起身。
暗影摇头,“若是四十三不愿意与你换,你不能勉强他。”
“最多一月,你必须回来。”
临霄垂首低眸,“是。”
——
有了林太医的调理,沈畔烟的身体一点一点好了起来,但还是虚弱无比。
春雨贵如油,最近几天都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带着丝丝寒意。
木莹给她披了斗篷,又拿了暖炉过来,把她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入一丝寒气以后,才让她下床。
林太医本来是不愿意让她下床的,但沈畔烟心中实在烦闷,这皇家别苑没有一个人知道临霄的消息,她怎么可能躺得住。
但她又没办回京城,眼瞧着她神色郁郁,身体越来越不好,林太医能怎么办,只能让她出门散散心了。
她坐在水榭中,遣散了其他婢女,只余下木莹跟随,看着细雨绵绵,湖面涟漪泛滥时,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身上,低头半跪。
“属下暗四十三见过公主。”
暗四十三?!
沈畔烟怔愣一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站起身来,“临霄”
话才出口,沈畔烟又想起,临霄这个名字是她给他取的,在父皇那,他不叫这个名字。
她声音艰涩,“暗九在哪儿?他怎么没有来见我?”
暗四十三没想到自己一出现,公主便问暗九,老老实实答道:“暗九没有保护好公主,受刑去了,首领换了属下来保护公主。”
受刑?!
沈畔烟心脏一紧,“他受什么刑了,严重不严重?”
暗四十三:“属下离开前,听首领说暗九领了三十鞭刑,应该不严重的。”
他们这些暗卫,就暗九经常被罚,三十鞭虽然多了,但暗九内力高深,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三十鞭刑?!
沈畔烟身形摇晃,木莹赶紧搀扶住她,“公主!”
她心中焦急,“您没事吧?”
说罢,她看向四十三,“快去唤林太医来。”
四十三也慌,“是。”
眼看着他要离开,沈畔烟忙出声,“别去!!”
四十三顿时停了下来。
沈畔烟被搀扶着坐下,她声音虚弱,“别去,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如今得知临霄的消息,沈畔烟自然是不可能放过的。
她看着四十三,声音温软,“你叫四十三是吗?起来吧。”
四十三:“多谢公主。”
沈畔烟指了自己对面的石凳,“坐吧,我有些话想问你。”
四十三犹豫,“属下不敢。”
沈畔烟对他弯了弯眼眸:“没事的,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坐吧。”
说罢,她看向木莹,“你先下去吧。”
木莹:“公主,奴婢”
沈畔烟摇头,“你先下去。”
木莹只得屈身一礼,“是。”
她离开了水榭,但也没有离开太远。
沈畔烟看着四十三,咬了咬唇,想问起临霄的事,他受了三十鞭刑,伤势严重不严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见四十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糕点之上。
沈畔烟莞尔,把糕点推向了他,“拿去吃吧。”
四十三被看出想法,顿时脸红,“多谢公主,属下,属下不用。”
“没事的。”沈畔烟轻笑,“不过是一碟糕点,我这里有的是。”
四十三犹豫许久,还是没能抗拒糕点的诱惑,“那,那属下就多谢公主了。”
沈畔烟对他笑着点头。
见四十三就那么把面具摘下来,大剌剌的放在桌上,她神色微惊。
四十三的面容清秀,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约莫十五六岁。
“四十三,你你就这么把面具拿下来,不会有问题吗?”
她记得临霄说,不是主人,暗卫是不会摘掉面具露出真面目的。
四十三回答:“不会啊,反正这又不是我们的真面具。”
早听闻公主性格好,没想到是真的,四十三心里美滋滋。
他其实不太爱蹲各种房梁。
“我们面具之下还有易容的。”
再说了,这里是公主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看他的真面目。
四十三完全有恃无恐。
沈畔烟沉默,指尖缩了缩。
原来还有易容吗?
所以,她其实并没有看过临霄的真面目。
看着抱着糕点吃的正欢快的四十三,沈畔烟心中几番犹豫,还是问出了声。
“四十三,你对暗九他,了解吗?”——
作者有话说:[爆哭]大家都在养肥吗,日6也救不起来文,我还是日3吧[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2章
四十三动作一滞, 小心翼翼的问:“公主,您问的是暗九大人哪方面?”
他可不敢说太多,被首领知道了要挨罚的。
沈畔烟也知道暗卫有很多话不能说,想了想, “就是, 你告诉我他平常的爱好就好了,你们是同僚, 应该很了解他吧?”
“对了, 他受了三十鞭, 伤势严重吗?”
四十三见公主问的话没有出格, 答道:“回公主,我们虽然是同僚,但是属下是四十三,他排行九,算是属下的上司,属下与他接触并不是很多。”
“不过, 暗九大人他这个人性格不好, 说话也不好听是传开了的,首领对他也十分头疼。”
“属下之前就经常听到暗九大人挨罚,对他来说, 三十鞭不算什么的, 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四十三声音压低了一些,“公主不用担心, 暗九大人的实力是除了首领外最高,武学最有天分的暗卫,首领虽然经常对他生气, 但不会真的对他下狠手的。”
毕竟打残打伤了,以后还怎么给陛下效力。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暗影早就已经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除非他太过分了,才会惩罚。
就比如这次。
沈畔烟低下眼睫,手指无意识的缩着。
纵然没有下狠手,可那毕竟是鞭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
沈畔烟喉咙阻塞,勉强牵起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啊。那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四十三摇头,“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沈畔烟失落低眸,“好吧。”
知道了临霄的消息,沈畔烟安心了一些,但也并没有特别安心。
见四十三喜欢糕点,性格又单纯,沈畔烟时常拿糕点哄他,笑眯眯地让他多告诉自己一些有关临霄的消息。
四十三被公主哄得找不着北,除了一些机密事不能说以外,别的事情是吐得一干二净。
就例如,首领不在的时候,暗九大人有时会负责训练新暗卫,他人又凶,嘴巴又毒,经常把一些孩子说得大哭,害得首领哄了好久的孩子。
有些心理太脆弱不合格的孩子,直接就淘汰了。
在暗卫营里,暗九大人看中的东西一定不能和他抢,不然,第二天你就会被他揍得下不了床。
他若与你有仇,当场就报了,从不留隔夜。
还有,暗九的易容也是最好的,除了首领,没人知道他的真容等等
“还有呢?”
沈畔烟再递了一块糕点给他,笑盈盈的看他。
“谢谢公主。”四十三接过糕点,见他吃得有点噎,沈畔烟顺手倒了一杯茶水给他,四十三伸手接过。
就在他接过茶杯的时候,四十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四十三忙转头看去,却见四周一片风平浪静,连水榭的纱帘都没飘动一下。
难道他感觉错了?
不可能。
那目光锐利而又强势,虽然他这人是贪吃了一点,但在这等事上还是不可能会出错的。
四十三当即站起身来,“公主,属下方才察觉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有人来了,属下去去就回。”
说罢,还没等沈畔烟说话,他便足尖一跃消失在了水榭。
沈畔烟茫然眨眼,跑这么快?
另一边,四十三才追出来,便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只见来人脸覆铁面,双手抱胸,身体立于竹枝之上,冷眼看着自己。他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浑身汗毛倒竖。
“暗暗九大人”
天知道,上一刻说坏话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惊悚感。
临霄从竹枝落下,声音淡淡:“糕点好吃吗?茶好喝吗?”
四十三:“还还行?!”
“还行?”临霄挑眉看他,眼眸沉了下来。
四十三当即跪了下来,欲哭无泪,“好吃,好吃的,暗九大人,你别揍属下”
临霄声音更冷,“你来保护公主就是坐在公主面前喝茶吃糕点的?”
“暗卫营的规矩是什么,你忘记了?”
四十三欲哭无泪,“是公主让属下吃的。”
“公主让你吃你就吃,你不会拒绝吗?”
四十三委屈,“可我们做暗卫的,不就是要听令吗?”
临霄:“”
“蠢货。”临霄冷冷看他一眼,“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四十三还不想走,这个任务是他做得最开心的了。
公主不仅人好,还会给他送糕点呢。
他试图挣扎,“暗九大人,首领说”
临霄看他一眼,“你想和我抢任务?也行,打赢了我你就可以留下来,动手吧。”
他伸出手,示意他出招。
四十三:
除了首领,他们这些暗卫哪里打得赢他?都是单方面挨揍好吗?
这条件说了不等于白说吗?
“那那还是不必了”四十三后退两步,心中委屈但也没有办法,“属下告退。”
眼看着他要转身离开,临霄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四十三一哆嗦,转过身来,欲哭无泪。
任务他已经让给暗九大人了,他为什么要还揍自己?
“您您要揍的话,轻,轻一点”
临霄嗤笑:“瞧你出息!”
他摘下自己腰间的荷包扔给他,“拿去买糕点。”
四十三惊了,手忙脚乱的接住荷包。
“真,真的?”
他这人没啥爱好,就喜欢吃,他的月例都是被他吃完的。
临霄懒得与他再说,直接飞身走了。
见他离开,四十三这才敢打开荷包,一块沉甸甸的银元宝正乖乖躺在荷包里。
“十两银子?!”
四十三惊了,赶紧把这十两银子揣进怀里。
真是难得见暗九大人这么大方。
暗九大人和他们这些暗卫都不一样,他的月例就没人见他动过,他几乎从来不会给自己买任何东西,旁人也别想从他手中得到一两银子,堪称铁公鸡中的铁公鸡。
他竟然得了暗九大人给的十两银子。
回去能跟同僚吹好久了。
四十三喜滋滋的揣着银子走了。
游廊水榭,微风轻浮过,带起纱帐起了层层涟漪,细密的雨丝绵绵,坠入湖中,缱绻温柔。
木莹上前提醒,“公主,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畔烟摇头,“四十三还没回来呢。”
木莹跟在沈畔烟身旁,早已知道了四十三的真实身份,劝道:“四十三护卫回来以后会知道回去的,公主,您身体不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以免感染了风寒。”
沈畔烟迟疑,她还想从他口中得知更多临霄的消息呢。
茶已经凉了。
沈畔烟想了想。
“木莹,你再去添一道热茶上来,若你回来后他还没有回来,我们再回去。”
无奈,木莹也只好答应,“是。”
木莹端着茶壶走了。沈畔烟坐在水榭中间,看着纱帘外连绵的雨丝飘飘扬扬,心神早已不知落在了何处。
也不知临霄现在如何了。
四十三说他受了三十鞭,他身上的伤势重吗?没有太医替他看伤?伤势有好些吗?
纱帘浮动,如烟云袅袅,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有人踏雨而来。
安静的水榭忽然多了一人,一身武袍劲瘦而又利落,他站定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
纱帘朦胧,她的身影影影绰绰,恍若身处云间,不在凡尘。
空气仿佛凝滞。
片刻,纱帘还是被掀开,来人单膝跪下,打破了这份寂静。
“公主,属下回来了。”
沈畔烟心神早已飘至别处,如今冷不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转过头去。
虽然是一样的面具,一样的黑衣,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临霄?!”沈畔烟是又惊又喜,赶紧起身搀扶他。
她仰头看着他,杏眼殷殷,“临霄,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四十三!!”
临霄拿下面具,“回公主,是属下。”
公主瞧着比之前清减了许多,小脸尖尖,唇色浅淡,眉宇间夹杂着淡淡的郁色,哪怕是厚厚的斗篷也遮挡不住她纤细的身形。
“公主,下雨了,您该回屋了。”
见她身上的斗篷系带松了,临霄伸手,替她重新系过。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哪怕没有触碰到,她也感觉到了。
沈畔烟良久才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眉眼带着担忧,“临霄,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我听四十三说,你被首领罚了三十鞭。”
临霄:“公主不必担心,属下没事。”
沈畔烟摇头,“这可是三十鞭,怎么可能没事。”
说罢,她不由分说便拽住他的胳膊往西苑走去。
路上,她唤了一个小宫女,让她赶紧去把林太医叫来。
“临霄,你走以后,你的屋子我没有让人动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给四十三安排的是另外一间屋子。”
说到四十三,沈畔烟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了临霄,四十三呢?”
她往他的身后望去,满脸疑惑,“四十三走了吗?”
瞧见她的动作,临霄缩了缩指节,低声,“嗯。”
“四十三走了。”
“好吧。”沈畔烟有些遗憾。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她还想从他口中知道更多有关于临霄的事呢。
临霄抿唇,忽然问道:“公主很喜欢四十三吗?”
第33章
沈畔烟:“嗯?”
她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四十三是挺可爱的, 他说话也有趣”
“属下知道了。”临霄的声音极为冷硬。
他低下眼眸,“属下这就去把四十三喊回来。”
见他转身要走,沈畔烟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临霄。”
“四十三走了便走了吧, 我这里也用不到那么多人。”
“可公主不是”临霄犹豫许久, 才说出之前他看到的那一幕,“您对他那般好, 属下之前还从未见过您这样对待过谁”他侧过眼去, 声音闷闷的。
沈畔烟噗嗤一声, 秀眉弯弯。
“不是这样的, 临霄。”沈畔烟眉眼认真,“临霄,你走后我真的很担心你,但大家都不知道你的消息,只有四十三知道,但他又不肯说太多, 所以我才哄着他, 想从他口中得知你的消息,你回来以后,我是真的很开心。”
“临霄, 我没有喜欢四十三, 我喜欢的是你。”
“我?!”临霄猛抬起头。
“对呀,之前我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你,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面从四十三口中得知你的消息后,这才放心了一些。”
说完,沈畔烟看向他的眼底满是自责, “对不起,临霄,都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被惩罚。
临霄:“这与公主无关,是属下应该”
“好啦,不要再说这些了,等林太医来了,让他好好给你看看。”
“现在,你先换一身衣裳,好好休息。”
方才她抓住他手臂的时候,便发现他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浸湿,带着湿冷。
沈畔烟不想再打扰他,赶紧退出了房间。
此时,抱着茶壶的木莹也匆匆赶来,瞧见她的身影,这才猛松一口气,“公主,奴婢总算是找到你了。”
方才,她回到水榭后发现一片空荡,公主的身影消失不见,顿时满脸惊恐,魂都差点给吓飞了,好在其他小宫女告诉了她公主的踪迹,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沈畔烟也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她只顾着临霄了,完全忘记了木莹还未回来。
“对不起,木莹,我下次不会了。”
木莹:“公主您平安无事就好。”
说罢,她看向房门,“公主,是临霄护卫回来了吗?”
毕竟,除了临霄护卫,也没有谁能让公主这般着急了。
沈畔烟点头,“嗯,是他。”
说着,她往木莹身后的走廊望去,这也有一会儿了,林太医怎么还没到?
说曹操曹操便到,林太医背着药箱来了。
“微臣见过公主。”他拱手一礼。
“林大人不必多礼。”沈畔烟伸手轻扶起他。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临霄的房门,“临霄,你好了吗?”
就在她话落,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公主。”
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武袍,不过,是另外一身。
沈畔烟让开,“林太医来了,让他给你看看吧。”
临霄点头,“好。”
说罢,他看向林太医,颔首,“劳烦林大人了。”
林太医拱手,“客气了。”
林太医背着药箱走了进去,沈畔烟也要走进去时,临霄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
沈畔烟疑惑看他。
临霄神情犹豫,“公主,您跟着进来,恐怕不太方便”
沈畔烟这才想起,临霄的伤在身上,林太医给他看诊,肯定是要脱衣的她顿时脸上红霞,后退一步,“那,那你们一会儿结束以后,记得告诉我”
随后,她便转身匆匆忙忙的走了。
临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这才松开攥紧的手,关上房门。
随着衣裳解下,林太医看着他身上的伤,眉头皱得极紧。
“唉,我在宫中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严重的伤,我这里麻沸散不多,你且忍着一些”
临霄神色未变,“林大人尽管下手便是。”
医者仁心,纵然他这般说,林太医还是放轻了手。
此时,沈畔烟回了自己房间,让木莹把自己匣子拿了过来。
沈畔烟看着满匣子的各种晶莹剔透的琉璃珍珠,秀眉蹙起。
这些珠子都太小了,不合适。
蓦地,她想起什么,忙起身去拿了自己的一枚黑冰平安扣过来,把它拆开,重新编织。
木莹跟在她身旁好奇道:“公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手串。”
平安扣看起来简单,但却极为费事,沈畔烟编了许久。木莹本想要帮忙的,但却被她给拒绝了。
直到将近暮色,她才编完这枚平安扣。
她伸出手,嫩白的掌心躺着一串平安扣手串。
“木莹,你帮我看看好看吗?”
这个手串瞧着十分简单,用一根黑绳编织而成,上面串了两颗檀香木珠,瞧上去简朴而又大方。
“好看的,公主的手可真巧。”木莹夸赞。
沈畔烟弯了弯杏眼,“那就好,我还怕我做得太快,做出来不好看呢。”
“公主莫要妄自菲薄,就算宫里的匠人也不一定能有您的手巧。不过,公主您这平安扣,奴婢瞧着不像是女子用的”
“嗯,是送给临霄的。”
木莹顿时怔在了原地。
她小心翼翼提醒道:“公主,这手串,送临霄护卫,可能有些不太合适”
沈畔烟疑惑:“为什么不合适?”
“公主您久居深宫不知,手串在民间代表着定情,临霄护卫是男子,您送这个,恐引人误会。”
沈畔烟皱起眉头,声音丧气:“可是,我只是想表达感谢。”
“我编了好久的”
沈畔烟咬了咬唇,难不成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原因就这么浪费了吗?
之前,若不是因为临霄,她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没命了。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挨了三十鞭子。沈畔烟逐渐收紧指节,把平安扣攥紧。
“木莹,你莫要说出去,不就没有人知道了吗?”
木莹:“公主,这”
沈畔烟伸出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木莹无奈,只能答应,“是,公主。”
沈畔烟弯眸,“就这么说定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手串是我送的?”
“对了,临霄的情况如何,林太医有来过没?”
“回公主,林太医下午的时候来过一次,他说临霄护卫身上的伤不严重,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那就好。”沈畔烟松一口气,“你让人去林太医那里一趟,让他需要什么药只管用便是,没了再让人去京城采买,实在没有的,我书信一封回宫,让内务府送过来。”
“是。”木莹福身一礼。
“公主现在可要用膳?”
沈畔烟想了想,“让人送到临霄房中吧,我去看看他,顺便和他一起用膳。”
木莹惊了一下,“公主,这于礼不合!”
沈畔烟摇头,“临霄因为我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过是陪他用一顿膳,没什么的。”
木莹拗不过她,也只好作罢,“是。”
沈畔烟到的时候,临霄的房间正亮着烛火。
她轻敲了敲房门,温声:“临霄。”
随着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
“公主?”
沈畔烟点头,言笑晏晏,“嗯,是我。”
“我听木莹说,今日一下午你都待在屋里,未曾出去过。我想你应该还没有用晚膳,所以我找你一起用膳。”
说罢,她便提着裙角打算往他的屋内走去,却被他拦住,“公主请止步。”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拦她了。
沈畔烟心中疑惑,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临霄?”
临霄带着面具,看不清楚面容,“公主,这于礼不合。”
沈畔烟敛眉,有些不太开心,“你怎么也和木莹一样说这话,我说可以就可以。”
临霄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回去一趟,反而讲究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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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想到这,沈畔烟想也没想要往屋里走去,哪知,手臂却被人抓住。
沈畔烟侧首看去,“你这是?”
临霄赶紧松开她的手臂,低下脑袋,“属下冒犯。”
“你”沈畔烟狐疑的看着他,“临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临霄:“没有。”
沈畔烟:“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还不陪我一起用膳?”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临霄:“之前是属下不懂规矩,所以”
“停,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沈畔烟伸手示意,她轻哼一声,“你就说,你要不要与我一同用膳吧,你要是不与我一同用膳,我以后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罢,沈畔烟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临霄:
他无奈应声,“好。”
“不过,公主,属下的屋子太小,若要用膳,还是到前厅去吧。”
见他答应,沈畔烟自然没有不乐意的,杏眸弯弯,“好。”
行至前厅,木莹早已让下面的宫人摆好了膳,今日的雨连绵不停,整个屋子都透着潮气。
“木莹,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你了。”
“公主言重了,奴婢告退。”
木莹屈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前厅,沈畔烟转头看向临霄,示意他坐。
“最近这些日子,厨房送来的都是药膳,临霄,你多用一些。”
“对了,我还让厨房添了一道鸽子汤,有利于伤口恢复,临霄,你真的没事吗?”
烛影绰绰,沈畔烟看向他的眼眶微红,声音很轻。
“你别想骗我,刚刚我在你房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
第34章
夜幕沉沉, 屋檐的雨声淅淅沥沥,华灯摇曳。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还是临霄最先败下阵来,“属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沈畔烟看向他的杏眸清澈如水, 隐隐有雾气氤氲, “为什么要瞒我,临霄。”
若不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算算时间, 她醒来也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临霄纵然是受了鞭刑, 身上的药日日更换,也该结痂了,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么浓烈的血腥味。
要么就是他再次受伤了,要么,就是他身上的伤根本无人理会。
沈畔烟更倾向于后者,眼眶红红, “你们的首领也太过分了, 让你领罚也就罢了,怎么也不叫人给你医治,若是若是你因此丢了性命, 那可怎么办”
说着, 她的泪水便如珠线般滚落。
“公主,这与首领无关,首领其实很关心属下。是属下自作主张, 又崩坏了伤口,这才”
见她泪落得更凶了,杏眸雾气弥漫, 临霄神色指节蜷缩,声音罕见的有些结巴。
“公主,您,您别哭”
“是属下的错,让公主担忧了,属下自愿请罚”
“你”见他这般说,沈畔烟是又生气又难过,“谁要罚你了?你明知道自己受伤了,为什么还要自作主张崩坏了伤?”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沈畔烟至今还记得林太医说的那句话,声音低了下来,“林大人上次便说,你身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寿数恐活不过三十,临霄,我不想你这样。”
所以上次,她才勒令他好好休息,不许乱动,结果现在
临霄怔在原地,他是真不知道原来林太医还与公主说过这事。
于他来说,活多久,寿命多长,都是一样的。
“公主。”临霄声音很低。
“属下只是一个暗卫,总有一日”他抿了抿唇,到底没把话说明白,“寿命长与短都没有关系的。”
“这怎么能算没有关系?”沈畔烟反问,“是暗卫又怎么了,暗卫的命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你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以后还怎么保护我?”
临霄骤然抬眼,“公主”
他忽而垂下眼,声音很低,“属下这次回来,只能待一月。”
一月以后,他就得走了。
沈畔烟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她强扯了扯唇角,“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快些用膳吧,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临霄:“是。”
这一顿饭沈畔烟吃得极为难受。
可她不想再与临霄提起那个话题,那个话题压得她有些窒息。
用过晚膳,临霄起身告退,沈畔烟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平安扣的手攥了又攥,眼看着他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夜幕中,沈畔烟还是忍不住出声。
“临霄。”
临霄回过身来,“公主。”
沈畔烟提着裙角向他奔去,站定在他身前,仰头看他,神色极为认真。
“临霄,我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但我希望,你都要珍爱自己的身体,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我希望,你回到父皇身边以后,我也还能再听到你平安的消息。”
临霄眼睫颤了颤,“公主”
沈畔烟弯眸,目光潋滟,“把手伸出来。”
临霄缓缓伸出手。
“掌心摊开。”
临霄依言而做。
沈畔烟把平安扣放入他的手心。
他的手皮肤微凉,指节苍劲而有力,带有极强的爆发力,仿佛下一刻便会取人性命。然而,此刻却乖乖的任由旁人摆弄。
沈畔烟轻轻收拢他的指节,杏眸温软,“这是我做的平安扣,因为不知你今日回来,所以做得急了些,你试试看,可还合适,若是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修改。”
“我希望,这枚平安扣能保佑你的平安,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受罚,受伤了。”
“临霄,就算以后回到了父皇身边,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临霄低声,“嗯。”
沈畔烟鼻尖酸涩,但还是忍着眼泪,“临霄,你回到父皇身边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蓦地,她又想起什么,连连摇头,“算了,临霄,你还是别来看我,万一被你们首领发现,定又要被罚了。”
临霄逐渐收拢平安扣手串,声音低哑,“属下以后会回来看望公主的。”
“不会被罚。”
沈畔烟怔了怔,弯下眼眸,“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檐下细雨绵绵,眼看着夜色越来越黑沉,雨也越下越大,潮气极重。
临霄收好手串,提醒,“公主,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今日才见到他,便要分开,沈畔烟心中不舍,但也不想再打扰他。
“好。”
“你也要好好休息,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好好养伤。”
临霄垂眼,没吭声。
和他相处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沈畔烟也还算了解他的性格,见他不愿,“好吧,那你要记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莫要逞强,我会询问林太医的,你可不许再骗我了。”
临霄:“是。”
就此告别,沈畔烟回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了。
临霄并没有离开,而是一路送她到了房间,这才隐身退下。
—
临霄回来以后并不爱待在房间休息,而是一直跟在沈畔烟身边,她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眼下虽过了年节,但还是泛着凉,再加上接连下了好些天的雨,好不容易天晴,沈畔烟闲来无事,见苑中的梅花开得正盛,便让木莹取了篮子过来,打算摘一些回去做香丸。
看着高高的梅花树,纵然是她踮起脚尖,也摘不了多少。
看着这满树的梅花,沈畔烟犯了难。
忽然,她手中拎着的篮子被人拿走,临霄的声音响起,“公主,属下帮您。”
他人高,伸手一摘,便能摘到梅花。
只是,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
刹那间,梅花树上的露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打湿了他发丝,贴在脸上,宛如一只落汤鸡。
临霄提着篮子站在原地,神色瞧着颇为茫然无措。
难得见他这般狼狈,沈畔烟捂唇轻笑,“临霄,前些天才下了雨,树上还挂着露水,你动作轻一些。”
说着,她把自己的绣帕递给了他,“快擦擦,你脸上都是水。”
临霄摇头:“不过是一些露水,属下没事。”
他淡声:“公主,你且走远一些。”
沈畔烟后退两步,心中疑惑,还以为临霄是要拿梅树出气,正想劝他,却见临霄一掌拍在了梅花树干上。
几乎是刹那间,梅花树剧烈颤动,无数透明露珠自枝头坠落,停留在半空,宛如细碎的珍珠,粒粒分明而又晶莹剔透,折射着光华。
下一刻,像是风吹来,所有的雨滴都被卷走,落入一旁的花坛里。
“临临霄,你会变戏法?”沈畔烟惊道。
临霄声音温和:“不是变戏法,只是用了一点内力。”
“公主很喜欢吗?”
沈畔烟点了点头,眼底似有星光,“嗯,喜欢。”
她提着裙角来到他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声音软软地央求,“临霄,我还想再看一次,你再使一次好不好?”
临霄指节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面颊上,低声:“好。”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内力,拍在了梅花树上。
刹那间,纯白的梅花花瓣自树上纷纷扬扬而下,宛如一场无声的冬日霜雪,纯白而洁净,带着满身的梅香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沈畔烟伸出手,几片花瓣悄悄落在了她的掌心。
纤细的指尖渐渐收拢,花瓣被握在掌心。
沈畔烟眉眼盈起笑意,转过头去,见临霄落了满身的梅花,顿时笑意更甚。
“临霄,你低头一些。”
临霄依言低头,下一刻,便见清雅的香气拂面而来,眼前是一只素白温软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间。
“你的身上都是花瓣,我给你拂掉一些。”
临霄脑子一片空白:“谢谢谢公主”
“谢我做什么,该是我谢你的,刚才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临霄。”
她拂掉了他肩上的花瓣,并用绣帕轻轻擦掉了他额角的露水。
临霄呼吸微滞:“不不过是一点小事公主不必道谢。”
沈畔烟摇了摇头,收起绣帕,看着他篮中落下的柔软花瓣。
已经有不少了。
“这么多梅花花瓣,制作香丸已经够了。临霄,我们回去吧。”
临霄:“好。”
他拎着篮子跟在她身后,一路回到了西苑。
“公主,临霄护卫,你们回来了。”木莹早早便瞧见他们,笑着招呼,“方才小厨房送了芙蓉糕过来,公主可要尝尝?”
“芙蓉糕?”沈畔烟眼睛亮了亮,伸手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头,忙吐了出去,“怎么这般苦?”
“苦?”木莹疑惑的拿起一块尝了一下,“不苦啊。”
芙蓉糕入口松软,味道甜而不腻,怎么会苦呢?
“难道是我手中这块不一样?临霄你尝尝呢。”说着,沈畔烟把自己手中糕点喂向临霄。
她动作太过自然,导致木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怔了好大半天,才小声提醒,“公主,那块糕点你方才用过了。”
沈畔烟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她递的自然,他吃得也自然,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事有什么不对。
沈畔烟注意到,临霄咬的那边,正好也是她方才咬过的那边,这,这不就是等于
“我我”沈畔烟脸“腾”地一下便红如血滴,“我,我没太注意。”
她慌里慌张把剩下的糕点放入托盘中,“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提着裙角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35章
“公主!!”木莹见她反应这般大, 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忙拍门,“公主,您怎么了?”
临霄抿着唇, 握着篮子的手攥得极紧, 他想上前,却又想起方才的事情, 脚步顿时滞在原地。
屋内久久没有动静传来, 木莹心中担忧, 转身看他, 声音焦急,“临霄护卫,公主这样把自己关进房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
“公主不会出事的。”
临霄放下篮子,这下是再也顾不得了。
他快步绕过房门,打开窗扉便是跳了进去, 见屋子空荡, 并未见到公主的身影时,眉眼瞬间染上焦急,“公主!!”
沈畔烟此时躲在桌下, 捂着脸, 心中哀声。
她方才做什么了,怎么能那般做呢?
她都已经用过的东西,怎么给临霄吃了呢, 而且,临霄还吃了
越想脸越红,心脏也控不住的跳动起来, 她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让所有人都找不到自己。
但她的房间就这么大,不过一会儿,便有一只修长的大手掀起了桌帘,临霄的声音落在耳畔。
“公主?!”
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您在这。”
沈畔烟颤颤抬头,杏眸含着水雾,“临临霄?”
“嗯。”临霄颔首,他半蹲下身,对她伸出手,“公主,桌下逼仄,光线也有些暗,对您身体不好,随属下出来好吗?”
他声音温柔而又平和,沈畔烟咬着唇,“我”
她捂着脸,根本就不敢看他。
临霄伸着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沈畔烟被他看得脸上火烧,哪里还待得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几乎是刹那间,他便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公主小心。”
他伸手垫在了她脑后,防止她出来时撞到脑袋。
“我,我已经出来了”沈畔烟站在临霄身前,她低垂着脑袋,从未感觉他的身形如此高大过,只是站着,便能将她的身体笼罩。
看着两人还牵着的手,她脸更热了,“你,你可以松手了”
闻言,临霄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属下方才一时情急,这才冒犯了公主。”
他半跪下身,低头垂首,“请公主责罚。”
“你,我何时说要罚你了”沈畔烟见他这般,哪里还顾得上纠结,赶紧弯腰扶他起身,“我,我不怪你,是我自己”
她话说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不要再动不动下跪,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临霄低眸,“属下知错。”
“你你一天就知错”沈畔烟脸上的热气渐渐褪去,她跺跺脚,气恼:“下次不许再说了。”
“我不喜欢听这个。”
临霄,“是。”
他抿唇,“是属下冒犯,公主下次若是生气,责罚属下就是,莫要再躲”
“我!我没有生气,也,也不是躲!!”一想起方才的事,沈畔烟的脸便又烫了起来,“你不许再说这事了!”
临霄迟疑:“属下”
沈畔烟又羞又恼:“这是命令!”
临霄:“是。”
与他站在一起,沈畔烟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笼罩,呼吸不过来,赶紧转身打开房门,木莹站在门口,见她出现,这才松一口气。
“公主,您没事就好。”
“这糕点不好吃奴婢让下面的人再做便是。”
“您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吓坏奴婢了。”
看着喋喋不休的木莹,沈畔烟这才感觉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抱歉,木莹,让你担忧了。”
木莹摇头:“只要公主您没事就好。”
“对了,临霄护卫呢?”
见她身后一片空荡,木莹疑惑,“他方才不是进去了吗?”
沈畔烟回过头,这才发现临霄不知何时消失了,“许是许是藏起来了吧。”
“哦。”木莹点了点头,临霄是暗卫,藏起来也很正常。
想起方才的事,木莹眉眼染上愠色,“公主,都是下面的人不尽心,这才做一些难吃的糕点送来,奴婢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方才,公主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木莹把托盘里的每一块糕点都尝了下,除了有两块还行以外,其他的糕点确实很难吃,要么甜得发苦,要么涩得难以入口。
这等做废了糕点送来给公主,是欺负公主性子软吗?
说罢,木莹便端着托盘怒气冲冲的往小厨房去了,沈畔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本想唤住她,却又顿住。
罢了,随木莹去吧。
现在,不仅有临霄关心她,还有木莹关心她,她真的很开心。
沈畔烟转过身,想起临霄,脸又染上红霞,是怎么也不敢再唤他出来了。
否则,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临霄隐在暗处,目光落在公主的背影上。
他见她弯腰提起篮子,下面的小宫女送了温水过来,她把花瓣倒入盆中,收拢起衣袖,刹那间,洁白柔软的素手便映入眼帘。
哗啦!
她的手沁入温水中,带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滴与梅花贴在她的指尖上,更衬得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如月下新雪,柔软而又细腻似乎是想到什么,临霄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忽然,他指节收紧,垂下眼睫,不敢再想。
香丸制作过程繁杂,制成还需要一段时间,沈畔烟并未忙碌多久,小厨房那边倒是传来了消息。
原来是因为西苑的人被换过一遍,新来的掌厨擅长做一些药膳,并不擅长制作糕点。
本来,她来就这别苑为了给公主调理身子用的,但偏偏,沈畔烟日日吃着她做的药膳,早就吃腻味了,日日都退了许多膳食回去,令掌厨心中惶恐,这才想着做别的东西讨公主欢心。
但哪知道,弄巧成拙,弄出这么一回事来。
“公主若想吃糕点,奴婢这就让人去京城一趟,雇一个厨娘回来。”
“罢了。”沈畔烟摇头,“马上开春了,等春猎结束以后,我也要回京了,这里用不到那么多人。”
不过,药膳就那么些花样,做来做去味道都差不多,沈畔烟看着满桌子的清汤寡菜,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浅浅用了几口,便放下双箸。
见她就吃这么一点,木莹皱眉,劝道:“公主,您身子才刚好没多久,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再多用两口。”
沈畔烟摇头,“吃不下了。”
虽说今日掌厨换了新的花样,但是沈畔烟尝着和以前的味道并无什么区别,实在腻味了。
但若是这么退回去,掌厨指不定又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