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瞧他满脸震惊的模样, 沈畔烟别开脸,咬唇,“怎么,你不愿意?”
临霄:“不是, 属下”
他只是太惊讶了。
他本来只是想, 能够留在殿下身边就好,可没想到
“既然没有, 那就上来歇息吧, 已经很晚了。”
沈畔烟脸颊烫烧得要命, 心跳如鼓, 低着脑袋快速脱掉了自己的绣花鞋,和衣躺到了床榻的最里侧,把外侧留给了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室内一片沉静,只余下袅袅香气萦绕鼻尖。
片刻后, 沈畔烟没感觉到身旁传来动静, 心中泛起疑惑,临霄为什么不上来歇息?
难不成是因为男女之防,可她都已经不介意了, 他还再犹豫什么?
他不上来, 若是感染风寒,半夜起了高热,病情加重了怎么办?沈畔烟忍不住想要睁眼看看, 可一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又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只是轻轻攥紧了手下的锦被。
两人谁都没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燃着的烛火忽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寂静,沈畔烟忽然感觉身旁一沉,心脏顿缩,下意识屏住呼吸,感受着身旁传来的动静。
临霄的动作很轻,似乎是害怕惊醒了她,躺下便没动了,不过一息便恢复了方才那样落针可闻的寂静。
沈畔烟原本是紧张的,可临霄与她保持着距离,规规矩矩,连她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一丝,存在感与呼吸声都接近于无,若不是她方才已经感觉到他躺下了,她还以为他此刻还站在外面。
明明是两人同眠,可沈畔烟发现,与自己一人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真的躺下了吗?
沈畔烟不禁开始怀疑。
片刻后,沈畔烟忍不住轻轻睁开眼睛。
夜色浓黑,窗外又下着噼里啪啦的大雨,眼前是浓郁逼仄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自己,沈畔烟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提起。
她睡觉向来不爱熄灯,屋里的烛火更是一直燃到天明,眼下烛火熄灭,黑暗如妖魔鬼怪般向她沉沉压来,整个屋子寂静无声,连窗外的风雨都觉得是厉鬼哭嚎,沈畔烟死死攥着锦被,只感觉天地倒悬,忍不住往他所在的地方挪了挪,软声,“临霄,你在吗?”
下一刻,少年低沉喑哑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属下在。”
沈畔烟高高提起的心脏顿时落下,声音隐隐哭腔,“你睡觉怎么都没有呼吸声的,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属下不会离开。”
身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像翻了个身,紧接着,沈畔烟便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了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
沈畔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神色呆了呆。
他的呼吸落在了她的发顶,温温热热,“殿下现在这样还怕吗?”
沈畔烟红晕一点一点蔓延上了耳根,“我,我还没有允许呢,你,你现在怎么这么大胆?”
临霄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落在耳畔,驱散了她觉得是厉鬼哭嚎的风雨声,温热肌肤的相贴,更是将她与那浓郁的黑暗分离开来,沈畔烟安心下来,又觉得他搂得太紧,面色羞赧。
她,她还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过。
他身上有伤,贴的太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沈畔烟又羞又害怕碰着他的伤口,便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哪知,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腰窝被人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刹那间,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脚趾蜷缩,沈畔烟羞恼,“临霄,你,不许摸我”
“殿下,莫要乱动。”临霄声音低沉沙哑,连呼吸都粗重了些许。
“我没有乱动”自知理亏,沈畔烟支吾,“我,我只是怕碰到你的伤。”
临霄:“属下没有关系,殿下像现在这样不动就好。”
他的声音很沉,仿佛是在极力克制压制什么,沈畔烟察觉出他有些不太对劲,心里忽然也升起一丝慌张,不敢再反驳他了,乖乖应声,“哦。”
“夜很深了,殿下睡吧!”
“哦。”
沈畔烟闭上眼,乖乖不动,看上去是安静睡觉,脑海却是神游天外。
以往闲来无事时,她除了爱做一些精巧首饰,香丸打发时间外,还会拖人去宫外买一些杂记话本回来。
眼下,她便蓦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来。
之前她只顾着紧张临霄受伤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临霄是男子眼下两人同处一塌,他还将自己抱着沈畔烟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惶恐,她她她,她不会怀上临霄的宝宝吧?
话本上说,男女两人睡在同一张塌上,抱在一起,没过多久,女子肚子里便会有宝宝了,她她若是有宝宝了,那该怎么办?
父皇肯定不会同意她生下来的,难不成打掉?
可是,若是打掉沈畔烟心中不忍,后知后觉的她在心中捂脸长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临霄还没抱自己多久,她此时若是退去,应该不会怀上宝宝吧?
正好她也累了,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睡觉真的很累,沈畔烟动了动,又开始悄悄挪动自己的身体。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够细微,临霄也不会发现,哪知,才一动,便被人遏制住。
“殿下!!”他声音喑哑,呼吸极重,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沈畔烟红着脸,嗫嚅,“我是要睡了,我就是觉得,觉得你搂得太紧,有些不舒服”
话落,揽住她腰肢的手离开,他声音愧疚,又仿佛是如释重负,“对不起,殿下,是属下考虑不周。”
“殿下怕黑,属下这就去把烛火点燃。”
说罢,他便起身将原本熄灭的烛火重新点燃,屋内重新燃上了昏暗的光。
可这样,沈畔烟更不自在,烛火影影绰绰,落在他的眉眼,如墨笔描绘般朦朦胧胧,明明淡漠疏离,却又偏偏夹杂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潋滟,甚是好看。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的面容,清晰得他脸上的绒毛都一清二楚,沈畔烟屏住呼吸,一眨不眨。
还不如熄了灯呢。
至少不会闭上眼睁开眼脑海里都是他的面容,今夜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沈畔烟颓丧地想到。
此时,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哭嚎而过,吹得窗扉哐当作响,摇曳的烛火瞬间熄灭,室内恢复漆黑昏暗。
“临霄?”
空旷的房间响起了她的颤音。
“属下在。”
临霄认命的把殿下重新搂回自己的怀里。
今夜有风有雨,这烛火是点不燃了。
“殿下睡吧。”
这次,沈畔烟没再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反正抱都已经抱了,那便索性彻底一点好了。
若是真有了有了就有了,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故事,还有公主养一堆面首呢,反正她是公主,又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而且,如果是临霄的沈畔烟觉得,自己还是很愿意把宝宝生下来的。
若是个女孩,她给她取名若是个男孩,她就给他取
折腾了这么久,沈畔烟其实早就已经困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杂乱纷飞的时候,也陷入了半梦半醒间。
一直维持一个姿势睡觉很累,她忍不住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却猛地碰到什么硌人的物什,令她十分不舒服,哪怕是睡梦中,也蹙起了眉头,下意识伸手想要将那物什推开。
不过,还没等她触碰到,一直手便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
“殿下,莫要乱动!!”他的声音格外沙哑,呼吸极重。
“我没乱动,有东西硌到我了,不舒服”她闭着眼,整张脸都快皱到了一起,迷迷糊糊答道。
临霄不语,只是禁锢住试图乱动的手臂。
沈畔烟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而,任凭她怎么动,那只手都纹丝不动,没办法,她只好作罢。
迷糊间,她委屈的瘪了瘪嘴。
临霄怎么回事,他怎么一直不让自己把手拿出来?还不让自己动?
他就是纵着自己对他极好,所以越来越大胆了。
这明明是她的床!
她的!
临霄怎么这么讨厌,睡觉都不让她好好睡了。
明日,她再也不要喊他和自己睡同一张床榻了,让他一个人睡房梁去吧!
沈畔烟心中忿忿,一边想,一边陷入了深眠当中,彻底安静下来。
看着殿下终于不再胡乱动,临霄紧绷的身体微松。
他低下头,看不清她的面容,却猛感觉到她柔软的面颊和温热的呼吸,墨色的瞳仁如漩涡般晦暗无比。
在殿下面前,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暗卫营的规矩了。
他做的这些事,不管哪一件,都足够让陛下将送他下地狱了。
可是,纵然是知道,他也不会放手。
于黑暗中见过明月的人,怎么会轻易松开那轮明月。
他知道自己是冒犯,是僭越,可揽住她纤细腰肢的那只手臂还是下意识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将她拥得极紧。
是殿下自己容许他上塌的。
她对他太好了,他原本只是想要一点,可没想到,她竟然会给他更多。
是她自己养大了他的野心。
似乎是被硌得难受,沈畔烟动了动。
临霄额头青筋跳了跳,他本就是在极力克制,她这般乱动,连他自己也没办法能够肯定他能否继续忍耐下去。
他微微松开了她的身体,与她拉开距离。谁知,她却主动贴了上来,素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嘟囔,“冬雪,不许跑!”
这一动作如蜻蜓拂水,泛起层层涟漪,最后,乌云密布,重重砸在水面上,狂风吹过,水面翻涌,掀起滔天骇浪汹涌而来。
他指节寸寸收紧,手臂揽住她的腰肢,用力得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殿下,是您自愿的。”
他哑着声音,低头吻上了她温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单纯的宝宝[狗头]
啥都没影呢你怎么就想到孩子姓什么呢
第72章
唇间的温热侵占了她的呼吸, 将睡梦中的少女迷迷糊糊吵醒。
“临霄。”
她朦胧睁眼,声音茫然,仿佛呓语,“你唔”
她一张唇, 便被人堵住。像是克制许久以后的痴缠, 最开始是温柔生涩的,带着试探, 可慢慢的, 察觉到主人的不反抗, 便越来越无法克制。
潇潇长夜, 雾雨迷离。
她向来习惯了他的顺从,从未察觉到过他的强势,自然也不会想到,他会这样做。
她想拒绝,却又拒绝不得,几番推拒, 都被一点一点咽下, 声音颤着,“临”
她困得不行,可眼前人灼热的呼吸与唇齿间的交缠让她仿佛坠入了另一场无边梦境, 如廊下听雨, 越来越沉溺。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沈畔烟挣扎着醒来,朦胧的思绪恢复, 顿时又羞又恼。
他怎么能,怎么能趁自己睡着了沈畔烟强行打起精神,伸手推了推他。
临霄察觉到她的动作, 停了下来,声音哑着,还带着喘息,“殿下。”
沈畔烟瞪大了杏眸,羞怒,“你,你怎么能趁我睡着了做做这样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你就不怕,就不怕我罚你吗”
她结结巴巴,色厉内荏的软声斥责显然没有任何威慑力。
“那殿下想怎么惩罚属下?”他似乎笑了一声。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畔烟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轻轻放到了一个轮廓分明的面颊上,软软的眼睫划过她的指尖,沈畔烟羽睫颤了颤,忍不住缩回手,却被人强行按住,不许逃离。
他抓住她的手,划过自己高挺的鼻梁,温软的嘴唇,坚硬的喉结一路往下,直到停在胸口处,是跳动的心脏。
沈畔烟脸红血滴,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温热和柔软坚实的触感传来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烧成一片空白,根本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引诱她让她继续下去吗?
沈畔烟慌得语无伦次,几次三番想要把手抽回来,都没能成功。
“临霄,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殿下。”他低头贴近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萦绕在耳边,“临霄知错,您是临霄的主人,您想怎么罚临霄都可以。”
“我,我”沈畔烟窘迫得几乎将头埋到了自己胸口,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还记得水榭那件事情。
谁家下属认错是这样认错的,明明以前,他就不是这样的。
他分明就是在引诱她,让她不舍得罚他。
她才不要如了他的意。
可是,她要罚他什么?
他只待三日,而且身上现在还受了伤,罚他下榻?
她根本就没办法罚他。
沈畔烟心中气呼呼,抽回手,转过身去,挪动自己的身体,离他一点,腮畔鼓鼓,“念在你态度诚恳,又受伤的份上,这次我就不罚你了,但是,你接下来也不许再碰我。”
“否则,我一定会罚你的!!”她警告。
临霄弯唇,“是,殿下。”
说罢,他伸手一捞,便把刚刚挪走的殿下捞回自己的怀里,在她生气之前,低声解释,“殿下,今夜的夜很黑,属下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睡吧。”
沈畔烟心头升起的点点火苗瞬间被他这话浇得一干二净。
她确实很害怕这样浓郁的黑暗。
不过,鉴于他之前做的那件事情,沈畔烟羞赧警告,“你,你如果再像方才那样,我就罚你明日不许吃早膳。”
临霄怔一下,喉间溢出低低笑声,“好,不过殿下也得答应属下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沈畔烟懵。
临霄低下头,呼吸密密麻麻落在她耳畔,声音压抑而又克制,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您不许再乱动。”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乱动。
沈畔烟心虚,忍不住躲了躲,“我,我知道了”
可是,锦被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硌她,很不舒服。
没办法,沈畔烟只好强行忽略这点不舒服,再次闭上眼睛。
忽然,她感觉临霄动了动,那硌她的东西没有了。
原来是临霄身上的东西吗?
半梦半醒间,沈畔烟脑海闪过茫然和疑惑。
也不知道临霄在身上藏了什么武器,她记得他身上好像是有许多武器在的,连睡觉也不摘下来吗?
明日,她一定不允许他再把武器带上来床榻。
这次,临霄没再打扰她,沈畔烟一夜好眠。
昨夜下了一夜的夜雨,清晨天光大晓的时候,密集的雨丝才慢慢停了下来,露出灿烂阳光,斜斜撒入宽大的床榻。
沈畔烟自睡梦中缓缓醒来,神色朦胧的睁开双眼,好半天才发现,原本躺在自己身旁的临霄不见了。
想起昨夜的事,沈畔烟便忍不住面染红晕,用锦被捂脸。
那样强势而又掠夺的模样,她从未见过,以往面对自己的时候,他一向都是温和恭顺的,他,他简直是大胆
沈畔烟不禁又开始犹豫今晚还要让他与自己同睡吗?
可是他受伤了,不与自己同住,他又住哪里呢?
真睡房梁上?会睡得不好吧?而且,夜里很凉的。
可是让他上塌,沈畔烟总觉得自己是在引狼入室。
沈畔烟咬紧唇瓣,忍着羞赧,心中纠结许久,还是决定让他上塌,不过,这次,她绝对不会再放任他乱来了。
听见屋内传来动静,青黛和竹枝一同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两人侍奉她起身,青黛温声:“公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何时起身回京?”
沈畔烟小声:“青黛,我还想再陪一下母妃,再等两日回京吧。”
青黛微讶,也没多想,“是,奴婢这就去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把马牵回去。”
竹枝醒来的时候就在疑惑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结果青黛与她说,是她自己在山上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还把自己给摔晕了,是公主一人下山让人把她带回来的。
竹枝满脸的愧疚向她道歉,沈畔烟心虚别开脸,不敢吭声。
都是临霄,把竹枝打晕了。
她原本是和衣而睡的,不过醒来时,身上的外裙已经不知何时褪去,只剩下雪白的中衣。
沈畔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她心中羞赧,却也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然,等竹枝青黛她们发现是和衣而眠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挑了一件月粉色的襦裙换上,竹枝替她梳妆完毕,便让下面的小丫鬟们送了早膳过来,都是一些素食。
竹枝本是想侍奉她用早膳的,不过,沈畔烟拒绝了她,“你出去吧,竹枝,我这里不用人侍奉了。”
公主本就不喜欢人跟在自己身边,竹枝福身一礼,“是。”
见她转身离去,沈畔烟松一口气,看着满桌的素食,小口小口的吃着,她食量不大,不过一会儿,便吃饱了,轻轻搁下双筷,心中泛起紧张。
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唤临霄出来,“临霄!”
下一刻,长身玉立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她身前。
“殿下。”
沈畔烟一看见他便想到了昨晚的事情,恨不得立马起身离去,躲起来,不过,被他黑沉的眸子看着,双腿又仿佛被钉死了在原地。
“你你身上的伤好多了吗?”她结巴询问。
临霄目光注视着她,弯唇:“多谢殿下关心,属下无事。”
沈畔烟别开脸,白皙的脸颊染上淡粉,“好,好多了就好。”
说着,她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推过去,咬唇,“你还没用早膳吧,这些都给你吃。你现在不好叫外人知道,只能先委屈一下,用我用过的碗筷了。”
“属下不委屈。”临霄长腿一跨,便坐在了她身旁。
他伸手接过碗筷,十分自然的夹起素包子送入唇中,沈畔烟见这一幕,只觉得脸红心跳,仿佛回到了昨夜,那个炽热而又缠绵的吻,几乎是刹那间,猛然起身。
“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说罢,她便是大步向外走去,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响起。
“殿下。”
他声音不紧不慢,“您若是出了这个房门,属下便没办法再继续用早膳了。”
她一出去,自然就会有小丫鬟进来收拾,临霄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不能叫旁人发现。
沈畔烟指节寸寸缩紧,忍着心中的羞意,转身,“我,我不走便是了。”
她重新坐回了他身旁,别开脸,指节绞着裙角,“你,你快些吃!”
似乎是觉得他用得太慢,她又伸手把那些碗碟推至他身前,“快吃!”
临霄:“”
他放下双筷,看向她,眼眸带笑,饶有兴趣,“殿下这么想赶属下走?”
沈畔烟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那殿下为何这样做?”
他示意得看了看自己身前的碗碟,就算他再能吃,也不能在一瞬间将这些膳食全部吃完。
沈畔烟:“我”
她绞着手指,脸上红霞,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了,“那那你慢慢吃,我不催你了”
见他稳如泰山,不动膳食,沈畔烟着急询问,“你,你怎么不吃了?”
临霄摇头,“殿下既然这么想属下离开,属下离开便是。”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沈畔烟焦急,追了上去,“我,我没想赶你走,你身上还有伤,不吃饭怎么好得了。”
见他的背影,她似乎下定决心,“我,我不催你就是了。”
反正,他们都已经在一张床榻上睡过了,之前,之前,在水榭的时候,她也主动吻过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就是吻了一下吗,临霄生得这般好看,她又不吃亏。
临霄垂下眼睫,“殿下其实可以不用管属下的,您不是说过,您不喜欢属下吗?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
当初说的狠话扎回自己身上,沈畔烟一噎,“你,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这个做什么?”
“殿下说的每一句话属下都记得。”他转回身,抬眼看她,迈步走向她,眼眸黑沉,“殿下当初难不成是在骗属下?”
沈畔烟:“”
她后退一步,扭头不吭声。
都知道了还问。
当然,她是不可能会承认的,“我,我只是在关心你,和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我对谁都是这样的!”她着重咬住这句。
“是吗?”
临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倏然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在她惊惶颤抖的眼眸中,低头,温热呼吸落在她耳畔,“那殿下,你也会容许旁人像这样对您吗?”
一个浅淡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轻盈温热。
沈畔烟睁大杏眸,身形细微颤抖。
第73章
她猛地伸手推开他, 雪白的面颊染上粉意,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临霄,你, 你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属下知道。”临霄打断了她的话, 看着她, 挑眉笑着, “所以殿下要罚属下吗?”
“你——!”沈畔烟气得快晕过去, 明知故犯,她怎不知他竟是这样的性子。
“你就是仗着我对你好越来越得寸进尺!”沈畔烟努力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严肃一些,威慑住他,“我是昭燕国的公主,也是你的主人,你不可以这样”
临霄乌黑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她, “可殿下不是不承认吗?”
“”
他今日说话怎么处处噎人。
她恼怒跺脚, 扭头,“那你就当我是骗你的好了,随你信不信。”
“反正你不可以再这样。”
临霄好似轻笑了一声, 凑近她, 垂眼,声音从容得没有一丝畏惧,“可属下已经做了, 殿下想怎么样,殿下若是不愿意,大可以今日就赶属下走。”
“我”沈畔烟声音噎住, 她怎么可能今日赶他走。
她羞恼,后退一步,躲过他的触碰,“反正,总之,你,你若是再这样,我就,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属下知道了。”临霄垂下眼睫,“殿下本就不用管属下的,您本来就不喜欢属下”
“”
瞧他落寞孤寂的模样,沈畔烟心又软了下来,她根本不舍得他难过。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不管怎样,他都能让她心软,继而得寸进尺,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
但她又不可能真的说出给他希望的话,囫囵道:“你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哦。”临霄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慢吞吞,“属下保护殿下是应该的,您是属下的主人,就算是要属下的命也无所谓”
“谁要你的命了!!”沈畔烟嗔恼,雪白的面颊染上薄红,不想再与他说这事,“快去用膳,再耽搁下去,膳食都凉了!!”
瞧殿下好像真的生气了,那澄澈的杏眸瞪着他,临霄微不可察的弯了弯眼,不再多说,“是,殿下。”
用过早膳,临霄便隐入了暗处。
慈宁寺坐落京郊,香火极好,哪怕昨夜下了雨,今日还是有马车徐徐进寺。
沈畔烟又去看了一趟母妃,亲手续了香火后,这才离开,在慈宁寺慢慢行走。
巧也不巧,她才刚走到偏殿,就遇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不去,你不是已经打听到了公主在哪里了吗,干嘛还要拉上我?”顾棠华试图从顾瑾言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恼道。
顾瑾言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好妹妹,你就帮帮你哥哥我吧,那边是女眷住的院落,我贸然走进去,会被公主的守卫打出来的。”
“呵!”顾棠华冷笑,“没事的时候叫小二,有事的时候叫妹妹,顾谨言,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算磨破了嘴皮子,我也不会帮你,你不是还翻过公主府的院墙吗,怎么,现在连一座小小的院落都怕了”
“低声些,这事难道光彩吗?”
“你干的那些事都传满京城了,还在意光彩不光彩?”
今天出门前顾瑾言不小心惹了顾棠华生气,眼下她话语珠连如炮竹般,再这样吵下去,还不知道吵到何时去了。
顾瑾言能屈能伸,当即滑跪,“我错了,妹妹原谅我,你不是最喜欢凝胭阁那套新出的头面吗,等回去以后,哥哥就把它买来送你,作为赔礼,如何?”
“再加一对白玉巧意簪,如意阁的。”顾棠华睨他一眼。
顾瑾言‘嘶’一声,满脸肉疼,不情不愿点头,“成交!”
“行。”顾棠华这才松口,嫌弃看他一眼,“赶紧把我的袖子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顾瑾言松手,耸肩,“放手就放手。”
顾棠华理了理自己被他抓得褶皱的衣袖,轻哼一声,“顾瑾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敢去了,平日胆子那么大,怎么现在突然不敢去了”
她絮絮叨叨还没完,就看见顾瑾言忽然怔在了原地,脚步悄悄往后挪了一步,躲在她身后,神色慌里慌张的,顿时无语。
“干什么你,还不赶紧走,你不是要去见公主吗?”
也就此时,一道温软柔和的声音响起,“顾姑娘,顾公子。”
“”
顾棠华僵硬抬头,瞧见前面那位笑意盈盈的少女时,顿时卡壳,“见过公主殿下。”
她屈身一礼,见自己的蠢哥哥还一动不动,当即踢他一脚,瞪他一眼,“还不快见过公主殿下!”
沈畔烟伸手扶起她,笑着,“无事,不必多礼,左右我与顾公子也很熟了,这些虚礼也就不必了。”
“昨夜下了雨,今日的山路应该不好走,你们怎么也来慈宁寺了?”
顾棠华悄悄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瞧他站在自己身后一步,那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公主的模样,顿时撇嘴。
他不是想见公主吗,怎么公主现在就在眼前了反而不敢看了,他以前不是很能耐吗?
怂!
不过,毕竟是自家哥哥,顾棠华还是得维护他一下,她对沈畔烟眨眨眼,笑道:“听说慈宁寺的许愿树很灵,所以我来许个愿。”
说罢,她双手合十,虔诚道:“既然是要许愿,那自然是要心诚的,怎么能因为一点风雨就懈怠了呢。”
沈畔烟轻笑,“原是这样。”
她目光落到了顾瑾言身上,“顾公子也是去看许愿树的吗?”
顾瑾言没想到公主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神色顿时紧张地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结结巴巴,“嗯”
瞧他一脸没出息的模样,顾棠华就一脸嫌弃。
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每日不管刮风下雨都雷打不动往公主府去一趟,结果病一趟,反而瑟缩不敢去了。
后来了公主府被禁军围住以后,他更是怂,连问都不敢去问,在家里闷了一月,直到听到公主府解禁,犹豫纠结了好久,才敢打听公主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公主并不在府内,而是来了慈宁寺,这不是,第二日就眼巴巴的追来了。
就他这样瑟瑟缩缩的模样,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抱得美人归呢。
顾棠华当即替自己哥哥答,“公主,他就是想来看您的。”
她笑眯眯的,“之前若不是您的公主府外站满了禁卫军,他早就去寻您了。”
沈畔烟惊讶眨眼,忽而顾瑾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顾瑾言被她柔柔的笑容看着,心仿佛被清风拂过,不受控制的跳起来,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矫情。
不就是知道公主不喜欢不关心自己吗,有什么好颓废的,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公主不喜欢他,那他就努力让公主喜欢上自己啊。
想明白了以后,顾瑾言瞬间不结巴了,“公主这是要去哪里,您也是要去许愿树吗,要不要一起?”
沈畔烟眨眼,笑:“好。”
她其实昨晚已经去过了,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再去一次。
她本以为,经过临霄那一事,顾瑾言会对自己失望,从此不再找她的,没想到,他竟然又来了。
沈畔烟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倒是可以再提起来了。
正好让临霄死心。
他他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想到昨夜的事还有早膳时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气恼。
是以,三人说说笑笑往后山后去。
路上,顾棠华说起了一件事,“公主,您知道陛下给承乐公主和镇国公府的赵小公子赐婚了吗?”
沈畔烟怔一下,讶异,“不知。”
公主府解禁后,她一直在关心太子和皇后的事情,赐婚这事,还真不知道。
“这赐婚圣旨是昨日下来的,我听我爹爹说,是因为最近京城那位”顾棠华囫囵示意,皇家的事可不能随便议论,“出事后,整个京城都气势低迷,连百姓都战战兢兢,不敢出门,所以陛下才想着用喜事热闹热闹,免得大家都心惊胆战的。”
兜兜转转,赵允还是和承乐成婚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她都差点以为父皇反悔,不给他们赐婚了。
沈畔烟心中感慨,想起曾经赵文瑶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便忍不住摇头。
赵家虽好,可不适合她。
就算是勉强过日子,她也赵允过不下去,还不如让承乐去呢。
沈畔烟挺满意顾瑾言的。
“原来是这样,京城安静了这么久,是该热闹热闹了,他们婚期是多久?”
“这月二十六。”
那岂不是还有半个月?
来得及吗?
“这么快?”沈畔烟惊讶。
“可不是就得快吗?”说着,顾棠华压低声音,和她说起了八卦,“我听旁人说,承乐公主有孕了,孩子是赵允的。”
“公主你不爱出门不知晓,自从惠妃娘娘没了以后,承乐公主沉寂了好一段时间,以前她不是总爱追着赵允跑吗,从那以后,她反而不在乎赵允了,天天出门喝酒逛花船”
“顾棠华!”顾谨言赶紧打断了她的话,“你和公主殿下说什么呢,承乐公主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吗?”
在人家姐姐面前讲妹妹的坏话,这像话吗?
“殿下见谅,舍妹顽劣”
“没事的。”沈畔烟笑盈盈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说罢,她看向顾棠华,“顾妹妹,你接着说。”
她实在是好奇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顾棠华对顾瑾言吐了吐舌头,“是这样的,承乐公主不爱追着赵允跑了以后,赵允反而时常追着承乐公主跑,跟她一起进花船,不许那些清倌接近公主,听说那脸难看的,比墨都黑。”
“后来,两人经常同进同出,更有一次,有人亲眼撞见他两躺在一张床上,连衣裳都没”
衣角被人拽住,顾瑾言额头青筋跳着,压低声音,“顾棠华!!”
顾棠华撇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这周围认识的大家闺秀,有谁不知道这件事情,公主回去打听一下,指不定比我知道的更加详细清楚呢。”
“你”顾瑾言气急,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哪能让公主知道,也不怕污了公主的耳朵。
“我怎么了我?”
顾棠华白他一眼,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沈畔烟赶紧劝架,“顾公子,顾妹妹还小,你莫要与她争执,你们毕竟是家人,就算顾妹妹说错了什么话,你也不该训斥于她,而是温声劝诫。”
“就是就是!”顾棠华用力点头,“谁家哥哥像你这样的!”
“公主,我她”顾瑾言看了看满脸不赞同的沈畔烟,又看了看一脸得意洋洋的顾棠华,又气又无奈,最后只得暗暗瞪了一眼顾棠华,让她不许再胡乱说话。
顾棠华对他扮了个鬼脸,伸手抓住沈畔烟的胳膊便是带她往前跑去,“才不要等你,顾瑾言,你自己一个人慢慢来吧。公主,我们先走!”
顾瑾言:“”
第74章
直到顾瑾言的身影远远瞧不见后, 顾棠华才停了下来。
沈畔烟被她拽着,不得不提着裙角一同奔跑,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大口喘气。
瞧她脸色苍白, 身形细微摇坠的模样, 顾棠华有些被吓到,忙扶住她, “公主, 您没事吧, 要不要叫大夫”
“我没事。”沈畔烟缓一口气, 她只是从未这样剧烈跑奔跑过,不太适应罢了。
她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我没事,你别担心。”
顾棠华担忧:“那我们先歇一会儿,等会儿再走。”
“好。”
顾棠华搀扶着她到一旁的廊亭坐下, 懊恼, “都怪我,您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带着您”
“没关系。”沈畔烟摇头, 对她弯下眼眸。
她还记得她方才没说话的话, 迟疑:“对了,承乐她,真的有孕了吗?”
一想到昨夜她和临霄也睡在同一张床榻上, 沈畔烟心中不禁泛起紧张,双手下意识抓住衣角,她该不会也有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 可真有了,又是一回事。
“这个,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顾棠华摇头,“不过他两躺在一张床上被人看见是真的,听说是一个小倌为了攀上承乐公主给她下了药”
“下药?”沈畔烟震惊。
“对啊,画舫上鱼龙混杂,里面的人多是想一步登天的,承乐公主天天流连画舫,就算有赵小将军跟着,也难免会遇上心怀不轨的人。”
“这样吗”沈畔烟蹙眉。
“对啊。”
顾棠华点头,“那小倌本是想把这药用在自己身上的,结果谁知道,被赵小将军发现,然后两人就”
她毕竟也是未出阁的女子,说起这个事情来也有些难为情,囫囵道:“反正就是,他们两人被人看见在一起了,这事传回宫里,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承乐公主被禁足宫中,没过多久,镇国将军就进宫为两人求赐婚了。”
这事在京城闹得轰动,人人皆知,只不过大家都不在明面上提,毕竟事关皇家颜面和镇国将军府的颜面。
沈畔烟听完,心中惊讶下,更是感慨。
想当初,镇国将军府为了摆脱这门婚事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只恨不得马上甩掉,结果现在,镇国将军反而进宫为赵允请求赐婚。
这还真是世事无常。
蓦地,她又想到了自己。
她若是闹出和承乐一样的丑事来沈畔烟抿紧唇瓣,临霄不是赵小将军,他没有那样的身份给他庇佑,父皇更不会赐婚。
父皇本就因为承乐的事情生气一次了,若是自己再闹出同样的事
一想到那个后果,沈畔烟心脏就揪得极紧。
当断则断,她不能再拖拉了。
只是,昨晚
“对了,公主。”顾棠华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承乐公主成婚以后,您的婚事肯定也近了,您有想好谁做您的驸马吗?”
她神神秘秘的,“若是没想好的话,不如看看我哥哥?”
想起在府里的时候,顾瑾言那整日萎靡不振,食不下咽的模样,顾棠华还是决定帮一帮他。
毕竟是自己亲哥哥。
她心中幽幽叹气,目光紧紧看着沈畔烟。
沈畔烟:“”
她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虽然她是选中了顾瑾言,但如果她和承乐一样,岂不是对不起顾瑾言?
“这事我得想想。”
顾棠华见她犹豫不决,虽然没接受,但也没拒绝啊,当即就知道有戏,忙亲热的贴住了她的胳膊,与她说起了小话。
她性格开朗,朋友极多,知道京中不少有趣的事,听得沈畔烟惊讶连连,聊得极为愉快。
没过多久,顾瑾言就追上来了,三人继续往后山走去。
这次没再出什么意外,三人都来许愿树下,从不远处的小沙弥手中取了竹制的许愿牌各自写了自己的愿望挂在树上。
风一吹,许愿牌便叮当作响,只有白日的时候,才能见着这满树盛景。
“公主,你许了什么愿望啊?”顾棠华好奇道。
三人写自己的愿望的时候都是分开的,挂的地方也不同,并不知道对方写了什么。
顾瑾言轻轻碰了她一下,“愿望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灵了,你怎么能问公主呢。”
顾棠华这才反应过来行问了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忙道歉,“对不起公主,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的。”沈畔烟摇头,并没有介意。
“我们走吧。”
“好。”
三人一同下山,随着他们的身形远去,沈畔烟原本挂在树上的许愿牌忽然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翻转摘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娟秀的字迹之上。
他现在已经识得很多字了。
许愿牌只写了六个字——愿他平安,自由。
指节骤然缩紧。
*
因沈畔烟要在慈宁寺住三日,所以顾谨言也留了下来,只剩下顾棠华一人坐马车回京了。
离开时,顾棠华小声对他说了许多话,听得顾瑾言眼中异彩连连。
他当即把自己私库的玉刻给了顾棠华,让她回京买自己喜欢的礼物。
大方!
顾棠华笑眯眯的伸手接过,心满意足的走了。
而另一边,沈畔烟也总算知道,只是睡在一张床上是不会有宝宝的真相。
她本来是纠结的,觉得这样的事情太对不起顾瑾言,可这门婚事她又无法拒绝是以,她便借承乐的事情旁敲侧击的询问自己两位婢女,她们自宫中出来,一定比自己更多,这才知道,原来想要宝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什么睡一张床上就会有宝宝完全是个大乌龙,知道自己闹了一个笑话以后,沈畔烟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也有些怅然。
她知道,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条路,便再无回头路,可她本就与他没有可能,不如放手成全于他。
对于怎么把临霄要过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是故技重施。
当初,父皇是因为自己受到惊吓,梦魇不退才派了暗卫来照看自己。那她完全可以借这件事情再来一次,正好父皇心中还有对自己的愧疚,此时时机正好,她已经等不到父皇生辰那日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之前她受到惊吓连连梦魇是因为惠妃和皇后做的事情,而现在惠妃已死,皇后被关在冷宫,无人再针对她,她上哪去受到惊吓梦魇?
她若是装的,太过刻意,父皇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必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但她一个身在深闺的公主,上哪里去寻土匪来劫掠自己沈畔烟凝眉之际,一点灵光忽然闪过脑海。
皇后!
为什么非要土匪呢,皇后不也是一样的吗,只要她陷入梦魇的理由足够充分,父皇相信就可以了。
说起来,回京这么久了,她还没去见过皇后呢。
皇后虽然已经成为了废后,但是毕竟养了她多年,是她的母后,作为女儿,她怎么也该去看看她了。
心中有了主意后,沈畔烟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京以后,她就去见皇后。
在慈宁寺的这几日,她正好与顾瑾言多相处一些,也好叫临霄死心。
只要他看见了,便会明白,她对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不要再执迷不悟。
*
夕阳西斜,天边逐渐染上一层薄红,看着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沈畔烟吩咐下面的人去膳堂一趟,拿了不少膳食回来后,然后去了顾瑾言的院子。
“公主?!”
顾瑾言正头疼明日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去见她时,就见她自己上门了,顿时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沈畔烟弯眸,让人把膳食摆上,眨眼,“听说你没走,我一个人在院子里闲着也是闲着,也没几个认识的朋友,便想着来找你说说话。”
说罢,她有些紧张的看他,“顾公子不会觉得我烦人吧?”
顾瑾言咧开笑容:“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公主您烦人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请坐。”
瞧他一脸开心的模样,沈畔烟坐下,指节紧了紧,“顾公子,你以后别叫我公主了,我们都这么熟悉了,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叫我明月就好了。你年长我两岁,以后,我叫你谨言哥哥可以吗?”
被她澄澈温软的杏眸紧张的看着,顾瑾言咽了咽口水,简直被这些个巨大的馅饼砸得头晕脑胀,当即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应下。
“当然可以!!”
话落的那一刻,一片树叶悄然变成齑粉,从掌心慢慢落下。
沈畔烟杏眸弯弯,“谨言哥哥应该还没用晚膳吧,我让人带了晚膳来,都是慈宁寺最好吃的菜色,你快尝尝。”
说罢,她执起双筷夹起一块素豆腐要放入他碗中。
“公主,我自己来就可”顾瑾言忙要阻止她,沈畔烟不开心的蹙起双眉,“不是说好了要叫我明月的吗,谨言哥哥难不成说话不算话?”
顾瑾言反应过来,懊恼,又小心翼翼看她一眼,试探出声,“明月。”
沈畔烟杏眸弯弯,“嗯,谨言哥哥快吃吧,慈宁寺的膳食虽然都是素食,但味道还是十分不错的。”
“多谢明月,你也吃吧,不用管我。”顾瑾言本就不是扭捏之人,不过片刻便接受良好,也夹了一块素菜放入碗中。
“多谢谨言哥哥。”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用过晚膳,沈畔烟又邀他一起去慈宁寺的湖边走走,今夜无雨,不过地上还是有些潮湿,哪怕亮着灯笼,还是有些昏暗看不清楚。
沈畔烟走在里侧,顾瑾言走在外侧,两人边走边说笑,忽然,有凉风起,吹起她的鬓发纷扬,裙摆微漾,沈畔烟忍不住细微哆嗦一下,顾瑾言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带着温热的外衫落在她身上,沈畔烟怔了一下,小声,“多谢谨言哥哥。”
“明月既然叫我一声哥哥,那我照顾你是应该的。”顾瑾言替她收拢好衣衫,懊恼,“都怪我,这么晚了,还带你来湖边游玩,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沈畔烟仰头看他,唇畔浮现小小的笑涡,“好。”
两人开始往回走。
明月高悬,撒下满地银辉。
青黛和竹枝提着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顾瑾言的小厮。
顾瑾言爱打马游玩,知道的事情极多,侃侃而谈,听得沈畔烟时而捂唇笑,时而应声,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在月色下逐渐融合在了在一起,他们走过石桥,脚下波光粼粼,连风都仿佛变得温柔了。
或许是氛围正好,顾瑾言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她,目光灼灼,“明月。”
沈畔烟怔一下,抬眼,“怎么了,谨言哥哥?”
“没没什么”顾瑾言欲言又止,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别处,“你喜欢骑马吗?回京以后,我带你骑马好不好?”
沈畔烟:“好啊!”
说起来,父皇说要送她一匹马,她还一直没去选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瑾言笑起来,随后,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假装十分自然的执起她的手,实际快红到了耳朵根,紧张,“明月,今日风大,你的手好凉,要不,我牵着你走吧。”
“我的手是热的。”
沈畔烟楞了一下,指尖瑟缩一下,到底没有拒绝,“好。”
下一刻,那温热的大手便包裹住了她的手。
第75章
顾瑾言一路把她送回小院, 这才脚下发飘的转身走了。
一路上,他时不时便发出“嘿嘿”一声,然后又低头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的手傻笑,看得跟在身后的两位小厮面面相觑。
少爷莫不是高兴傻了吧?
*
沈畔烟进屋后便脱下了披着的外衫, “青黛, 这衣裳你好生收着,明日让人洗干净了着人送回去。”
“是, 公主。”
蓦地, 她想起临霄应该还没用膳, 又让竹枝去膳堂一趟, 拿些宵夜回来,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后,这才让临霄出来。
少年轻飘飘自梁上落下,沈畔烟本以为,临霄会问她什么,却没想到, 他什么都没问, 也没说话,只是看她一眼,便低下眼睫, 什么话都不说。
沈畔烟一时有些迟疑, “临霄?”
临霄淡声:“属下在。”
“你”她本是想说,你是不是生气了,但转念一想, 这不就是她希望的吗,于是又把这话咽进了肚子里,转而说起了其他, “你还没用晚膳吧,我让竹枝拿了宵夜过来,你快些吃。”
临霄:“是,殿下。”
这一顿饭就在临霄沉默无声中用过,沈畔烟看不懂他,也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若是说话还好,若是不说话他该不会是又想对顾瑾言做什么吧?
想到这,沈畔烟忍不住,“临霄,顾瑾言他人挺好的,你别再对他做什么”
临霄放下双筷,抬眼看她,平静道:“在殿下眼中,属下是这么鲁莽的人吗?”
你难道不是吗?
沈畔烟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回京以后,我会给父皇说我中意的驸马是顾瑾言,临霄,你觉得呢?”
临霄慢条斯理的执起双筷,继续用膳,“属下觉得极好。”
“顾谨言是宋国公府的小公子,从身份上来说,与殿下极配,他本人虽没什么才华,成日打马游街,长相也很一般,在京城中素来有纨绔之名,以后也不能继承荣国公的爵位,指不定还会被赶出荣国公府去,但只要殿下愿意,他的后半生肯定是如鱼得水,过得极好的,不仅不会被赶出荣国公府,还能捞个闲职当当,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畔烟:“????”
他到底是在说他不错还是在说他一无是处?
临霄还在继续说:“对了,殿下,荣国公府内人极多,关系错综复杂,当年老荣国公随开国先帝打天下时伤了身体,子嗣凋零,是以,荣国公府承爵以后,嫡系便格外喜欢纳妾,庶子庶女加起来至少有十几人,不过轮到顾瑾言他爹的时候收敛了一些,只有三房妾室,他大哥也只有两房侍妾。顾瑾言因为没有娶妻,所以没有妾室,不过他已经有了通房丫鬟,属下听说,他好像常去她的院子。”
“还有殿下,荣国公府内争权夺利情况极为严重,当初顾瑾言在长安街惊马差点伤到了您就是他们二房的人做的,您若是与顾瑾言成婚,就是与荣国公府沾上了关系,那些看不过嫡系的旁支指不定会打着您的名义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向您打秋风,属下知道,您向来心软,不过荣国公府的豺狼虎豹是喂不饱的,您若遇上了他们,可莫要心软。”
沈畔烟呆了呆:“???”
临霄这么一通说下来,沈畔烟觉得,顾瑾言不仅很糟糕,他身后的荣国公府也很糟糕。
“那那你说怎么办?”沈畔烟张着嘴巴,脑袋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临霄:“属下只是将荣国公府的事实告诉殿下,事关殿下终身大事,属下不敢妄言,殿下做主就好。”
沈畔烟:“”
不敢妄言还说了这么多,他莫不是诓骗她的,沈畔烟狐疑看他,临霄面色毫无波澜,“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您身边的侍女竹枝和青黛,荣国公府是开国勋贵,这种事情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好,好吧。”
一会儿她问问竹枝和青黛。
想到临霄刚才说的那些话,沈畔烟便感觉心中一团乱麻。
通房一事她其实并不介意,这京中贵族男子在成婚前就有通房丫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顾瑾言身为荣国公府的小公子,备受荣国公夫人的疼爱,有通房丫鬟也很正常。
只是,她向来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宋国公府内的关系若是太复杂,她反而要犹豫下来,要不要选顾瑾言为她的驸马。
本来以为顾瑾言是个合适的,可现在看来,也不是很合适。
沈畔烟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临霄没再出声,安静的用完了晚膳。
“殿下,属下告退。”
见他要走,沈畔烟忙唤:“等等,你去哪里?”
“属下不离开,会一直守着殿下。”
“我不是问这个。”沈畔烟犹豫开口,“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今日的药换了吗,可还有多余的药粉?”
他身上就只有那么一个小瓷瓶,昨夜已经用了大半,今日应该是不够用了。
沈畔烟想了想,“你先等等,我去找些伤药给你。”
说罢,沈畔烟便转身去了自己携带的箱子中翻找。
她的东西都是青黛收拾的,青黛心思细腻,出门的时候考虑得极为周全,什么东西都有,伤药自然也是有的。
没过一会儿,沈畔烟便翻出伤药递给临霄,“这是伤药,是宫中的御医配的,应该够你这两日用了。”
“你回去以后,要记得日日勤换伤药,莫要耽搁,若是伤口严重了,记得及时看大夫。”
想起他昨夜的伤,沈畔烟便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她没再提出帮他上药的事情,她怕他会误会多想。
“属下明白,多谢殿下关心。”临霄伸手接过伤药,悄然消失在了屋内。
见他离开,沈畔烟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今日她故意接近顾瑾言,是想要让临霄死心,眼下临霄冷冷淡淡的,好像真的想通了以后,她心里又觉得难过。
也是,她怎么可能会不难过,毕竟是她亲手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推开了。
沈畔烟强忍下自己心底的酸涩,想起了今夜临霄还没有地方睡觉时,站在原地踌躇许久,还是决定按照自己清晨的想法来。
与他保持关系是一回事,可他身上的伤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沈畔烟在竹枝青黛的伺候下卸掉钗环,沐浴完毕,准备进入柔软的锦被中时,抬头看了一眼漆黑不见人影的房梁,出声,“临霄。”
下一刻,临霄悄然落在,出现在了他身前。
“殿下。”
沈畔烟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今日,还是与我一起睡吧。”
怕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前功尽弃,所以沈畔烟又忙补充了一句,“你别误会,只是因为你身上有伤,又没旁的地方住,所以我才让你与我同睡的。”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临霄,你之前救过我,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你我相处也十分愉快,临霄,我对你好,是因为在我心中,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
之前是朋友,现在是家人,临霄看她躲躲闪闪,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目光,笑了一声,“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她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见他往自己的床榻走来,沈畔烟雪白的面颊一点一点染上红晕,“你今夜不许再熄灭烛火了,还有,你睡觉不许再碰到我”她一一列举了好多规矩,就差没在两人中间划出一条楚汉河界了。
临霄不置可否:“是,殿下。”
躺下以后,按照沈畔烟说的规矩,临霄一一遵守,一动不动,仿佛就没这个人在似的。沈畔烟总觉得,他有点正常得不太正常了。
想了想,她道:“临霄,回京以后,我就会想办法把你从父皇那里要过来的。”
“短则七八天,慢则一个月,你一定会从暗卫营脱离的。”
临霄声音冷静:“殿下想到了什么办法把属下从陛下那里要过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离开暗卫营属实是有些困难。
沈畔烟抿了下唇,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与他说自己的办法。
这个办法必定会伤及她自身,临霄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可除了这个办法,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暗卫营内然后偷偷来见自己,这太危险了,雁过留痕,他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至于让他不来顾瑾言的下场已经给她敲响警钟,让她明白临霄是不可能会同意的,是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别管,我自有我的办法。”
临霄:“殿下的办法是想故技重施吗?”
“就像当初属下第一次来到你身边一样?”
沈畔烟:“??!!”
额头冷汗隐隐冒出。
他怎么猜到了?怎么猜到的,她有表现出来过她的这个想法吗?
沈畔烟嘴硬,“不是这个办法,你别想了,我自有我的主意。”
临霄:“哦。”
他平平淡淡的一生‘哦’令沈畔烟心中的话瞬间憋在了胸口处,闷得慌。
临霄总有气她的本事。
在他面前,她伪装不了自己的任何情绪,沈畔烟转过身去,把脸埋进了锦被当中,闷声:“我乏了,睡觉!”
“殿下睡吧。”
随着室内安静下来,烛火微微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声。
慢慢的,身畔传来了清浅的呼吸声,沈畔烟翻了个身,两人中间原本隔得极远的距离逐渐缩小,没过多久,一只素白的手臂便落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临霄缓缓睁开了眼睛,无奈。
他伸手一捞,便将殿下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昨夜他没能睡着,今夜,他恐怕也是睡不着了。
但,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放手,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殿下虽然对自己很好,但他今日看得十分清楚,殿下是在对自己故意疏离,也明白她为什么要故意疏离自己。
她要成婚了。
殿下是皇家公主,她不可能不成婚,她选择谁,选择顾瑾言还是赵谨言都与他没有关系,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去争这些。
他十分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份。
只要她还是自己的殿下,她还在意自己就好。
他所求的,其实从来都不多。
他会保护好她,会一直守护她。
第76章
天光破晓, 日光灿灿。
沈畔烟醒来时,临霄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支着身体,从床塌上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左臂, 秀眉微蹙。
不知道为什么, 她昨夜睡得十分不安稳,总觉得身体很热, 仿佛置身于火炉一般, 或许是天气热起来了, 今晚, 她一定要让竹枝给自己换一床薄一些的被褥。
早膳时,沈畔烟如昨日一样唤临霄出来。沈畔烟瞧他平静无澜,恭敬顺从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当初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只是一日的时间,他便想通了吗?
这么快?
沈畔烟有些迟疑,但又害怕是自己猜错了, 所以, 接下来的时间,她还是如昨日一般故意去接近顾瑾言,给他送糕点, 邀他一同赏景, 练字关系极为亲密。
她知道,临霄就在外面,她不知道他藏在何处, 但她知道,他一定看得见。
不仅如此,她对他的关心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事无巨细, 只是点到为止,从不多问,沈畔烟瞧他冷冷淡淡沉默寡言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泛起酸涩难过。
亲手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开,如何会不难过呢。
对于他,她总是难过愧疚的。
或许是太过心不在焉,她毫笔一歪,便把笔下写好的字划出重重墨痕,再也看不清晰。顾瑾言本就不喜欢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的写字看书,只是因为沈畔烟,他才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
眼下见她神色恹恹,心不在焉的模样,顾瑾言当即建议,“明月,要不我们去打猎吧,慈宁寺旁边那座小山上有很多小动物,你喜欢狐狸吗,我去捉一只狐狸送给你好不好?”
沈畔烟回过神来,思量一下,“好啊,那就麻烦谨言哥哥了。”
顾瑾言眉梢飞扬,“这算什么麻烦,我这就去让下面的人准备马匹,明月你不会骑马,一会儿我们同骑一匹马,可以吗?”
话到最后,他小心翼翼看她,
沈畔烟:“好。”
见她答应,顾瑾言更是高兴了。
他是真的喜欢她,自从他追着她跑以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笑话他,说他眼巴巴贴上去,结果人家公主看都不看他一眼。
现在,他真想把自己那些狐朋狗友拉过来,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说公主不在意他的。
所谓真诚所致,金石为开,他就是说,他总有一日能够成功的。
再这样下去,他成为驸马的愿望也不远了,怀着这样美滋滋的想法,顾瑾言更加殷勤了。
窗外树影沙沙。
天不遂人愿。
顾瑾言让人备好了马匹,带着沈畔烟走出慈宁寺的时候,底下小厮忽然匆匆来报,说备好的马匹方才在外面等候的时候,不知怎的,吃到了毒草,眼下正在拉肚子,跑不了了。
他只有这一匹马,眼下在慈宁寺又没有别的马匹用,总不能用公主的马匹,无奈,顾瑾言只好搁置下狩猎的计划。
“明月,待过两日回京后,我再猎一只小狐狸送给你。”
“好啊。”沈畔烟点了点头,杏眸弯弯。
两人并肩而行,顾瑾言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沈畔烟捂唇直笑,春日阳光下,桃影灼灼,斑驳的落在了两人身上,是那样的耀眼,耀眼到刺目的疼。
临霄隐在暗处,低下眼睫。
忽而,他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
他连出现都不能,甚至,连殿下的暗卫都不是,只能躲藏在暗处看她,看着她与旁人相处,亲密顾瑾言真是好命,不过拥有一个好身份,便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殿下身边,哪怕他说了再多,殿下还是会选择他。
他真是好命,好命到令人嫉妒。
树影婆娑,白色的光斑细微摇晃,他的身影悄然消失在了树间。
傍晚,沈畔烟像往常一样唤临霄出来,让他用晚膳,可临霄却像是消失了一般,迟迟未出现。
沈畔烟秀眉紧蹙,心里“咯噔”一下。
临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以往,只要他在的时候,她只要唤他,他便一定会出现,现在,他这么久都不出现,沈畔烟心中实在担心。
她登时着急想要出去寻他,可才刚踏出房门,便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她连他去了哪里,何时消失的都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不对。
临霄若是出事,她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他一直掩在暗处跟在自己身边,今日风和日丽,他若是出事,必定会冒出动静来。
难道是临霄自己离开的?
沈畔烟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他如果是自己离开的,怎么也该留下一些消息给她。
没过多久,沈畔烟便在自己的锦被中发现了一张折叠起的纸张。
她展开纸张,看到了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没事,没事就好。
沈畔烟一字一句看了下去,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说,他不值得殿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把他从父皇那里要过来,他会自己想办法离开暗卫营,来到她的身边。
信件的最后,他说:
殿下,请您相信属下,属下一定会重回到您的身边。
而这一次,属下不再是陛下的暗卫,而是您的。
看到最后,沈畔烟已经是气得发抖。
这简直是胡闹!!
他要去做什么,他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暗卫,除了她主动开口讨要,他还能怎么离开暗卫营?
他若是能想到好的办法离开,还至于不惜损伤自身也要获得自由吗?
沈畔烟忽然开始后悔,早知道,她早在他来的那日就该狠心赶走他,而不是见他可怜,一退再退,一忍再忍,甚至还为此在慈宁寺多留几日。
沈畔烟指节一点一点将信纸糅杂在掌心。
她就是说,他一向固执,怎么突然就安安静静的,瞧上去已经放弃释怀了的模样,原来都是装的吗?
她把他从父皇那里要过来,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让他成为自己的暗卫,而是为了让他自由。
他到底明不明白啊!!
沈畔烟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疼,大喊:“青黛!”
青黛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公主,怎么了?”
“让下面的人即刻备马车,我要回京!”
青黛怔一下,“现在?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公主,不如明日再”
“让你去就去,我现在就要回京!”
她必须得尽快在临霄还没有脱离暗卫营的时候把他要过来。
“是!”青黛还没从见公主这样生气过,忙屈身一礼,转身出去。
青黛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便备好了马车,竹枝也已经把她带来的东西带上了马车。
沈畔烟坐上马车,强忍怒气,“走,回京!”
“是,公主,不过顾公子那边,是不是要着人通知一声?”
顾公子本就是因为公主而留下的,他们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沈畔烟沉默一下,淡声,“不用管他,我们走。”
竹枝和青黛面面相觑,不明白公主白日还瞧着对顾公子极好的模样,怎么到了晚上突然就变了。
但揣测主子的心思是大忌,青黛竹枝忙收起心思,应声,“是,公主。”
今夜月色极好,霜白的月光撒在漆黑的道路上,不至于太难走。
不过,由于沈畔烟催促,马夫赶车急了些,车轮轱辘,颠簸得要命,沈畔烟直接抓紧窗扉,被颠得头晕脑胀。
竹枝见她脸色难看,忙劝,“公主,不如让车夫慢一些,夜路本就难走”
“不行,再快一些!”沈畔烟咬牙,她怕自己赶不及。
“不能再快了!”竹枝着急,看向青黛,想要让她帮着劝劝,却见她脸色比公主还难看,吐得是昏天黑地时,顿感头疼。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劝她了,她自己也快吐了。
一路疾行至京城,此时城门已经关了,沈畔烟赶紧让人递了腰牌过去,没过一会儿,沉重的城门便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打开出了一条正好可以容许马车通过的缝隙。
“去皇宫,我要去见父皇。”沈畔烟此时脸色雪白,吩咐道。
“是。”
马车再次往皇宫疾驰而去。
然而,这次却被拦了下来。
皇宫早已到了落锁的时辰,落锁后,谁都不能进,这是规矩。
“杨统领,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只是进去半个时辰,见了父皇我就走。”沈畔烟焦急道。
杨统领抱拳行礼,“公主,属下真的不能放您进去,皇宫的规矩您也是知道的,落锁后,除非陛下急召,否则谁都不能入。”
“连我也不行吗?”
“连你也不行。”
沈畔烟又急又气,不让她进去,她怎么把临霄要过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借口她都已经想好了,就说是在慈宁寺的时候做了噩梦,惶惶不安,害怕得要命,只要把临霄先要过来,阻止他,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杨左,我命令你把宫门打开,我要去见父皇!”
“我等职责在身,公主还请不要为难我等。”杨左不为所动。
任凭沈畔烟怎么说,威胁也好,命令也好,杨左都不肯松口,到了最后,沈畔烟也无法了。
“公主若是有事寻陛下,明日早起再来也是一样的。”
明早明早,明天早上她还来得及吗?
沈畔烟心中憋闷,转身上了马车,“回府。”
“是。”
马车上,沈畔烟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烦闷。
“公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您这么匆匆忙忙的回京,或许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陪您一起想办法。”竹枝和青黛两人劝道。
沈畔烟低下眼睫,神色迟疑。
眼下冷静下来,她也知道今晚自己冲动了,或许临霄只是临时离开,脱离暗卫营哪里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情,是她一时心急,着像了。
沈畔烟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有关于临霄的事情,她还是不敢告诉她们。
她无法完全的信任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