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回府吧。”
第77章
回到公主府后, 沈畔烟闭着眼睛躺在塌上,身体辗转反侧,怎么睡也睡不着。
今夜她在宫门大闹了一场,明天父皇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 她还得想想明日该怎么应对父皇。
现在, 她只希望临霄不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屋内静谧,烛影晃动。
忽然, 珠帘晃动,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仿佛有人掀开了帘子, 一个身长玉立的黑色影子出现在了屏风外。
沈畔烟怔愣,猛从榻上起身,下一刻,那个影子就已经绕过屏风来到了她身前。
“殿下。”他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仿佛如漩涡般沉静。
瞧见他本人,沈畔烟是又惊又喜, 赶紧下榻, 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见他无事,这才忍不住对他生气, “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我不是说过,让你再等一段时间,我就会把你从父皇那里要过来吗, 你为什么”
“殿下。”临霄声音平静的打断了她的话,“您的身体本就刚好不久,属下不值得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和费这么多的心思来做这件事情, 您总是说,希望属下平安,可属下也希望您平安。”
沈畔烟怔住,抿唇,并不赞同他说的话,“你不要多想,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值得,而且这也并不费什么心思,我只是需要装装病就好”
装装病?
陛下又不是傻子,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区区装病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她只能是真病。
临霄摇头,“殿下,你不用再说了。”
“想要脱离暗卫营本就是属下自己的事情,与您无关。”
“这怎么会没有关系,你救过我,保护过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临霄,我从未拿你当下人看待,我希望你好,你难道看不明白吗?”沈畔烟着急。
他当然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才不愿意。
临霄:“此事属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殿下不必再说了。”
沈畔烟:“你你真是”
他怎么就这么固执!
沈畔烟愠怒,“是因为顾瑾言吗,所以你才不管不顾”
“不是。”临霄淡声,“这个决定早在一月前属下就已经做下,与顾瑾言无关。”
从那日殿下说让他莫要再来寻她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这个念头并非是一朝一夕而起的。
只是那时他无法脱身罢了。
沈畔烟不信,“若是与顾瑾言无关,那你为什么在今日突然离开,你明明有三日的休沐。”
临霄薄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移开眼,垂下眼睫,“殿下不必再说了。”
“在脱身暗卫营前,属下这是最后一次来见您。”
“属下这次来,是想告诉殿下,您无需为属下担忧,属下心中有数。”
他有数,他能有什么数?他一个暗卫,除了叛逃,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脱离暗卫营吗?
别以为她猜不出来他的主意。
“我不允许!”沈畔烟强忍怒气。
可临霄显然是不会听她的,他把自己手中拿着的画轴放在一旁,“殿下,属下告退。”
“不许走!!”
她伸手想要拽住他的衣角,然而,他的速度极快,不过一息,便彻底消失在了房间内,仿佛从未出现过,沈畔烟脑瓜子“嗡嗡”的,指节攥得极紧,泛起青白。
他真的是,真的是一股无名火骤然缭绕心间。
“临霄,你出来,我知道你还没走,出来!!”她大喊。
风吹过,除了晃动的烛影,什么声音都没有,万籁俱寂。
沈畔烟额角跳了跳,忍着怒气,“临霄,你今日若是不出来见我,那你以后也不要再来见我了。”
一息,两息,三息
烛火跳动,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声。
他依旧没有出现。
他似乎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情,沈畔烟气得直跺脚,转过身去,脸绷得紧紧的。
不管他是出现还是不出现,她都会阻止他的。
明日,她就进宫去见皇后和父皇。
她一定会在他脱离暗卫营前把他从父皇那要过来的。
沈畔烟行至床前,打算歇下睡觉,明日早些进宫时,却又忽然想起了临霄方才放下的画轴。
好端端,他给自己一卷画轴做什么?
难不成是道歉?
沈畔烟抿着唇,缓缓打开了那张画轴,刹那间,一位容颜娇艳,面容含笑的女子画像映入眼帘。
这女子的容貌与她有五分相似,几乎是刹那间,沈畔烟便猜到了这女子是谁
这是,她母妃的画像。
沈畔烟骤然收起画像,低下眼睫,鼻尖又酸又涩。
别以为他送自己母妃的画像她就会原谅他自作主张的事情。
她绝不同意。
*
次日,晴空如洗,熏风无浪。
乾宁帝刚下了早朝回到御书房批阅奏则,便听德元公公来报,昨夜明月公主急匆匆自慈宁寺回来,在宫外吵着闹着要见他,也不知是为何事。
乾宁帝沉思片刻,让德元出宫一趟,召沈畔烟进宫。
德元公公刚到公主府的时候,就见沈畔烟急匆匆往外走,忙出声阻拦,“哎哟喂,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里,陛下有请!”
沈畔烟瞧见德元公公,脚步微滞,“我就是去见父皇的。”
“那您快上马车吧,陛下正等着您呢。”
沈畔烟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跟在身旁的德元公公,犹豫片刻,还是询问,“德元公公,父皇他知道昨晚的事情可有生气?”
若是生气了,她就得换个法子了。
德元公公:“陛下的心思老奴可不敢猜,不过陛下没发火,想来应当是不生气的吧。”
那就是不生气了。
沈畔烟:“多谢您告知。”
说罢,她示意青黛拿两片金叶子给他,放下车帘。
“公主折煞老奴了。”德元公公诚惶诚恐推拒,却被青黛强行塞入手中,顿时脸色灿烂:“多谢公主赏赐。”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沈畔烟下了马车,跟着德元公公来到了御书房。
一踏入御书房,沈畔烟便跪下开始簌簌掉眼泪,“父皇,明月知错。”
乾宁帝:“”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看着她单薄柔软的背脊一个劲的瑟缩着,乾宁帝放下手中的笔,叹气,“朕还没罚你呢,起来说吧,你昨夜为什么大吵宫门?”
沈畔烟不说,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掉眼泪。
乾宁帝:“”
他揉了揉眉心,“明月,你什么都不说朕怎么知道你为何委屈,你总得告诉朕缘由,朕才能解决替你这件事情啊!”
沈畔烟心中道歉,对不起了,母妃。
她面上犹豫许久,才抽噎出声,声音细软,“父皇,明月对不起母妃,明月不孝”
乾宁帝:“”
“这与你母妃有什么关系?”
沈畔烟哽咽:“明月在慈宁寺住了两夜,夜夜都梦到一个看不见脸的女子,喊我明月,她告诉明月,她觉得这里好冷,她想家了,她想回家看看。”
“明月最开始并不知道她是谁,直到昨日,明月从母妃的供堂回来后,便一直神思不属,食不下咽,恍惚间,又梦到了她,这次,明月看清了她的面容,她长得与明月有五分相似,父皇,是母妃,母妃一直在对明月说,她在地下好冷,她想回家看看,可是明月一直都没能明白母妃的意思。父皇,明月不孝,明月对不起母妃!!”
后面这句话,七分真三分假,乾宁帝并未怀疑,反而想起了从前。
他想起了婉婉刚随他一起回宫的时候,那时的她很开心,可后来,她越来越消沉,哪怕在自己面前装得开心,可他还是看出了她的勉强。
一个女子,随他离开自己的故地,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宫规森严的地方,哪怕他是帝王,竭尽全力的护着她了,可也有他照看不到时候。
就像是一朵热烈绽放的鲜花,离开供养自己的土地后,逐渐变得枯萎。
她说,她想家了。
他问,她是不是想离开皇宫了,是不是后悔随他回宫了。
她没说话。
但他看得出来,她是后悔了的。
她消瘦了很多,纵然他是帝王,可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握不住风的无力感。
他害怕她离开以后就再也不想回来,所以拒绝了她想要回家看看的请求。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看向自己震惊,彷徨,失望的眼神。
乾宁帝缓缓收紧了指节。
他将她困在了宫里,不允许她踏出宫门一步,想方设法的给她升分位,不让旁人欺辱她,让她一路坐到了淑妃的位置。
只是,这般偏宠,自然引起后宫的强烈不满,他的子嗣本就少,为了后宫平衡,他只能雨露均沾,留宿旁的妃子那里。
后面,她有了孩子,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常对月思乡了,她满心期待的他们的孩子出世,她又恢复了他初见她时的热烈,他都已经想好了,只要她诞下孩子,他就晋升她为皇贵妃,让她回乡看看。
可他没有想到想到皇后做的那些事情,乾宁帝就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若不是她,他的婉婉怎会在十八岁那年,永远沉寂了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都快忘记了这份痛苦,然而,现在,她的音容却仿佛还近在眼前。
“陛下,我想回家了”
“父皇,明月想让人在母妃的家乡为母妃建立一座祠堂,让她回到自己的故乡,可以吗?”沈畔烟抬头,泪眼朦胧的看他。
乾宁帝回过神来,声音沙哑,“朕知道了。”
“朕会让下面的人去做的。”
见对父皇答应,沈畔烟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父皇,母妃很想念家乡,只是从京城到母妃的故乡有数月之久,若是驿站传送,时间太慢,所以明月想请求派一个暗卫骑马疾驰去母妃的家乡,督促下面的人直到祠堂建立好,可以吗?”
这个暗卫人选,她已经确定好了,就是临霄。
为她的母妃做事,除非他不在意她,否则他是绝不可能会逃走的。
而在这个时间内,她正好可以把他从父皇那里要过来。
后面,等母妃的祠堂建立好后,她可以送母妃的灵位回她自己的家乡,也正好,送临霄离开,放他自由。
第78章
生前他拒绝了婉婉, 如今,他自然不可能再拒绝婉婉的请求。
乾宁帝没怎么犹豫,“嗯,朕知晓了。”
天高皇帝远, 婉婉的家乡远在南州, 下面的人做事难免会不认真,偷工减料, 乾宁帝身为帝王, 没人比他更清楚下面的人有多贪婪。
他绝不能忍受下面的人敷衍做事, 导致婉婉日后遭受风雨侵袭。
是以, 他沉声,“德元,磨墨。”
“是,陛下。”
既然要为婉婉建立祠堂,那淑妃的分位便低了。往年,他因为顾忌着明月, 毕竟明月被皇后收养, 若再追封淑妃的分位,难免会引起皇后的不满,对明月不好, 所以才让婉婉以淑妃的分位葬入皇陵。
如今, 皇后已是废后,明月也已经长大,朝廷上下皆在他掌控中, 他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是以,乾宁帝追封了淑妃为灵德皇后,并写下诏书, 让德元公公收好,明日在早朝上宣读。
然后,他又写了另外一份诏书,这份诏书是给暗卫带走,让他去南州为灵德皇后建立祠堂的。
写完后,乾宁帝搁下笔,“暗影。”
刹那间,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半跪在沈畔烟不远处,“属下在。”
“让一个暗卫带这份诏书快马加鞭去南州一趟。”
“是,陛下。”
德元公公将这份诏书递给了暗影,暗影恭敬收下,“属下告退。”
说罢,他便是要离开,沈畔烟忽然出声,“等等!”
暗影身影停了下来,侧首看她,乾宁帝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明月,怎么了?”
被两人不解疑惑的目光看着,沈畔烟咽了咽口水,内心逐渐泛起紧张。
她必须要让这个任务落在临霄身上,否则,她之前说的那些全都没用。
如何让父皇不起疑把这个任务落在临霄身上,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她目光落在了暗影身上,“暗影统领,不知你要派哪个暗卫去南州一趟?”
暗影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恭敬答道:“回公主,目前暗卫营中属暗二十三最有空,属下会让暗二十三去送。”
暗二十三?
沈畔烟抿紧唇瓣,“暗影统领,暗二十三实力好吗?”
暗影茫然:“实力尚可。”
“不行!”沈畔烟拒绝,“我要实力最好的一个暗卫去送,母妃的事情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南州那么远,万一他实力不济,出问题了怎办?”
暗影:“回公主,暗二十三的实力只是比起暗卫营的其他人差了一些,但不代表他实力最差,这件事情他是不会出差错的,您放心。”
沈畔烟据理力争,“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又没有见过他,除非你把他叫到我跟前来,和旁人比拼一场,否则,我是不会信任他的。”
“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小事,随便一个人去都可以,但我不可以,这是我的母妃,我不能忍受任何哪怕一丁点意外。”
“这”暗影完全没想到公主会这样说,他现在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只好把目光求助的看向乾宁帝,“陛下。”
乾宁帝:“明月,父皇的暗卫每一个都身经百战,不可能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你放心,不会出差错的。”
沈畔烟落泪,“可是父皇,明月哪怕从来没有见过母妃,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母妃对明月的爱护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的,明月只是想让母妃的事情不要出差错而已。若不是明月远在京城,此时就该是明月自己去南州一趟亲自督促下面的人做好这件事情”
乾宁帝怔仲,愧疚涌上心头,“也罢,暗影,这件事情让暗九去吧。”
暗影迟疑,“但是陛下,暗九如今有别的事物缠身,前些日子,暗十八发现废太子蠢蠢欲动,好像与江湖人有联系,如今江湖动荡不安,属下已经让暗九去追查江湖中还有谁是太子余党,他的实力最好,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若是离开,怕是不太合适。”
这两件事情,孰轻孰重,一眼可见。
沈畔烟刹那间,脸色雪白。
怎么会这样?!
“明月。”乾宁帝见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犹豫片刻,还是叹息一声,宽慰,“你放心,暗卫做事稳当,这件事情绝不会出差错的。”
“父皇”沈畔烟抬头看他,泪眼朦胧,惶惶不安,哀求,“明月就想让他去,父皇”
废太子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终究是个隐患,必须要彻底剪除他的所有羽翼,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但婉婉的事乾宁帝抿唇,“这样吧,暗影,你派两个人去南州一趟,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朕要了你的脑袋。”
“是,陛下。”暗影躬身隐退。
事局已定,再无回转之意。
失败了
沈畔烟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让自己的身体瘫软到地上,让乾宁帝发现异样。
她的动作很快,但显然临霄的动作比她更快。
现在,除非废太子的羽翼在一间消失,否则再无回转余地。
沈畔烟咬紧唇瓣,心中有再多苦涩,也只能吞入喉中。
这个办法不行,她还能用别的什么办法把临霄要过来?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或许有办法,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沈畔烟忽然出声,“父皇,明月能向你讨一个人吗?”
乾宁帝疑惑看她,“哦,你想要谁?”
沈畔烟抿唇,“明月想找您讨要一个暗卫。”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不管不顾开口,“父皇,明月长这么大,身边的换了一遍又一遍,从来没有人真的忠诚于我,明月知道,我性子怯懦,所以不讨人喜欢,我身边的每个人视我如瘟疫,在宫里的时候,他们想方设法也要离开我,明月真的没办法相信他们。”
“明月不想成婚,也是因为明月害怕。”
“明月很害怕,害怕以后成婚了,如果遇上和徐永言一样的人怎么办,我知道,我性子软弱,就算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没任何人可以帮我,明月真的很害怕。所以父皇,明月想向您讨一个暗卫,有了暗卫保护我,明月就不怕了,父皇,可以吗?”
沈畔烟跪着向前两步,泪珠滚落,祈求,“父皇”
乾宁帝见她这般,心中情绪翻涌,是他的错,他不仅错付了人,也辜负了婉婉的嘱托。
他和她的女儿,本该是这天底下最骄傲,最肆意的公主,可现在,却生生变成这样
乾宁帝上前伸手,想要扶起她,“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先起来,父皇答应你便是了。”
沈畔烟倔强躲过,“父皇,你先听明月要的人是谁,您答应以后,明月才会起来。”
乾宁帝无奈,“好,你说便是,你要谁。”
沈畔烟深吸一口气,指节蜷缩,极力控制住砰砰跳动的心脏,一字一句,响彻御书房。
“父皇,明月想要暗九!”
乾宁帝脸色骤变。
“暗九不行!”
“为什么?”沈畔烟仰头,泪眼模糊问,“为什么他不行?”
乾宁帝解释:“明月,暗九是父皇身边实力最高的一个暗卫,也是最好用的人,你想要谁都可以,但唯独他不可以。”
“可是父皇,明月只想要他!”沈畔烟哽咽。
她要别人有何用,从始至终,她要得只有他啊!
乾宁帝:“明月,父皇可以答应你别的事,暗二十以下的暗卫你随便选,想要谁就要谁,但是暗九真的不行。”
培养暗卫不易,实力高强的暗卫更是困难。更何况,暗九还是下一任暗影人选。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把暗九舍出去的。
“父皇”沈畔烟声音凄凄楚楚,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明月求您了!!”
“不行!”
他是帝王,身边的很多事都需要实力高强的暗卫处理,如今昭燕国太子被废,国本动摇,敌国正想趁这个机会趁虚而入,边境频频有斗争发生,正是内忧外患,用人之际,他是不可能会松口的。
只是,见她这般,到底愧疚占据上风,“明月,这样吧,父皇送你两个暗卫。”
她想要暗九,定是因为方才听到他说暗九的实力最好。
“一会儿,朕让暗影带你去暗卫营,你自己挑选,想要哪个,给暗影说一声便是。”
沈畔烟摇头,眼泪簌簌,“父皇,明月不想要两个暗卫,只想要暗九”
“父皇,明月求您,您把暗九送给明月”
“明月!”乾宁帝冷下声。
“暗九绝不可能,你为什么只要他,总得给朕一个理由,暗九实力最好,朕不可能把他舍出去的。”
“明月,明月”
乾宁帝目光锐利而严厉,被他看着,仿佛心中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沈畔烟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缓过神,微微侧眼躲过他的目光,嘴唇嗫嚅,“因为,因为他的实力最好所以,明月才只想要他”
乾宁帝淡淡收回目光,“只是因为实力最好?那朕给你两个,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可能一样?
若是要不来临霄,她要其他人再多又有何用?
沈畔烟咬牙,别过脸,闷声,“父皇若是不愿意的话,那就当明月什么都没说。”
为了不让乾宁帝怀疑更多,她开始给自己方才的行为找理由。
“父皇您从小就不在意明月,自然也不知道,明月自小过得是什么生活,皇后为了利用明月讨好您,哪怕天寒地冻,发了高热,也不能停止练琴,就算神智模糊,也要继续练琴,她处处要求明月拔尖,只是明月生性怯懦,注定当不了最拔尖的公主”
因为自己没办法成为最拔尖的公主,所以才想要自己身边的人都最厉害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沈畔烟竭力把乾宁帝的想法往这个方向拉。
“既然您不给明月最厉害的,那别的明月也不需要了。”
说罢,她俯身叩头,“是明月任性了,还望父皇恕罪。”
“明月告退。”
说罢,她也不等乾宁帝开口,自己起身,转身离开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露出破绽来。
哪怕她已经猜到,自己贸然开口大概率会失败,可真当被拒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阵阵绝望,恍若天旋地转,泪珠挂在腮畔,止不住的落。
乾宁帝看着她逐渐远去消失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目光,叹声。
“德元,明月想要暗九,可暗九朕真的不能舍出去你说朕到底应该怎么做”
“陛下,明月公主还小,还不懂陛下的苦衷,待她大一些就明白了。”
乾宁帝长叹一声,“只希望她能想通吧,最近通州不是新呈了几匹云锦上来,挑颜色好看一些的送去公主府,还有,前段时间大理寺抄家不是找到了一盒品相极好的南海白玉珍珠,她最喜欢珠子了,也一同送过去吧。”
“是,陛下。”
*
离开御书房后,沈畔烟并未回公主府,而是去了冷宫一趟。
她直接开口父皇不允,那她也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冷宫偏僻,一路行去,人越来越少,青色的青苔逐渐爬满了砖石,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仿佛要冻进人的骨子里。
青黛打了一个喷嚏,忍不住往沈畔烟所在的地方缩了缩,“公主,我们真的要往里面走吗,奴婢以前在宫中的时候就听过,冷宫这边死过好多妃子,晚上的时候,还有人呜呜的哭,可渗人了”
竹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青黛,你快别说了,吓死人了,我进宫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里面有死人过”
青黛压低声音:"那是你进宫混的时间太短,不知道以前的事,就拿最近的一件事说,先帝你知道吧,先帝曾经有一个婕妤,心思恶毒,害死了好几个妃子,被上天惩罚,生了一个没鼻子的孩子,被先帝当场就给掐死了,从那以后,那个婕妤就疯了。”
“那个婕妤疯了以后,也不知怎么,天天往冷宫里跑,在里面弄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后来,更是直接在冷宫上吊死了,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她死的那间屋子,满屋子都是诅咒,吓死个人,从那以后,冷宫就时常传出女子的哭声,宫里的宫女宁愿绕路,都不走这条路,就是因为这里面有很多冤”
“青黛,子不言怪力乱神,不要再说了。”沈畔烟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距离冷宫越近,就越寂静,凉风袭来,就像是有人轻轻攀上了她的胳膊一般,密密麻麻的往上爬,沈畔烟瑟缩一下,皮肤不由得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慢慢放轻脚步。
“公主,要不我们回去吧?”青黛看出她的恐惧,忙不迭劝。
“不。”沈畔烟咽了咽口水,“里面还住着活人,她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走!!”
反正今天她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回去的,沈畔烟鼓起勇气,攥紧拳头,大步往前走,青黛和竹枝忙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冷宫破旧的宫门便缓缓映入眼帘,朱红的漆早已变得褪色干裂,东一块西一块的贴在上面,满是斑驳。因为无人打理,宫门上面结了密密麻麻蛛网,看上去,这扇门已经好久没人打开了。
沈畔烟走上前去,一想到要见到皇后,往日她冷漠训斥的面容便逐渐浮现眼前,内心逐渐攀爬恐惧。
“公主,要开门吗?”竹枝小声。
“要!”沈畔烟缓缓吐出一口气,坚定道。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她不可能再退缩。
她必须把临霄要到手。
“青黛,竹枝,你两一起去开门。”
“是,公主。”
来之前,她们就已经从总管那里拿到冷宫的钥匙,她毕竟是皇后养大的女儿,当初皇后做的那些事情也早在宫里传开了,不管她是去看望皇后还是去质问皇后,都没人疑惑。
随着咔吧一声,已经生锈的门锁被打开,沉重滞涩的宫门被缓缓推开,灰尘簌簌落下,沈畔烟抿紧唇瓣,抬脚走了进去,竹枝青黛紧跟其后。
一踏入宫门,沈畔烟便瞧见了那位不见往日雍容华贵的妇人,她身着浆洗的发白的衣裳,原本茂密的青丝变成白发,干净利落的梳成一个简单发髻。
现在的她瞧着不再像是皇后,而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只不过,那身属于皇后的气度还是没变。
沈畔烟声音淡淡,“母后,好久不见。”
皇后抬起头来,见是她,嘴角缓缓扬起笑容,“本宫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
“本宫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见本宫了。”
“您是明月的母后,明月怎么会不来看您。”沈畔烟后退一步,不想与她靠近。
瞧见她的动作,皇后笑:“怕本宫?”
“本宫如今被关在这冷宫,什么人手都没有,你怕什么?”皇后冷嗤一声,“胆小如鼠!”
被她嘲讽,沈畔烟并不生气,“这不是您希望看见的吗?”
“您故意把我养成这个性子,不就是为了想要泄愤吗?”
皇后冷哼:“是你自己不争气,关本宫什么事?”
“本宫现在真是后悔,当日你回京的时候,没有直接让人出手杀了你,反而还让你现在来碍本宫的眼,怎么,你现在来看本宫过的惨,心里舒服了,高兴了,本宫要早知道你后面会坏了那么多事,早在你出生的时候,本宫就应该让人掐死你,给我儿子换命。”话到最后,她满眼狠戾的看着她,沈畔烟别开眼,不去看她。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你害死了那么多人,落得如今境地,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与我有何干系?”
“罪有应得,好一个罪有应得!!”皇后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就算本宫是罪有应得,你也别想好过!”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皇后就向她而去,沈畔烟连退数步,躲过了她,竹枝和青黛拦在她身前。
“该死的贱婢,放开本宫!!”
沈畔烟看着她,“母后,你已经疯了。”
皇后面目狰狞,“是,我是疯了,我的母家死了,我的儿子也被废了,我也被废了,终日关在在凄清的冷宫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个灾星,扫把星,你出生时克死了你的母亲,现在还要克死我,你就是一个瘟疫!!”
“沈畔烟,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
看着她五官扭曲,歇斯底里恨着自己的模样,沈畔烟反而平静下来,不再怕她。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恨着我的吗,这么多年伪装,也是辛苦你了,母后。”
曾经,她数次渴望她的温暖,想要得到一句肯定,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责骂与冷漠,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换得她的半分真心。
她怎么可能从一个恨着自己的人身上得到温暖呢。
不可能的。
在此刻,沈畔烟终于释怀了。
父皇不爱她,对她诸多补偿不过是因为愧疚而已,皇后恨极了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视她为瘟疫,争先恐后的逃离,没有任何人给她真心,现在跟在她身边的人,又能在她身边坚持多久呢沈畔烟无力落泪。
“青黛,竹枝,我们走吧!”
已经看过了,便没必要再看了。
若不是因为临霄,她根本不会踏入这个宫门半步。
“是,公主。”
竹枝和青黛松开皇后,忙追了上去,也就此时,皇后突然扑向沈畔烟,朝她扔出一包药粉。
“哈哈哈哈,沈畔烟,你那个贱人母亲死的早,就由你来替她赎罪吧,哈哈哈哈!!”
“这一切都是你们欠我的,你的贱人母亲抢了本宫的丈夫,你毁了本宫毕生心血,让本宫从云端跌入地狱,你该死!!”
“公主!!”
沈畔烟连连后退,却还是没能躲过,药粉扑面而来,她连连呛咳,竹枝和青黛赶紧扶住她,担忧道:“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沈畔烟摇头,“她身在冷宫,能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些胡椒粉而已。”
青黛竹枝忙捡起地上的药纸,见上面还有残留的胡椒粉,顿松一口气。
“废后已经疯了,公主,我们快走吧!”
“好。”
一想到她方才疯狂的模样,两人就忍不住冷颤,快步扶着她出了冷宫。
皇后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阴沉,片刻后,突兀笑出声,笑容逐渐扭曲,“哈哈哈哈,本宫是皇后,纵然被废,你们也休想羞辱本宫!”
她转过身去,碎碎念着,“本宫是皇后,月见,替本宫梳妆。”
只是,往日忠心耿耿跟在她身边的月见并没出现,皇后冷哼一声,“该死的丫头,又偷懒,再有下次,本宫扒了你的皮。”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做这些事情,臣妾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陛下,臣妾求求您,求您放过太子,他是您的亲生儿子啊,陛下!!”
听着身后传来一阵哭一阵笑的声音,竹枝和青黛两人浑身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冒起,脚步加快两分。
“公主,我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
这个地方,以后她是不会再来了。
第79章
离开皇宫后, 沈畔烟并未直接回公主府,而是往林太医家去了一趟。
巧了不是,林太医今日休沐,正好在家逗弄孙子呢, 听见下人来报, 明月公主来了,差点还没反应过来,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了?”
“老爷, 明月公主来了!”管家贴近他耳朵大声道。
林太医一个激灵, “倒也不用这么大声。”
“快快,你快去回禀,就说我不在家,让她下次再来。”
天知道,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他受了多少惊吓, 明月公主好端端的来寻他, 准没好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是不想再过了。
管家:“可是老爷,公主已经来了, 就在那呢!”
管家伸手指了指, 林太医转过头去,瞧见那聘聘袅袅的少女正站在院门处含笑看他。
“林大人,好久不见!”
林太医:“”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林太医叹一口气,赶紧上前,躬身一礼, “公主,您怎么来了!”
“林大人不必客气。”沈畔烟伸手搀扶起他,“我今日找你,是想找你帮帮忙。”
“公主折煞微臣了,您想找微臣帮什么忙?”
“林大人,不妨进房里面说?”
果然是祸啊!
林太医心中哀叹,“公主请!”
“竹枝,青黛。”沈畔烟回头看向她们,“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是。”竹枝和青黛已经习惯公主事事瞒着她们了。
“公主这边走。”
在林太医的带领下,沈畔烟随他来了他的书房。
“不知公主找微臣是想微臣帮您什么忙?”林太医关上房门,小声道。
要是掉脑袋的事情,他可不做。
对于林太医,沈畔烟还是很信任的。
他医术好,人品不错,嘴巴更是严格,不会乱说什么话,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十分了解,找他正合适。
是以,她开门见山,“林大人,你这里可有什么让人日渐虚弱下去的药,症状就和我当初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一样,要不易察觉的。”
林太医:“??”
公主该不会是要拿这东西去害人吧?
林太医顿时惶恐,“公主,您说的这东西微臣可没有。”
“你有!”沈畔烟坚定。
林太医:“真没有。”
沈畔烟:“你有,你家祖上三代都是医者,肯定有!”
林太医:“”
他无奈了,“那公主,您先说,您找微臣要这东西做什么?微臣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可不想卷入莫名的争锋当中。”
沈畔烟:“林大人,你放心,我不会去害人的,这东西我是给自己用的。”
林太医不解:“您自己用?”
沈畔烟:“对,这是给我自己用的,你只管给我便是了,不管牵连到你的。”
不牵连到他一家老小就好。
林太医松一口气,“微臣是有这样的方子,但公主,您身体本就不好,这东西用了,恐怕伤身,会折寿的。”
“没关系,你只管给我就是,我要半个月的量。”
担心拿少了,下次她不好让其他人来问林太医拿药,所以沈畔烟直接开口就是半个月的量。
临霄如今还有任务在身,不可能一日两日就脱离暗卫营的,他总得想一个完全之策的。
半个月的量,足够了。
“半个月的量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林太医犹豫,劝道:“公主,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您的身体本就中毒多年,再用这药”
“你不用管这些,给我便是。”沈畔烟道。
林太医:“这”
沈畔烟:“你若是不给我,我今日是不会离开的。”
“”
犹记得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公主还十分怯生,看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她竟然会威胁人了,林太医真是麻木。
若不是容貌没变,他还差点以为是换人了。
这差别也太大了。
林太医认命,“微臣给您就是了,不过这药微臣现在没有,只能给您现配。”
“我不急,林大人,你慢慢配便是。”
林太医叹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沈畔烟留在书房,无聊得翻看着林太医留下的医书,看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内心逐渐升起佩服。
若不是林太医不爱争权夺利,下一任的太医院院正说不定也能争一争。
他的医术并不差,而且,他这个人什么都喜欢钻研,对毒术也略懂一些。
因为他祖上是游医出身的,走南闯北,所以,林太医这里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方子,甚至,对其他国家的蛊毒也有一些记载。
最让沈畔烟奇怪不解的,是一种叫情人蛊的蛊毒。
记载上说,情人蛊并非是给有情人用的,而是一种折磨人的蛊毒,中了情人蛊的人会极为嗜血,而最奇怪的也就是这一点了,中蛊者只能饮爱慕自己人的血,日日不断,否则,一旦间断,蛊毒便会反噬,逐渐噬心而死。
只是,一个人的鲜血是有限的,人的爱慕也是有时限的,没有人会一直愿意喂养一个只会嗜血的怪物,一旦那个人不再爱慕中蛊者,他的血也不再有用,再喝也只会是被蛊毒噬心。
所以,中蛊者需要不断引诱旁人喜欢自己,直到再也无人爱他,情人蛊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沈畔烟看完不寒而栗,这世间竟有如此奇怪的蛊毒。
除了这种蛊毒,书上还记载了什么同心蛊,这蛊倒是没什么害处,是两个相互爱慕的人给对方的永不背叛的盟约,一旦违背,便会受蛊毒反噬而死,剩下的,便是什么千竹蛊,金铜蛊等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蛊毒,看得沈畔烟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还好昭燕国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林太医对这些蛊毒了解不算很多,上面的批注也很少,不过,看书籍被翻阅得泛黄,林太医应该是很喜欢钻研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为了感谢林太医,沈畔烟决定回去命人收集一些医书送与他。
就在沈畔烟快翻完了这本记载着奇蛊的书时,林太医也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将配好的药粉递给她,“公主,这是您要的药。”
他不放心的叮嘱,“公主,这药虽不伤及您的性命,但不可常用,也不可多服,否则必定会伤及您的心脉,微臣给您配的是半个月的量,隔三日服用一次,三个时辰起效,切记,不可多服。”
“多谢林大人。”沈畔烟颔首,随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拿出来,从里面倒了不少金叶子出来,放在他的书桌上。
“这是药钱。”
“这”林太医惊住了。
公主何时这般富裕了,她给这么多,该不会还有什么事情林太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沈畔烟的声音再次想起,“林大人,这药回去以后我便会服用,明日,我生病的事情就会传入宫中,到时,父皇肯定会传太医来公主府替我看诊,其他太医我信不过,所以我会给父皇说我只要你替我看诊,麻烦你了,林太医。”
林太医:“”
他就是说,他逃不掉。
“公主这般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做何事?”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林太医兢兢业业,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这事瞒不过去,沈畔烟缓一口气,“我想找父皇要一个人,但是父皇不给,所以我只能用这个办法。”
“林大人,麻烦你了,父皇询问我的病情的时候,你一定要往严重了说,就像当初我在皇家别苑的那般,就说我又犯了癔症,陷入梦魇,恐命不久矣,明白了吗?”
林太医:“微臣可以拒绝吗?”
这可是欺君之罪他试图挣扎。
“不能。”沈畔烟不容拒绝地摇头,“你若是拒绝,我就告诉父皇,说你心怀不轨,给我调理身体的药是有毒的。”
说罢,沈畔烟晃了晃自己的药包。
“你看,这就是证据。”
林太医:“”
他苦笑,“公主,您什么时候也会耍心眼了,微臣现在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沈畔烟:“是没有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事成以后,我会命人收集一些医书送你,再加上一千两银子如何,别的我给不了,但是这两样是可以的。”
“我知道,你向来不爱争权夺利,太医院发的月银也不过刚好你们一家吃喝,家中日子过得清贫,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吧?”
林太医:“公主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微臣帮您就是了。”
沈畔烟弯唇笑,“那接下来,就多劳烦你了,记得,病情一定要说得严重,越严重越好。”
林太医叹气,“微臣知道了。”
沈畔烟屈身一礼,“多谢你了,林大人。”
这件事情对她很重要,绝对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林太医忙弯腰拱手,“您折煞微臣了。”
沈畔烟走了。
解决完了这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的两位婢女,她们日日跟在她身边,总会有一日察觉到端倪,所以,这件事情瞒不过去,她必须要保证她们的忠诚。
沈畔烟看向青黛和竹枝,“青黛,竹枝,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青黛竹枝忙不迭跪下,“公主,我们虽然来您身边的时间尚短,但您对我们的好有目共睹,是绝不会背叛您”
*
官道,马蹄声阵阵,扬起一片尘土,疾驰而去。
“等等!暗九大人,等等!!”
有人运起轻功追了上来,临霄一扯缰绳,刹那间,马儿仰头嘶鸣一声,速度慢了下来。
“四十三?”临霄眉心微皱,“你怎么来了?”
追查废太子余党的事情虽然有数个暗卫出动,但他们并不会一起共事,而是分头行动,这条路线只有他一个人,他来做什么?
“是这样的,暗九大人,今日午时,有人发现废太子失踪了,他现在已经逃离京城了,属下正在追查废太子的踪迹,根据他逃离的路线看,与你的这一条路线极度重合,这不,就遇上你了。”四十三嘿嘿笑。
“暗九大人,接下来要不我们一起行动?”
临霄:“”
四十三若是与他同路,他便不好脱身了,临霄压下心底烦闷,冷声,“你我任务不同,如何同路。”
“暗九大人,你追查废太子余党,属下追踪废太子,待找到废太子,不就等于找到了他的余党吗?”四十三殷勤,“暗九大人,我们两个人速度还能快些,首领说了,我们这次不必顾忌废太子的身份,只要抓住废太子,生死不论,赏银五百两,你这么厉害,废太子肯定逃不了,到时候咱们带着他回去领赏,赏银你拿大头,属下拿小头如何?”
临霄:“”
“你月例又用完了?”
四十三尴尬一笑,“被您猜到了。”
临霄睨他一眼,淡声:“既然抓住废太子就能得到五百两赏银,那我为何要分你一些?”
四十三早猜到了他不会同意,“暗九大人,虽然您是厉害,但属下也不差啊,废太子身边肯定有暗卫守护,你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但有属下就不一样了,我两联手,肯定能抓住废太子,届时,赏银就我们两人分不好吗?”
临霄:“不好。”
四十三:“”
他不是向来最爱银子了吗,怎么不同意他的建议?
若是多个暗卫一起上,五百两银子最后到自己手上还不知道有几个子呢,四十三不死心,“暗九大人,你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属下的建议吗,那可是五百两,整整五百两银子啊!!”
“而且,属下还带来了一件与你有关的事情,只要你答应,属下就告诉你。”
临霄敛眉:“什么事?”
四十三:“你先答应属下了来。”
临霄:“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四十三开口,还想讨价还价,但临霄显然不想再与他掰扯,勒紧缰绳便是要走,四十三妥协,“等等,属下告诉你就是了。”
他一脸郁闷,“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明月公主向陛下讨要一个暗卫,指名点姓要你,除了你,谁都不要,现在,这件事情整个暗卫营传遍了。”
殿下向陛下开口了?!
临霄动作顿滞,指尖缓缓收紧,追问,“陛下答应了?”
四十三:“当然没有,你是暗卫营实力最高的暗卫,陛下怎么可能会答应。”
“现在,大家都说陛下还好没有答应,否则,你一辈子就只能守着一个公主了,你这么厉害,以后说不定还能由暗转明去一个公主身边,那不是可惜了吗。不过,属下倒是觉得,明月公主挺好的,她若是要的是属下就好了,属下跟在她身边,不用花自己的月例,就能有各种好吃的糕点”
四十三一想起当初那事便忍不住扼腕叹息。
当初,若是暗九大人非要与他比试,他是一点也不想走的。
临霄睨他一眼,忽然冷笑。
“呵!”
四十三以为他嘲讽自己爱吃,也不恼,“暗九大人,事情属下已经说完了,你现在该答应属下了吧”
“我何时说过我会答应你?”临霄一甩马鞭,厉喝,“驾!”
刹那间,马儿如离弦之箭窜出,扬了一蹄子的灰。
四十三躲闪不及时,灰尘密密麻麻附在他脸上,他赶紧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灰。
“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扬我一脸的灰?”
四十三挠头不解,“难不成是我刚才说了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了?”
可他也没说什么啊,至于吗?
*
傍晚,京城,公主府灯火通明。
林太医不是说他配的这药三个时辰就会起效吗,怎么这都过去了四个时辰了,药效还没上来?
“青黛,拿水来。”
青黛端着茶壶走了进来,见沈畔烟又倒了一包药粉进去,忙阻止她:“公主,这药粉到底是伤身之物,您已经用过一包了,不妨再等等,万一只是起效慢了呢?”
“这都已经四个时辰了,再等下去要等到何时候,我不能再等了。”
青黛和竹枝如今都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沈畔烟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如今也算是勉强能信得过两人。
看着淡黄色的药粉落入杯中,逐渐融化消失得一干二净,沈畔烟端起茶盏,便是要往唇间送去。
一包不行便用两包,两包不行便用三包,用得多了,这药粉总会起效的。
眼看着公主倒了三包药粉进去,青黛着急,“公主,您不能这样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
这等伤身的东西,怎么能乱喝,可她又不敢阻止,毕竟,白日里公主才厉声警告过她们。
如今的她,是不会再对背叛自己的人心慈手软的,是以,青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畔烟喝下那加重药量的茶水,想劝又不敢劝,想阻止又不能阻止,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随着她喉咙滚动,眼看着茶水就要被一饮而尽,忽然,一颗石子打在了她手腕间,沈畔烟吃痛,手一松,茶杯便自手中滑落,“砰”地一声落在地上,碎了满地。
“谁?”
沈畔烟转头看去,下一刻,一位身穿黑衣的少年便落在了她身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仿佛压抑着怒气,“殿下,属下不是说过,属下不需要你这般做吗,你为何还要至自己的身体于不顾?”
他攥得极紧,沈畔烟有些疼,眉间蹙起,“临霄,你放开我!”
青黛站在一旁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忙上前去拽住临霄,张口便是要大喊,“来”
哪知,才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临霄点了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声来。
沈畔烟对她摇头,“青黛,我没事,不要惊动外面的人。”
青黛怔一下,看着她,着急张嘴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临霄”沈畔烟看向他。
临霄冷声解释,“哑穴一个时辰后会自己解开。”
沈畔烟松一口气,“青黛,你先出去吧,我与他有话要说。”
青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虽然这黑衣人带着面具,瞧着十分吓人,但公主并不怕他,反而瞧着十分熟稔时,忙屈身一礼,捡起地上碎裂的茶杯碎片,转身出去了。
随着房门被关上,沈畔烟看向自己的手腕,“临霄,你先松开我。”
她眉间微蹙,“你抓得我有些疼了。”
临霄松了松力度,但并没有放开她,声音冷若寒冰,“殿下,您方才喝的是什么?”
沈畔烟别开脸,“你管那是什么,与你又没有干系。”
临霄忍着怒意,“怎么会没有关系,属下不是说过,不需要你做这些”
沈畔烟咬紧下唇,“什么叫不需要我做这些,我若不做这些,怎么把你从父皇那里要过来?”
“父皇不会轻易舍了你,我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能够让他松口”
临霄:“属下说过,属下会有自己的办法!”
沈畔烟猛转回头,抬眼,杏眸澄澈而又倔强,“你的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就是叛逃暗卫营,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你一旦离开暗卫营,你就只能像个过街老鼠一样,日日夜夜的躲在角落里,藏在黑暗里,只要你在昭燕国一日,暗卫营对你的追杀就不会停,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临霄声音平静下来,“如果殿下只是担心这个,那大可放心,不会有这样的后果的,属下会安排好一切,他们不会发现这样的事情。”
“我不同意!”沈畔烟斩钉截铁,看向他的眼睛,“临霄,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情,本就是该由我来做,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好!”临霄倏然松开了她的手,冷声,“殿下想去做便去做吧,谁敢帮你,属下就杀了谁!”
说罢,他伸手探向她腰间,沈畔烟忙后退,羞怒,“你干什么,临霄!!”
“你不可以这样!!”
临霄垂着眼,没顾她的反抗,从她的腰间拿出几包药粉,打开仔细闻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毒药,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
“你还给我!!”沈畔烟见他夺走自己的药粉,又气又急,忙伸手想要抢回来——
作者有话说:熬夜码字,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
第80章
临霄直接将药粉收入袖中, “药粉属下不会给您。”
“殿下以后也不要再想从旁人那里得到药粉,您从谁那里得到了药粉,属下就杀了谁,属下说到做到。”
“你!!”沈畔烟气得脸颊泛起粉色, “你在威胁我?”
临霄垂下眼睫:“属下不敢。”
“不敢, 你都要杀人了你还不敢?”沈畔烟怒极,“临霄, 这是我们的事情, 你不许牵连别的无辜之人, 还有,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与属下没有干系,那殿下为什么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也要把属下从陛下那里要过来?”临霄摘下自己的面具,眼眸如凝霜雪,漆黑的瞳仁注视着她, 一步一步逼问, “既然您不在意,那您又何必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属下不过只是受了一点伤, 您便要日日来看。您教属下识字, 送属下平安扣,属下不过只是一个暗卫,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而已, 到底从哪里值得您这般费劲对属下好?还是说,殿下您一直都在骗属下,您根本不喜欢什么顾瑾言, 也不想要成什么婚,您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是在欺骗属下!”
“我”冷不丁被他说中心底的心思,沈畔烟心脏狂跳,连连后退,忙撇开头,不敢与他对视,倔强,“你不要胡说,我喜欢的是顾瑾言,我已经决定要与他成婚了,你多想了,临霄。”
“我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因为之前在皇家别苑的时候,你救过我,我想报答那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临霄忽然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殿下您还想着欺骗属下!”
“没有别的意思,您会让属下上您的床榻,会让属下对您肆意妄为,会纵容属下对您一次又一次冒犯?”
“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退无可退,沈畔烟一个趔趄,坐在了床榻上,慌里慌张的抓住了身下的锦被。
“殿下,您不用再这样欺骗属下,属下看得明白,您对顾瑾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临霄忽然伸手将她揽住她的腰身,将她从床榻上带起,苍白的指节紧扣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凑近,吻上了她柔软的红唇。
沈畔烟猛地滞住,睁大眼睛,思绪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离走,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羽睫颤抖。
少年的吻毫无章法,像是带着不管不顾的质问,又像是不顾一切的占有。
他恨极了自己的身份,恨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占据她身旁的身份,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她对旁人言笑盈盈。
为什么?
他是告诉过自己,他没有资格去争抢这些,他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可是,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了明明他的殿下是喜欢他的,他凭什么不能站在她身边,不能占有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他要求得不多,只是一个位置而已。
他索取得越多,沈畔烟便不受控制的仰头,唇齿交缠间,被掠夺得连呼吸都不受控制,仿佛缺氧的鱼儿,身体慢慢发软,腰身绵软的塌在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哪怕是被禁锢住,也依旧令她安心。
她控制不住的沉沦。
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他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她没办法推开他。
她的思绪被他占据,她的呼吸,他的脑海里,全是他的面容,她下意识回应他。临霄动作微滞,下一刻,动作缓了下来,沈畔烟缓过气来。
她想到了初见他时,旁人都对她弃之敝履,仿佛她是什么瘟疫只有他,也唯有他拥住了自己,哪怕最开始那个怀抱是冷的,但她还是无可救药的沉迷了进去。
她不顾一切的对他好,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他的身份,他不是石头,她终于将那个泛着冷意的怀抱给捂热了。
他回应了她,他的一切,他的所有,都是她想要的温暖和热烈。
沈畔烟忽然想起了白日,皇后诅咒她是瘟疫,是灾星,她自怨自怜的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爱她时,骤然落下泪来。
她明明已经有了一个最爱她的人了,可是,这头从到尾,就是一个错误啊!
他们之间的身份犹如天塹,那是怎么也无法越过的鸿沟。
她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只是因为什么伤口,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临霄说的没错,他将她看得太透,她明明是最在意他的,她在意他会受伤,在意他过得不好,在意他只是她明白醒悟的太晚,而他也已经无法再放手,不顾一切,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来到她的身边。
唇间有咸湿传来,临霄缓缓松开了她,看着她被吻得发红的唇,目光一点点落在了她颤抖的眼睫上,看着上面挂着的晶莹泪珠。
“殿下,您是真的没有喜欢属下吗?”他声音低缓。
“我”沈畔烟眼睫颤颤,泪珠盈盈滚落。
临霄低头,吻去了她落下的泪,风将他低哑的声音送来。
“殿下,您别喜欢顾瑾言了,喜欢属下好不好?”
他轻轻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殿下,属下有想过的,想着只要您开心,您喜欢就好,可是属下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已经拥有了的东西,怎么舍得分出去给别人。
他温热的呼吸落下,落在她的眉心,“殿下,再给属下半个月的时间,属下一定会重新回到您的身边。”
说罢,他缓缓将她的手抬起,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通体翠绿温润,质地细腻,没有一丝杂质的玉镯套入她的手腕间。
她的肤色红润而又透着白,与这枚玉镯格外相配。
临霄没有解释这枚玉镯从何而来,见玉镯稳稳的套在了她的腕间后,便要转身离去,沈畔烟心一紧,忙不迭抓住了他的衣角,“临霄!”
临霄动作顿滞,侧回头看她,“殿下?”
沈畔烟又是想哭了,“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我会有办法的”
“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当中。”
临霄伸手,指尖轻轻擦拭她掉她的泪水,温声,“殿下,属下自幼在暗卫营内长大,能活到今日,靠得并非是鲁莽行事,这件事情属下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殿下不必担心。”
“可是可是”沈畔烟不住地摇头,哽咽,“临霄,如果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临霄斩钉截铁。
沈畔烟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也劝不动他了。
“但是临霄,你就算离开了暗卫营,又有什么用呢?”她面色凄凄,声音带上了悲哀,“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殿下,属下从来没有奢望过这件事情。”他低头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小心翼翼,呼吸蹭过她的面颊,就像晚风拂过泛着粼粼月色的的水面,温柔而又勾人。
“属下想要的,一直都是可以留在您的身边。”
“如果殿下愿意,属下可以成为您的面首。”
“属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
包括他的身体。
沈畔烟被他直白而又认真的话说得脸色涨红,心脏狂跳,“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想要你成为我的面首”
瞧她偏开脸去,耳根通红,完全没把他的话当真,临霄眸色动了动,没再继续说这件事情。
他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鬓发捋好,温声,“殿下,属下还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太久。”
他这次返身回京是因为四十三说得那些话,因为害怕殿下被陛下拒绝,不顾自己的身体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这才匆匆返京。
还好,他回来得正及时。
“殿下,属下真的不需要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帮属下脱离暗卫营。”他眼眸紧紧注视着她,仿佛她不答应,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沈畔烟躲闪不过,只好答应,声音闷闷,“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便是了。”
临霄这才微松一口气,再次叮嘱她好几句后,才转身离开她的房间,悄无声息的离开公主府,仿佛从未来过。
沈畔烟坐在床边,心里乱乱的。
她看着临霄套在自己腕间的玉镯,温润澄澈,犹如水天一色,很漂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也不知他是从何得来的。
沈畔烟心尖又酸又涩,他的心意,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等品质好的玉镯,就连她也只有一个。
还是她及笄那日,父皇命内务府送来的及笄礼。
可是他们真的没办法继续在一起的,她真的很舍不得他,她到底该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答应他?
他总能动摇她的决定。
*
竹枝和青黛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青黛终于可以说话了,“公主,方才那个黑衣人,他是谁啊”
“什么黑衣人?”竹枝迷茫。
青黛看了一眼沈畔烟,见她没有反对,便将之前看到的画面说与她听,竹枝惊讶的睁大眼睛,而后,又眼尖的瞧见她唇角还有一点未褪去的红肿,“公主,您的唇角”
沈畔烟忙捂住唇,耳尖泛红,“没,没什么!”
瞧她这样,青黛和竹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公主原来,喜欢刚才那个黑衣人吗?
竹枝忙道:“公主,您是不是喜欢那个黑衣人?”
想起公主之前那些奇怪的举动,“还有,公主,您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他吗?”
沈畔烟颓丧的把脑袋埋入双膝间,闷声,“嗯,可是他不同意。”
这事换做她们也不会同意的。青黛和竹枝劝,“公主,如果那个黑衣男子也喜欢您,那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您伤害自己的身体的。”
“对啊公主,爱您的人肯定是希望您好好的,您这般伤害自己的身体,别说是他,就算是奴婢,也不会愿意的。”
“我知道了。”沈畔烟声音更闷了,“可是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青黛沉思,“公主,奴婢可以冒昧问一句,那个黑衣男子,是什么身份?”
“是京城哪位将军家的公子吗?”
瞧他气势凛冽,应该是习武之人。
“不是。”
不是?
青黛和竹枝疑惑,“那是京城某个世家的公子吗?”
“不是。”
还不是?
不是世家子弟,也不是将军之子还会习武,难不成是青黛倒吸一口凉气,“公主,难不成他是江湖中人?”
最近江湖动荡不安,有江湖人来京城也是极有可能的。
江湖和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公主若是喜欢上一个江湖人,那就有点麻烦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那个江湖人愿意加入朝廷就行。
沈畔烟听竹枝青黛几次都猜不到临霄的身份,更难过了,缩了缩自己的身体,声音低弱,“不是”
又不是?
“那公主,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他总不能没有身份吧?”竹枝顿急。
这次,沈畔烟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哽咽,“是的,他就是没有身份。”
“这”青黛和竹枝呆住了,“什么,他没有身份?”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没有身份呢,就算是平民百姓,也该有自己的身份啊!”
“可是他连平民百姓都不是。”沈畔烟眼泪簌簌。
青黛着急,“公主,您就告诉奴婢他是什么身份吧,您一个人就算再这里坐上许久也想不出办法来啊,您如果想和他在一起,不如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想想办法。”
“对啊公主!”竹枝附和。
沈畔烟看着两人关切的面容,心中犹豫片刻,还是将临霄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没办法了,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了,她甚至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或许竹枝和青黛可以帮她想到一个好办法。
青黛听完,差点没惊得喊出声来,“什”
竹枝忙捂住她的嘴,“小声些,别闹出声来,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外面的人听到,人多嘴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泄露出去。”
青黛赶紧点头,竹枝才松开了捂住她唇的手。
竹枝年长一些,进宫后又一直在乾宁帝身边伺候,人也稳重些,她沉思片刻,“公主,他的身份太敏感了,您不能和他在一起,陛下不会同意的,您只能和他断了。”
沈畔烟落泪,“我知道啊,我已经拒绝他好多次了,可是他不愿意和我断了。”
青黛不解,“竹枝,为什么公主就一定必须和他断了啊?”
“虽然他的身份是见不得人,可也不至于非要断了吧,公主喜欢他,他也喜欢公主,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背地里在一起不就好了!”
竹枝无语,“青黛,他是暗卫,而且是陛下的暗卫,需要对陛下保持绝对的忠诚,他喜欢上了公主,对陛下已经不忠诚了,你说陛下如果知道了,能忍这事?更何况,他现在还想叛逃,那更是死路一条。”
青黛有些被吓道:“那,藏好不就行了。”
“纸包不住火,他是厉害,可雁过留痕,他若是来寻公主,总有一日会被发现,你总不能让公主日日都活在为他担忧和惶恐中吧?”
“而且,公主总要成婚的,她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辈子都和一个暗卫偷偷摸摸的在一起吧,那算什么?”
“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说完,竹枝看向沈畔烟,“公主,您若是真的为他好,便不要再不忍了,一定要狠下心。”
“您之前就是对他太好,给了他太多希望,所以他才不肯放手,您不如把话说绝,他明白了,以后自然不会来寻你了。”
沈畔烟知道,是自己太心软,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任由他放肆,可是,可是,她真的舍不得。
泪水挂在腮畔,止不住落。
“我”
竹枝劝:"公主,奴婢知道,您心中不忍,可您继续和他纠缠下去,结果无非也就两个,一是你们的事情暴露,被陛下知道,陛下大怒,处死他,您也被关禁闭,沦为满京城的笑柄,要么就是您继续和他继续无止尽的纠缠下去,可若是有一日,您厌烦了,或者他厌烦了,到时候从两相欢喜变成互相埋怨怎么办。”
沈畔烟抿唇,认真反驳,“不会的,我不会埋怨他,他亦不会埋怨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和我的心是一样的。”
都是炙热而又滚烫的。
他愿意为她付出所有,而她也愿意,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竹枝叹一口气,“好,就算公主您与他不会互相埋怨,可人都是贪心的,您怎么知道他现在只想要一点,以后不想要更多,您与他这样一直躲躲藏藏着,瞒着所有人,总有一日会累的。”
“公主,您难道愿意让您喜欢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得人吗?”
沈畔烟被问住,“我”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希望他好,她怎么可能舍得让他一辈子都躲在黑暗里,见不得人。
竹枝看出她的犹豫,趁热打铁,“公主,奴婢明白您心中不舍,您不是说过他身手极好吗,下次他来见您,您就多给他一些银子,让他到别的地方生活去,只要他过得好,那不也很好吗,您与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纠缠在一起的。”
“你说的对”沈畔烟低下眼睫,眼泪大滴大滴滚落,“我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我做错了”
“他下次来,我会给他说清楚的。”
“对,您不要再不舍得了,把这件事情说开,对您和他都好。”
青黛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跟着劝,“虽然奴婢觉得公主喜欢他没什么的,但竹枝说的没错,公主,您不能再因为心软再与他纠缠下去了,若是他的别的身份还好,就算是个平民百姓,只要身手好,去边境闯一闯,说不定闯出军功,被陛下封赏,也能有机会娶您。”
“可是他不是,他连身份都没有,不管他叛逃还是没叛逃,都没办法去边境闯出一番功绩来,此事无解。”
沈畔烟闷闷,“我知道了。”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可在决定彻底与他断开关系的时候,沈畔烟还是感到心如刀割,像是有人狠狠将她的心脏捣碎一般,痛得连呼吸都难以维持。
好半晌,她才低声缓缓,“青黛,竹枝,我之前已经对他说过狠话了,甚至,还故意接近顾瑾言,可他还是不肯放手,你们说,我要说什么样的狠话,才会让他死心?”
“这就要看公主肯不肯狠心了,奴婢倒是有一个好主意。”竹枝道。
“竹枝,你有什么样的好主意,说来听听?”青黛好奇。
竹枝压低声音,“公主,就是这样”
沈畔烟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一定,一定要这么说吗”
竹枝点头,“一定要!”
“您只有彻底打碎他的希望,他才会放弃。”
“公主,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竹枝便拉着青黛往外走。
随着房门被关上,青黛与竹枝的对话也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朵。
“咱们公主说起来,也是可怜,幼时被冷待,长大了,也喜欢上了一个注定没办法在一起的人。”
“这能有什么办法,公主是公主,她是皇家人,就注定不可能随心所欲。”
“就是,公主如果不是公主,肯定能和他在一起”
"胡说什么,公主怎么可能不是公主,嘘,有人来了,别说了"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时,沈畔烟彻底把脑袋埋进了双膝中,泪水氤氲湿了她的衣裙。
她如果不是公主就好了,可她怎么可能不是公主呢?
就按竹枝说的做吧,她真的不能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再纠缠下去,她怕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会继续沉沦下去,然后不管不顾的害了他。
翌日,京城飘起了乌云,昏昏沉沉的,下起了小雨。
沈畔烟差竹枝去了林太医家一趟,她还是有点没死心把临霄从父皇那里要过来的办法,但这次,林太医怎么也不敢配药给她了。
沈畔烟原本还有些疑惑,但听竹枝讲述,林太医吞吞吐吐的说昨夜自己家里来了一个黑衣人就知道是临霄做的了。
她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我知道了,罢了”
她阻止不了他,那就罢了。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没有差别的——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第二阶段了,没想到我竟然写了这么长,原来在我的计划里只写几万字就够了的。
第三阶段整个部分都有点虐,应该算虐吧,我个人觉得还好,不算很虐,挺甜的,嗯,应该是虐甜虐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