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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的暗卫 一窗秋 32969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万物生长时, 就连牡丹也有了春意,灼灼旺盛。

沈畔烟在公主府内沉寂许久,直到承乐成婚那日,才迈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公主, 今日承乐公主新婚, 您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苦着脸了,得笑一笑, 就像这样”青黛伸出两根手指, 戳动自己面颊上的软肉, 露出一个笑容。

沈畔烟忍不住被逗笑, “我知道了。”

见她笑了,两人才松一口气,“公主,承乐公主成婚以后,陛下应该就会问您的婚事了,您有想好选谁家公子当您的驸马吗?”

“您最近这段时间不开心, 谁都不见, 奴婢也就没有与您说,顾公子其实已经来公主府好几次了,只是都被奴婢打发出去了。”

“我不知道, 我之前选的本来是顾瑾言的, 只是荣国府的关系太过复杂,我不喜欢”沈畔烟揪着衣角,缓缓低头, “竹枝,青黛,你们说, 我可以给父皇说,我不成婚吗?”

青黛竹枝惊恐,忙劝:“公主,您这话可说不得。”

“您身为皇家公主,怎么可能不成婚呢,难不成您想绞了头发做姑子吗,别说陛下不同意,朝中文武百官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同意的。”

“是啊,公主,您不成婚,便是丢了皇家颜面,届时皇家威严何在,陛下知道肯定会很生气的。您若是不想成婚,那大不了招一个驸马,以后少于他来往便是。”

沈畔烟知道没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期待,眼下听竹枝和青黛这样说,闷声,“我知道了。”

竹枝嗔了青黛一眼,“你瞎说什么呢,公主哪能与驸马不来往,你难不成要公主一人孤独终老吗?奴婢觉得,顾公子倒是挺不错的,对您也细心,贴心,公主不妨好生考虑一下,成婚到底还是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沈畔烟抿紧唇瓣,没再说话。

马车不急不缓,一路驶入承乐公主府所在的巷子。

此时,承乐公主府正红绸遍布,锣鼓喧天,下人们在宾客间来回穿梭,热闹极了。

沈畔烟与承乐关系不算好,而且之前还与赵允有过一丝瓜葛,见面难免尴尬,所以也无意去她的闺房凑热闹,只让人带自己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着。

若不是今日竹枝非要劝她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热闹,她本来只打算差人来送个新婚礼物就够了。

眼下杵在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坐立难安,只能闷头喝着茶水,百无聊赖的看着这满院的风景。

见沈畔烟又独自一人待着,竹枝开口劝,“公主,您怎么不去人多的那边看看,多认识一些京城的大家闺秀,以后,您闲来无事时,也不用日日闷在屋子里啊,约上三五个好友,一起出门游玩不是正好?”

在府上的时候,公主一直都是自己一人孤独的过着,仿佛除了她自己,谁都走不进去,再这样下去,她是真担心公主会想不开。

“不了。”

沈畔烟倒是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她不喜欢与别的人有过多的牵扯,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了。

“公主”

“明月!”

也就此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竹枝即将说出的话。沈畔烟转头看去,只见顾瑾言身着一身蓝白色相间的锦袍大步向她而来,笑容灼灼,“方才我听承乐公主府的下人说,你也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啊!”

沈畔烟站起身,客气疏离,“顾公子!”

顾瑾言脚步顿滞,目光看着她,先是不解,后委屈,“明月,是不是我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你怎么怎么忽然又对我冷淡了下来?”

在慈宁寺的时候,她明明还叫他谨言哥哥的。

他本来还想问,之前在慈宁寺的时候,她怎么突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独自离开了,但此时见沈畔烟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又有些不敢开口问了。

他怕自己听到的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对不起,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与你无关。”

沈畔烟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起身拂袖离去,“抱歉,顾公子,我要去前院了。”

“等等!!”

见她要走,顾瑾言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焦急,“明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这样忽冷忽热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眉眼低了下来,嗓音低低祈求,“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沈畔烟撇开头,“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已。”

顾瑾言怔住,心脏揪得成一团,“可是,在慈宁寺的时候”

沈畔烟不想再与他无意义的纠缠下去,她叹一口气,“可是,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你,你就算追着我再久,我还是不喜欢你。”

顾瑾言沉默片刻,忽然出声,“是因为公主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

据他所知,她深居浅出,除了他爱缠着她以外,并没有别的男子在她身边。

蓦地,他想起什么,“是上次那个把我绑上城西高台的黑衣人吗?”

“因为他,你第一次来了荣国公府,主动看望我,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你也是让我放过他,公主,你喜欢的人是他?”

沈畔烟一时被问住,哑然。

她抿紧唇瓣,撇开眼,不答。

见她这样,顾瑾言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猜错,往日不曾细想的事情逐渐浮现脑海。

此前她对自己的态度一向温和疏离,而在慈宁寺后,忽的转变过来,顾瑾言思绪越来越清晰,如珠帘般串了起来。

他定定问:“公主,您在慈宁寺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

沈畔烟没吭声。

“他肯定在!”顾瑾言肯定道:“我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什么身份,但公主您这么紧张他,想来是十分在意他的,只是他的身份定是见不得人,否则,他早该出现了。公主,你心里也很明白这一件事,所以,在慈宁寺的时候,你才会故意接近我,你是想利用我,让他死心,亦或者是放弃,对吗,公主?”

“我”沈畔烟沉默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顾公子若是觉得不开心了,以后便不要再来寻我了。”

见她干脆利落的承认了,顾瑾言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原来不是他的错,只是因为在利用他吗原来他所有的欣喜,不过都是她的伪装而已,顾瑾言眼底的光暗淡了下来,忽然,又扬起笑容,“公主既然要装,那为何不一直装下去呢?”

“反正你与他也不可能在一起,那公主为何不能接受我?”

“你?”沈畔烟怔一下,抬眼看他,眼眸逐渐浮现惊诧。

她以为他知道这些会很生气的。

顾瑾言:“谨言还不放弃,公主觉得很惊讶?”

沈畔烟:“是。”

寻常人知道这样的事情,早该放弃了。

“可你不也还没拒绝谨言不是吗,没拒绝那就代表着谨言还有机会!”

沈畔烟:""

她不是已经拒绝了他很多次了吗?

沈畔烟有些无力,沉思片刻,认真看他,“顾公子,我确实不喜欢你,我很确定,我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不会有第二个。之前在慈宁寺的事情,也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公主何必这样,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顾瑾言声音闷闷的。

“可是顾谨言,纵然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但也不代表我就会接受你,你我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我的性子你应该多少也有了解,我不喜欢与太多人产生纠葛,而你是荣国公府的小公子。”

沈畔烟摇头,“世家内里太过繁杂,我不想与之联系。”

“公主你总会成婚,你纵然不选择我,也会与旁人成婚,那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顾瑾言忽然伸手,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步,“公主,谨言从认识你开始,便不顾身份,也不顾旁人的嘲笑,日日跟在你身后,你不见我,我便想方设法的去见你,你我认识这么久,你难道还看不清楚我的心思吗?”

沈畔烟后退一步,秀眉拢起,“顾瑾言,放手!”

顾瑾言:“我不放!!”

“公主,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只是因为荣国公府,你就要把我全部否定”他跟在她身后苦苦追寻了这么久,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沈畔烟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撇开脸,冷声,“可是顾瑾言,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喜欢你,是你自己说的你只是想求荣华富贵而已,对我也没有几分真心,这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顾瑾言哑然,眼眸逐渐溢满痛苦,“公主,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我当初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不要拒绝我而已。”

“看出来了如何,没看出来又如何?”

沈畔烟冷冷淡淡,“我不会接受你,也不会接受任何人,顾瑾言,从一开始就是你自己在一厢情愿,你不必把心思再放在我身上了。”

“这满京城的好姑娘有很多,你值得更好的。”

沈畔烟绕过他,往外走去,“竹枝,青黛,我们走吧。”

“是,公主。”

竹枝和青黛赶紧追了上去。

顾瑾言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睫缓缓低了下来,双拳攥得极紧。

可是公主旁人再好,那也不是你啊!

*

竹枝紧跟在沈畔烟身后,不解问:“公主,您为什么要把顾公子拒绝了,您就算现在对他没有感情,可他喜欢您不就够了,他会对您好,这女子成婚,自己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嫁一个喜欢自己的,这样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沈畔烟低下眼:“竹枝,我已经没办法再接受一个人了。”

“我的心是有限的,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纳另外一个人。”

她之前是考虑过顾瑾言,可那是之前,她所谓的考虑,也不过是为了让临霄死心,这与顾瑾言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而现在,她已经有了别的办法,就没必要再利用顾瑾言。

她不想亏欠他,也不想做一个负心的人。

“可是公主,您总要成婚,您若是不选顾瑾言,届时陛下指婚,把您嫁给一个不喜欢您的人怎么办?”竹枝着急,“您性子本就偏软了些,万一以后的驸马对您不好,或者背着您在外面养外室那岂不是,您这辈子都毁了”

昭燕国又不是没有驸马纳妾养外室的事情发生,公主若压不住驸马,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竹枝苦口婆心,“公主,您听奴婢一句劝”

“竹枝,你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婚事的话,父皇愿意给我指婚谁便指婚谁,我不在意这些。”

竹枝:“您您怎么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上心,这可是要与您过一辈子的人!”

沈畔烟:“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和谁过不都是一样的吗?”

竹枝哑然:“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公主”

沈畔烟摇头,“竹枝,你若是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便懂了。”

“可是公主,您就这么拒绝,奴婢实在觉得惋惜。”

竹枝替她惋惜,沈畔烟却觉得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没有希望的事情,就不要给人家希望,这是她最近才明白的道理。

一而再再而三给临霄希望已经是她做得最错,也是最后悔的事情,她不能再一错再错。

“走吧,去前院。”

参加完了承乐的婚礼,沈畔烟便回府了。

没过几日,京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自从太子被废以后,朝廷上下对于太子之位的人选一直吵个不停,如今终于定了下来,是三皇子。

太子新立,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热闹,长安街人来人往,烟火袅袅,一片祥和。

有马车驶过长安街,往公主府而去。

沈畔烟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赐婚?”

“是的,公主殿下,快跪下接旨吧!”

沈畔烟怔怔跪下,随着德元公公打开圣旨,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厅堂内会回响。

“朕之爱女明月温婉淑德,娴雅端方,深得朕心。今已及笄,宜择佳婿。朕闻顾瑾言”

顾瑾言,怎么会是怎么会是,顾瑾言!!!

沈畔烟怔了很久,直到德元公公念完圣旨,喊了她数声,才回过神来,声音艰涩。

“德元公公,父皇他为何会将顾瑾言指为我的驸马,父皇之前,之前不是让我自己挑选”

她才拒绝了顾瑾言,顾瑾言便成为她的驸马,这让她,让她如何接受

“公主殿下,您快接圣旨吧。”德元公公将圣旨递给她,“顾公子对您有意,又性子活泼,与您这安静的性子相比,一静一动,正是佳配啊!”

“可”沈畔烟手足无措,泪眼模糊的摇头,“我不喜欢他,父皇选谁不好,为什么要选他”

“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感情这事,本就是要慢慢培养的,现在圣旨已下,您还是快接旨吧!”

德元公公几番催促,圣旨已下,除非抗旨,否则绝不可能拒绝。

“是,儿臣遵旨。”

沈畔烟双手捧过,强忍眼泪,哽咽——

作者有话说:有点码不动了,这两天水逆,把手给切了[捂脸笑哭]

第82章

沈畔烟塞了不少金叶子给德元公公, 才从他口中得知这婚约是顾瑾言自己进宫向父皇请求的。

她怔了好久,才不可思议问:“他请旨父皇就答应了?”

德元公公笑:“公主,陛下本就满意顾瑾言,你又迟迟不定下驸马人选, 那陛下可不得为您拿个主意吗?”

说罢, 他又小声提醒,“公主, 最近江湖动荡, 您身份高贵, 可莫要与一些江湖人扯上关系, 您是昭燕国的金枝玉叶,那些不三不四的下九流,可配不上您。”

沈畔烟心里咯噔一下,“德元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德元公公摇摇头,不再说, 拱手一礼, “公主,您的嫁衣陛下已让内务府开始赶制,待会儿就会有绣娘过来, 现在时辰不早了, 老奴还要回宫伺候陛下,就不耽搁时间了,老奴告退!”

沈畔烟指节攥紧圣旨, “青黛,去送一送德元公公。”

青黛屈身一礼,“是, 公主。”

见两人的人身影消失在院内,沈畔烟才转过身,脸色沉沉。

圣旨上,她的婚期是今年十月,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她就要成婚了。

“竹枝,你说顾瑾言是什么意思?”

方才德元公公的说的那话她已经明白了,顾瑾言说了她喜欢临霄的事,只是他并不知道临霄是谁,以为是江湖中人,所以德元公公才会这样小声提醒自己。

想到这,沈畔烟再也忍不住,“竹枝,去请顾瑾言来公主府一趟。”

只是,话才刚出口,她便急匆匆往外走,“算了,我自己去,竹枝,让下面的人备马车,我要去荣国公府一趟。”

“是,公主。”

不巧,沈畔烟到荣国公府的时候,顾瑾言并不在府,听下面的人说,他去了落霞阁,又急急忙忙赶去落霞阁,她到的时候,顾瑾言正在和顾棠华一起挑选金银首饰。

“哥,这个公主应该会喜欢,选这个。”

“好。”

“还有这个,这个也好看。”

“掌柜的,都包起来。”

“是是!”掌柜的点头哈腰,脸都快笑烂了。

也就此时,一道压着怒气,格外冷淡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顾瑾言!”

顾瑾言转过身去,见是沈畔烟,顿时露出笑容,大步而去,“明月,你怎么来了!正好,我正好在挑过几日送去公主府的金银首饰,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首饰,我一起买了。”

他们就好像没发生之前的矛盾一样,顾瑾言对她的态度依旧热情。

沈畔烟指节攥紧,声音冷寒,“你先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说罢,她便转身往对面的酒楼走去,见她走了,顾瑾言赶紧追上去,不忘回头叮嘱顾棠华,“你先帮我挑着,我与公主说完话后就回来。”

“我知道了。”

顾棠华不解的看着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公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顾瑾言不是说,他已经和公主说好了的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

踏入酒楼,沈畔烟就让小二带自己去厢房,并让竹枝和青黛在外面等候,莫要让闲人靠近。

“是,公主。”

见她进去,顾瑾言也赶紧跟了进去。

“明月。”

“你不要叫我明月!”沈畔烟转过身,秀眉蹙得极紧,声线如湖水冷寒,“顾瑾言,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向父皇请求赐婚?”

“原来公主是因为这事生气。”顾瑾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公主,您不喜欢谨言没有关系,谨言有足够的耐心等您喜欢谨言的。”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沈畔烟伸出手指着他,简直是怒极。

顾瑾言一脸无所谓,“现在圣旨已下,公主,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谨言会当一个好驸马,好丈夫,一辈子对您好的。”

“我根本就不需要这些。”沈畔烟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上你吗,顾瑾言,我告诉你,你在做梦!”

“就算你我成婚,我也不会让你踏入公主府一步!”

听到这,顾瑾言额角跳了挑,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他到底有哪里好,让你这般执着于他?”

“公主,你明明知道自己与他没有可能,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呢,他连一个见不得人的身份都没有,根本就配不上”

沈畔烟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他能为我去死,你能吗?”

“你要是现在立马从这里跳出去,我就接受你。”

沈畔烟伸手指向一旁的窗户,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们在酒楼的第三层,从这里跳下去,没有好的身手,不死也残。

顾瑾言深吸一口气,声音淡了下来,“公主,你不用激怒我,谨言知道,你现在只是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罢了,没关系,谨言会等您想明白的。”

“您要相信,谨言是喜欢您的。”

“谨言做这些,都只是想和您在一起罢了。”

沈畔烟被气笑,甩袖离去,“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感激涕零的接受吗?”

“顾瑾言,只是一厢情愿的感情是没办法长久的。”

“我不想当一个负心人,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你划开界限,既然你非要执着,那也就别怨我无情。”

随着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沈畔烟压抑怒气,“竹枝,青黛,我们走!”

顾瑾言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脸色越来越沉。

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呢?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人?

回府路上,竹枝目光担忧的看向沈畔烟,欲言又止。

方才在厢房里,两人的争吵声她隐约听在耳中。

公主和驸马还没成婚,就闹得这般不愉快,以后成婚后可怎么办?

沈畔烟低垂着眼睫,一声不吭。

又过了几日,荣国公府的聘礼如流水一般进入公主府,沈畔烟看都没看,只是让竹枝随便收起来,顾瑾言几次登门,也都被她拒之门外。

竹枝和青黛看着两人关系越来越僵,心下担忧的同时,又不敢说什么。

沈畔烟现在最不耐烦有人提起这事,她们只好话咽进肚子里,忧心忡忡。

只盼望着公主能够自己想通吧。

再过了三日,顾瑾言带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来了公主府。

这是他答应的,他说过,他要送她狐狸,他也希望借这只狐狸与沈畔烟缓和关系,然而,沈畔烟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人直接放生了。

几次三番讨好都被人弃之敝履,顾瑾言也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寻她。

听说,他最近又恢复了往日作风,和狐朋狗友一起打马游街,在京城郊外骑马的时候,偶然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心下怜惜下,不仅给了那女子卖身葬父的银钱,还将那女子带回荣国公府,留那女子正在他身边伺候。

竹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气得不行,“公主,亏奴婢还觉得顾瑾言是个好的,结果和京城的那些世家弟子一样,果然纨绔就是纨绔,早知道,前几日他来的时候,奴婢就不帮他说话了!!”

沈畔烟倒是镇定得很,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声,“有什么好生气的,那可怜女子在他身边,也算是有了归身之所,不至于流落街头苦无所依,我觉得挺好的。”

竹枝:“”

她跺脚,“可是公主,那是您的驸马啊,您还要与他成婚,过一辈子的,您难道真的不在意吗?”

沈畔烟低下眼睫,目光落在了自己腕间的玉镯上,“我不在意。”

“他愿意当我的驸马就当吧,反正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我们互不打扰,也挺好的。”

若无公主诏令,驸马不得住进公主府,从一开始,沈畔烟就没打算让他住进来,亦或者说,不管谁是她的驸马,她都不会让人住进公主府。

她已经拥有了她曾经最为渴望的感情,哪怕不能在一起,也没办法看上旁人带着三分算计的真心。

顾瑾言说他喜欢她,她信。

可她也看得出来,顾瑾言七分真心中的三分算计。

他曾经说,他追求她是因为她是公主,能与她成婚,他有众多好处,她也信。

她与他不过才见两面,他便如失了智般日日粘着她,图得,也无非是她是公主的身份罢了。

若她不是公主,他还能这样看上她吗?

不见得。

以往她在京城的名声不算好,以至于及笄后,各世家弟子都对她纷纷退避四舍,其中的人,就有顾瑾言。

她曾经去皇家别苑时,路过京郊,见过顾瑾言,那日他骑马游街,笑着与旁人说起自己的婚事。

他说,他最不喜欢像她这般怯懦性子的人了,他若要娶妻,就要娶性格大胆的,能与他相配的。

他是荣国公府最宠爱的小公子,什么以后会被赶出荣国公府,不过是说的假话而已。

大世家最注重门第,虽说荣国公府如今已经没落了不少,但规矩还是在的,荣国公府纵然是分家,那也得等老祖宗死了,闹出大事来,才会分家,他是嫡子,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分出去。

顾瑾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与她成婚,他都不会亏。

她此生最是厌恶夹杂着算计的真心,她已经受够了这些。

沈畔烟放下手中茶盏,吩咐,“竹枝,以后不要再告诉我顾瑾言的事情,我不想听。”

竹枝微怔,叹一声,“是,公主。”

*

四月底,春日将尽,京城即将进入初夏的时候,暗卫来报,逃亡在外的废太子坠崖身亡,而追杀他的暗九因为废太子临死反扑,被一同带下悬崖,也已经死了,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下一具被野兽啃噬后的残躯。

乾宁帝听后,沉默一下,摆手,“朕知道了。”

“既然暗九已死,那就让下面的人重新选一位暗九吧。”

“是,陛下。”暗影消失。

对于暗九的死亡,乾宁帝也不免感到遗憾和惋惜。

暗九可以说是他继承暗卫营以来,最优秀,也是用得最顺手的一位暗卫,他做事不像旁的暗卫那般死板,懂得变通,凡是他做的任务,效率都极高,若不是他的性子太过不服管教,他也不会一直在暗九的位置上待。

想了想,到底可惜,乾宁帝还是唤了暗影出来,叫他把暗九的尸首好好安葬。

毕竟是自己的身边人,不过是死后的殊荣,他还是愿意给的。

暗影怔一下,“是,陛下。”

就在暗影传令让下面的人好生为暗九挑选一处风水宝地安葬时,一身着灰色布衣的少年正低调的骑着马,一路往京城疾驰而来。

马蹄声阵阵,扬起一片尘土,马背上的少年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忽然,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唇角鲜血缓缓而落,连连咳嗽。

然而,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依旧攥紧了缰绳,驱使马匹快速往京城而去。

他终于摆脱了暗卫营,他想要,快一点见到殿下。

第83章

废太子的事情被解决, 乾宁帝寿诞将近,京城又热闹了起来。

昭燕国各地呈上来的贺礼如流水一般进入皇宫,乾宁帝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寿宴简单办一下就好, 最近边境动荡, 昭燕国这几年收成也不好,再铺张浪费, 上行下效, 恐动摇国本。

得知乾宁帝的意思, 文武百官也纷纷节俭起来, 就连出门都是穿洗得发旧的衣裳。

沈畔烟也削减了公主府的不少用度,整个人越发素淡,就连宫宴那日,也只在鬓间点缀了一朵芙蓉花,并未带过多的首饰,唯有腕间那一抹翠绿, 瞧着格外显眼了些。

宫宴结束后, 沈畔烟本是要走,但顾瑾言却拦住了她。

最近,他在京城做的那一件事, 他就不信她不知道, 然而,公主府连派一个丫鬟来问候都没有,他忍耐了许多日, 还是终于忍不住问她了。

然而,瞧着沈畔烟冷冷淡淡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公主根本不在意他, 哪怕他现在已经与她有了婚约,她还是不在意他。

她完全不在意他做了什么,他身边有几个女子。

“好,好”

顾瑾言甩袖而去,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没过几日,竹枝就匆匆而来,说驸马前些日子喝醉了酒,在画舫与他救的那位女子睡了一宿,如今那女子已经成了他的身边人,只是因为他还未与公主成亲,所以那女子暂且无名无分,被他养在府外,成为了外室。

还未成亲,驸马便有了外室,这事闹出去,不仅荣国公府没了脸面,就连公主也没了脸面。

他顾瑾言把皇家当成什么了,把公主当做什么了?

如此轻慢公主,若是闹到陛下那里去,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情,荣国公府绝对讨不了好。

只是这事被荣国荣府按了下去,还没有传出去,但纸不包住火,总有一日会泄露出去的,这不,出事的第二日,荣国公夫人就着急忙慌的上公主府向她赔礼道歉来了。

沈畔烟听完后,神色平静,“竹枝,去告诉荣国公夫人,就说,那女子也可怜,既然跟了顾瑾言,总要有个名分,把人当外室算什么,让他把人带回府,扶为侍妾吧。”

竹枝焦急,“公主,您难道真的不在意这件事吗?”

“驸马还未成婚便有了妾室,这这要是传出去,您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沈畔烟摇头:“竹枝,我在京中的名声以前就不好,现在也不差这一件事情,去吧,告诉荣国公夫人,我不在意这件事情,也不会告诉父皇,让父皇对荣国公府做什么的。”

“公主,你唉!”竹枝气叹一声,转身匆匆去回话了。

得知公主并不在意这件事时,荣国公夫人先惊后喜,连连道谢,只是,当她提出想见公主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公主现在谁都不见。

没法,她只好转身回去了。

回府后,顾瑾言忙上前问:“娘,公主说什么了,她有没有说让我把若娘打发了,还是说”

荣国公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公主公主,你还知道公主,你知道公主,还闹出这样的事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捅到陛下那里去,我们荣国公府全府上下都要为你做的这糊涂事付出代价?”

“当初,你求着你爹,说你与公主是真心相爱的,让你爹带你进宫向陛下求赐婚圣旨,结果呢?”

“人家公主根本就不喜欢你,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娘,你别说这些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公主她到底说什么了!!”顾瑾言根本就不想听她说这些,这些话,他在公主那里听够了。

荣国公夫人冷声:“你知道,你知道你还闹出这样的事,接下来的日子,没成婚之前,你不许再出去和你的狐朋狗友鬼混,给我安安心心的待在府内,哪儿也不许去。”

“关于若娘的事情,公主说了,她不介意这件事情,让你把若娘带进府,扶为侍妾。”

“什么!!”顾瑾言趔趄后退一步,瞳孔猛缩,“公主她说,她说让我把若娘扶为侍妾?”

“是。”荣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着不成器的儿子,苦口婆心劝,“谨言,你就听为娘一句劝,公主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并不重要,你如今已经得了陛下的赐婚圣旨,已是公主的驸马,这感情的事情,是求不来的,只要日子过得够长,公主总有一日会喜欢上你的。”

“当初,我与你爹成婚的时候,不也是没感情吗,但现在,你看,为娘与你爹不也过得好好的,这世间,两情相悦本就难得,你就莫要再做一些糊涂事了,平白闹出笑话不算,还牵连到满府的人,到时候,你爹和你大哥的仕途怎么办,你妹妹的婚事怎么办”

“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能陛下赐婚,与公主成婚,已是求而不得的福气,就莫要再求其他了,好吗?”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可他偏偏就不想放弃。

那日,他是喝醉了酒,做了糊涂事,可他不是故意的,他本来只是想让公主多在意自己一些,可没想到真的铸成大错。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唯有在公主面前,屡屡受挫。

公主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多在乎他一些呢他会去求公主原谅的。

“娘,你不必再说这些了,我知道的。”

顾瑾言大步往外走去,荣国公夫人脑袋突突的,大喊,“你要去哪里?”

顾瑾言:“去求公主原谅!”

荣国公夫人:“来人,给我拦下他!”

她厉声,“公主现在不想见你,你莫要再出去惹是生非,现在还有几月就你就要与公主成婚了,接下来的时间,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待在府内,不许再往外胡乱跑。”

谁知道他出去与公主见面闹出什么不愉快来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荣国公夫人是真的不敢再让他出去了。

“你若想求公主原谅,还不如在家多念念书,公主性子安静,喜欢诗书,等成婚后,你多从她喜欢的地方下手,总有一日,公主会原谅你的,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娘”顾瑾言哀求。

“你今日就是喊我爹也没有用,给我拦住他!”

顾瑾言被禁锢府中,没法外出,沈畔烟没再听到他闹出什么事来,乐得清闲,就是竹枝在她耳边天天念叨,念得她有些烦。

“竹枝,你可以不要再说这些了吗,你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沈畔烟放下茶盏,叹气。

“公主,奴婢也是为了您好。”竹枝苦口婆心,“圣旨已下,您和驸马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您这样不管不顾的,以后可怎么办,难不成您真要和驸马闹一辈子的别扭,他终究是要陪你过一生的。”

“竹枝,你不必再说了,我想得很清楚,我是不会给顾瑾言一点希望的。”

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不管是与顾瑾言成婚还是与旁的什么人成婚,她都会一辈子会和驸马井水不犯河水的。

驸马若要纳妾,她答应,纳两个三个四个她都无所谓,只要别来烦她就行。

见沈畔烟神色坚定,毫不在意的模样,竹枝沉默片刻,“公主,是因为那个暗卫,所以您才不能接受驸马吗?”

沈畔烟怔一下,摇头,“不是。”

纵然是没有临霄,她也很难接受顾瑾言,她顶多能接受他是她的驸马。

因为顾瑾言根本就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从头到尾,他都不过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公主,那个暗卫有来找您吗?”竹枝忽然问。

距离那个暗卫消失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沈畔烟眉眼忽然低落了下来,轻轻摇头:“没有。”

她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如何了,有没有脱离暗卫营,过得好与不好,她一概不知。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临霄不来找她,她也不必再说那些会让他难过的话,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分开也好,可有时候,她又很想念他。

她只想知道他是否平安,只需要知道他是否平安就好了。

指尖无意识的落在腕间的手镯上,沈畔烟咬了咬唇瓣,眼睫垂落。

见她这般,竹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公主,他若是来寻您,您可千万不能心软,否则,您与他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竹枝还是希望公主能够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

公主人很好,她不希望她落于无望的沼泽当中。

圣旨已下,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沈畔烟抿唇,低声,“我知道了,我这次不会心软的。”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公主这般抗拒驸马,恐怕也是因为那个暗卫,否则公主纵然是再不喜欢驸马,也不会对他这般冷淡,只盼望公主真的能想通,不要心软吧。

竹枝心中叹气,屈身一礼,“是。”

*

是夜,月朗星稀,沈畔烟刚准备歇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她的房间内。

烛影摇曳,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珠帘叮叮当当。

“殿下,属下回来了。”

他半跪下身,声音微哑,哪怕脸色苍白,也掩不住眼底扬起的喜悦。

这次,他不再是暗九,也没有什么别的身份,只是临霄,只是殿下的临霄,以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冷不丁听到临霄的声音,沈畔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好半晌,才转过身去,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底霎时间闪过欢喜,想要上前扶他起来,但很快,她又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脚步猛地滞住,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迫使自己淡下面容来。

“临霄,你回来了。”

“是,属下回来了。”

他仰头看她,眼眸弯着,“殿下,从今日起,属下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

他的笑容太过纯粹,纯粹到她可以一清二楚的看清楚他的想法,沈畔烟忙别开眼,咬唇,不敢于他对视,“你先起来吧!”

“多谢殿下。”

临霄起身,墨发高束垂在身后,一身黑衣依旧如从前,可却看上去却与从前大不相同。

他看上去轻松了很多。

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几张薄薄的,折叠在一起的纸张递给她,笑容如月下清溪,“殿下,这是属下在回京路上遇到的几种特殊香方,多是京城没有的,想着您可能会喜欢,所以买了下来,送给您。”

香方?!

沈畔烟怔了怔,回过头,惊讶看他。

特殊香方?

香方本就贵,特殊香方更是极贵,这种东西要么价值连城,要么有价无市,多是旁人的安身立命之本,不会轻易舍出去的,他从哪里得来的香方?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回京路上,属下帮了一个富商的忙,替他解决了一点事情,他以低价卖给属下的,殿下不用担心。”

见殿下不接,临霄又将香方往她面前递了递,“殿下?”

“您不喜欢吗?”

他记得,在皇家别苑的时候,殿下闲来无事时就喜欢做香丸,所以特地寻了送与她的。

“谢,谢谢”

明明是薄薄的几张纸,沈畔烟却觉得指下重如千钧。

她想要拒绝,可看着他诚挚而又带着笑的眼眸,拒绝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香方上面好像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烫得她的指尖有些疼。

沈畔烟指节微微蜷缩,几乎用尽全力才控制自己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她瑟缩着指尖将香方收好,问:“临霄,你是怎么离开暗卫营的?”

临霄道:“废太子逃离京城后,属下一路追杀他,把他逼上悬崖,然后与废太子一同坠下悬崖,现在暗卫营的所有人都以为属下已经死了,无人再知晓属下还活在世上。”

“原来是这样”沈畔烟低声。

一路追杀,再到坠崖,想要骗过暗卫营,恐怕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见他脸色苍白,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从悬崖坠下,你受伤了吗?”

临霄:“属下无事,只是一点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嗯。”沈畔烟小声。

她其实是不太信的,可她不能再关心他再多了,她说的越多,他便越不舍得放手。

他假死脱身暗卫营,回到京城本就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京城四处遍布父皇的人,他若继续留在京城,保不齐会被父皇的人发现,她不能再留下他。

如今既然已经看见他,知他平安,那也就没有什么再犹豫的了。

沈畔烟缓缓道出了之前自己决定好的事情,“临霄,你走吧!”

“你如今已经脱离了暗卫营,不需要再做暗卫了,你可以去寻求你自己喜欢的生活了,你走吧。”

临霄眼底的欢喜缓缓滞住,“殿下,您说什么?”

沈畔烟深吸一口气,冷声,“我说,我不需要你跟在我身边,你走吧!”

她转过身,背对于他,她怕自己看见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临霄,其实从一开始,我想把你从父皇那里要过来,就是为了给你自由,而不是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自己做到了。所以临霄,你现在是自由的,亦不用跟在我身边,我也不需要暗卫,你走吧。”

“今夜很晚了,你就在公主府住一晚,我会让竹枝拿一些盘缠给你,明日城门一开,你就离开京城,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殿下!!”

临霄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乌黑的瞳仁注视着她,眉眼敛了起来,一字一句,“您为何又对属下说这些,属下是不会离开的。”

他废了那么多的心思,想了那么多的办法,以一个没有任何后患的结局脱身暗卫营,就是为了来到她身边,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又要赶他离开。

“如果殿下只是因为担心属下安危,那可以不用,属下的易容极好,没人会发现属下隐身京城的。”

沈畔烟想要把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中抽出,却没能成功,扭过头,冷着声音,“可是我不想把你再留在身边了。”

竹枝教过她的,教过她该如何让他死心,“临霄,我就要成婚了,你纵然是留在我身边,也不过是连自己的真实面容都无法露出,藏在暗地里,永远也见不得人”说到这时,她已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情绪,眼眶染上了红,“你这又是何必,你走吧,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殿下!!”他强硬打断了她的话,眼眸如染了墨般看她,“殿下,属下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属下所求的,不过一直不过都是跟在您身边,不管是藏在暗地里永远见不得人,还是成为什么东西,只要是在您身边就好。”

“属下不会走的,殿下,您不用再说那些了。”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您知道的,属下做下的决定,哪怕是您,也无法改变。”

他铁了心要跟在自己身边,沈畔烟又痛苦又绝望,她真的不想说那些伤害他的话,“临霄,我说过,我要成婚了,你就算跟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用,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是公主,你是暗卫,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拒绝你吗?”

“临霄知道,临霄从来没有奢求过能与您在一起,殿下!”他实在是不明白,明明上一次来,殿下就不是这样的,这一次来,为什么她就一定要自己走呢。

“殿下,临霄之前就说过,临霄做这一切,只是想要在您身边有一个位置。”

“临霄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若是明白自己的身份,那就走!”沈畔烟伸出手,指着门口,颤着,“你出去,明日就走,离开京城,这是命令!”

临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黑冰似的瞳仁一寸一寸凝结,他几乎是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殿下,您为什么要一定执着赶属下离开呢?”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你与我不可能”

话还未完,他便伸手扣住了她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是她纵容他的,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绝不可能会放手。

他是白日回京的,早就知道了殿下与顾瑾言的人婚约,他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想留在她身边。

措不及防间,沈畔烟眼睛睁大溜圆。

临霄,临霄真的是越来越放肆大胆了,她绝不能再放任他和以前一样继续下去。

沈畔烟伸手抵抗,然而,他不肯定放手,她便绝无办法挣脱,他的身影笼罩着她,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般,她只能被动回应。

“不”

他的呼吸太过炙热,令她的意识都逐渐变得混沌,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自己就那么沉沦下去,可是后果呢是看着他终日隐在黑夜里永远见不得人,还是有一日东窗事发亲眼看他去死。

她心中的顾虑太多,愁苦太多,没办法和他一样去坚定的选择,这是个错误,是个必须是断绝的错误。

当临霄终于放开她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你放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临霄低下眼睫,仿佛被打的不是自己,他执起她的手,看着上面她微红的掌心,声音低哑,“殿下若是想要惩罚属下,何必您自己动手,属下可以自己来。”

“谁与你说这些事情了!”

面对他,她总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无论她说什么,她做什么,他都是选择性的去听,去做,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放弃。

是她的错,是她以往对他太好,才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以下犯上。

她吐出一口气,声音如湖水冷寒,“临霄,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必须走,我不会留你下来,你如果再留下来,就别怪我不念最后一丝情分。”

“现在,滚出去!”

她面色愠怒,指着门口,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临霄看着她,黑色的眼眸隐隐泛起了红,双膝跪下,“殿下,临霄知错,您不要赶临霄走好不好?”

沈畔烟别开眼,指节用力得攥紧,“不要让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第84章

沈畔烟最终还是没能把他赶走。

在他颤着身体从地上一点一点站起, 走出门的那一刻,临霄便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唇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甚至连房门都没有踏出, 身体便猛地倒向地面。

想要不引人怀疑脱离暗卫营并非易事, 哪怕坠落悬崖时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致命部位,但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坠落悬崖后, 他也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便要匆忙处理自己“死”后的事情, 虽说暗卫营除了暗影外并无人知自己的真实容貌, 可为了防止泄露,他还是将那人与自己不相同的地方全部做了手脚。

直到暗卫营确认是他死亡,他才离开那个地方,一路疾驰回京城。

他答应了殿下要早些回去见她的,他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了,在离开前, 他本就是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势, 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全靠内力撑着, 不让伤势继续恶化, 多余的,是一点也顾不上了,直到今日进了京城, 来见殿下之前,他才有好好处理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势,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难看。

沈畔烟见这一幕, 心脏都快被他吓得要停了,赶紧上前扶住他,大声:“竹枝!!”

在外守着的竹枝赶紧走了进来,冷不丁看见自己脚下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还吓了一跳,“公主,这是”

沈畔烟忙摘下自己的玉佩给她,语速极快,“快,拿这个去林太医家一趟,请他过来,就说我病了。”

“是。”

竹枝接过玉佩,匆匆往外而去。

竹枝走了,沈畔烟又叫了青黛过来,让她唤几个人来,好一番兵荒马乱,才将临霄安置好。

她将他安置在了自己房间旁边的耳房,并勒令所有人不允许把这里的事情传出去一个字,否则,一律按叛主处理,又挑了几个往日不太听话的刺头好一番教训,恩威并施下,众人战战兢兢,全都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林太医还真以为是沈畔烟病了,提着药箱就匆匆而来,谁知道,见到的却是临霄。

“快给他看看,他到底如何了。”

看着脸色惨白若纸,昏迷不醒的临霄,林太医只叹孽缘,赶紧上前给他瞧病。

经过一番诊治,沈畔烟才知道临霄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甚至,因为他一直都在强撑着,所以伤势已经有所恶化,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下五处刀伤和擦伤,必须得好好休养了,否则必定会危及性命。

沈畔烟听完后是又惊又怒,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说自己是小伤。

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若不是他晕倒在地,他是不是还要瞒着

哪怕心中再生气,沈畔烟还是安排好了一切,她现在肯定是无法赶走他了,但等他伤好以后,她绝不会再把他留下。

他身上的伤更是让她明白他的执拗,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尽快解决。

再拖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

沈畔烟转身走了,只留了一个小太监照顾他。

青黛和竹枝看着她,开口想说什么,“公主”

沈畔烟伸手阻止了她们未完的话,“你们不用再劝我,我明白的,等他伤好以后,我就送他离开,不会让他一直留在公主府内。”

见公主真的想明白了,两人也不免松一口气,“是。”

“今日这件事情,决不能传出去,你们都看着点,谁若敢多嘴一句,就发卖出去,公主府留不得这样多嘴的人。”

“是。”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沈畔烟歇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第二日,他还在昏迷不醒,沈畔烟去看了他一次,第三日,知道他醒来以后,沈畔烟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了,甚至连问都没问过他的伤势。

沈畔烟本以为,自己对他这样冷淡下来,他就会死心,谁知,他才刚醒来没多久,便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要下床,来到了她的房门前跪下。

他也不说话,只是跪着,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他这样折腾一番更是褪去三分血色,摇摇欲坠。

见他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沈畔烟气得不行,打开房门就是走了出去,“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受了重伤,不好好养伤,跑到这里来跪着做什么,回去!!”

临霄声音沙哑,“殿下,临霄知道错了,是临霄纵着殿下的宽容太过肆意,忘了自己的身份,求殿下原谅!”

他向来固执,若是再任他折腾下去,还不知道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沈畔烟深吸一口气,“好,我原谅你了,你起来吧,回去,好好躺着,等伤养好以后,就离开公主府。”

“我会给你一笔银钱,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一场主仆情谊。”

“殿下!!”临霄猛抬起头,跪着向她向前一步,“临霄知道错了,临霄真得知道错了,求您,不要赶临霄走好不好?”

他伸手拽住她的裙角,低低哀求。

沈畔烟后退一步,把自己的裙角从他手中抽出,“我能容忍你在公主府养伤已是后退一步,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临霄看着自己手中那缕淡粉色的裙角如握不住的流水般从他手中流走,倏然红了眼眶。

“殿下”

他再次哀求。

沈畔烟坚定,“不必再说了,你起来吧,我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了,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临霄惨然一笑,“若是无意义,殿下您又何必出来看属下呢,何必救属下呢,就让属下在这里自生自灭不好吗?”

“你”沈畔烟嗔怒,“你这是在威胁我?”

临霄低下头,不吭声。

见他闭嘴不说话,倔强的模样,沈畔烟额头青筋突突的,她转过身去,冷声,“好,你愿意跪着就跪着吧,你自己的命自己不当做一回事,谁也救不了你。”

“你爱跪就跪,随你爱跪到什么时候,我是管不了你了。”

说罢,沈畔烟就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下午,她都没出自己的屋子。

虽说不再管他,可他本就受伤,再加上这是初夏时节,虽说天气还不是很炎热,可空气已经隐隐有了闷热之意,阳光直射,他若一直跪下去,恐怕会中暑,届时,伤上加伤。

想了想,沈畔烟低声吩咐竹枝,去看看他走了没有,没离开的话就让他离开。

竹枝领命出去,看着台阶下脸色苍白,额头却冷汗津津的黑衣少年,他抿着唇,身体在烈日下跪得笔直,仿佛公主不答应,他就绝不会起一般,也不免为公主感到头疼,上前一步。

“临霄,公主说了,你再这里跪着是没有用的,她不会改变主意的,你还是回去吧,好生歇着,将身体养好。”

临霄没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看,只是跪着,垂着眼睫。

竹枝又说了几句,见他还是不搭理,不免也感到闷气,这人怎么这样,转身回去,禀告,“公主,他不搭理奴婢。”

沈畔烟是又无奈又生气,他这般倔强,原本开始动摇的心反而坚定了下来,硬邦邦道:“他愿意跪着就跪着吧,别管他。”

反正,她是绝不会再像慈宁寺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给他希望的,同样的错,她一定不会再犯第二次。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直到半夜,她本来是早早就歇下了的,可想到临霄就在外跪着,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这样不吃也不喝,就这样跪着,再这样下去,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是不是该答应他,或者说,暂时答应他,等他伤好了,再说?

沈畔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就在她心中犹豫不定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什么倒在地上的声音,沈畔烟忙下床匆匆出去看,见他晕倒在地上了,顿时又气又无奈,眼眶发涩,一眨眼,眼泪便落了下来。

他怎么就这般倔,跪到自己晕倒都不肯离开。

他难不成以为这样折腾自己,她就会同意吗?

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畔烟赶紧让人把他送回屋子,看着他苍白的面容,胸口起伏极弱时,胸口仿佛堵了一口大石般,难受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她喜欢的人,不惜自己受伤也要送他自由的人,见他受伤,见他昏迷,她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吩咐人照顾好他以后,沈畔烟咬着唇瓣,低垂着眼睫回了自己的屋子,“竹枝,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妥协,他这样折腾自己,我真的怕他”

竹枝反问,“公主,他是叛逃离开陛下身边的,他若留在京城,日日都得提心吊胆的活着,而且,他就算跟着您,也有很多地方去不了,他日日都得藏着掖着,您希望他过这样犹如过街老鼠的日子吗?”

沈畔烟指节攥紧,“自是不希望的。”

“可是,他会易容,我让他掩藏身份,扮成我的侍卫跟在我身边,不就同样可以光明正大的”

“可公主,他是会易容,可像他这样会易容的人陛下那里有很多个,他若是跟在您身边,难免不会遇上他以前的同僚,对于熟悉的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动作,一个行为就能看穿他是谁,他纵然是伪装极好,可您今日也看见了,他对您是极为在乎的,万一您哪日出了一点事情,难免他不会因为心急露出破绽,被旁人看穿,这结果,不用奴婢说,您也知道。”

条条路皆是死路。

沈畔烟闷声,“我知道了。”

竹枝今日也是见识过了他的固执,想了想,“公主,您这样骤然与他分开,他自然是不会同意,会不舍,可若是您坚持下去,他总有一日会想明白的。”

“长痛不如短痛,公主若是现在放弃了,那便是半途而废了。”

“嗯。”沈畔烟指节蜷缩,声音闷闷的。

“可他现在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我是真的很担心”

“公主,您若是妥协,他便会求得更多,他的性格,想必您比奴婢清楚得多。”竹枝摇头。

不过,她也没劝更多,说得太多了,公主会厌烦,感情的事情,本就是需要自己想清楚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是。”

沈畔烟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第二日,在临霄醒来,又要不顾自己的身体从床榻上起身,来向她认错时,沈畔烟率先一步打开了他的房门。

“临霄,你若是再不顾自己的身体这样做,今日你就离开公主府。”

“我说到做到。”

说罢,沈畔烟也不顾他的反应,转身就走。

“殿下”临霄看着她远处消失的背影,慢慢收回目光,低下眼睫。

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离开?

到底是他做错了什么,让殿下一定丢下他?

不管殿下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现在还愿意让他在公主府内待着,那就是她还在意他的。

他若是再惹怒了殿下,她是真的会将他马上赶走。

离开了公主府,再回来,就没现在这般方便了。

临霄重新躺回床榻,闭上眼睛休息。

他身上的伤确实不能再折腾了,他是想求殿下让他留下来,不是求死。

接下来的几日临霄都在好好养伤,没再做之前那事了,沈畔烟松一口气,总算安心下来。

他若是再来她房门前跪着,她可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才好了。

再闹下去,她恐怕会真得妥协,还好,她说的这话还算用。

沈畔烟隔几日就请林太医来给临霄瞧一瞧,见他身上的伤势逐渐好转,不再危急性命的时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虽然表面装作没去看他,也没关心他过得如何,但暗地里还是在询问竹枝和青黛,并让人拿了库房里的上好药材命人熬好了给他喝。

她怕自己做的太显眼,让他察觉到什么,所以事情都是下面的小丫鬟在做。

但她忘记了,临霄自己是懂医术的,哪怕他医术再不精,也能分辨自己喝的药到底好还是不好。

照顾他的小太监被沈畔烟下了死命令,除了照顾他一句话也不许多说,知道从他那里问不出什么,临霄也不勉强。

公主府的主人是殿下,殿下若是真的不在意他,他的日子不会过得这般好。

别说受伤了有人照顾,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一张床塌,他就该跪下谢恩了。

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样,纵然是装不在意,也装得不像,轻而易举就被他找到破绽。

*

不知不觉间,一月时间便过去了。

知晓临霄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后,沈畔烟便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着他的消息问。

待他伤好得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该让他离开了。

沈畔烟打算得极好,只是,她没有想到,消失许久的顾瑾言突然出现在了公主府内,看样子,还是翻墙进来的,不仅如此,还遇上了正好出门要找她的临霄,两人撞在了一起,竹枝慌慌忙忙来寻她的时候,沈畔烟简直没敢想,这样的场景会是何模样。

她本以为,以临霄的性子,两人定会起了争执,却没曾想,等她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临霄低着眼睛,被顾瑾言训得一声不吭的模样。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主府内,我怎么以前从未见过你?”

“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公主府的下人,见到了主子,为何不下跪行礼?”

“你入府之前,难道没人教过你什么是规矩吗?”

见顾瑾言执着的要临霄给他下跪行礼,沈畔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喝止,“顾瑾言!”

“公主,你来了!”听见沈畔烟的声音,顾瑾言侧首,眉眼先是扬起笑意,而后目光又落在临霄身上,“公主,这人是谁,是公主府新来的下人吗,性格怎么如此不讨人喜欢,他遇见我了,不仅不给我行礼,还装作没看见我一样,直接绕过去了。”

他皱眉,“公主,这等刁奴,还是莫要再继续留在府上了,以防落下后患。”

直到这时,临霄才抬眼,看向沈畔烟,低声,“殿下”

沈畔烟先是看了一眼临霄,目光轻轻飘飘的从他面颊掠过,见他无事,这才看向顾瑾言。

“这里是公主府,不是你的荣国公府,我的下人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与顾瑾言本就闹崩了,已经没有必要再装作之前那般故意气临霄,没有意义。

沈畔烟如今看见顾瑾言,只觉得头疼。

早在看见临霄的时候,顾瑾言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公主向来不与别的男子相处,好端端的,公主府为何会突然多了这么一个男子,而且,他的容貌不俗,饶是他在京城见过不少长相极好的少年,也还是没有遇见过像他这般,面容苍白俊美的男子。一眼看去,便见他鼻尖的一点小痣,就宛如是一张冬日里极浓又极淡的墨色画卷上,一点红梅点缀。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极为好看。

顾瑾言:“公主,我与你就快要成婚了,他待在你的府上,我连问一句都不可以吗?”

沈畔烟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你想问什么,你说吧!”

“他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临霄听到这话,抬眼看她一眼,又缓缓垂落,沉默,抿唇不语。

顾瑾言却是不相信她的话,一个男子,在一个女子府上,孤男寡女,她又这般维护他,只是想想,他便觉得自己要疯了。

明明他才是驸马,公主却始终不愿意接受他,如今,更是留了男子他忍着酸涩的怒气,“若是无关紧要,你为何要留他在你府上?”

“他受伤了,所以我才暂且留他一段时间,等他伤好了,我就送他离开。顾瑾言,你不要再闹了。”

“我都亲眼看见他在你的府上了,公主,你还在说我闹?”顾瑾言气笑。

“他受伤了,给他一点银子,把他打发走就了,这满京城,哪里没有医馆,非得把他留在你的府上?”

谁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心思,他长成这样,若是故意引诱,谁知道会发生一想到这,顾瑾言嫉妒得就快要发疯。

“公主,你到底有没有在意我,我才是你的驸马啊!”

“我不是说了吗,等他伤好以后,我就送他出府。”沈畔烟揉了揉眉心。

她眉宇间皆是疲惫,她是真的不想再和顾瑾言谈这事,最近临霄的事情已经耗费了她的所有心神,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来应对他了。

“殿下,对不起,是属下给您添麻烦了”临霄忽然上前,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低声。

“驸马若是不喜欢属下,属下现在离开便是。”

“胡说什么,我说过,要等你伤好以后再送你离开便一定会说到做到。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回去吧,好好养伤,没事就不要再出来了。”沈畔烟神色淡淡。

“是,属下知道了。”

临霄深深看她一眼,眼神轻轻掠过顾瑾言,转身走了。

顾瑾言见他缓缓离开的身影,还有那眼神他什么意思,见沈畔烟又维护他,顿时怔住,不可思议的看她一眼,“公主,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吗?”

“他是故意在我面前说这话的。”

他若是要走,方才就该转身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沈畔烟皱眉,“他没有那么多心思,是你自己多想了。”

临霄说话做事一向直白,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心思,他多想了。

“我多想,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对公主你有不臣之心,到底是我多想,还是公主你对他也有心思?”顾瑾言气得差点没一口气缓上来。

他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公主,你必须把他赶走,现在就让他离开公主府!”

“公主,我才是你的驸马,你不能这样对不住我”

“顾瑾言!”沈畔烟实在是不想同他争吵了,“我容忍你还未成婚便纳妾,如今,我也不过是留了一个男子在府中暂时住一段时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了,在他伤好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走的。”

她看他一眼,淡声,“你没事就走吧,下次,你若是再不顾自己的身份翻墙进公主府,我就让人将你当做贼子赶出去。”

顾瑾言被关在荣国公府好些日子,今日才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出来,想向公主道歉的,没想到就撞见这事。

眼下见公主这样说,那冷冷淡淡的面容,他是又生气又委屈。

原本想要道歉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好,我走就是。”

他目光落在了临霄离开时的游廊,双拳缓缓攥紧。

他是绝不会让公主把他留下来的。

公主是他的,他才是公主名正言顺的驸马!

第85章

顾瑾言回去的时候, 才踏入院子,就被荣国公夫人给逮住了,“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顾瑾言声音带着明显的燥意与不耐。

他这幅样子,荣国公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叹:“你又去见公主了?娘不是说了吗, 等成婚后”

等成婚,公主都把外男领进府内了, 他还等成婚, 等那个外男成为公主的人吗?

现在公主都这般维护他了, 等成婚后, 他还能有一席之地吗,能踏入公主府一步吗?

顾瑾言扭头就走,不耐烦听这些。

“你去哪里?”见他又要离府,荣国公夫人赶紧让人拦住他,只是,顾瑾言早有准备, 没让旁人抓住他。

“这孩子!”荣国公夫人气得不行, 看了一眼他的两个小厮,嗔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你家少爷追回来?”

“他若是又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拿你们两个是问!”

“是, 夫人。”

两小厮赶紧追了上去。

顾瑾言没再闹出什么糊涂事来,只是约了自己的三两个好友一起喝酒。

众好友见他神色郁郁,满脸烦躁, 完全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还记得他当初兴高采烈的告诉他们他要与公主成婚了,结果呢,才过多少日子, 还没成婚呢,就变成这样了。

听顾瑾言倒完了苦水,众好友劝,“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夫君的,就我家那个,表面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但实际上呢,还不是每日都盼着我回去,要我说,你就是纳的妾太少了,你再纳两三个,我就不信公主她真的不在意。”

“去去,出的什么馊主意,再纳两三个妾,你当陛下是吃素的啊,到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能怎么办,他现在除了一个驸马的身份,公主根本就不在意他,你们说,能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他有这么一个身份也够了。”

“怎么,你有好办法?”

“这样,你过来,把那个醉鬼也过来,听听我的这个办法咋样。”

“行。”

有人把喝得糊涂乱醉的顾瑾言从桌上拉起来,压低声音。

“这样,顾瑾言不是觉得公主不在意他,担心那个人先他一步捷足先登吗?那他为何不先一步生米煮成熟饭呢?”

“等生米煮成熟饭,公主还会不在意他吗?”

“可,那是公主,这样做,是不是不太”

那人摆手,“这不是问题,顾瑾言本就是驸马,是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他们本就要成婚的,就算做了这样的事,也不过是等于提前圆房罢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太”

有人犹豫,顾瑾言此时却忽然抬起头来,面颊通红,醉醺醺的举手大喊了一声,“好!”

“我觉得这个办法好。”

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做。”

众人面面相觑,“你真打算这么做?”

顾瑾言囫囵不清,“我与公主本就要成婚的,不过是早一些,又有什么。只不过,这事公主肯定不会同意的,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

众人虽说平日是爱玩了些,但做这种事,到底还是第一回,讨论了许久,才讨论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

顾瑾言离开后,沈畔烟刚回去,便看见了等候许久的临霄。

一看见她,临霄便快步上前,“殿下。”

沈畔烟在他身前一步后退,“我不是让你回去好好养伤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属下只是想问您,您为什么一定要属下走?”临霄见她避开自己,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想要更上前一步,却又怕殿下更抗拒,所以还是停了下来,站在她一臂外。

沈畔烟目光落在别处,“原因我不是与你说过吗?”

临霄急速,“可是殿下,属下也与您说过,不会”

沈畔烟摇头,“没有那么多可是,也没有那么多不会,临霄,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回去吧。”

临霄哀求,“殿下”

“回去吧,趁我现在还没有生气之前。”

沈畔烟不想与他再说,转身就走。

看着那抹袅袅身影逐渐消失眼帘,临霄眼眶一点一点泛起红色,以前,殿下从来不会这样对他的。

在皇家别苑的时候,她每次看见他,都是笑着的,她会轻声唤他:“临霄。”

看见他受伤,她会为自己难过到落泪,他不听话时,她鼓着腮帮生气,命令他好好休息的模样直到今日他都还记得。

她的羞怯,她的欢喜,她的一颦一笑,所有的一切一切他都记得

“殿下”

他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能怎么做,才能站到她身边。

他以为,他脱离暗卫营,来到她身边,就可以永远守着她,可他没有想到,到头来,是他一个人在执着。

殿下根本就不需要他。

她不要他了。

*

第二日,沈畔烟接到了顾棠华邀她出去玩的帖子。

京城最近新开了一间卖胭脂的铺子,听说里面的胭脂都是从南方运来的,在南方可有名了,好多贵女出大价钱也要托人从南方带这胭脂回来,她邀她一起去买胭脂。

沈畔烟知道那间铺子,不过她不爱画胭脂,知道那铺子的胭脂供不应求后,便没有再关注了。

顾棠华说,她认识这铺子东家的女儿,与她有那么一两分的交情在,所以特地让她留了一些胭脂,供两人挑选。

沈畔烟想了想,还是应了。

她其实挺喜欢顾棠华的,顾棠华是顾棠华,顾瑾言是顾瑾言,她没必要因为顾瑾言就对顾棠华进行迁怒,然后对人家置之不理。

顾棠华又没有做错什么,这不是她的做事准则。

是以,再叫人备好马车以后,沈畔烟便出门了,与顾棠华一同在胭脂铺相遇。

招待两人的是胭脂铺东家的女儿,是个圆脸姑娘,十分可爱。

她笑盈盈的带着两人上了二楼,让两人随意挑选,胭脂铺还存留的胭脂都在这里了。

沈畔烟没买多少,只挑了一罐桃红色的口脂,顾棠华见她买的这般少,又挑了好几种胭脂送与她,沈畔烟拗不过,只好收下。

“多谢棠华妹妹了。”

“都是一家人,明月姐姐别与我客气。”

挑完胭脂,时间便快要到午时了,顾棠华拉着沈畔烟往一家酒楼去,请她吃饭。

沈畔烟没有多想,只是有些疑惑她选的酒楼怎么那般偏远,都到了京城东边了。

等她跟着顾棠华走进酒楼,进入厢房的时候,沈畔烟顿时怔住,眉头皱起。

“顾瑾言?”

“你怎么在这里?”

她目光落在了顾棠华身上,“你故意引我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让我和顾瑾言见面?”

沈畔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被背叛,被欺骗的愤怒。

要知道,她此生,最恨的便是这样的事情。

她转身就是要走,顾棠华赶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对不起明月姐姐,骗你是我不对,但你先别走好不好,先听我哥哥说,他是来向你道歉的。”

“他已经知道错了。”

顾瑾言此时也快步走了出来,一脸愧疚的看着她,“对不起,公主,之前是谨言任性了。”

“您不肯见我,我这才让棠华帮忙,邀您出来,不是有意要骗您的。”

被两人拦着,沈畔烟走也走不得,只好转身回去,坐下,冷着脸。

“好,你说。”

顾棠华见她坐下,看向顾瑾言,小声叮嘱,“你好好向明月姐姐道歉,莫要再惹她生气了,她心肠最软了,会原谅你的。”

顾瑾言眸色微动了动,“好,我知道了,今日多谢你了,你回去吧。”

顾棠华点头,“那我先走了,记住,莫要再惹她生气了,否则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顾瑾言笑:“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直到顾棠华的身影消失在了酒楼内,顾瑾言才转过身,回到房间内。

他今日做的这件事情公主知道了以后不可能不会生气,但他也没有办法了。

公主是他的,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染指。

他才是她的驸马,名正言顺的夫君。

行至桌前,顾瑾言恢复了以前那般模样,“公主,谨言知道错了,今日邀您过来,是想向您赔罪的。”

“我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件事情,哪怕您不在意,可是谨言还是要给您说一声对不起。”

“那日我喝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碰那个女子的。”

见他是真的道歉,不再固执,沈畔烟心下微松,“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件事情。”

“你既然碰了人家,就要好好对待人家。”

见她毫不在意,甚至还叮嘱他好好对待人家,仿佛他不是她的夫君,而是旁人的夫君一般,顾瑾言胸口便揪成一团,又闷又疼。

他笑得勉强,“是。”

他伸手,为她斟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公主,我知道,我们前段时间闹了很多不愉快,是谨言不懂事了,今日,谨言向您赔罪!”

说罢,他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是谨言当初不顾您的意愿向陛下请求赐婚,对不起!”

“这一杯,是谨言那日与您争执,惹您生气了,对不起!”

“这一杯”

顾瑾言一连饮了好几杯酒,酒劲上来,连脸颊都泛起了红,沈畔烟见他这般,唇瓣轻抿,到底还是心软,没让他一直喝下去,伸手制止了他。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喝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闷,闷得她有些头疼,也不知这屋里燃的是什么香,味道怎么这么重。

“公主,您原谅我了吗?”顾瑾言抬眼,醉眼朦胧的看着她。

沈畔烟刚才只沾了一口酒,并未多饮,或许这酒太烈,哪怕她只沾了一口,眼前也出现了重影,就连顾瑾言的面容都开始变得模糊。

“我”她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何谈原谅二字。”

顾瑾言听到这话,原本朦胧的眼瞬间变得清晰。

因为不爱他,不喜欢他,甚至,在她心里,他没有一丁点位置,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吗?

顾瑾言忽然就想笑。

原来到头来,真的就是他一人在强求。

不过没关系,他们本就是夫妻,本就有婚约在身,从今日起,他与她,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他会一点一点走入她心里,把那莫名的,不知道是谁的男子赶走。

她会是他的妻子。

“顾,顾瑾言”

沈畔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又不是没饮过酒,但从未有这样不受控制的时候,脑袋变得诡谲眩晕,身体仿佛有一股燥热腾腾而起,连手脚都控制不住的发软。

她费力的撑着身体,想要站起,然而,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软的往下摔去,一双手臂及时搀扶住了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又惊又怒,伸手想要推开他,双臂却比面条还要绵软。

她眼眸凝起水雾,目光迷离,眼前视线越来越重叠,“你,顾瑾言,你放开我”

只是,那人却没有听。

沈畔烟感觉自己身体骤然腾空,像是被人打横抱起,顾瑾言平静而又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公主,不用害怕,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我是你的驸马,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虽然圆房的日子提前了,但是公主,该给您的,谨言一样都不会少。”

“什,什么?”

圆房?

自婚约下来以后,沈畔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了,她惊怒交加,张唇想要斥责,可身体的每一处都不停使唤,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不出话,手脚更是绵软无力,她想要叫竹枝和青黛进来,可眼前画面重重,她连自己被带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最后,是大片大片的红色,艳红到刺目。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团火,迫切的需要一块冰,可她不愿意,也不想这样。

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薄弱的意识,“顾顾瑾言,你若是,若是,这样做,我会恨你”

顾瑾言脚步一滞,低下眼眸,眸色沉沉。

“公主,纵然您是恨我,我也会这样做。”

他无法容忍她的心里一点都没有他。

明明他才是她的驸马,她的夫君,可是,一个长得好看些的小白脸,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黑衣人,在她心里的位置都比他重要。

凭什么?

就算是饮鸩止渴,他也要得到她。

“不要不要”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绵软的腰间有密密麻麻的感觉传来,是有人在伸手解她的衣带。

恍惚间,沈畔烟骤然想到了她被山匪掳走后的那一夜,那恶心的山匪也是这样

不要,她不要!!

剧烈的恐惧骤然令她回过神来,思绪清明过来。

她几乎是哭着出声,“不要,不要!!临霄,临霄救我!!”

刹那间,房门猛地被人一脚大力踹开。

砰!

房门霎时间四分五裂。

“谁?”

顾瑾言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临霄是谁,便见之前在公主府上的那个男子骤然出现在了门口,他正想呵斥,却被人猛地一拳狠狠打到地上,连反抗都来不及,凛冽刀光便出现在他手中,直往他喉间而去,动作果断狠戾。

他竟是要直接杀了他!

沈畔烟见这一幕,浑身骤然冒出冷汗,连绵软的身体都有了力气。

她慌张大喊,“不要,不要杀他!”

顾瑾言是荣国公府的公子,而且还与她有婚约,他若是死了,他的死因一定会被追查到底,临霄必定暴露在父皇眼皮子底下。

临霄动作一滞,可是他的动作太快,已经划破了他的脖颈,血线渗出,只差一瞬,就差那么一瞬,他就会划破他的喉管。

死亡的恐惧阴影还笼罩在顾瑾言心上,他喉结滚了滚,瞳孔缩着,目光落在眼前神色冷寒狠戾的男子身上,他身上的杀意毫不掩饰,忍不住感到畏惧,“你”

沈畔烟手脚发软的爬下床,握住临霄的手臂,药力还在持续,她几乎下一刻就会晕过去,“不要,不要杀他!”

“他不能死。”

“殿下。”临霄眉目极冷,“他这般对您”

“不,不能杀”沈畔烟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回去,回府”

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强撑着意识,“带我,回”

下一刻,她的意识便彻底断了弦,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临霄伸手,揽住她即将摔向地面的绵软身体,随后,一脚狠狠踢向顾瑾言,直接将他一脚踢晕,弯腰抱起沈畔烟,躲过人群,疾速向公主府而去。

看着怀中白皙面颊升起红晕的殿下,哪怕昏迷了,她的眉头还是紧皱着,似乎十分痛苦的模样,临霄唇线绷得紧紧的,忍不住将她搂紧。

害怕旁人看见她这样的模样,在离开前,他就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将她的面容衣裙都遮住,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见他抱的是谁。

一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临霄心头便泛起浓烈杀意。

若不是殿下不让他杀了顾瑾言,他今日必死无疑。

顾瑾言他竟然殿下使这种下作的手段,他一点也配不上殿下。

他根本不配为殿下的驸马。

从这里回到公主府还有很长一段路。

顾瑾言挑的这个酒楼其实是荣国公府的产业,这里面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后门。方才,他便是通过这条暗道把沈畔烟把从酒楼带走的,来到了他不远处的一个小院。

他算计得极好,这条暗道也确实隐秘,就连临霄也是废了一点时间才找到。

因为殿下不愿意他留在身边,所以他一直都是默默跟在她身边的,她出门后,他也从未与她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知她安全就好。

见她进了酒楼,他也只在酒楼下方,并没有跟上去。

直到见她进了厢房迟迟未出,临霄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今日殿下明明是与顾二小姐约好的,可顾二小姐却走了,只留她一个人在上面,守在厢房外的人又有顾瑾言的人,他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走出酒楼,绕了一个弯,从厢房的窗户翻进去,这才发现,殿下早已不见了踪影。

早知这样,他就该一直跟着殿下,寸步不离。

临霄心中悔恨,此刻却也来不及了。

从沈畔烟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房间内便点燃了香,那香是画舫给贵客常用的催情香,顾瑾言挑的又是最烈的那一种,还不到公主府,沈畔烟便悠悠醒来。

她感觉身体恍若火烧,难受到她几乎疼痛,浪潮涌来时,更像是鱼儿离开了水,窒息得要命。

而偏偏,她又被人拥在怀里,如烈火遇水,将她紧紧包围,她无意识的蹭着他,伸手向他的身体贴去,呢喃而又低低的哭诉,“临霄,我好难受”

“临霄”

临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脸色绷得紧紧的,“属下带您去找林太医。”

林太医?

沈畔烟不太清醒的脑袋微微回过神来,指节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裳,“不,不要去”

“带,带我回府”

林太医是男子,哪怕他已有家室,可她中了这种,这种令人羞耻的东西,怎么能让旁人看见呢。

“我不要,你别去,我不想,不想被旁人看见这样”她嗓音哭诉着,临霄只得转身回去,压低声音,“殿下且再忍耐一下,属下很快就带您回府了。”

“就快到了。”

公主府的院墙就出现在前方了。

临霄走的都是人少的地方,无人的时候,更是运起轻功离开,速度就更快了。

他越过公主府的院墙,带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将她放到床榻上时,沈畔烟早已双颊通红,雾眼迷离。

临霄从未想过趁人之危,他指尖落在了她的腕间,眉目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薄唇微抿,“殿下,属下医术不精,没办法给您配解药。”

“属下去叫人来给您备凉水净身。”

他抽身想要离去,然而,衣裳却被人攥住。

“别走”

第86章

只是这一个动作, 就仿佛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想他别走。

从她认识他开始,他就给了她所有触不可及的安全感, 就像一汪湖泊中, 一叶扁舟在风雨中孤苦无依,没有任何支点, 他出现了, 成为了那个支点, 给了她依靠。

而此刻,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那个支点。

临霄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殿下精致细嫩的面庞上,看见她眼尾的红,缓缓蹲下身体,轻轻靠近了她,眼眸专注。

“殿下, 您愿意吗?”

沈畔烟迷茫的眨了下眼睛, “什么”

他伸轻轻执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您还知道属下是谁吗?”

他眸色晦暗而又沉沉的看着她, 她若是不能说出自己是谁, 便说明她是不清醒的,他绝不会随意碰她。

虽然他很希望能一直留在殿下身边,能占据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可这是他的殿下,是他最想拥有,也最珍视的人。

他希望她是清醒的, 明白的。

可是,她若是说出了自己是谁他能放手一次,不代表他能放手第二次,少女之前一直无意识擦蹭着他,他尚且能忍耐下来,只不过是因为她尚不清醒罢了。

沈畔烟混沌的意识有过一丝清醒,水光潋滟的眼眸在看到他的面容时,又泛起茫然,怔怔不语。

她想到了皇家别苑时,夜雨中,他突然敲响了自己的窗格,抱着冬雪看向自己,带着期待恍若星光的眼神,又想到了他带自己去山林中郊游时,那个热烈而又耀眼的笑容。

“临霄”

她迷离的眼神跃过碎光,杏眸弯了下来,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呢,你是临”霄,是她最喜欢的少年。

话还未完,她的唇便被堵住,所有的话都消失在了唇齿间。

少年的呼吸沉重燥热,唇却是凉的,然而,这温凉的唇却像是一把正在燃烧的烈火,将她彻底点燃,本就不清醒的理智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临霄”

她下意识张唇回应着他,双臂紧紧攀住了他的脖颈,宛若是无所依的藤蔓,牢牢抓住一切,柔软的身躯贴近他,寻求唯一的安慰和依靠。

有过之前两次经验,现在的他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渴求般的掠夺,而是慢慢缓和了下来,轻盈的蹭着她,一点一点的给予,又像是奉献。

“唔”

间隙时,她唇间溢出婉转,他动作滞了滞,呼吸骤然沉了下来,翻身彻底将她的身体压在了榻上,修长的指节穿过了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紧扣,陷入锦被中。

她的衣裙逐渐变得凌乱,连发丝都散乱下来,两人发丝交织在一起,如浓黑的墨。

临霄最先解开自己的衣裳,褐色的衣袍褪去,露出雪白的中衣,肌肤

他其实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女子会很疼,所以格外放轻了动作,声音哑着,“殿下,您若是疼的话,就告诉属下,属下会再小心一些的。”

他轻轻解开了沈畔烟的腰带,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唯有肩膀靠近锁骨的地方还有一道浅浅的白色伤疤。

衣带解去凉意传来,沈畔烟忍不住瑟缩一下,锁骨往里凹了凹,那道伤疤便更加显眼。

临霄还记得这伤,是他伤了自己的殿下他骤然低头,轻轻吻了上去,“殿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

沈畔烟混混沌沌的脑子有过一丝清醒,当他的吻落在自己锁骨处的时候,她下意识颤栗,一种惶恐,而又未知的恐惧弥漫心尖,骤然将她朦胧不醒的意识惊醒。

她和他,在做什么?

“临霄,不可以!”

她忽然伸手推开他,眼前视线逐渐凝聚,眼前是他赤裸着的上半身,她慌忙撇开眼,将一旁的锦被扯来盖住自己的眼,闷声,“不可以,临霄。”

“你,你快将自己的衣裳穿好。”

“方才,方才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快穿好。”

她慌里慌张的推拒着他,临霄眼眸骤然沉了下来。

箭在弦上,她让他突然停下来

临霄一把扯开她盖住脸的被褥,“那殿下想怎么解决?”

“你不想看太医,也不想与属下”他顿一下,声音克制中带着咬牙切齿,“那您想怎么解决。”

沈畔烟侧开眼,喃喃,“我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少年的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在叫嚣着让她放弃抵抗,可沈畔烟不想这样,她都已经决定要与他结束这个错误了,怎么还能,还能发生那样的关系呢

她咬紧唇瓣,殷红的唇畔甚至被她咬得出血,她伸手推了推他,“你,你快下去”

“殿下!”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扣住她柔嫩的指尖,将她禁锢在身下。

“不可以的,临霄,不可以的。”沈畔烟不住的摇头,杏眸盈起雾气。

“为什么不可以,殿下?”

他指节将她的手扣得极紧,眼眸漆黑如墨,“殿下,属下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您都还要拒绝。”

明明方才,是她主动搂住自己,他没有中那香,可她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块裹着糖霜的蜜糖,只是碰一下,就足以将他所有的理智燃烧,与中药也一般无二。

沈畔烟一边抵抗着体内的渴求,一边推拒挣扎,“不行,便是不行”

“我们不可以”她的眼眸盈出泪水。

一旦发生那样的关系,她怕自己无法放手,更怕他无法放手。

他本就不愿意走的。

她哭着,“临霄,你放开我。”

眼前少女泪眼盈盈,醉酒似的面颊如桃花坠落入水,漾起层层涟漪,他克制不住的想将她揽入怀,可她的拒绝挣扎又如桃花下藏着连绵的针,密密麻麻扎入他的心脏,难以呼吸。

殿下她不愿意。

临霄目光注视着她,沉默许久,终究是败下阵来,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从她的身上退下,捡起一旁的衣衫穿戴好。

“好。”

“属下去叫人备凉水来。”

“嗯。”

见他真的放弃,沈畔烟心口酸涩,颤颤合眼,眼睫泪珠滚落。

见他离去,身体里传来陌生的渴求几乎冲破她的理智,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出口挽回。

沈畔烟咬紧了唇瓣,用力得渗出血,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可她实在难受,难受到痛苦,哪怕再克制,唇间也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呜咽声。

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临霄忽然停了下来,回望她一眼。

见她难受到这般也不愿意碰他,唇线兀地绷紧。

临霄垂下眼,关上房门,走了。

没过多久,隔间便传来动静,哗啦啦的水声不断响起,随着最后一声水声落下,沈畔烟模模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抱起。

就像是炙热的火遇到了冰,她下意识蹭着他,口中呢喃,“临霄”

他动作一滞。

然而,他动作也只停滞了片刻,便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越过屏风,来到了隔间,将她轻轻放入凉水中。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让沈畔烟清醒过来,忙往里缩,捂着胸口,“我我好了,你出去吧。”

临霄深深看她一眼,“是,属下告退。”

这本是普通的催情香,虽说药力强劲了些,但到底还是画舫青楼调情用的,只要忍过去就好了,沈畔烟也以为,自己只要忍过去就好了。

可刚开始是如潮水般的浪潮,到后面,不知怎么,便转为一下又一下,仿佛有虫啃噬心脏的痛苦。

这痛苦太过清晰,让她又清醒又渴望,仿佛缺水的鱼儿,控制不住的大口大口呼吸。

她把自己的身体往下沉了沉,摇晃的水面淹没到她的下巴,然而,却没有丝毫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