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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行期[年下] 一二山 23040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娘家(修改了一下BUG)

待季回离开后,楚昭小心问了一句:“董事长,这个证据……”

“还叫董事长?”季姝礼微微笑问。

楚昭顿了顿,想叫“奶奶”却有点叫不出口。这声称谓于她而言太过陌生,她自小跟母亲长大,母亲从未跟她提过母亲的母亲,因而她对“奶奶”基本没什么概念。

何况她和母亲在外流浪多年,暂且不说自己,光说母亲,那一段时光也是相当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

现在突然要让她喊一个陌生的女人“奶奶”,她有点不知所措。

季姝礼大概看出了她的犹豫,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母亲,为了查明真相,她不得不尽可能地抓住所有的机会。她正准备开口,季姝礼笑了一声:“行了,我不强迫你。”

“倒不如说,和她还真像。”

楚昭望向季姝礼,感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季董。其实我知道您是爱我母亲的。我上回去你家,看到了墙上那幅画。那幅画很像我母亲,所以您才买下的吧。”

季姝礼点点头:“是啊……”话锋一转,她沉声问:“说说吧,你得到的证据,都是从哪里来的?”

楚昭愣了一下,不知是否该跟她说实话。

楚昭目前为止仍旧疑惑。既然季回是季姝礼的孙子,这些证据应该早点交给季姝礼才是,为什么要先给她楚昭?

看季姝礼的样子,她并不知道这些证据的存在。

那么,要么是季回另有目的,要么,季姝礼早就知道了,而现在故意试探她。

试探她好像没有必要。

所以季回绕这么一大圈,到底想干什么?

楚昭决定在未弄懂U盘里的证据是什么,有什么用之前,她决定暂且隐瞒来源:“这个我不能说。”

“如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些证据是真是假?”

楚昭说:“是真是假,季董您是商界传说,我相信您一眼便知。”

“当初您能一人操持这么大规模的集团,最后却被人从中作梗分走一杯羹。相信您这次回国,也不单单重新找回国内市场,应当也有别的目的吧。”

“季董,虽然母亲没有向我提起过您,我也刚见您没多久。但是我知道您一定是爱我的母亲。我也很爱她。我们都爱同一个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仅为我母亲,也为越叔叔,讨回一个公道。”

季姝礼听楚昭说了这些话,忽地笑了,她笑起来倒不像绷着脸那么严肃,很像个慈祥太太。“楚昭,昭昭,挺好的名字。”

“怪不得老陆见了你一次,就说喜欢你这小姑娘,嘴巴的确会说,人长得也乖巧。”

季姝礼的神色比起之前都要和缓,这一刻楚昭才能真正确认对她的试探结束了,她松了一口气,又问:“那母亲的事……”

“不着急,有的事得需要慢慢来。今晚先留下来吃饭。”季姝礼神色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嗯,好。”楚昭想了一会儿,没忍住,又问,“奶奶,季回是?”

“越从流的私生子。”季姝礼似乎并不惊讶,也并不介意她会问。

“原来如此。”楚昭心想怪不得有时会觉得他的五官与越夺有相似之处,原来是越叔叔的私生子,和越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可是一想她和季回的那些超出家人的行为举止,她一时心中别扭。

季回推开门,低声道:“奶奶,打过了。”

季姝礼点点头,对楚昭说:“还有什么问题,以后慢慢问。季回,带昭昭回老宅。”

“好,”季回慢悠悠地看向楚昭,“走吧,姐姐。”

也许是错觉,他这声“姐姐”叫得像长了刺,刺进人骨头里了,凉森森的。

一想到在火场里发生的那些事,又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弟弟,楚昭浑身不自在。她跟在季回身后,故意走得很慢,想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拐角时,楚昭没想到他突然停下,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在他的背上,脑门遭殃。

“嘶……”楚昭揉了揉额头。看在他在火灾现场救过她的份上,她决定不和他计较。

正准备绕过季回,季回突然转过身面向她,楚昭有种不祥的预感,便假装忽略他。

季回往旁边堵了一步:“姐姐,你都不问问弟弟恢复得怎么样了么?”

“……”楚昭默了两秒,从人情上讲,是该得问问。楚昭若无其事,一脸真诚地问:“我听护士说,你做了个手术,恢复得怎么样?”

“还有些咳嗽,一咳起来就疼。”季回微微俯身,话里有撒娇的意思。

他凑得太近,独属于他的气味霸道地侵略了楚昭的周遭,楚昭别开脸,压缩了呼吸,“那,按时吃药。”

“吃药也不管用。姐姐。”

他说话黏黏糊糊的,带了些许鼻音,听得人浮想联翩。楚昭脑子一时宕机,没过脑子地接了句:“那怎么才管用。”

他没说话,只是凑了上来。

一时气息纠缠不清。

楚昭忽地一巴掌抵住了他的唇。

他不进不退,黑透的眸子望着楚昭,湿漉漉的,盯得楚昭一阵心虚。人一心虚声音就会变大:“季回,你疯了吗?我们是——”

“是什么?”他贴着她的掌心,含糊不清地吐字,温热的气息扑上来糊成水汽。

“而且,那天,亲都亲过了。”他说完,轻轻吻了一下楚昭的手心,吓得她缩回了手。

“那也不行!”楚昭深吸了一口气,严肃而一本正经地望着他:“首先,我有家室,宋饶玉是我的丈夫。其次,你刚才没听到吗?我们是亲人。你这么做,简直不知羞耻。”

季回幽怨地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她的唇涂了蜜,隐隐嗅到水蜜桃的气味,淡淡的,像在勾诱他。

他轻轻咽下喉结,缓缓直起身,抿了下唇,声音低沉下来:“嗯,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他终于放弃了,楚昭松了口气:“早点去老宅吧。”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想法,声明自己的态度,楚昭掏出手机,边跟在季回身旁,边给宋饶玉拨号。

宋饶玉很快就接通了:“嗯,昭昭,季家的消息我收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昭看了一眼季回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用亲昵的语气:“老公……”

话音刚落,身旁的气压似乎瞬间低了下去,季回若有似无地往她这边瞥,眼神凛冽、森冷。

“事情比较复杂,我回头再跟你说吧。”楚昭低声道。

手机那边哑了片刻,好像才回神:“哦好,好……”

“老公,你现在忙不忙,可不可以陪我聊会儿天?”

宋饶玉立刻回答:“不忙的,昭昭,你想聊点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楚昭想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季回慢下脚步,俯身贴着她握着手机的手的手背,轻声道:“姐姐,是在跟‘姐、夫’打电话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回突然提高音量:“姐夫最近身体还好吗?”

宋饶玉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过来:“是谁?”

“呃,季回。”楚昭老老实实回答。

季回抢着跟宋饶玉说话:“宋总,哦,不对,姐夫,我现在是昭昭的弟弟,亲弟弟哦。奶奶刚认下的,我刚才已经在电话里同您说过了吧。我们是一家人,亲弟弟和亲姐姐说两句话,姐夫不会介意吧?”

“‘亲弟弟’的话,我当然不会介意。昭昭觉得呢?”

楚昭懵懵地眨眨眼,没想到宋饶玉会把话头突然扔给她。楚昭刚准备说话,季回又抢她的话:“姐姐,我们一家人这么久没聚,今晚是不是该多关注关注家里人?”

“不然奶奶要怪罪你忘本的。”

楚昭原本想让季回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季回的脑回路非同常人。她忍无可忍:“季回,你先闭嘴。”

季回瘪了下嘴角,不过没再说话。

楚昭调整了一下语气,温声道:“晚上见,饶玉。”

她挂了手机,无语凝噎地看了眼季回。季回倒是一脸得逞的模样,开始笑着卖乖。

“姐姐不要生气,我也是为了我们一家人着想呀。”

“姐夫再怎么样都是外人。受了委屈,还是要回娘家的呀。”

楚昭冷声问道:“我只想知道,你费尽周章把证据送到我手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很难猜吗?”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昭给出了同样的回答:“我猜不到,也不想猜。”

季回忽然笑了,笑声很低。他顿了一下,“因为……”他深深地看着楚昭,几乎那个答案要脱口而出。直到答案到嘴边,拐了弯,又回去了,再说出来就是另外一个不着调的回答:“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了。”

楚昭刚才差点要窒息了。生怕他说出一个能毁了祖坟的答案。听到这个离谱但又过于正常的回答,她反倒松了口气。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这个回答,同时觉得他的行为比之前更加诡异,不可预测。她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了,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季回紧跟在她身边,默默地念了一句:“姐姐,走错了,电梯在这边。”

楚昭冷着脸不理他:“我喜欢走楼梯。”

“这里是24楼。”

楚昭:……

第62章 聚餐(修罗场)

楚昭没想到宋饶玉会到这么早。

她和季回到老宅的时候,宋饶玉已经到了,还在和越平山下围棋。

刚结束了一局,越平山赢了,哈哈大笑:“小宋,你这不是故意让我吗?”

宋饶玉谦逊回答:“伯父技高一筹,晚辈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多向您请教。”

“哈哈哈你这小子。”

“爷爷,我把姐姐接回来了。”季回说着,阔步走过去瞄了一眼棋盘,悠悠地抬起眼,和宋饶玉四目相对。

后者与他微微一笑,季回收回视线,当没看到。

越平山这边忙着起身迎接楚昭,一脸笑吟吟的:“小昭来了,快坐快坐。”

楚昭颔首,在沙发上坐下。

“我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跟咱家小毓这么像的女娃,原来就是我们季家的亲孙女啊,真好真好。”越平山高兴得合不拢嘴。

楚昭真诚地说:“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母亲以外的亲人。”

“好好,这样的大喜事,那必然得好好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庆祝。”

“季回,陪你姐和姐夫聊聊天,我去厨房和厨师交流交流。”越平山说完,乐呵呵地去了厨房。

季回与宋饶玉几乎同时对视,又同时看向楚昭。

楚昭正喝着水,只觉两边一沉,放下水杯一看,季回和宋饶玉一左一右,像两堵墙将她夹在中间。宽敞的沙发硬是坐出了局促感。

楚昭皱了下眉,沙发那么大,怎么硬往她身边挤。

“季回,你往旁边挪一点。”楚昭说。

季回眨了眨眼睛,看似动了一下身体,实际挪了一毫米不到。

楚昭无奈,只好对宋饶玉说:“饶玉,我有点热。”

宋饶玉温文尔雅地微笑,答非所问:“冷气不够吗?劳烦季弟去开大一点。”

季回毫不留情:“姐姐的意思是你靠得太近,挤到她了。”

宋饶玉也不示弱:“您似乎靠得更近吧。”

“我还知道让呢,不像你。”

楚昭无语凝噎,这是哪里来的两只小学鸡争座。这沙发这么宽,坐哪儿不是坐,难不成这里风水特别好?她干脆起身,坐到了对面沙发上,把风水宝地让给了两位。

季回和宋饶玉:……

楚昭刚坐定,一抬头,撞上两道齐刷刷的目光。左边的季回,黝黑的眼珠子湿漉漉地望着她,眨巴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委屈。右边的宋饶玉,脸上倒还是温文尔雅的笑容,就是怎么看得让人心虚呢。

楚昭别开眼,咳嗽一声,季回眼疾手快,端着水杯坐到她身边:“姐姐喝水。”

“谢谢。”楚昭接过来,刚抿了一口,宋饶玉递过来一张纸:“昭昭,我就说不该太着急出院。”

“说起来,季弟怎么这么不懂事,约昭昭去那种偏僻的地方。若不是我担心她跟了过去,及时报了警,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火警是宋饶玉报的?楚昭始料未及,一时大脑空白。当时她并未告诉宋饶玉她的动向,那岂不是——

宋饶玉暗自调查跟踪她?

季回不理他,扭过头来看着楚昭,凑近她小声说:“姐姐,医生上回缝的针怕是没缝好,还有点痛。”

楚昭还陷在惊异和不知所措的情绪里,听季回那么一说,顺着本能下意识地问:“嗯?哪里痛?”

季回微微勾唇,扣住楚昭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按在喉结上。

然后带着她的指尖,一寸一寸,缓慢坚定地,沿着颈往下:“这里,还有这里,都好疼。”

透过白皙薄嫩的皮肤,她清晰感受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震她掌心微微发麻。

她一时失神,下一秒惊觉宋饶玉还在旁边,猛地抽回手:“实在太痛的话,就去看医生。”

说完,楚昭心虚极了,不敢看宋饶玉的脸色:“饶玉,去那里是我自己的意愿,跟旁人无关的。”

小声解释完,宋饶玉微笑着没接话,楚昭懂了他的意思,默默起身,坐回了他的身旁。

季回缓缓收回悬空的手,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眯着眼明显不满:“宋先生,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好像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吧。”

话是对宋饶玉说的,眼却盯着楚昭一瞬不瞬。

“我现在是昭昭的丈夫,”宋饶玉亲密地搭上楚昭的手背,“她的安危我当然要保证。”

但凡不聋,都听出这两人在这里明刀暗枪地干仗。一时楚昭只觉太阳穴直突突,不禁烦躁,这两人怎么莫名其妙干起仗了?干仗就算了,还把她牵扯进去。烦死了。

她干脆抽回手,站起了身:“饶玉,我去厨房看看伯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季回跟着一起起身:“姐姐,我也去。”

楚昭懒得理任何人。季回则像只小蜜蜂一样,紧紧飞在她身侧嗡嗡嗡:“姐姐,姐夫好凶啊……”

“他平常在家也这样对你吗?”

“闭嘴,季回,”楚昭冷冷地说,“你也没少拱火。”

季回乖乖闭上嘴,开始卖乖。

楚昭吸了口气道:“你,去陪你姐夫。”

“为什么?”

“我看你俩挺喜欢切磋的,给你们多留点交流切磋的时间。”

季回呆呆的吃了一大口瘪,眼看楚昭是快真生气了,他没敢再坚持,森冷地摆着一张脸,坐到宋饶玉对面。

“季弟这是……被赶回来了?”宋饶玉微微一笑。

季回回以冷笑:“姐姐说了,得有人陪着客人,这是礼数。”

客人二字特意咬得很重。

宋饶玉仍旧笑着,从容不迫:“警察那边调查出来的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灾,有这么简单吗?”

季回语气悠悠而笃定:“这似乎与你没多大关系。”

“的确,你们越家多少纠纷恩怨都与我无关,但我得确保不会牵连到昭昭。”

季回靠在沙发上,狭起一双眼睛:“我会保护好她。倒是你,你和姐姐只是协议婚姻,手不要伸那么长。”

宋饶玉轻笑一声,端起茶杯:“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婚姻,楚昭现在法律上的身份,是我的妻子。季弟,有些界线还是得分清楚一点好,你觉得呢?”

“哦,那你可得抓紧她了。”季回弯了弯嘴角,透黑的眼珠子亮着光。

吃饭的时候,季姝礼及时赶回。宋饶玉起身迎接她:“伯母,晚辈早在商界听闻您的名声。”

“你好你好,现在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大家都坐吧。”

矩形大理石餐桌,宋饶玉坐楚昭左边,季回坐楚昭右边。

“小宋啊,跟昭昭住在一起,两人脾气还合吧。”

“昭昭很好,我很爱她。”宋饶玉温和有礼地答道。

“姐姐,这个我觉得好吃,你尝尝。”季回往楚昭碗里夹菜。

楚昭尝了一口:“嗯,很好吃。”

越平山呵呵地笑:“昭昭跟季回的口味很像啊,以后做菜也好做了。”

季姝礼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季回。

楚昭敏锐地察觉到了,虽一时不知季姝礼具体不满的原因,但也凭着本能赶紧端水。她温声对宋饶玉道:“饶玉,这个果然好吃,你尝尝看。”

宋饶玉尝了下,不夸张而谦和地答:“不愧是伯父,手艺果然好。伯父回头教教我,我回家做给昭昭吃。”

“敢情好啊。”越平山来了劲,开始和宋饶玉聊烧菜的秘诀。

季回趁机往楚昭碗里夹菜:“这个也好吃。”

“还有这道。”

“季回,懂点规矩。昭昭现在是宋饶玉的妻子,你姐夫就坐在这里。你作为弟弟,稍微有点分寸。”季姝礼威严的一句话下来,季回的脸明显冷了一度,公筷往白瓷托上一扣,清脆一声哐当响。

气氛诡异地安静。楚昭心下一紧,连忙打圆场:“伯母,您别怪季回,就是单纯觉得好吃想让我尝尝。他年纪小,一时热情忘了分寸也正常,您也别生气。”她转手把季回夹给她的菜,放到宋饶玉碗里:“你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接着她对季回轻声道:“谢谢,你也快吃吧。”

饭桌上,除了越平山依旧沉浸地聊做菜聊得起劲,其余半个饭桌跟他不在一个世界,出奇安静。

临到饭局结束,楚昭该和宋饶玉回家了,季回突然开口:“一家人久别重逢,是不是该留姐姐住一段时间?”

“也对。小昭我看着就喜欢,留下来陪我这个老爷子说两句话呀。”

季姝礼不紧不慢地说:“楚昭现在也有自己的家庭,当然以小家为重。想聚随时可以再聚。”

季姝礼的态度相当坚决,楚昭知道季姝礼不是在排外她,似乎还有别的原因,但楚昭暂时想不到。

“爷爷平时一个人在家,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亲孙女,想和自己亲孙女多聊聊天也没什么错。”季回说。

越平山赞同:“季回说得对啊。”

季姝礼道:“他一天哪来那么多可聊的,有你陪就够了。”

“季回他说话能把人气死。”越平山小声反抗。

眼看局势不妙,楚昭连忙表态:“伯母说得对。而且饶玉平时工作也忙,我能陪他的时间本就不多。等下回我和饶玉再来拜访,把遥遥也带上。”

季姝礼满意地看了眼楚昭:“好。”

季回冷着一张脸。

待楚昭和宋饶玉走后,季姝礼的脸沉下来:“收起你的心思,少打破坏人家家庭的主意。”

季回心平气和回道:“破坏不破坏,不是你说得算。”

“她是你姐!”

季回轻飘飘地顶撞:“又没有血缘关系。”

季姝礼陡然厉声:“难道你还想重复你父亲的悲剧吗?要不是你父亲非要干那种事,我会失去一个女儿吗?”

“你最好给我打消了那个心思,”她一字一顿,“越夺。”

越平山慌忙上前制止:“好了好了,亲爱的别生气。夺……季回,你陪我去书房研究画,别在这儿惹你奶奶生气了。”

第63章 面基

宋饶玉开车,楚昭坐在副驾驶上,往窗外看。一笼一笼的路灯向后飘移。

和宋饶玉待在一起,楚昭无可避免地会想到,宋饶玉暗中跟踪调查她的事实。

多亏了他暗中调查,她才没能死在火灾里,这是事实。他暗中调查她,也是事实。楚昭并不介意,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多疑是很正常的。

唯独不正常的是,火灾发生后到现在,这场火灾像是被轻飘飘地揭过一样。

比如,从头到尾没有警察找她。

“宋先生,我昏迷的时候,警察没有来找过吗?”楚昭收回目光,轻声问。

宋饶玉专注地打着方向盘,听到楚昭这么问,稍微地侧过脸,温声道:“不需要担心这些,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楚昭欲言又止,这下她知道,肯定是宋饶玉跟警察说了些什么,没让她参与到火灾里。那么,季回呢?

“警察有公布火灾的起因吗?”楚昭问。

“只是电路老化——昭昭,你今晚也挺累的,靠着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电路老化?她在那座宅子里住了那么多年都没老化,偏偏她离开了一段时间就老化了。她无法被这个理由说服。

但宋饶玉转移了话题,楚昭领会了他的意思,他不想继续谈这件事。

楚昭也不再问了,靠在车座椅背上,闭着眼,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件事。

一直以来,似乎是她太信任宋先生了。这当然不是宋饶玉的错。而是她太把一些事情当作理所当然,以至于忘了宋饶玉作为人的本质。

楚昭有个预感,这份协议婚姻或许维持不了太久了,除非她想一辈子留在宋饶玉身边。

车子开得平稳,空调又很足,楚昭半醒半梦。

那天,季回昏倒前在火场里和她说的是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当时浓烟滚滚,耳中嗡鸣,也许只是人濒死前的幻听吧。

手机在振动,是宋饶玉的。宋饶玉开了耳机:“说。”

“老板,人找到了,但被截胡了。”

“被谁?”

“季总。”

“好我知道了。”

楚昭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宋先生?”

“没事,公司里的事,再多睡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楚昭“嗯”了一声,暗自留了个心眼。虽然具体听不到对面说什么,但是她能敏锐地分辨出宋饶玉语气里微妙的变化。

——对面一定不是在和他说公司里的事。

宋饶玉在对她撒谎。

楚昭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手机滴滴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漫画出版了哦!】

【猫猫挺胸.JPG】

看到熟悉的头像,楚昭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怎么和耳日太太聊天。

一收到太太的消息,楚昭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明媚了不少。

楚昭带着笑意回:【哇太太,我是你的头号粉丝,求亲签!】

【哼哼。[猫猫挺胸.JPG]】

【姐姐……】

楚昭:【怎么了?想说什么?】

【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楚昭笑了下:【想要我的照片吗?】

【嗯……可以,可以和姐姐见面吗?】

楚昭意想不到,思考了一下,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跟陌生人见面的话,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耳日太太:【姐姐,我、成、年、了!】

一字一顿,楚昭都能想象到小天使叉腰认真申明的样子了,感觉线下肯定很可爱。

楚昭:【好哦,不过会不会太远?】

耳日太太:【姐姐,我现在就在上川市。】

楚昭惊喜:【这么巧,那太好了。想吃什么,甜点?米饭?姐姐请客。】

耳日太太:【[猫猫低头.JPG]姐姐,我长得有一点点不好看,你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你画画这么好看,性格又好,是个善良温柔的小天使,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耳日太太发来一条定位,是一家咖啡厅,看着有点眼熟,楚昭认出这是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姐姐,我们就在这里见面吧!】

楚昭回复了一声“好”,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梳妆打扮。

毕竟是和小女孩见面,楚昭决定穿得得温柔亲和一点。她挑了件白色棉质连衣裙,头发自然披散在肩后,化了一个淡妆。

和保姆打了声招呼,她出门去了。

咖啡厅。楚昭叫了杯牛奶,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等人。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人还没到。

【姐姐,我看到你了呜呜。】

收到消息,楚昭下意识回头往周围看了一圈,咖啡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成年人,各自工作或者聊天,没有看到落单的小女孩身影。是躲在哪个角落吗?

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呜呜姐姐好漂亮,不敢出来了。[猫猫哭泣.JPG]】

楚昭无奈地笑着:【快出来啦,姐姐不会吃人的。】

【姐姐,我还是不要出来的,我长得不好看。[猫猫低头.JPG]】

楚昭叹了口气,往窗外瞄,试图找到疑似小女孩的身影。然而没有。

不应该啊,她能看到自己,自己应该也能看到她才对。

【你在哪个地方,我来找你吧。】

楚昭将消息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楚昭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往窗外看时的侧脸。【姐姐……我刚刚忍不住拍了你一张侧影……真的好美好漂亮……我、我可以自己留着吗?[猫猫对手指.JPG]】

这个角度……楚昭立刻扭头往后看,正对着她身后的是咖啡吧台。然而此时的咖啡吧台前只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顾客。

明显不是小姑娘。

楚昭疑惑地收回目光,心下还在想这位顾客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

她还在想是谁的时候,手机响了。耳日太太继续发来消息:【姐姐,漫画和亲签我放在前台了。我还是没有勇气见姐姐。[猫猫哭泣.JPG]】

虽然有些扑空的小失落,但楚昭也能理解,安慰她:【没关系,下次做好准备,我们再见面吧![大恐龙揉小恐龙脑袋.JPG]】

发完消息,楚昭走到前台,问服务员:“您好,我来取东西。”

楚昭往旁边瞥了一眼,眼睛睁大了,是季回。她猛地侧过身,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包裹,躲着他的视线往外走。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余光里的季回也有了动作。原本收在长脚凳上的腿往下一迈,两只手揣进冲锋衣兜里,连衫帽扣在头上,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悠悠地,不远不近地跟在楚昭身后,像只小狗。

楚昭当然不能说什么,以他厚脸皮的程度,她一问,他绝对答:我是要回家呀。

季回比她想象中走得要快。不知何时,楚昭在身后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存在感。高大的影子躺在了她的肩上。

“姐姐,你在看漫画呀?”季回闲聊似的开口。

“嗯。”楚昭一个字都不想多回答,加快了脚步。

“好看吗?讲什么的?”季回微微躬身,冷清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上楚昭的鼻尖。

楚昭直视前方,淡定地答道:“讲的是走路的时候要专心,不要和人搭话,否则——”

怦。

“会撞上广告牌。”楚昭说完,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那家伙正迷茫地揉着额头。

楚昭没忍住,噗嗤一声,捂着嘴歪头憋笑。好快乐。她想起以前,她在越夺身边做助理的时候,有一回给他打伞,他太高了,一站起身,楚昭手里的伞便被他顶飞了老远。好快乐。

快乐快乐着,脑子说“越夺死了”。楚昭一愣,像按下马桶冲水键,心里躺着的快乐哗啦一下,被抽成真空。

她像被人当头一棒呵斥:你忘了吗,越夺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这么高兴?

尤其,他死了,而她因为另一个男人想起他。

她怎么还能因为别的男人想起他?她怎么能在别人身上找他的影子?

季回揉着脑袋,大概在发懵,动作都慢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楚昭偷笑,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神,连额头的疼都像脑子里的小人偷偷在屋子里放烟花,烟花在天花板上炸开了。

季回扯了扯嘴角,嘿嘿的也想跟着笑。还没笑出来,楚昭的脸一下拉下去了,特别嫌恶地皱起眉,转身就走。

他继续跟上去,跟在她身后。

不远不近,亦步亦趋。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楚昭边往前走边说。

季回没说话,勤勤恳恳地跟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楚昭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一直不停和我作对。我想不通到底为什么,我们不是很熟吧?”

“熟,很熟。”季回老老实实回答。

楚昭说:“所以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姐姐想出来为止。”

楚昭不理他,任由他一路跟着她,最后在家门口分开。

一回到家她就收到了来自耳日太太的一条消息:【姐姐是笨蛋。】

楚昭一头雾水:【嗯?怎么突然说我是笨蛋?】

耳日太太发来一长串的猫猫哭泣的表情包,其中夹杂着手打的“呜呜呜”。隔着屏幕楚昭都能想象到对面崩溃成什么样了。

楚昭努力回想今天她的所作所为,怎么想都想不到她做了什么,让人家小姑娘伤心成这样。

楚昭:【好啦,别哭啦,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告诉我。】

【感觉姐姐是那种会喜欢外表,不会探究灵魂的人。】

楚昭一脑子的问号。

【感觉姐姐是那种我换了个马甲,你就认不出我画风的人。】

楚昭连忙说:【怎么会,你的画风那么特别,你换多少个马甲我都能认出你的。】

【感觉姐姐是那种为了哄别人开心,就会撒谎的人。】

楚昭哭笑不得:【我真没有……】

【呜呜呜,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好喜欢姐姐。】

【好想和姐姐结婚。】

【呜呜呜。】

耳日太太实在太可爱了,楚昭心里软乎乎的,不禁哑然失笑,回她:【好啦,我错了。我今晚打电话哄你睡觉,怎么样?】

过了几秒,那边才慢吞吞而矜持地回了个猫猫低头的表情:【好呀。】

耳日太太又发:【下辈子好想和姐姐投到一个家庭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啦。】

第64章 羡慕

楚昭一直在留意越家的动向。

越家最近和宋家签约了新项目。听宋饶玉的意思,这中间宋可可没少做功。

眼看离宋可可和越争的婚期越来越近,越家那边开始张罗着请宋饶玉组饭局。

据楚昭所知,宋饶玉在此前已拒绝了许多次,只是婚期将至,不仅是越家,宋可可这边也催着宋饶玉了。

兄妹二人因此不断发生争执。楚昭有时在书房外都能听到一两句发作的话。

在前往饭局的路上,宋饶玉一直面色不善。他很少如此凝重,至少在楚昭面前很少挂脸。

楚昭小声安慰他:“宋先生,可可年纪还小,有些事情该经历的要经历,不该经历的顶多虚惊一场,你别太忧心。我也会努力再劝劝可可的。”

宋饶玉揉了揉眉心,而后轻声道:“昭昭……谢谢。”

这次饭局薛敏恩和越争都来了。宋家这边宋饶玉相当于充了家长的位置。

“呀,小楚啊,这么久没见,感觉都变化都那么大了,嫁人了就是不一样。”薛敏恩看着楚昭,眉毛飞到额头上去。

楚昭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薛太太好。大哥好。”

打完招呼,楚昭跟着宋饶玉入了座。看了一圈,宋可可直接坐到越争身边去了,挽着他的胳膊和他有说有笑。

越争也配合得极好,微微鞠头,听着,偶尔点点头。可楚昭看得出他听得极不专心,偶尔心不在焉地往这边瞟,不知是瞟宋饶玉还是瞟谁。

“宋总,哦,现在我也该叫您一声大舅哥了。你看那个项目……”

宋饶玉淡淡回道:“还没有正式结婚,不用这么着急改口。”

越争悻悻改口:“宋总,你看那个项目……”

宋饶玉打断道:“既然是吃饭,饭桌上不谈工作。”

楚昭正专心吃着饭,薛敏恩笑着打圆场,打到她身上来了:“小楚,和宋总结婚后可要懂事些,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楚昭知道薛敏恩话里话外的意思,想让她帮忙给越争说话。看来薛敏恩习惯拿她当挡箭牌了。正思考着怎么回体面,宋饶玉温文尔雅而不失体面地道:“昭昭是我的妻子,她懂不懂事,都不妨事。”

“不过,听您这话的意思,嫁进越家要懂事些?那恐怕我们家宋可可……”

话言于此,宋可可皱起眉头打断了宋饶玉。

“哥!”

“嫂子……”宋可可又喊楚昭,话里话外让她管管的意思。

楚昭细嚼慢咽地咽干净嘴里的饭菜,微微一笑开始端水艺术:“薛太太,结婚是人生大事,还是得认真考虑考虑,不光是可可,还有越大哥,都要好好考虑。”

“我和饶玉毕竟都是晚辈,回头若有空,将宋父宋母一齐约上,更庄重些。”

说完,楚昭又分别对宋饶玉和宋可可说:“饶玉,可可那个位置不好夹菜。可可,你和你哥换一下。”

宋可可瘪了下嘴,大概也早知自己位置不大合适,没点破还好,点破了继续坐她也那么厚脸皮,遂没有拒绝楚昭的说法,和宋饶玉换了位置。

一场饭局下来,各自都吃得不大有滋味。

眼看宋可可又要凑到越争身边去,楚昭轻轻拉了下宋可可的胳膊,宋可可瘪了下嘴,跟着楚昭和宋饶玉走了。

越争迈上来跟在宋饶玉身旁:“宋总,我送可可回去吧。”

宋饶玉一口回绝:“不了,我叫司机送她回去。”

越争点头说“好好”,原地站定了,目送她们。

“眼珠子都快跟着人家走了。”宋饶玉呵斥正扭头招手的宋可可。

宋可可不满地收回头:“哥,你今天怎么能那么说话?”

“他年纪差你那么多,面相也不好。你怎么会自作贱地喜欢上那种人?”宋饶玉真的生气了,这话连楚昭听来都有些过分。

“你不也比嫂子大那么多吗?你怎么不说自己老牛吃嫩草。”宋可可反击道。

宋饶玉一听这话明显上火:“宋可可!”

“怎么?不准我说实话?照我说嫂子之前睡过的那谁又年轻又帅气,怎么会看上你这头老牛?”

楚昭简直要惊天动地了,心想有些话可不兴说啊妹妹。连忙绕了半圈,挤到宋饶玉和宋可可中间,挽了各自一条胳膊。楚昭笑道:“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嘛。”

两人谁也没理谁。好不容易等到了司机接驾,楚昭将宋可可送上车。宋饶玉在一旁特地吩咐司机:“确保送到老宅。”

等车开远了,楚昭连忙安慰道:“宋先生,她年纪还小,有些道理还不明白是正常的。都是一家人,大费干戈只会伤感情,还是得心平气和地说。”

宋饶玉轻声叹了口气:“嗯。昭昭,我们也回去。”

楚昭见他实在疲惫,低声询问:“宋先生,我抱一下你吧?”

此话一出,宋饶玉望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点了头。

楚昭便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杂念的拥抱,十分温暖,且具有力量感。宋饶玉愣了几秒,犹豫着环上她的背。

楚昭温柔得要命。有时抱着她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温暖的羊水里。

那个无所求的世界里,自圆自满的世界里。很有安全感。

宋饶玉满足地喟叹,随即想到,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两年之后,他就要失去这些了吗?

他不想只要一个三年,他贪婪,想要很多个三年。

*

楚昭无意间发现了季回的恶趣味。

今早她在阳台上看书,一抬头就发现季回正趴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凝望她。明明都和她对视上了,还十分坦然地冲她咧嘴笑。

该不会从第一天搬进来就这样了吧。一想到这里楚昭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

打不过还逃不过吗?楚昭干脆地回了房间,窗帘全都拉上,一条缝都不给他留。

刮刮刮。沙沙沙。

听着像爪子挠玻璃的声音。

“喵~”

还有猫叫声。

楚昭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了阳台窗帘,隔着玻璃,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白猫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这不是对面的那只猫吗?

楚昭无语凝噎,想了想,还是拉开了阳台,将猫抱了进来。

季回打来一通电话:“姐姐,抱歉,我家猫是不是跑到你家了?我现在过去接它。”

楚昭冷静地阻止他:“你晚点来吧,我丈夫现在不在家。”

“我知道。”他说。

楚昭一时语塞。为什么他能这么理直气壮?

“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姐姐,开开门。”

楚昭吸了一口气,趿着拖鞋,在睡衣外裹了件大衣,抱着猫,啪嗒啪嗒下楼。

院子里外有一层栅栏门,平常宋饶玉在家时是不关的。宋饶玉不在,楚昭才会关上。

远远就看见季回拎着一只猫儿笼,笔直地挺立在门外。乳白的栏杆将他的身影切分成长长竖着的几条灰色。

楚昭怀里抱着猫,天气又冷,她走路不太利索,琐碎地迈着小步子过去,哐哐当当地开了门:“喏,猫。”

虽是这么说,楚昭没有递猫的意思,就是想多抱一会儿,不舍得给他。

季回也没有要马上抱回去的意思,站在她跟前,身上的羊毛大衣垂在身侧,围巾裹了两圈,一长一短地搭在胸口处。他身上的大衣,身上的毛巾,还有大衣和毛巾里的他,都在埋着头看她,而她埋着头看猫。

冷冷的风里,他嗅到了淡然的沐浴的清香,猜想她刚洗过澡。大衣衣领间露出了一小滩白色的皮肤。他猜她里面只穿了件吊带的睡裙,是珍珠白的,走动起来裙摆会像波浪一样晃的那件吗?

还有她脚上的粉红色拖鞋,毛茸茸的,是两只长着胖耳朵的肥兔子。从兔子的嘴巴里吐出两节瘦削的脚踝,脚踝上突出两节圆滚滚的骨头,他曾经、现在包括未来都会很爱亲那里。

心跳得很快。

风起来了,风声鼓鼓,有风雨欲来的意思。季回猛地回过神,迅速拆了脖子上的围巾,胡乱地给楚昭围了一通。楚昭还没反应过来,连同耳朵一起,半张脸被裹进了温暖的围巾里。

“姐姐,再见。”他像是机械了一样仓皇地快速吐出两个词语,转身近乎落荒而逃。

楚昭懵懵的,冷清的味道拨弄她的鼻尖。看着他的背影,楚昭喊道:“哎!你的猫!”隔着一层毡毛布,她的喊声闷闷的,被过滤掉了。

他不知道听见没听见,头也不回,拎着空猫笼就走掉、跑掉了。

“喵~”过了一会儿,猫叫了一声,一个劲往楚昭怀里缩。楚昭只好抱着猫,趿着拖鞋,迈着冻得跳舞的小碎步跳回家。

回到家,楚昭坐在沙发上,将猫放在腿上,给猫顺一背的毛,时不时挠猫的下巴,猫舒服地仰起头,咕噜咕噜地打呼噜。

猫的愉悦感染到了人。

楚昭忍不住拿起手机给猫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将照片第一个分享给了耳日太太。

附上一句:这只猫和你家那只长得好像呀。

耳日太太很快回复:【她趴在你的腿上睡觉吗?】

耳日太太:【羡慕。】——

作者有话说:尝试日码六千字失败[问号]

第65章 草灰蛇线

楚昭放下手机,一边挼着猫,一边看向挂在落地衣架上的围巾。

这个人怎么胡乱往别人脖子上糊围巾啊,真是莫名其妙的。

但楚昭也没觉得多生气,她想起他仓皇逃跑的样子——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莫名觉得好玩。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季回的形象,正与记忆里初遇时的形象,一点一点地偏移。

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偏移。

楚昭不确定是否自己将主观思想,无端地投射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们身形相似,眉眼相似,举手投足偶尔流露出某种熟悉,除了那半张脸,还有有时与越夺大为不同的处事风格。

她不会对他……

楚昭强行打住了自己的想法。

越夺已经死了,对错与否暂且先不谈。季回可是实打实是她的弟弟,活生生的,虽不是同一个姓,但再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不论怎么想,也不能想到那种事上去。

傍晚,赶在宋饶玉到家之前,楚昭托阿姨将猫和围巾送还给了季回。

这几日这几日宋饶玉为越家和妹妹的事操心不少,楚昭见宋先生有时会揉眉心和太阳穴,猜想他可能有偏头痛,便提前为用洋甘菊泡了一壶茶。

宋饶玉回来的时候,楚昭正在厨房里忙活。她仗着家里暖气足,只穿了件绸面的吊带睡裙,裙面丝丝熠熠地闪,像是她身上的鳞片。

他缓缓地往下看,不带任何审视意味,而是一种珍重的平视甚至仰视。

他看到了裙摆下的半截小腿,小腿的形状健康漂亮得像蜻蜓亭亭的尾。再往下,她的脚后跟捏起的骨头嶙峋,不知道是否撞到了哪里,有些泛红。

宋饶玉突然很想悄悄地走上前抱住她,最好抱紧,不松开。他这时候就会想,是否那个男人看到这样的楚昭,也会忍不住拥她入怀。

肯定是的。

他对那个男人有了一丝理解。

如果他是他,他也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接近楚昭,引诱楚昭,再将楚昭留在身边。他和那个男人的高山流水是爱上同一个女人。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楚昭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宋饶玉,楚昭弯了弯眼睛,端起一个茶杯:“宋先生,您回来了,我给您泡了茶。”

宋饶玉点了点头,温笑着走上前,接过茶杯:“谢谢昭昭,有心了。”

楚昭摇了摇头:“不知道可以为宋先生做点什么,只能做这些小事了。”

“你已经做得很多了。”你光是待在那里就很美好了,哪里还需要做什么呢。

楚昭晚上侧躺着,忽地感到腰上多了一双手。

“昭昭。”宋饶玉低声喊道。

出乎意料。楚昭下意识地紧张。

“我有点后悔了。”宋饶玉说。

“我后悔拒绝了那天你的主动。”

楚昭在安静的黑暗里睁开眼,宋饶玉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一种和越夺完全不同的触感。

温柔的、克制的。

如果是越夺的话,也许手已经从衣裙下探进去,摸索到了胸前。

“昭昭……”宋饶玉再次低声地唤她,声音里些许的干渴和哀求。

她好像没办法也不应该拒绝。

“宋先生。”她终于回应他。她顿了一下,嗓子眼咽了口空气,又吐出来,柔声道:“别紧张,交给我吧。”

她抚上他的手背,轻轻将其摘下去,转过身,与宋饶玉四目相对。

他攥紧了衣角,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迷离地用一条缝望着楚昭。

楚昭温和着眉眼,捏起他的下巴,撑起上半身温温柔柔地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个吻好像有点烫。宋饶玉急促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鼻腔里发出唔唔的憋气声。

“放松一点。”楚昭低声安抚他。“放松一点……”

她吻了下他的眼皮,他的睫毛抖了抖。

“昭昭……你对他,也是这样吗?”宋饶玉突然开口。

楚昭愣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体,兴致全无。

半天没有动静。宋饶玉抬起眼皮,望着她,紧抿着唇。忽然意识到“死了”原来是程度词。他现在,难过死了。

其实他也不是想要个肯定回答,他也不是非要和死人比较。他只是想,哪怕她撒个谎……不,哪怕不回答也可以,可是她直接失去了动作。

“你还是放不下他吗?”宋饶玉低声问。

没得到回复。

“昭昭我不问了,我也不提他了,我们继续吧。”

楚昭这才抬起头,带着歉意地望着他:“对不起宋先生,我今天状态不大好,我们改天再继续吧。”

好。

宋饶玉无声地说了个好字,意识到没发出声音,他又提着气说:“好。”

紧接着补充:“没关系,晚安。”

第二天楚昭和宋饶玉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事。

午后,窗外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楚昭想到遥遥早上穿出门的鞋不防滑,便拿了雪地靴送到了她学校。

返程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白压压地盖下来,在肩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楚昭低头在包里翻伞,冷不丁被一个急速冲过来的人狠狠撞在肩头。她猝不及防地向一旁踉跄跌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而那个撞她的人却重重跌坐在地,黑色的挎包也脱手掉在了一旁。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褪色发旧的半袖和沾着灰土的迷彩裤,面容黝黑粗糙,像刚从工地上出来的农民工。

他准备爬起身,楚昭连忙替他捡起那只甩在一旁的挎包,没曾想几沓红色的现金和一块银盘手表从里面掉了出来。

楚昭愣住了,同样款式的表她曾在宋饶玉的手上见过。好像是理查德米勒的,价值不菲。

现金她还能理解,表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猛地从她手里抢过来,匆匆忙忙地捡起地上的现金和表,塞进了包里。

楚昭问他:“叔叔,您穿这么少不冷吗?我带您去买件衣服吧。”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登时呆住:“刘毓?”楚昭也懵了。刘毓是她母亲的名字,这男人怎么会知道她的母亲。

随即男人变得惶恐不安,一把推开楚昭就跑。

楚昭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紧跟在那男人身后。

中途他换了几趟公交车,楚昭担心被发现,干脆打了辆出租车,远远地跟着。

车越开越偏,周围的楼房建筑越来越少,快到郊区外环时,男人在一处独栋建筑前下了车,楚昭也下了车,小心跟在他身后。

那栋楼外观并不显眼,黑白墙面,深色玻璃门。楼侧挂着一块不大的金属牌,“云水阁”,看起来像一家不大正规的私人会所。

楚昭有点意外,没想到在上川市,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门口站了个穿西装的保安。男人走过去被保安拦下了,他跟保安说了什么,又出示了一张卡,保安才肯放他进去。

看来那人只是来这里消费的。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楚昭有点失望,准备离开。

忽然,一辆崭新黑亮的车疾驰而来,在云水阁楼前缓缓停下。显然来的是位大客人,保安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点头哈腰地上前替人拉车门。

当楚昭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时,几乎屏住了呼吸,下意识脱口而出:“越争?”

下一秒,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拽进了电话亭。

楚昭浑身僵住,正要出声,含笑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嘘。”

熟悉的气味丝丝缠绕鼻尖,楚昭知道了是谁,安心下来,观察电话亭外的动向。

越争走进了云水阁里。

捂住她的那只手才悠悠地松开。

楚昭立刻转身质问:“你跟踪我?”

季回无辜地摊开手:“姐姐,你不能因为你这么干了,就怀疑别人也这么干。”

楚昭皱眉,不理他,准备要走。

季回扣住她的手腕:“先别着急走。”

他分了一只耳机给她。

“先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楚昭迟疑地接过耳机,塞到耳朵里。

耳机里起初很安静,除了一些环境音,几乎没有说话声。

很久之后,耳机里有了第一句话。

“不是叫你办完事拿完钱就离开吗?怎么又找上来了?”

这是越争。

——“越大老板,我实在害怕啊。宋家的人和季家的人同时找我,我不会摊上事儿吧?”

“你拿着钱早点跑就没事儿。待得越久,越可能出事。”

——“越大老板,火是我放的,但火是你叫我放的,你可千万要保证我的安危。”

“放心,来,这里的模子好得很,尝一尝……”

楚昭还没听完,季回迅速摘掉了她的耳机。

楚昭看着他,惊疑地问:“指示纵火的人是——我要报警。”

“别急,”季回轻声道,“直接举报纵火,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我们。姐姐,你再考虑一下?”

楚昭瞬间明白过来,拿起手机。这回季回没有阻止她。楚昭盯着季回的眼睛,电话通了,她微笑:“你好,我要举报有人聚众进行色/情服务。”

报完警,楚昭就走出了电话亭,那样子简直不想和季回多待一秒。

季回从后面乖乖巧巧地跟上来:“姐姐。”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这么巧吧。”楚昭微微侧头。

季回道:“我姓季,有关季家的人或事,我当然要查。”

楚昭又问:“季夫人的意思?”

季回笑而不答,再开口换了话题:“姐,奶奶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再去季家看看呀。”

楚昭略微思考一番:“下周遥遥放寒假……”

还没说完,季回紧跟着回答:“好。”

第66章 一触即发

楚昭洗完澡,换上了睡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出了浴室。

宋饶玉已经提早洗好了,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一般这个点,宋饶玉要在床上看会儿书的,今天特地没看。

楚昭轻轻掀开了被子,温柔地把宋饶玉翻了过来。宋饶玉也任由她翻。

床头昏黄的壁灯,照得他脸朦胧。

楚昭看清了他的表情,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楚昭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皮,睫毛立刻一阵地弹颤。

突然好奇他受到了怎样的性教育。她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问:“宋先生,你为什么单身这么久?”

听到问题的宋饶玉眼皮颤了颤,好久之后,睁开了有些泛红的双眼。

楚昭正温柔地望着他,她的眼里是善意的探究。那是一种温柔的,不带恶意的“想看见”。第一次有人想看见他。

宋饶玉没忍住,用尽量克制的语气说:“我曾经目睹了我的父亲和除了我母亲以外的女人做那种事。”

“那之后,我就觉得这种事很恶心。我甚至有段时间没办法接触女性,包括我的母亲在内。”

楚昭怜悯地皱起眉,她望进他的眸子,仿佛透过了三十岁的宋饶玉,看到了十三岁的宋饶玉惊惧的眸子。

她感谢宋饶玉的坦诚。

她轻轻揽他入怀,安抚地拍打着他的背,低声道:“不用怕。”

“我们先脱掉衣服吧。”

楚昭帮他脱掉睡衣,露出了他精壮的男性的身体。宋饶玉不甚有胆量地闭上了眼。

楚昭抬手,试探着抚上他的腹部,沿着肌□□壑,缓缓地拉动手指。他仿佛难以承受般微微颤抖。楚昭正要继续往下探索,他猛地抓住楚昭的手,接着腰紧颤了一下,闷哼一声。

“我……我……”宋饶玉睁开眼,“我好像……”

看到他洇湿的裆部,楚昭瞬间明白了。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他:“没关系的,宋先生,你是太紧张了。我们下次再试一试吧。”

宋饶玉换了睡裤,虽没做成,他晚上紧紧搂着楚昭的腰。楚昭没拒绝。

“昭昭,对不起。”宋饶玉小声说。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楚昭倒没想到宋饶玉还有这般不自信的一面,她轻轻笑着:“怎么会呢?”

“昭昭。”

楚昭低声道:“睡吧。”

“嗯。”

半夜,一种冰冷的注视感让楚昭猛然惊醒。

她惊疑地看向落地窗,冷丝丝的风从窗缝中吹进来,窗帘微微地飘动。她记得她关了窗呀。

楚昭起身拉紧了阳台门,重新躺下。可那种冰冷的注视感始终钉在脸上,挥之不去。她心底一阵阴森。

她翻了个身,头埋进了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清晨,楚昭正准备带着遥遥出门前往季家。另一边,宋饶玉也收拾妥当,准备去公司。

临出门前,宋饶玉弯下腰,朝遥遥招了招手,温声道:“遥遥,过来一下。”

遥遥听到爸爸唤她,立刻扭身,甩着两只辫子,朝他小跑过去

宋饶玉蹲下身,轻轻揽住女儿,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遥遥仰着小脸,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睛,似乎正在努力理解,然后乖巧地点点头。

宋饶玉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嗯,爸爸再见!”遥遥扑通扑通跑到楚昭身边,拉住楚昭的手,“妈妈我们快走吧,我想早点见到太奶奶!”

“好。”楚昭揉了揉她的头,冲宋饶玉点了点头,带着遥遥上了车。

车上,楚昭低声问遥遥:“爸爸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呀?”

遥遥歪头想了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爸爸说,外面坏人很多,让我保护妈妈,不能让妈妈被坏人抢走。”

楚昭懵然地歪歪头,思索一番:“爸爸怎么跟你说这个?”

“是呀。爸爸还不让我告诉妈妈,但是我还是告诉了妈妈,因为我和妈妈最好!”

楚昭忍不住想笑,捏捏遥遥的小脸蛋:“嗯,遥遥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到了季宅,楚昭带着遥遥下了车。遥遥哇了一声,指着房子说:“像大蛋糕!”

替她们开门的司机听了也忍不住笑。

庭院门已经提前打开了,遥遥跑上了通往蛋糕房子的路,路两旁种了郁金香和角堇,都是应季开得正旺的花卉。她蹲下去,用手拨弹花的脑袋,像抚摸猫咪的头。

“这是谁在摘我的花!”

遥遥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立刻背起手站起身来。

越平山严肃着一张脸,迈着步子过来,楚昭正要替遥遥道歉,越平山忽地蹲下来,嘴一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不怪你了。”摊开来手,掌心躺了几颗糖。

遥遥看了眼楚昭,楚昭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是曾祖父,叫太爷爷就好。”

“太爷爷好,这个我能拿走吗?”遥遥甜甜喊了一声,指着他手心里的糖。

“当然可以,就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嘿嘿。”遥遥拿走了一颗。

“剩下的也给你,但是待会你得陪太爷爷画画。”越平山说。

遥遥看了一眼楚昭:“妈妈,我可以吗?”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遥遥点点头,对越平山说:“妈妈同意啦。”

越平山拉着遥遥的手,对楚昭说:“昭昭,你先进去吧,奶奶在书房等你呢,你陪她聊聊天。”

“嗯,好。”

楚昭找到了书房。书房门开着,楚昭往里看了一眼,季姝礼手上正拿着一本书翻页,注意到她的存在,便合上了放在手边。

“昭昭,你过来坐。”季姝礼摘下了眼镜。

楚昭点点头,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

“和宋饶玉感情还好吗?”季姝礼问。

“很好。”楚昭说。

季姝礼点点头:“那就好。”

“季回那小子没有打扰你们夫妻吧?”季姝礼又问。

楚昭笑着答道:“没有。都已经好久没见他。”

季姝礼柔声道:“那就好。”

“我最近想着,想让你进瑞飞集团,你看你中意什么职位?”

楚昭讶异地抬头,她从来没想过要进瑞飞集团。这是某种试探,还是?

“季夫人,我可以拒绝吗?”楚昭问。

这回轮到季姝礼讶异了,她问:“为什么?怕跟不上业务?不必担心,我会亲自教你。”

“不是,季夫人,实不相瞒,我心已有所向,实在无力再去做别的事。”楚昭真诚地说。

“想专心带孩子?也很好,有我庇护你。”

“不是……”楚昭现在能彻底放心了,季姝礼并不是为了试探她,是真心的。

“我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季夫人。我和饶玉互相尊重,我们是……很好的伙伴。但我向往自由的生活。过两年,也许尘埃落定,我离开这座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离开这里?”

“是。到时候我也许会选择离婚。这些事我暂时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季夫人可以帮替我保密吗?”楚昭乖巧地请求。

季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也好。你要做的事,如果有难处,尽管开口。”

楚昭恭敬地笑:“谢谢季夫人,我的事目前倒是无需劳烦您。不过,还真有一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哦?你说。”

“之前签约宴会上,饶玉对季氏集团表达了浓厚的合作兴趣,但后面似乎没有下文。奶奶,您方便的话,能否过问一下进展?”

季姝礼顿时了然,爽朗地笑了,望着楚昭:“楚昭,狡兔三窟。”

楚昭眉眼弯弯,坦然地接受了她的评价。

这时,门响了两下,被人推开了。是季回,从他身后钻出来一个灵活的身体:“妈妈!”

楚昭下意识避开了季回投来的视线,接住了遥遥:“遥遥,这是曾祖母,叫太奶奶。”

“太奶奶好!”

季姝礼一下咧开嘴,向遥遥张开了双臂:“哎。太奶奶抱一抱。”

遥遥扑进了季姝礼的怀里。

“太奶奶教你认字好不好?”

“好——”

“奶奶,我先出去了。”楚昭微微一笑,起身,正眼不给季回一个,从他身边路过。

楚昭很快感受到有人从身后接近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季回的侵略感不仅来自于身形,甚至于他身上的气味,都像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影子,紧紧缠着楚昭。

楚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我说季回,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季回站定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楚昭,两眼里的幽怨像烟一样,一缕一缕地飘出来。

楚昭不知他在怨什么。他有什么可怨的,明明是她该怨了好不好?

手机铃声响了。

很意外,是个陌生号码。

楚昭接了,听清了手机对面的声音:“嫂子,我打不通越争的手机,他,他在不在你那里?”

“是可可吗?”

“是我……”

楚昭看了一眼季回,转身靠在二楼扶手上:“越争不在我这里。不过,我也许知道他在哪里。”

“在哪儿?”

“估计在蹲局子。”楚昭说。

“蹲局子?”宋可可的语气听起来好惊奇,“不可能吧,因为什么进去?”

楚昭说:“这个嘛,要不你去问问薛太太?”

“薛太太也不接我电话。”宋可可说。

楚昭:“多打几次,总会接的。”

宋可可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宋可可又打了过来:“嫂子,她说是越争开车创到了人?真的还是假的?”

楚昭笑了笑:“等半个月后,你亲自去局子里接一趟也许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嫂子,您到时候陪我去一趟吧。”

“嗯好,我跟你哥说一声。”

楚昭挂了手机,正要转身,被不知何时接近的人吓了一跳,背抵在了栏杆上。“你做什么?”楚昭皱了眉,准备往旁边走。

他抬起胳膊扶上她左边的栏杆,堵住了她的去路。她改往右,他又抬起右胳膊。

形成一堵人肉围墙,死死地禁锢着她。

眼看他压下头颅,楚昭一把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他:“干什么?”

然而无济于事。他的头颅低垂,压下来,像座山,悬在她的肩上,歪头看着她。

她似乎听到了他干咽唾沫的声音。

“太久没要……”他立着牙齿丝丝地吸着气,迷恋暧昧地说着。

没说完,夏然而止。语气忽地变得阴森:“昨天晚上,你主动亲了他,还帮他弄出来了,是不是?”

湿热的气息拂弄着她脸颊的绒毛,过于危险的距离。她仿佛感受到了他强烈的食欲,皱着眉往旁边躲开,一边想他话里的意思。

昨天?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你怎么知道?”楚昭反问。

“我看到了。”她越躲,季回越逼近她,逼到她躲无可躲,脑袋差点靠在了他的手臂上。便不再躲。

季回似乎很满意,伸头哄着鼻子,轻轻地嗅探她颈间的热气,像狗一样从上至下,末了悄悄地啄了两下她的耳垂。

“混蛋!”楚昭抬手扇他。啪。

季回的呼吸陡然粗重急促,他咬着她的耳廓,鼻音很重,似乎很愤怒:“你才是混蛋。你是骗子。”

“嘶……”楚昭吃痛,使足了力气反手又给他一巴掌,“混蛋,我是你姐!”

季回挺着脸看她,脸颊迅速浮出一个巴掌印。

楚昭往旁地退了一步,冷声道:“他是我的丈夫,我们夫妻之间在卧室里做什么,那是我们夫妻间的事,名正言顺。倒是你,季回,躲在别人家窗外偷看,你觉得你像什么?一条狗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

由季回的冷笑打破。

“好的,姐、姐。”季回微笑着举起手,退了两步,给楚昭让出一条路。

*

半个月后,楚昭按照和宋可可约定好的时间,去拘留所“接”越争。

薛敏恩想到了宋可可回来,却没想到楚昭也会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可可啊,这种事你怎么亲自来了?”薛敏恩笑着问,用眼睛给楚昭递刀子。

楚昭当看不见,笑盈盈地说:“马上都要成亲家了,越争出了事,宋家自然要出面的。”

薛敏恩脸色不好,仍维持着笑。

过了会儿,拘留所的大门开了,越争理着外套,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宋可可和楚昭同时出现,一脸愣怔。

“可可,嫂子。”

宋可可走上前,甩了越争一个耳光。越争还没反应过来,宋可可又甩了另一只耳光。

“哎唷。”薛敏恩喊叫着凑过去,拉住宋可可。

宋可可甩掉薛敏恩的手,对越争一字一句道:“你个脏烂货,我要和你分手。”

越争都懵了,语无伦次:“可可,你听我说,都是误会,真都是误会。”

“别碰我,我嫌脏。”宋可可快走了两步,避开了越争凑上来的手。

“嫂子,我们走。”宋可可挽着楚昭的手走出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下来:“越争,薛太太,宋家的项目我也会通知我哥撤掉的。”

说完,宋可可挽着楚昭,头也不回地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像踩在越争的脸上。越争想追,一抬头便发现到周边不远处围了几个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往这边靠近的路人。

薛敏恩扯了下他的衣领,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越争才反应过来,拉高了衣领躲进遮蔽里。被薛敏恩又推又拉地塞进车里。砰的一声车门关上,车窗缓缓抬高,隔绝了车外的视线。

车内,气氛压抑。越争连忙问薛敏恩:“妈,这怎么办?”

薛敏恩冷哼:“这能怎么办?通知公司那边压一压你这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