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妈。我是说宋家那边。”
薛敏恩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安抚?人家巴掌都甩你脸上还怎么安抚?婚是必须得退了,项目的事儿也别想了。”
“不,不是……”越争的声音透着虚,“那个项目……宋家那笔款,我临时挪去投了海外一块地,现在还没回来……”
薛敏恩脸色大变,音量陡然提高:“你说什么?”
“我以为很快就能回笼的!谁知道被套进去了!”
“你,你真是!”薛敏恩气得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人黑着脸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秘书一头冒汗地迎上来:“薛董,宋氏集团那边半小时前发来了正式的解约函,要求一周内返还所有项目款和违约金。法务部确认过了,函件……没问题。”
薛敏恩一把夺过函件,瞄了一眼,白纸黑字写着巨额数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一下又冒起来。她一把把文件甩在越争脸上:“现在!你告诉我,拿什么还!”
薛敏恩一口气顺不上来,扶着桌子捂着胸口,越争连忙给她端茶倒水:“妈,您别生气了。您问问张叔叔那边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他之前不是做过季氏的财务总监,经验应该很丰富吧……”
薛敏恩剜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准备给张丛打电话商量资金的事儿,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无数个电话无数条不停地进来。
公关部、法务部、几个派系的董事,连她常去做美容的美容医院老板都发来了“问候”。
“薛董啊,这是怎么回事呀?#越氏总裁涉嫌□□#,是真是假咯?”
“敏恩,这是怎么回事,你看了没有,公司股价暴跌了!”
“薛敏恩,给个说法,公司内部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儿。”
薛敏恩焦头烂额地摁了一条又一条电话和短信,终于,张丛的电话打了进来,接通后那头是前所未有的焦虑:“压不住了!所有的渠道都在发!”
“哪家的媒体,多花钱打点打点不知道吗!”
张丛说:“不是。这次好像没那么简单。”
“别在这个时候说好像!”薛敏恩厉声吼道。
“不只宋家,哎,还有,连瑞飞集团那边也出手推了一把。已经不知是宋氏推的多,还是瑞飞那边推的多了。”
薛敏恩惊疑:“宋家也就算了,瑞飞集团怎么扯进来的?”
张丛赶紧道:“别说这个了敏恩,现在股东会那边已经闹翻了,追上公司讨说法来了。你做一下准备。”
薛敏恩怒拍桌子,挂了手机,指着越争的脑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怎么就管不住下半身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宋可可到手之前,你就是条狗也得好好给我夹着尾巴!
“你下半身就这么金贵,一刻也等不了?现在好了,为了你那几分钟的快活,把整个公司都搭进去了!你满意了?”
越争蔫蔫地说:“妈,你也别骂我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怎么平息股东大会那边吗?”
“平息平息,你知不知这种事要进去的?我怎么给你平息?”薛敏恩深吸了一口气,道,“先免了你的职务,股东大会上好好道歉,你这段时间少出来抛头露面,多夹着尾巴做人。”
“好,好。”他又问: “那款项……?”
薛敏恩沉思片刻:“我回头问问张丛,看看能不能先挪别地方的补上。你去化个妆,沉重一点,准备股东大会。”
薛敏恩紧急召开了股东大会,在会上象征性地把越争批了一顿,革去了他的职务。
晚上回来,手机就没断过响,一个接一个,全是来询问股价和股东问题的。薛敏恩压着烦躁一个个安抚、许诺,一边一遍遍给张丛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
薛敏恩皱眉:“这张丛搞什么东西?”
咖啡厅。
宋可可搅着咖啡,眼眶有点红,但已经没有泪了:“嫂子,谢谢你啊。”
“谢我做什么?该谢谢自己的果断和勇敢哦。”楚昭笑着,帮她理了下领子。
宋可可抬眼望着她,别扭了一番,慢吞吞说:“我以前还把你当情敌来着……”
楚昭笑了声,宽慰宋可可:“敢爱敢恨,我倒是很欣赏你。何况你也没对我做什么,还给了我一张签名。”
宋可可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说:“我哥说,他已经让公关团队下场了,保证越争的名字挂在热搜上三天三夜下不来。”
“嗯,回头叫你哥请吃饭!”
手机不停地振动,楚昭看了眼屏幕,面色微变,对宋可可说:“可可,我去接个电话。”
她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冷冷的:“喂?”
“姐姐,我送你一份小礼物,要不要?”
楚昭皱眉:“什么?”
对面轻笑着:“你会喜欢的。”
第67章 得寸进尺
已经是第三天了,张丛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信息不回。
薛敏恩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桌面上,焦虑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
薛敏恩愈发感到不安。
摆在桌上的座机响了。她顿了一下,走过去,看了眼显示号码,来自财务办公室。
“喂。”薛敏恩拿起电话沉声沉声道。
“薛董,证监会和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是接到举报,要对公司进行检查,尤其是……季氏集团时期的所有账目。”
薛敏恩紧紧握着听筒,又惊又疑:“证监会和税务局的人?”
“你们先拖着,我马上到。”说完,薛敏恩啪的一声挂断了座机。
一旁的手机响了,是越争的号码。薛敏恩烦躁地扯了扯丝巾,接通了。
“妈,我听说上面的人下来了?”
薛敏恩冷冷“嗯”了一声,道:“不用担心。季氏那点陈年旧账,当初早就做掉了,他们还能查出点什么来?”
“不是,妈,我就怕,就怕那幅画……”
“房子不是一把火烧掉了吗?里面的东西不是也检查过了吗?”
“是检查过。我就是怕。”
薛敏恩沉声道:“怕什么,那些事情全是张丛做的,关我们母子什么事儿。”
越争压低了声音:“妈,我们这边过河拆桥,那张丛要是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他敢卖?这些年在账目上签字画押的是谁?干那些脏事儿的又是谁?他敢卖我就敢让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越争:“话说起来,上面的人怎么会下来?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
薛敏恩沉思:“是啊,上面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查呢?”
话音未落,她的律师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
“薛董,出大事了!”他脸色惨白,“张丛……张丛在机场准备出境的时候,被经侦的人带走了!”
薛敏恩猛地扣紧桌角:“你说张丛?”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这时,一行穿制服的人推门而入,亮出证据:“您好,薛女士是吗?我们是证监会联合税务局的执法人员,麻烦您配合接受调查。”
薛敏恩勉强支起笑容:“当然,我们越氏集团愿意全力配合工作。小王,通知信息部那边,公司所有权限都放出来。”
薛敏恩被要求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廊外偶尔传来执法人员走动的脚步声。
从正午调查到傍晚。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终于重新打开,执法人员进来:“薛女士,经过初步调查对比,贵公司的十年前账本存在严重问题。现在,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做笔录。”
薛敏恩心知大事不妙,面上做出困惑震惊的模样:“不可能!那时候账务一直是副总张丛做的。他跟了我十多年,不可能出问题的。”
“这些请在做笔录的时候说吧。”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薛敏恩坐在椅子上,理了理丝巾,对审讯人员笑了笑。
审讯人员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薛女士,我们查到,他13年还在前越氏集团担任财务总监,后来调任去子公司担任总经纪人。他调任前是否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薛敏恩:“他是主动请辞的,我当时也尽力挽留。他在职时一直都很尽心尽责。噢,辞职前他好像出了一趟国。”
“出国?什么时候?去做什么?”
薛敏恩说:“这个不知道。”
“有证据吗?”
薛敏恩撑起苹果肌:“请允许我联系我的律师,我的律师会将这些整理好,送到您们的手上。我们越氏绝对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薛敏恩在局子里待了两天。
两天后,她走出审讯室,律师迎上来低声道:“薛董,我派人打听过了,张丛那边已经全部认下了。”
薛敏恩长长舒了口气,吩咐道:“给他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争取给他减刑。”
“好。”
薛敏恩坐上了车,这次虽逃过一劫,然而她并未觉得轻松。
账本的事儿过去了那么多年,理应不该再有水花了。到底是谁举报的?
她揉着眉心,闭眼沉思……会是楚昭吗?那丫头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除非是仗着宋氏。
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连宋饶玉那种商业狐狸都能迷得神魂颠倒的?
回到了宅子,薛敏恩包一扔,坐在沙发上。
越争过来给她揉肩:“妈,张丛全部扛下来了,我们这回总算平安了吧。”
薛敏恩吸了一口气高声道:“算张丛识相──我们母子逃过一劫。”
越争腆着脸:“妈……我的职务,你不会真停了吧?”
“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做事情做不干净,能走到这步?”薛敏恩掸了掸裙摆,“放心,公司是你的,谁都动不了。这段时间你先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再找个理由把你拉上来。”
“谢谢妈!”
“还有,你这几天查一下,到底是谁举报的,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段时间越家动静不小,即便楚昭没有特意关注,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地推送到她眼前。
宋可可这段时间也给她送来不少关于越家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越争爆出买淫后,热搜持续不断,股价也是不断跌停。据内部爆出,越争暂时被革职。
楚昭虽同样借机撒了口气,但这远远不够。
杀人要偿命。
只是股票跌停有什么意思?
【嫂子嫂子!前越氏集团财务总监被抓了!哈哈哈太活该了!】
楚昭:【谁?】
【薛敏恩身边那条狗啊,张丛!】
楚昭隐约理出了一点眉目。她心跳得极快。又问:【薛敏恩呢?】
宋可可:【薛敏恩倒没事。】
楚昭愣了一下,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所想的有出入:【张因为什么进去?】
宋可可:【有吹哨人举报他挪用资金,还有职务侵占。证据确凿,上面直接就判了。】
楚昭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太急躁,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真相水落石出了。
但薛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扳倒?
宋可可:【我跟那个破烂货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张丛好多年前就帮薛做事了。之前是明着做,后面是暗着做,但很多事情都绕不开这个张丛。】
宋可可:【所说起这个我就觉得奇怪,张丛进去,怎么薛一点事儿没有。】
薛敏恩精明无比,能全身而退楚昭倒也不意外。
只是,是谁把证据放出去的呢?要是被薛敏恩查出来,凭借她的性子,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这也是楚昭迟迟不敢动手举报的原因。
到底是谁动了这个手呢?
晚上,楚昭翻来覆去,她无法就这么任薛敏恩母子逍遥法外。可是凭她一己之力,似乎力量绵薄,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昭昭……”宋饶玉轻轻搂住她的腰,“怎么了?”
楚昭想了想,决定请宋饶玉帮她一把:“宋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不要用请字。”宋饶玉说。
“好。那宋先生帮我一个忙。”楚昭说:“我想,把薛和越送进牢里。”
宋饶玉闻言,轻声喊了句:“昭昭?”
“我是认真的,”楚昭认真地望着宋饶玉,“宋先生,您之前问过我的母亲。”
“我可以告诉您,我的母亲,”楚昭顿了一下,“死于谋杀。”
“谋杀者是薛敏恩和张丛。”
宋饶玉似乎并不震惊,从容淡定的模样,让楚昭心里忽地虚了一下。她猜想他一定是知道了,不说全知道,七七八八一定是有的。
楚昭真虚了。
她知道宋饶玉的为人。如果他猜到了事情原委,就一定也能猜到她的心思,却迟迟故意地不来戳破她。
不戳破便已经说明问题了:他不想干涉这件事。
“昭昭,这种事要讲证据。还得是拿得出手的证据。”宋饶玉说。
楚昭默了一下,说:“不知道是否拿得出手。只有录音。”
宋饶玉道:“录音这种证据很难界定。也许也有造假的嫌疑。”
楚昭听出了他话里的避重就轻。她相信他不是故意不帮她的,他不帮,楚昭也完全能理解。无论是从哪个角度。
“好,那谢谢宋先生。”楚昭笑了下,没再强求。
宋饶玉长久而沉默地看着楚昭,心高高悬着。他不能帮。他了解楚昭,也清楚楚昭嫁他的初心。
正是因为越家的制衡,楚昭才迫不得已嫁他。没有了自由,她才会往他怀里扑。
一旦有了自由,就像开了笼子的门。宋饶玉实在没有信心她会心甘情愿留下来。也许她会像鸟儿一样,哗啦一下,扑着翅膀飞走了。
他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她,他已离不开她了。
“昭昭,你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生活,好吗?”
宋饶玉伸手去触楚昭的脸颊。楚昭小小地躲了一下,也许是躲他的话。
窗外,雪又大了。她听到了呼呼的拍在窗上的风声。
*
季回靠在栏杆上,雪积了他一头,两肩。他沉默地望着对面二楼的阳台。米色的窗帘贴在玻璃上,像阖上的眼皮。
他数了一下,自从她发现他偷看,这道窗帘已经好多天没拉开过了。
阳台也上了锁。他昨晚才发现的。进不去,他只好蹲在外面,耳朵紧贴上玻璃往里听。好希望什么也听不到。
这两天偶尔能看见她和遥遥出来扫雪。一人拿着一个铲子,她拿大的那个,一点一点,将后院的那条鹅卵石路铲出来。
她的头发好像长长了,弯腰时黑直的头将她整个地挡住,起身则像天鹅从水中仰起脖子。
她会蹲下去和遥遥说话。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咯咯嘎嘎笑得满头大雪。
真好。
他不但忮忌她手里的铲子,脚下的雪,身旁的忍冬,也忮忌遥遥。他也想她自然而然地摸上他的头,夸他,和他说话。
以前便是这样的,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她只会对他笑,摸他的头,亲他爱他,对他说好听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边围了那么多人,一个又一个,不断不断地抢夺她的目光。
明明这些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季总,张丛那边把罪全认下了。”汪余站在身后问道。“下一步怎么做?”
季回没有收回视线,轻轻摆了摆手,在驱赶一个误入他幻梦的人:“找时机把消息放出去。”
啊。姐姐看过来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好漂亮。
嘴巴好像在动,在说什么呢?
“变态。”楚昭瞥见了阳台上盯过来的季回,小声地骂道。
“妈妈,你在说什么?”遥遥拉着她的衣角,仰头看着他。
楚昭瞬间换了副笑容,揉了揉遥遥的脑袋:“没什么,我们进屋吧。”
带着遥遥进屋之前,楚昭狠狠瞪了季回一眼,然而,不知是他会错了意还是如何,笑得十分灿烂。
以及……
痴迷。
楚昭一阵恶寒。
回到家里,楚昭泡了壶热茶,母女两个窝在柔软的小沙发里,遥遥趴在她腿上看书,楚昭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掌着手机。
【姐姐,张丛进去了。】
【开心吗?】
季回发来的短信。楚昭后知后觉,原来他说的小礼物是指这个。所以动手的人是季回?
……
他倒是比她想象得要有用。
楚昭忽地起心动念。宋饶玉不帮她,凭她自己的力量,是扳不过越家的。现在,季回主动摇着尾巴送上门来了,这个力,她是借还是不借?她要不要赌一把?
楚昭平静着脸:【只有张丛而已,不值得多高兴。】
【别着急。】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送给姐姐。】
【但是,接下来的不是礼物,是交易。】
【条件是,你离婚。】
果然又是这个条件。楚昭并不意外,她一字一句地敲:
【你只要能做到,我便离婚。】
【啊,那我要加条件。】
【离婚之后,你要完全属于我。心、身。】
楚昭皱了下眉头:【你不怕奶奶知道?】
【那,我们偷偷的。】
这个变态。
楚昭暗骂道。
第68章 亵渎
楚昭一大早接到了宋可可的电话:“嫂子,快去看直播!越氏集团在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一起看那个老太太演戏!”
“看来你已经完全调理好了。”楚昭弯了弯唇角,一边打趣,一边在平板上调出直播。
新闻发布刚刚开始,薛敏恩站在聚光灯下,特地一身低调打扮,脸面上的妆容略显憔悴。
“我在此,代表越氏集团,必须向一直关注越氏集团事件的社会各界,表示最深的歉意。由于集团内部管理存在疏漏,规章制度执行宣传不到位,导致集团高管个人行为失当,违反了公序良俗和社会法规。我谨代表公司管理层,向社会公众表示诚挚的道歉。”
“同时,经过集团高层决议,决定即日起暂停越争的一切职位,以肃纪律。”
手机那头宋可可不屑地切了一声:“说了跟没说一样,假惺惺的。不愧是演员出身,演得真专业。”
楚昭默不作声。好滴水不漏的发言,自然地把责任推了出去,自己落了个干干净净的好名声。儿子和情人遭了殃,她照样风雨不动安如山,该说不愧是“越太太”吗?
发言结束,按照流程进入记者提问环节。前几个问题都在问关于公司未来发展,应对方案等,都是些很安全、官方的问题。
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楚昭意兴阑珊,正准备退出直播。
发布会也快结束,薛敏恩问:“还有问题吗?”
半晌,无人回应。
薛敏恩正要宣布发布会结束,一个记者从位置上站起身:“薛女士您好,我是《第一前线》的记者。十二年前季氏集团越从流先生意外车祸死亡,同年财务总监张丛调任。然而近日突然爆出张丛挪用资金、职权侵占被捕,这两起事件是否有内在关联?”
楚昭心下一动,轻轻握紧了平板,屏幕上薛敏恩放大的脸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针对前财务总监张丛挪用资金、侵占职权等行为,我深感痛心与自责。未来公司一定会加强内部监督和审查制度,坚决防范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并全力配合相关部门审查……”
她话音刚落,另外一名记者立刻站起身,尖锐地发问:“薛女士。我们刚刚收到一条匿名消息,里面有当年车祸的资料。请您正面回应,越从流先生出车祸前,您曾以他的名义设立了一支私人信托基金,并将他的非公开股票都转入其中,而第一顺位受益人是你本人?”
全场哗然。一个镜头给到台下,楚昭注意到,台下许多记者的手机屏幕同一时间都亮了起来,显然他们同时收到了什么。
“嫂子,这记者在胡说什么?”宋可可惊疑道。
楚昭来不及回答。
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这些证据,她不曾掌握且从未听闻的证据,季回是从何得来的?他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
薛敏恩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道:“你是哪家的媒体?简直一派胡言!造谣生事,信口雌黄。请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传谣者!”
没等工作人员请走那位记者,台下又抛出一道问题:“薛女士,匿名消息中有证据指向您与当时的财务关系匪浅,系情人关系!并有证据表明当年车祸是人为谋划!越从流先生的死,是否出自您和情人之手?是否是谋杀而非意外!”
局面彻底失控。
台下记者嗅到了头条的腥味,一窝蜂地冲上前,团团地,将长枪大炮对准薛敏恩。
“请正面回应!”
“薛女士请回答!”
“您不回答是默认了吗?”
“越氏集团的成功是否建立在一条人命之上!”
薛敏恩的脸在闪光灯下忽明忽暗,微笑的脸破了一道缝,阴冷恶毒的怨怼快要溢出来。
在保安疏通下,薛敏恩消失在发布会现场。
直播结束。
楚昭盯着屏幕,手心已冒出一层薄汗。
“嫂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记者……说的是真的吗?”宋可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我也,不知道。”楚昭低声说。
薛敏恩被拘留的消息很快冲上了热搜,同一时间一起冲上热搜的,还有公安局宣布成立专案组,重启多年前越从流意外车祸坠海一案的调查。
楚昭看了几篇相关的通稿,除了对案件本身的关注以外,还有人好奇爆出这些消息的吹哨人到底是谁。
很快,楚昭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收到了来自法院的出庭通知书。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接下来的一个月,楚昭整个人像被摊在了油锅上,翻来覆去地煎熬。
她夜夜难眠,日思夜想,一闭眼就是母亲、越叔叔,书房里敞开的缝,缝里媾和的人。还有越夺……或季回。
有些事不能细想。她想到和越夺做的细节,又想到她和越夺的关系,忍不住地要跑去卫生间呕吐。每当这时候她,又庆幸还好越夺死了。她至少能偷偷的,毫无负担地眷恋他的影子。
她还十分焦虑。她恐惧证据不足以送薛敏恩和张丛偿命。白天她强打起精神,面对宋饶玉和遥遥。大多数时候坐在某一处,团住自己发呆。
宋饶玉放在床头柜上的牛奶,常常放到凉了,她也想不到喝一口。
煎熬的人也许不只楚昭一个人。宋饶玉沉默不语打量她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自知这时候再劝楚昭已经没有用了,这也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情。宋饶玉有种强烈的预感,笼子被打开了,他的鸟儿要飞走了。
临开庭前,楚昭意想不到,季回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那头含笑问道:“姐姐,紧张吗?”
楚昭不答。
“到时候,你会见到除了薛以外的老熟人。”
“提示,很熟,很熟的那种。”
楚昭皱起眉头,然而已经没有脾气和心思再去体会他话里的意思。她声音有点虚弱:“你又在卖什么关子?”
那头轻笑:“出庭见。”
开庭当天,正是母亲的祭日。
楚昭穿了一条素白的长裙,套了一件黑色西装大衣,头发齐齐地披散在背后。
她一身黑白,规整、肃穆,正好犹如上清明。
宋饶玉特地请了假陪她出庭。楚昭再三说不必陪她,宋饶玉坚持要亲自开车送她。
此事涉及到了越氏集团的董事长,还有前身季氏集团死去的CEO,跨度十二年的命案,社会影响巨大,因此在法院门口蹲守的记者不胜其数。
宋饶玉要下车,楚昭不让。
“宋先生,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来。”
宋饶玉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在跟他划清界限。最终没跟下去。
楚昭一下车,便被一群便衣记者围了个死:“楚小姐,薛女士对你有十二年养育之恩,您今日出庭以什么立场?站生母还是养母?”
“楚小姐,外界盛传您的母亲当年插足薛女士婚姻,你又曾和越氏两位公子纠缠不清,是否母女‘一脉相承’,都为财富不择手段?”
“楚小姐,是否因为家母勾引越先生在先,薛女士无法忍受丈夫出轨才一时起动祸心。今日出庭,你是否认为自己完全无辜?”
楚昭一身黑白,仪容得体。风起而掀她发,她眼睛亮而坚定,直视着前方,不停地突破记者的围堵,走至入口已脸色苍白。
工作人员带她进入。
“现在开庭。传被告人薛敏恩,张丛到场。”
薛敏恩和张丛自被告席上坐下。楚昭感受到了来自薛敏恩的目光,在越家待的十多年,已让她对薛的目光十分敏感。
薛敏恩远远地刮了她一眼,怨毒的眼神不断地不断地质问:“你竟敢!”
楚昭淡淡地瞥过她,看向她身旁的张丛,最后收回视线。
法官看向公诉席:“由检察员宣读公诉书。”
楚昭等今天这一天。太久,太久。
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反而出其意料地平静。
她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一定、一定有运气的成分。
比如那些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证据,比她想象得要多,要有用。
到底是谁收集了这些证据。
如果不是季夫人,那就是季回口中的老熟人了。
老熟人。
楚昭闭眼想了想,实在想不到,她身边有哪个老熟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宣读完毕。为证实以上指控,公诉方申请传唤证人。”
“——越夺出庭作证。”
这名字一出,像往场上丢了一颗闪光弹。众人露出眩晕过后的迷茫。
楚昭同样也恍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法官敲锤:“准许证人,越夺,出庭。”
话音刚落,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立在证人通道口,逆光而来,明亮晃眼,叫人难以看清。
直至他一步一步,步履沉稳地走出来,脸坦然地落入大众视野中。
他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从容不迫,于席上坐下,看向楚昭。
楚昭的呼吸停在了胸口,吸而不呼。
他分明是——季回!
薛敏恩拍着栏杆:“这不可能!”
“法官,你认错了,他不是越夺!”
“我儿子已经死了!”
“张丛,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当当。法官敲响法槌:“肃静!”
“证人,请向法庭陈述你的个人信息。”
众人的目光随着法官的话落到证人席上。季回,或者说是越夺,平静地扫过法庭上的每个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阴森森,一只潜伏的野兽。被他的眼睛指中的人都下意识地回避他,仿佛担心被挑中。
最终他看向楚昭,后者正毫不畏惧直视他,眼睛里满是愤怒和质疑,她愤恨地盯着他。
她不相信。
越夺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的爱的影子,他什么都好。季回则狡猾、霸道、不择手段,分明与越夺截然不同。
他怎么敢顶着她爱人的名字坐在那里?他凭什么亵渎她的越夺?
季回微笑,倾身,靠近麦克风,不紧不慢地启唇,冷清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法庭:“谢谢法官。”
楚昭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冷凝,阻滞,回流。
她听见他说:“我是越夺,……”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有条有理地陈述着个人信息。
楚昭已经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她脑中的世界像铺了一层大雪,嗡嗡地只能听到心脏撞墙的声音。
第69章 年夜饭(二合一)
楚昭恍恍惚惚。法官宣布庭审结束的声音像从一个世界传来。人陆陆续续从位置上离开。楚昭恍然惊醒,看向季回的方向。
他很高,散场的人不断地路过他的头以下。他正冲她扬起嘴角,楚昭看不清楚,也揣测不出他笑里的意思,好像一种陌生的表情。她发呆的时候,他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通道口处。
楚昭心里一紧,凭着本能追上去。
然而他消失得太快,楚昭跑出了通道口,这里空无一人。她放慢了脚步,素色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微微摇摆,犹在喘息。
刚走出没两步,一股大力从后面束住她的臂膀,楚昭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掀过去。
一个霸道的吻压下来。
她的脑袋被裹在了两只宽大的手掌中间,灼热的气息送进了她的呼吸。
唇被整个地包了进去,随即是舌,湿热的唾液渡进了齿间。只能往下咽,否则会被呛到。
他大力地搅动,也许在进食。像一只竭泽的鱼,对着她的唇,大口,大口地吃着空气。仿佛他快要饿死,或许是渴死。
楚昭踮起了脚,身体下意识回应。
但脑子很快地理智了。
她想拿开脑袋,被人紧紧捧住,进退维谷。
只好用力捶他的胳膊、胸口,不留情面地咬他的舌尖。
直到唇齿间都是血腥味,季回缓缓拉开了距离。大拇指霸道地楷过她的眼角、鼻尖、嘴角,痴迷地欣赏着气喘吁吁的楚昭,瞪他的楚昭。
太美了。
他再次缓缓拉近,张开唇,歪头要继续亲。
楚昭躲开了,一巴掌扇上去:“混蛋!”
季回这才稍微露出了一点点属于越夺的芯子。他像一条被扇掉嘴里食物的狗,张着黑亮黑亮的眼睛,迷茫地,却很听话地望着楚昭。
耷拉着肩,不再造次。
楚昭抿着唇,越过他,拼命地往前走,几乎是往前跑。胸口好像一口堵住的火山,所有的情绪都没了出路。
她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一对宽大、温暖的臂膀,从身后揽住她。
“姐姐。”
他低低地喊。就在她耳边。
楚昭绷紧了身子,绷到极致开始发抖。
宽大的手摸上了楚昭的脸:“你哭了。”
楚昭这才后知后觉地哭出声:“你放开我!”
他将楚昭在他的双臂间翻了个身。又捧起楚昭的脸,左左右右仔细地观看着,接着俯身吻她掉下的泪。
一颗一颗地吻。
那吻虔诚毫无杂念到叫人难以忍受。楚昭握上他的腕,坚决地拉开:“你别碰我。”
她努力以一副平静的姿态。
“我要回家了。”楚昭说。
“那我去哪里?”
楚昭说:“你也回自己家。”
“姐姐,我没有家。”
楚昭望着他那一张固执的脸,忽而恍惚,忽而不可置信。
“你现在顶着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楚昭冷冷地质问,“季氏的总裁季回?还是谁?”
“姐姐,”他拉起楚昭的手放在脸颊边,一边缓缓地蹭,一边边低声地说话,“是阿夺。”
楚昭猛地抽回手,质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
他转而去抚楚昭耳边那只黑色的发卡,很细致地摸,像在观摩发卡的形状。幽幽的语气像在对她说悄悄话。“如果你问一句,哪怕一句,我也一定会承认的。”
他的话一下子跑进了楚昭的耳朵里。她愣愣地看着这个人。
是,她是有过怀疑。但正如他所说,她连一句都没问过。
“为什么不问呢?”越夺压低了头,也压低了声音,对着她的耳朵暧昧地低语,“是怕,承认自己和亲弟弟上过床?”
猛地楚昭推开他:“你闭嘴。”
“所以你早就知道!”
“是,”越夺诚实地回答,水汪汪的黑色眼睛勾着她,无辜地笑着,“比你想象得还要早。”
“嗯……在和你第一次做之前,就知道了。”
楚昭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已知道这个人的不可信,笑不可信,话不可信。
一股难言的恶心之感涌上喉头,她偏过头去想忍住,没忍住,立刻蹲下去,干呕。
余光里,越夺蹲下来,要给她拍背。楚昭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臂。
她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他:“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越夺皱了下眉。
随即楚昭转身离开。
特别果断,特别绝情。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爱他。
楚昭要很用力才能不哭出来。可是即便很用力了,她的眼睛还是模模糊糊的。
她远远看见了宋饶玉,他在大门的出口立着,他也看见了她,朝她走过来。楚昭抹干净了眼泪,强装镇定,向他走过去。
宋饶玉默不作声。
她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她红红的眼眶,略微浮肿的唇,以及凌乱的发丝。
他一定会浮想联翩。
宋饶玉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和她并肩。
“宋先生。”
宋饶玉打断她:“我们先回家。”
车沉默了一路。今天开得特别慢,车在拖延时间。
和宋饶玉回到了家中。
宋饶玉马不停蹄地替她拿拖鞋,帮她拿书,给她温牛奶。
总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将牛奶端来给她,接着说:“我去书房工作。”
楚昭出声:“宋先生,我们提前解除协议吧。”
宋饶玉在原地待了好久好久。
他在楚昭的对面沙发上坐下。越坐越颓,没坐住,头快沉进了□□,双肘靠在膝盖上。腕上的表摇摇欲坠。
“不是……”宋饶玉咽了下口水,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楚昭,“不是还有两年吗?”
好一会儿,楚昭都没说话。她问:“宋先生,您和宋家的项目还顺利吗?”
宋饶玉的表情痛苦了一瞬,随即他说:“很顺利,出乎意料地顺利。”
之后又是一顿沉默。
宋饶玉主动打破了沉默:“昭昭,能不能……我是说,再过两个月是遥遥的生日,可不可以过完生日再离?”
尽管楚昭并不想拖。哪怕是离了婚,她也会陪遥遥一起过生日。楚昭知道宋饶玉只是在找理由。
她答应了,又说:“宋先生,等过完你的生日,再离吧。”
“我的生日?”宋饶玉惊讶。
“是呀,4月17,你身份证上写的,我看到了。”楚昭弯了弯眼睛。
宋饶玉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
“宋先生……您不舒服?”楚昭担忧地问。
宋饶玉摇摇头。
他只是太痛苦了。为什么要让他拥有过美好最后要倒数着失去。
楚昭独自去瑞飞集团大厦拜访季姝礼。
季姝礼在开会,她坐在她的办公室等她。
半个小时后,季姝礼回来了。
“半个月后二审?”季姝礼坐在转椅上,整理着文件。
“嗯。”楚昭应了一声。
“有些事情闹上明面上,终究是不太好看的。”季姝礼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到一边,望向楚昭:“我并不赞成季回的做法,你觉得呢?”
楚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季姝礼会这么说。
“您的意思是,您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为我的母亲还有越叔叔报仇?”
季姝礼道:“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会选择损失小的那种。他的做法显然不符合‘损失小’。”
“所以,他手里的那些证据,他做的事,都不是您的主意。”
季姝礼稍加思索,笑了:“怎么说呢?不仅出乎你的意料,也出乎我的意料。”
“他聪明得令人难以置信,他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我教他,他一学就会,还学得很好。”
“可是,太聪明也会有些坏处。自作主张、极端、自负。这种人不适合做领导者。”季姝礼微微一笑,又说:“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问我这个吧?”
“我想问我母亲的事,她和,”楚昭顿了一下,继续说,“越叔叔的事。”
季姝礼眉毛向上绷了一下,她靠在座椅背上,手指慢慢地敲着扶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
“年轻的时候,我和老越去福利院做义工,有个长得特别水灵的小女孩,抱着我的腿喊,‘妈妈妈妈,带我走吧’。”季姝礼嘴角挂着笑,特地压低了声线模仿小女孩。
“我就带她走了。”
“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毓’。钟灵毓秀的毓。我问她,你想跟妈妈姓还是爸爸姓呀。你知道,这种问题就像问小孩说,爸爸妈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呀。她看了一眼老越,然后说,‘想跟妈妈姓’。”
“我给她取名,叫‘季毓’。”
——“所以母亲是收养的,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我和——”
“楚昭。你听我讲下去。”
“我一直以为我怀不上。但是有季毓这个女儿,我也觉得很好。我培养她,我想她能够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公司姓季,她姓季。这些都会是她的。”
“后来,我怀上了。生下来,是个男孩。老越说,这个总得跟他姓吧。我说好,那就跟你姓。”
“老越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就叫‘从流’。越从流。”
“我对季毓一向严格,她身边几乎没什么玩伴。有了这个弟弟,她很高兴,比我们都要高兴。”
“生越从流的时候,她不满六岁。他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从来不会像别家兄弟姐妹互相干仗。”
“我觉得这样很好,老越也觉得很好。”
季姝礼讲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卡顿住了,神色微地痛苦起来。
“某天,我偶然地去季毓的房间,——她房间的门锁从来我都不许关。我推开了门,我看到越从流亲她。”
“这不对劲,你知道吗?楚昭。如果不是一个母亲,你无法理解那种作为母亲的惶恐和自责。”
“我送季毓出了国。”
“宣布这个消息时,是在饭桌上。他们表现得很正常,他们两人都毫无异议。甚至我将季毓送去机场那天,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异样。”
“季毓在国外读了三年书。我以为三年已经足够了。我将她接回了家,她和越从流面对面,表现得毫无异常,甚至于疏离。”
“疏离一点也好。我想。某天,她突然地拿出一根验孕棒,说,妈妈,我怀孕了。”
“我非常愤怒。你也许无法想象,你精心培养的,要做继承人的女儿,干出这种事情。但我忍住了,我问她怀的谁的,她看向越从流。她说,她们这两个月天天做。”
“我没忍住,我让越从流跪下来,折了根柳条抽他。季毓替他求情。两个人抱在一团,好像错的是我们。”
“我太生气了。我让老越带季毓把孩子打掉。”
“回来老越告诉我,季毓在路上偷偷跑掉了。”
“之后她再也没回来。”
季毓悲从中来:“越从流比他姐乖,没他姐胆子大。我勒令他结婚,他随便找了个人就结婚了。”
“我晓得薛敏恩在外有情人。越从流整宿整宿睡在公司,何况两人并无感情基础。出就出了吧。”
季姝礼的话停在了这里。
楚昭罕见从她的眉眼里看到了作为人的脆弱。楚昭小声问:“奶奶,所以我是季毓和越从流的孩子吗?”
“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再没得到季毓的消息。但是孩子,我必须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情啊爱的要重要得多。”
季姝礼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很多:“孩子,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重蹈覆辙。你这么聪明,你能明白奶奶的意思吗?”
楚昭哑口无言,且别无选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楚昭从瑞飞大厦走出来,阳光很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眼睛,却愈发觉得冷了。冬天的阳光是冬天的温度。
她裹紧了外套,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街上人影寥寥,明明已经裹紧了,她还是不停地打颤。心里在打颤。
她突然很难过,但她不知道难过什么,她想抱怨点什么,可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翻来覆去,想来想去,想找一张脸怨一怨,却觉得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人都没错,都没什么可怨的。
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偌大的城市里,一时不知道该回哪个“家”。
手机响了一下,楚昭打开来看,是耳日太太发来的消息。
【姐姐,喵喵喵!】
楚昭抿唇笑了笑,在公交车站台前的角落里蹲下来,缩着脑袋,从袖口吝啬地伸出手指头,在屏幕上打字:【喵喵喵。】
耳日太太大概现在是目前唯一能让她觉得很放松,不用想那么多的人。
【姐姐,你看我偶遇了谁?】
耳日太太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样子,跟她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楚昭下意识抬头往前看过去,然而什么也没看到。
楚昭问:【你在哪里啊?】
【不告诉你。】耳日太太说。
楚昭:【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怪怪的诶。】
耳日太太:【啦啦啦。】
【姐姐把我当幽灵好了,幽灵就是别人都看不见的。】
楚昭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这么偷偷看着我,我以后都不敢做坏事了。】
【[猫猫震惊.JPG]】
过了会儿,耳日太太又说:【姐姐,如果我不是女孩子,你还会和我聊天吗?】
收到这条消息,楚昭愣了一下,问:【你不会吧……】
【姐姐先回答我嘛!】
楚昭想了一下说:【如果我知道你是男孩子的话,的确可能不会和你聊那么多。因为我要尊重我的丈夫。】
【喔……】
【那姐姐如果现在知道我是个男孩纸呢?会不会不理我?[猫猫流泪.JPG]】
楚昭逐渐皱起眉头:【你不会真的是吧?】
耳日太太:【姐姐先回答我。】
【不会倒是不会,不过,心里会有点怪怪的。】
楚昭又问:【所以你是女生还是男生?】
耳日太太:【啊,网卡惹。】
楚昭无奈地笑了笑,哪里来的幼稚鬼。
耳日太太不回答,楚昭也没追问。她说不清是为什么不追问,也许是问得太清,会这种朦胧而轻松的氛围。
她只有耳日太太这片净土了。
耳日太太:【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嗯?楚昭努力想了想:【没想到,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耳日太太:【当然是很重要的日子啦!】
耳日太太:【生日快乐,姐姐!】
楚昭愣了好久好久,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屏幕上,打字都有些困难。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眼泪:【谢谢你。】
【嘿嘿。】
【姐姐,车站牌后面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有我送给你小礼物。】
楚昭惊讶了一下,站起身,绕过公交车站牌,往后看,后面的花坛上果然放着一只粉色的小礼盒。
礼盒上附着一张卡片,漂亮飘逸的字迹写着:祝姐姐生日快乐,要真的快乐。
楚昭心下一动,拿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躺着一只白色猫咪布偶。巴掌大,挂在包上正好合适。
耳日太太:【姐姐,喜欢吗?】
楚昭:【这也太可爱了,我好喜欢!】
耳日太太:【是我亲手做的哦。[猫猫挺胸.JPG]】
楚昭:【哇,你的手好巧,又会画画又会缝东西。】
【哼哼。[猫猫挺胸.JPG]】
【我的手指非常灵活。】
楚昭笑个不停,眼角的泪干了吸着皮肤,紧绷绷的。楚昭拍了拍脸,抱着盒子往家里走,一边和耳日太太聊天。
楚昭:【我没想到你会记得我的生日。】
耳日太太:【我一直都有记得的喔。】
楚昭:【从小到大记得我生日的人很少。你是第二个。】
耳日太太:【第一个是谁?】
楚昭愣了一下,心脏开始微小地疼痛起来。
【不聊了,我先回家。】
楚昭熄掉了手机,漫无目的地抱着盒子逛啊逛,逛得差不多了才回去。
宋饶玉还在公司。
楚昭将猫咪挂件挂在了她最常用的包上,心情很好。
她给耳日太太发消息:【今晚要不要我讲故事哄你睡觉?】
耳日太太:【不怕吵到你的丈夫吗?】
楚昭:【没关系的,我和他现在已经分房睡了。】
【[猫猫震惊.JPG]】
【姐姐不喜欢他了吗?】
楚昭笑了,说:【嗯,我和他,准备离婚了。】
耳日太太发了一个表情包。
楚昭还没看清,被撤回了。
对面慢吞吞地发过来几句话:
【姐姐一定很难过吧。】
【我也为姐姐感到难过。】
楚昭说:【还好啦,总是要跨出这一步的。】
宋饶玉很晚很晚才回家。楚昭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了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知道他刚回来。
连续几天都这样。如果不是工作忙,那便是故意的。
楚昭理解他的故意。
会通过江秘书传达她的关心之意,而绝不亲自去询问他。
她知道不能再给宋饶玉任何一点点念想,否则实在太残酷。
其实这么做也很残酷。怎么做都残酷。不爱这件事本身就残酷。
二审过后还有三审。
三审结束,判决书年后才出来。
楚昭和宋饶玉带着遥遥去季家过年。
年夜饭六个人围着一桌。遥遥吃得很开心,清脆的笑声像铃儿一样响。她挨个地给桌上的人夹菜,甜甜地夸赞:“爷爷做的饭最好吃了!”
“奶奶尝这个。”
“妈妈尝这个。”
“还有爸爸和小舅舅!”
越平山露出笑意,问宋饶玉:“饶玉,公司最近还顺利吧?”
“多亏季伯母,一切顺利。”宋饶玉温和礼貌地回应,眼中没有太多情绪,机械地给楚昭布菜。
楚昭则专心地埋头吃饭,不错视线。然而从始至终对面的目光都明目张胆地黏在她身上,似乎在探究她的态度。
即便楚昭竭力忽略,仍旧如坐针毡。
季姝礼好像懒得管这些,一心一意地逗遥遥玩。
吃过饭,季姝礼给楚昭和遥遥分别包了一个红包。楚昭的要大些。
楚昭说谢谢。
遥遥开心地揣着红包跑过来跑过去。
因为遥遥的开心,更衬得其余几个人的各怀心思。空气像膨大的漩涡,往里丢任何的欢笑声,都会一一吞没掉。楚昭实在受不了,轻轻碰了下宋饶玉的胳膊:“宋先生,我们回去吧。”
这时,越夺蹲下去问遥遥:“遥遥,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
“那你今天留下来,和妈妈一起?”
越夺和小孩子说话从来不特意夹嗓子,也夹不出来,生生冷冷的音色,不把小孩子当小孩子。奇怪的是小孩子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许很有带小孩的天赋。
“妈妈,爸爸,我们今天留下来吧。”遥遥拉着楚昭的裙子,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
楚昭想了想,大过年的把遥遥一个人留在别人家也不像话,答应了。
季宅通常不请佣人,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请请厨师什么的。因而要临时收拾房间,越夺帮忙着收拾。
楚昭本想着和宋饶玉同睡一间房,越夺却说:“有三间房。”
楚昭洗过澡,早早地就睡了。
半夜,门锁响了。
她没睁开眼也知道是谁。
那人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揽住了她的腰。揽得紧紧的,几乎就将她扣在了他的胸膛上。
“别装睡。”他低声说。
楚昭不理他。
他从鼻子里轻笑了一声,往下探。怀里的人抖了一下,呼吸略微地乱了。
“好诚实,姐姐。”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际。
“还装睡?”他加快了动作。
楚昭狠狠抖了一下,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季回!”
“叫阿夺,姐姐。”他眷恋地,另一只手捏过她的下巴。
“你出去!”楚昭呵斥道。
“别怕,姐姐,门我反锁了。”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我再说一遍,出、去。”
越夺无辜地瘪瘪嘴,抽回了手。
“我出来了。”越夺一脸纯良地摊开了手。
楚昭立刻离他远了一点:“我说的是‘出门’的出。”
“为什么,你明明没锁门,难道不是在等我吗?”
“你现在最好搞清楚我们的身份。”她说。
越夺微笑着:“什么身份,我不懂。”——
作者有话说:还有十章左右完结。
第70章 守岁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不管用,还是很生气。
她二话不说,起身要走。
“姐姐,去哪里。”越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楚昭瞥了一眼他和他抓住的腕,冷声说:“我打算去我丈夫的房间睡,有问题么?”
“不许。”越夺扑上来,抱住她的腰。
“不许不许,你怎么这么霸道?”楚昭扒他,想把他从身上扒下来,他始终紧紧拥着双臂不放。
“我就是霸道,反正不许。”
——“想让我动手吗?”
“那就动啊。被你打不是一回两回了。”
楚昭气到极致了,有点绷不住地冷笑了一声:“越夺,松手。”
“我说,松手。”
“我不松……”他比之前略微地底气不足,但依旧紧紧抱着她,“你是不是又要和他做了?”
“你真是骗子。”越夺前倾着额头紧紧贴在她的肩上。
“你不是只爱我一个吗?心里爱着人,身体也能和别人将就吗?”
他越说越哽咽,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洇湿了楚昭的肩头,又顺着肩头滚进了睡裙里。
越夺侧过脸,被泪水洗的黑亮的眼,琳琅地闪着光。他吻了吻楚昭的颈,平静而惹人怜爱的语气:“姐,我只有你了。”
“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了。”
“你不要我,我只能去死了。”
最后这句话,似乎有个字眼触动了楚昭。她微地垂下眼皮,也许在看他,也许不在。
她说:“你现在并不是只有我。你还有奶奶,她说你很聪明。你不应该把重心放在我身上。”
“她说我聪明,然后呢,她没有接别的话?”越夺冷笑了一声,指尖缠着楚昭的头发丝儿玩,“我猜她后面接的是,自私、自负、自以为是。”
楚昭张了张唇,安慰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姐,”越夺转而将楚昭的手臂一起,一起揽进了怀里。
楚昭挣扎着:“这个姿势别扭,不舒服。”
“坐在我腿上就好了,”越夺低声请求道,“姐,我不干别的,就是想抱抱你,和你说说话。”
从前楚昭就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现在也一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会摇尾巴,像条雨中哀哀嚎哭的小狗,求她捡回家。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小鸭子跟着鸭妈妈。
楚昭终究没能狠下心,还是遂了他的意,僵硬地、犹豫地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
越夺笑了声,颠了一下,给她颠出了惊呼,然后跌进了他的怀里。
越夺大大地抱住她,长长地喟叹,很满足:“姐。”
“你真好。”他说。
“只有你对我是真好,”越夺靠在她的肩上,“其他人都嫌我麻烦。”
“是吗?你可是一点也不听我的话。”楚昭嘲讽道。
嘲讽的话听来也顺耳。越夺微微地笑着:“听你的话,就要失去你了。姐姐,你这个人,喜欢虚张声势,喜欢装模作样。不能顺着。”
这话叫楚昭沉默不语,她静静地任由他靠在她肩上,温暖的热气互相地烘烤彼此。
“你又不说话。”越夺捏了捏她腰上的肉。
楚昭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而认真……地说:“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做回姐弟吧。就像以前那样。”
越夺的脸凝了一下,碎开了:“什么叫姐弟?什么叫像从前?”
“奶奶和我讲了母亲和越叔叔的事,母亲离家前已经怀了越叔叔的孩子。”楚昭平静着脸陈述着,然而没忍住还是皱了下眉:“我们之间,我是说——我可能是越叔叔的孩子。”
“所以?”越夺按着楚昭的脸正对他。
——“所以我们做姐弟,不要跨出那个界限了。我以后照样会爱护你,但是你不要逼我了。”
“你觉得我在逼你?”他追问。
楚昭不说话。
空气长久的沉默。
越夺笑了笑:“姐,其实在你之前,我对那种事一直感到恶心。”
“我觉得那种行为像动物。”
“但我没想到你会主动。那一晚上好快乐,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快乐过……”越夺微微俯身,隔着一层睡裙布料,在她的胸口上落下一吻,炽热的温度仿佛透过了布,烧着楚昭。
“姐姐,我喜欢你在我身上到的样子,你不知道你那样子有多美丽。”
“很多夫妻终其一生都没有体验过同步的快乐。但我们这么默契,”他说着脸偏向左边,隔着布料辗转碾磨着一点,“好几次一起了。”
“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要去在意别的事。”
楚昭沉默着不说话,他笑了一声,用力下嘴。楚昭嘶得抽了口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到这种时候你就不说话。”越夺望着她,哀哀的,切切的,有一种畅快的恨意,有一种凝涩的爱意:“我从前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不说话,你再开口依旧保有推诿解释的权利。可是我不想你推诿,也不想你解释。”
“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下地狱?”
“越夺!”楚昭按住他的肩膀,即便这无济于事。她冷声道:“我已经聊够了,你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完。”
楚昭吼道:“可是我不想听了!”
“你松开我!你出去!你不出去我以后就消失在你面前。你不想做姐弟,我让你连姐弟都做不了!”
越夺恍了下眼,见楚昭气红了脸,眼眶也泛着红,他知道自己太过,连忙松了手。
楚昭从他身上起开来,去穿拖鞋。
越夺慌忙地下了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膝盖:“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那些了,你不要去找宋饶玉。求你了。”
“你每次到这种时候才知错。”
“对不起……”
楚昭闭上了眼,稍微冷静了一下,再睁开已然平静下来:“你出去吧。”
越夺没动。
“我说,出、去。”
越夺抬着头哀哀地看着她:“姐姐,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就一晚上,我凌晨就走,不会让奶奶看见。”
“你。”楚昭忽然感到很疲惫,和他之间的相处简直像拉锯战。她稍微松一点,他便紧。她一紧,他就松。
见她紧抿着唇,不说话,风雨欲来。越夺立刻松开了手,去搬了条椅子过来,放在床边。
“姐姐,那我不抱着你睡了。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好不好?”越夺用那双黑黑的眸子望着楚昭,往往这时候显得格外无辜、纯良。“真的,我凌晨就走。”
楚昭懒得再与他拉扯。回到了床上,“啪”得关了壁灯。她想,他再敢越界一次,她真的会让他连陌生人都做不成。
她背对着越夺,也许是今晚上和他拉扯太多,她太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很好,既没做梦,也没别的。睡得太好,只有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新年快乐”。她突然意识到到越夺还在那里,她猛地醒过来。
已是午阳高照,床边的椅子已被归位了,人也消失不见。
楚昭愣了一下神,有点意外。他真的信守承诺,安分了一整晚。
楚昭起床洗漱,打开手机,手机上跳出了很多条新年祝福。
以前的大学舍友王雅说她的工作顺利进入了正轨,祝楚昭新年快乐。
黎晓雨和李庆发来了一张合照,背景是福利院的教室,孩子们冲着镜头比着耶的手势。
宋可可去了国外旅游,给楚昭发来了冰岛的极光。
楚昭一条条地回着消息。这时候才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她从前被薛敏恩控制着,根本无法拥有正常的社交,更不要说得到这些发自内心的新年祝福。
她由衷心想:自由真好。
【昭姐,朱倩姐说她不方便联系你,她让我替她向你传达新年快乐。等过段时间方便,她再请你见面。】
陈小松发来了消息。
看到朱倩这个名字,楚昭怔了一瞬,立刻忆起之前的事。
现在越夺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当时朱倩到底是想跟她说什么?后面为什么又突然消失了?
陈小松再次发来消息:
【OK!传达完毕。接下来是我非常诚挚的新年祝福,祝昭姐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楚昭回他:【你也是。早日当上金牌经纪人!】
楚昭往下拉,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还停在上次的对话。她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不过她没多想,主动给耳日太太发了过去:【小朋友昨晚是不是守岁守太晚了?】
过了会儿,耳日太太回复她:【嗯,昨晚守到了很晚很晚。】
【噗。怪不得。】
楚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着,又发。
【新年快乐,祝小朋友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耳日太太:【真的能心想事成吗?】
楚昭说:【一定可以的!】
楚昭洗过漱,往楼下走,见到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佣人和厨师。
“奶奶和爷爷呢?”楚昭问。
“噢,夫人和越先生出去了,”佣人抖着眉毛,“过二人世界去了。”
楚昭愣了愣,她之前知道季姝礼和越平山感情好,现在看来的确好。
“越,季回呢?”楚昭问。
“季总啊,他一大早便回去了。”
楚昭心下有些不安。她昨晚拒绝了他,他不会干什么傻事吧?
“麻烦您跟我的丈夫打声招呼,我出去一趟。他不用来找我,我办完事情会直接回家。”
“哎,好。”
楚昭径直出门,打了辆车,往家那边赶,但不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