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偷袭 “云晚舟,你堂堂苍穹山仙尊,手……
“你当真是云晚舟座下弟子?”莲雾长老脸色难看。
谢无恙点点头, “句句属实。”
“你师尊是如何与你提起我的?”
谢无恙信口胡诌,“他说莲雾长老仙风道骨,与人为善, 是个少有的好仙长。”
“他当真这么说?”谢无恙绝口没提莲雾长老攻击阿楠的事情,让莲雾长老放松了戒备。
“句句属实。我师尊还说,有机会定要与您深交,探讨探讨修炼真谛。”
“修炼真谛”四个字,谢无恙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语气,意味不明。
莲雾长老沉浸在谢无恙的夸赞中无法自拔,并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探讨就不必了,毕竟我莲雾修炼也是有自家心诀,不可外传。”
莲雾长老摆摆手, 又道,“哪怕是苍穹仙尊也不行。”
谢无恙内心唏嘘一声,嘴上却道, “那真是可惜,家师还日日盼着想与您结交。”
莲雾长老道, “云仙尊高看了,我也是希望能与仙尊有段交情的。”
“长老的意思是……”
“来日有机会,望与仙尊醉仙楼同聚。”
谢无恙故作大喜,“那真是太好了, 我这就回去禀明家师,来日去莲雾门拜访。”
话落,谢无恙借着借口转身想要离开,不料刚一转头,身后的人又道, “等等。”
谢无恙身子一顿,回过头来,面上笑意未达眼底,“长老可还有何事要嘱托给弟子?”
“修真界修士向来都是灵器不离身,”莲雾长老皱着眉,狐疑地望着谢无恙手中的剑,“云晚舟为何将剑交于你?”
“还是说……”莲雾长老忽地眯了眯眼睛,“他就在这附近。”
话音刚落,周围风声一急,一道身影骤然袭来,浑厚的灵力压得谢无恙胸间一闷,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噗咳咳咳……”莲雾长老猛得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倒在了地上。
云晚舟足尖一点落在地上,盯着尚未收回右手,抿了抿唇。
“师尊。”谢无恙面色一凝,快步走到云晚舟面前,正欲开口询问他为何动用灵力,触及到云晚舟神情的瞬间,又忽绝不对。
身为苍穹仙尊,云晚舟见识匪浅,不可能不清楚幻境回忆不可动用灵力这条规矩,莫非是这幻境有何古怪?
像是为了印证谢无恙的猜测,云晚舟拧了拧眉心,“这幻境不对。”
在幻境出手,并非云晚舟本意,他本想着跟在谢无恙后头,保他安全无虞就好,谁料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竟违背了他本人的意愿,攻击了回忆中的重要人物——莲雾长老。
谢无恙半蹲下身,在莲雾长老脖颈上探了一下,眉头舒展了些,“有气。”
只要重要人物不死,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让故事回归正轨。
总归也已动了灵力,谢无恙也不再顾及,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熟练得画了张定身符,拍在了莲雾长老身上。
又忽然想起莲雾长老修为不低,唯恐一张定身符出现什么披露,又解下了腕子上的红线,将莲雾长老与身后的树捆在了一起。
阿楠站在一旁,小小年纪比一般孩子成熟太多,神色淡然地目睹了谢无恙犯罪的全过程。
直到谢无恙将绑着莲雾长老的红绳在树后打了个死结,完事后,这才想起阿楠的存在来。
正面露难色地思考着阿楠的去除,阿楠倒是抢先一步走上前来,走向云晚舟,“云仙尊,他真的是您徒弟吗?”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将目光落在了谢无恙身上。
谢无恙漫不经心地瞧着两人。
云晚舟坦然承认,“是。”
“那仙尊在叶府时,为何骗我?”
云晚舟神情漠然,“事出有因,恕不相告。”
他与谢无恙本就是这幻境之外的人,为了确保故事走向既定的结局,他们不可以扰乱回忆的任何地方,他们的身份样貌,也要越少人知道越好。
阿楠点点头,似乎很平静的接受了云晚舟欺骗她的事实,自顾自地挨着莲雾掌门坐好,“你们也需要我吗?我可以配合。”
“自是需要。”谢无恙没有阻止阿楠的动作,靠在一旁的树上守着,等着莲雾长老醒过来。
不知是不是在正道呆久了,谢无恙觉得自己越发有良心,望着乖乖坐着的阿楠,竟不受控制地多了几分不忍。
若是叶楠知道,她此刻答应的事情,是在向她必死的命运妥协,会难过吗?
一道轻咳声响起,谢无恙止住了思绪,望向悠悠转醒的莲雾长老。
对自己的处境有些懵,莲雾长老茫然地望着四周,在对上云晚舟的脸时,神色陡然清明。
“云晚舟,你堂堂苍穹山仙尊,手段卑劣,居然偷袭于我!你不要脸!!”
云晚舟对莲雾长老的谩骂充耳不闻,连个眼神都未曾给。
谢无恙走向前,微一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带叶家小姐出来,所为何事?”
“我凭什么告诉你?”长老倔强的别过脸。
不到一瞬,就被一只手用力掰了回来,谢无恙半蹲下身,对上长老怒气未散的眼睛,“是为了修炼邪术吗?”
长老的呼吸倏地一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谢无恙眸中寒意闪过,抬起手隔着衣领点了点他的后脖颈,“你这衣领太小,保险起见,下次还是换个能把脸一起糊上的衣裳。”
长老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屈辱开口,“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刚刚不是问过了,你带叶家小姐出来,”谢无恙神色冰冷,语气陡然凌厉起来,“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收她为徒。”长老死咬着牙关。
“那我怎么瞧着,你刚刚是想要人家地命呐。”
“我呸,”莲雾长老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血口喷人。”
谢无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举着碎雪剑在长老小腹下晃了晃,“你若是不说话,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明晃晃的威胁。
莲雾长老吓得一哆嗦,往后撤了撤腿,“你……你别乱来啊……”
谢无恙无辜地眨眨眼睛,“可是我手抖,怎么办?”
莲雾长老浑身打哆嗦,就在碎雪剑尖越来越往下,眼瞅着就要戳破长老的衣裳时,莲雾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吼道,“我说,我说!我是邪修!”
剑尖在距离裤子堪堪一寸处停下,谢无恙眉心一挑,“带叶家小姐出来做什么?”
长老已经快哭了,“你们既然知道邪修,定然也知道邪修常用的吞噬之法,我听说叶家小姐是天生灵体,鬼迷心窍,这才瞒着莲雾门,以下山收徒的借口接近叶家小姐。”
“还有呢?”谢无恙晃了晃碎雪剑。
“还……还有什么啊……”莲雾长老哭丧着脸,结巴道,“我真的只做了那么多……”
“天生灵体,生于经脉血肉,如何吞噬?”
“我……”
“叶家小姐会死,对吗?”谢无恙反问。
莲雾长老自知瞒不住什么,只能全盘托出,“是……是这样的没错,可我会注意分寸,我只要一点点天生灵体,不会伤到叶楠。”
谢无恙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不会为了一个早已死过的人,堵上自己的性命。
可能是看着阿楠走向既定的命运,就会想起幼时的自己,谢无恙还是回头瞧了眼叶楠的神色。
这小姑娘倒是坦然,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瞧着这幕。
谢无恙回过头来,压下心中忽然升起的善心,给莲雾长老松了绑,“你权当今日没见过我们,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我们不会阻拦。”
“你们……你们当真不会?”莲雾长老对谢无恙的话半信半疑。
谢无恙“嗯”了声。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双手重获自由还是让莲雾长老眉开眼笑,巴结奉承道,“若是我能得到飞升,定然将修炼窍门全都告诉云仙尊,让仙尊也能突破大乘圆满,达成夙愿。”
谢无恙心知莲雾长老误会了什么,眼瞅着云晚舟脸色越来越难看,忙催促着踢了长老一脚,“还不快滚。”
莲雾长老不悦,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忙笑眯眯地走向叶楠。
被人像个物件似的丢来丢去,叶楠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谢无恙预料中的伤心愤怒,全无显现。
临走时,叶楠扯了扯云晚舟的袖子,“此次别过,阿楠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仙尊,仙尊可否送阿楠些什么东西,当做念想?”
“我身上没什么物件。”云晚舟如实回答。
阿楠知道自己是从云晚舟身上讨不到什么了,哪怕心有不甘,还是乖乖松了手,任由莲雾长老带走了自己。
隐约中,她仿佛早已知晓了自己既定的结局。
就在阿楠的身影消失在谢无恙目光中的前一刻,谢无恙余光一瞥,忽然瞧见云晚舟袖口上多出粒黑色的泥点。
谢无恙起初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直到云晚舟活动手腕时,那泥点闪了一小下。
“师尊别动。”
云晚舟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谢无恙伸手在云晚舟袖子上蹭了下,倏地敛了眉心,“师尊,是符咒。”
身为上境界,很难有人能近云晚舟的身,更别说在毫无察觉下,对着云晚舟下什么符咒了。
显而易见,刚刚在场的人中,数莲雾长老的修为最高,可他当时被云晚舟打得几近晕厥,断然没有心思做这些小手段,在场的人除了谢无恙之外,便只剩下叶楠了。
可叶楠不是没学过术法吗?
谢无恙忽然想到自己与云晚舟步入幻境后,发生的种种怪像。
先是幻境灵力波动,使两人现了身,后又是云晚舟身体被控,忽然出手,眉心一凛道:“师尊出手时,也说过,这幻境不对劲?”
云晚舟“嗯”了一声。
“若真是阿楠施的咒,那么师尊出手,恐怕也是她所为。”
想到这里,谢无恙暗道一声不好,他们怕是着了幻境主人的道了。
“徐师兄那边如何了?”谢无恙倏地开口。
云晚舟探查了遍符咒另一端,“已经找了了语琴。”
谢无恙眯了眯眸,“那便好。”
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好好去查查幻境主人的目的了。
第32章 反噬 “云仙尊,莫非你这徒弟是……”……
虽说阿楠是主动配合, 谢无恙两人也是主动放自己离开,莲雾长老却还是放心不下。
恰好,身后的叶楠神色漠然的任凭长老牵着自己, 一路上,目光平静得仿佛在注视一名死人,盯得长老后脖颈凉飕飕的。
莲雾长老咬咬牙,凶神恶煞地转过头来,“走快点,别想着逃跑。”
“哦。”叶楠全无即将面对死亡或重伤的恐惧。
莲雾长老瞥了叶楠一眼,冷哼着回过了头。
此处人烟稀少, 方圆几里都不见得有人。
长老本想出城不远就动手的,谁知半路碰到了云晚舟和谢无恙两个硬茬,不得已改变了计划。
唯恐情况生变, 莲雾长老拉着叶楠在郊外又走了许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处是座破庙,阿楠见过, 据说是当今圣上微服私访时,曾被奸人所害, 身重奇毒,后得临凡办事的扶光神尊相助,才侥幸保住性命。
后来圣上派人在神尊搭救之处建设寺庙,供奉香火, 以报救命之恩。
刚开始时,寺庙香火旺盛,因当朝天子亲自都建,不少外城之人慕名而来。
只可惜,终究是一时之盛。
盯着眼前衰败之景, 叶楠轻“啧”一声。
长老脚步一顿,语气不善,“你有什么话想说?”
打量寺庙的目光收回,审视般望向长老,“只是觉得,有些人大抵如这寺庙般,哪怕曾经盛名在外,也总有衰落之日,化作一捧白土。”
长老听出叶楠话中有话,却装作毫不知情道,“你想说的可是云晚舟?他飞升在即,却迟迟无法突破最后一层,早晚会死在天道审视之下。”
“云仙尊可与你不同。”阿楠声音冷了下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拿去与云晚舟做比较,莲雾长老气急败坏地扯了下叶楠手腕,目光阴狠,“他当然与我不同!等我得到天生灵体,我的修为就会突飞猛击,到时候莫说一个云晚舟了,就算是扶光神尊在世,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你当真觉得,只要自己得到了天生灵体,就可以在云仙尊之上?”
天生灵体被修真界传得神乎其乎,无人亲眼见过,却也无人怀疑天生灵体的实力。
莲雾长老确信点头,“你拥有天生灵体,却迟迟未开识海,当然不知道它的好处。等到我得到了,绝不会让这种好资质埋没于世的。”
话音刚落,莲雾长老倏地一掌击在叶楠腹部,肉|体碰撞发出闷响,直将叶楠击出数丈之外。
叶楠不是修士,因为长期练剑,体质只比普通人略好些,当场口吐鲜血,骨骼寸断。
莲雾长老轻松一跃至叶楠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可服气了?”
叶楠半边脸满是血污,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你是邪修,我却不同,我永远不会选择这样的路。”
莲雾长老面容扭曲,一脚踩在叶楠胸口,“如此呢?可服气了?”
叶楠冷笑,“不服。”
胸腔本就受了重创,如此一来越发呼吸困难,叶楠眼前阵阵发黑,恍惚听着胸腔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咬紧牙关,依旧倔着性子,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浓浓的血腥味,“云仙尊清风亮节,你永远比不上……”
“哦?”莲雾长老眉心一挑,朝腿上汇聚一股灵力,竟有生生踩碎阿楠胸腔之意,“云晚舟对你见死不救,亲手将你交在我手上,你还这般向着他?”
“是。”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不怕。”叶楠没有丝毫惧意。
莲雾长老动作一顿,眯了眯眸,“为何?”
“你只知天生灵体天赋异禀,但你可知……”叶楠语气艰难,“天生灵体如何取出?”
莲雾长老神情一顿,倏地抬手掐住叶楠的下巴,“你从未修炼过,又是如何得知?!”
“我曾……曾遇到过一位仙长……”血沫在唇齿间翻涌,额头冷汗直流,“那仙长说……我天生灵体……”
……
身为仙尊,云晚舟除了剑术,轻功也是极好,纵身一跃就是丈许地,这可苦了在后面苦苦追着的谢无恙。
谢无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眼瞅着云晚舟就要消失在视线中,尽头的身影终于短暂的停了下来。
他们唯恐打草惊蛇,未曾御剑。
只是令谢无恙未曾想到的是,这具身体竟连轻功都弱到了极致,轻轻松松就被云晚舟甩下了一大截。
正当谢无恙想着要不要先让云晚舟先行前往时,谢无恙腰间忽然一紧,紧接着,一股力道拽着他腾空而起。
云晚舟足尖一点,轻松越至树上,又借由树枝的弹力,飞速的穿过丛林。
谢无恙当魔尊时,轻功也练得不错,纵横魔界不在话下,只是哪怕他活了数十年,这被人带着轻功,但还是第一次。
比起御剑飞行,云晚舟的轻功安稳得要命,除了必要时一上一下的波动,谢无恙竟毫无眩晕之感,如履平地。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此话不错,在云晚舟轻功的加持下,没多久两个人就看到了那座破庙,以及破庙前的叶楠与莲雾长老。
莲雾长老背对着他们,谢无恙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阿楠,以及阿楠死死扯着莲雾长老衣裳的手。
“长老可是要将我……生吞活剖吗?”叶楠声音虚弱。
被叶楠话里话外骂了好几通,莲雾长老没有搭理她,只是源源不断地往手中灵器上输送灵力。
谢无恙还没来得及朝搞清楚幻境中的诡异之处,哪儿能让叶楠轻易死在莲雾长老手中。
眉心一敛,手中凝聚一股灵力,准确打在了莲雾长老的手腕上,长老一时不察,手腕一抖,灵器凝聚的灵力顷刻跑散去。
云晚舟搂着谢无恙落在长老身后,谢无恙来不及多想,拔出怀中的碎雪,朝着长老后背一斩。
碎雪剑中,云晚舟的灵力尚有残余,谢无恙虽然灵力低下,无法给碎雪提供足够的灵力,威力却仍不容小觑。
似是感到灵器的威压,莲雾长老输送的灵力猛得一滞,在碎雪即将落在身上时,侧身一闪。
眼瞅着就要击中莲雾长老,谢无恙手中的碎雪忽然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剑鸣不断。
剑身像是裂开一条缝,雾白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散去,连带着碎雪的剑身也变得沉重不堪,压得谢无恙腕子发抖。
剑气反噬。
可是只要主人同意,灵器被使用时是绝不会轻易反噬使用方。
云晚舟这碎雪怎得这般不听话?
谢无恙握剑的手加重了力道,五脏六腑都被剑的威压压得震颤不止。
云晚舟闪身至谢无恙身前,二指并拢挑起谢无恙的腕子,“聚灵。”
莲雾长老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眯起眼睛打量起谢无恙,“云仙尊,莫非你这徒弟是……”
话还没说完,云晚舟眸光凌厉地转过头,语气冰冷,“闭嘴。”
长老本就为了取天生灵体用了部分灵力,此刻修为只剩下了七八分,对上全盛时期尚且打不过的云晚舟,现在更是能躲则躲。
长老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的挡在阿楠前头,笑呵呵地道,“仙尊刚刚放我一马,我感激不尽,若是仙尊需要,这天生灵体,我可分你一半。”
云晚舟没理他。
手中的碎雪逐渐归于平静,谢无恙对这剑的异动虽然不解,但也不曾多问。
许是云晚舟的灵器不同寻常,除了主人便用不得呢?
待到身体归于平静,谢无恙无视掉一旁的莲雾长老,径直走到叶楠身侧。
叶楠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口,还在验证着她尚有气息。
谢无恙在半空中画了道符咒,打在叶楠身上,为她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你不是叶楠。”谢无恙肯定道。
叶楠眼皮子半张半合,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不愧是云仙尊的弟子,好生聪明,但还是猜错了一点。”
谢无恙皱了皱眉,“若你是叶楠,你是如何学会的符咒?”
莲雾长老一听,瞪大了眼睛,“她会符咒?”
他本以为,叶家小姐只是因为有过高人开导,对仙门修士略知一二,未曾想过,她居然会符咒?
想到这里,莲雾长老眼前一黑,后背冷汗直冒。
若真是如此,那刚刚他这般对叶楠,但凡有片刻松懈走神,恐怕就会被叶楠反将一军。
莲雾长老吓得面色苍白,后退两步。
叶楠倏地抬手眼帘,眸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云晚舟身上,“仙尊恐怕不记得了,这是……仙尊教我的……”
谢无恙皱了皱眉,望着叶楠的目光透着丝不解,“你说我师尊教过你?”
可瞧着云晚舟那神色,绝不可能见过叶楠。
叶楠不置可否。
谢无恙转头望向云晚舟,只见云晚舟神色同样不解,迈步走到叶楠身侧,敛眉问道道,“我何时见过你?”
他寻便数年间的记忆,从无一名叫叶楠的孩子,更别说叶楠口中,自己教过她符咒了。
叶楠并未回答云晚舟的问题,却只是目光定定地盯着他,像是透过他,回忆某些事情。
良久,叶楠弯唇笑了声,“罢了,仙尊心地良善,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我幼时便知道了。仙尊不记得阿楠,那可曾记得,仙尊年少时下山游历,所求之事?”
“所求之事?”云晚舟喃喃念叨了一遍,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眸望向谢无恙。
叶楠的目光逐渐恍惚,“看来,仙尊是想起来了。我记得清楚,仙尊曾经,说要带我去苍穹山……”
第33章 执念 “你失踪于九年前,莲雾门外,被……
叶楠不止一次幻想过, 若是那一次,她便跟着云晚舟走,拜他为师, 成为苍穹山的弟子,练剑学心法,是否现在早已脱离叶良,就连娘亲,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受人供奉了呢?
只可惜,姜三娘至死,都在等着叶良来接她, 姜三娘魂归黄土后,便由阿楠替她守着,所幸, 终于等到了那一日。
“仙尊,我在叶府……过得不太开心,我想回村子里了, 带着你送我的那把剑。”
云晚舟想起来了,那是把木剑。
“仙尊, 想起来了吗?”
瞧着濒死的叶楠,云晚舟喉间一堵,有些说不出话来。
师尊穹桡亡故后,云晚舟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修炼, 短短数年,就突破金丹到了元婴,成了世人敬仰的云仙尊。
师尊穹桡亡故的第九年,云晚舟在师兄乌寒枫的劝说下,终于下了苍穹山, 选择闯荡历练。
除此之外,云晚舟还抱着一种执拗,成为穹桡的执拗。
他的师尊活着时,与人为善,门下弟子无数,内门弟子一共七位,其中四位,驻守在人魔交界处,另一位在人间四处游历。
包括云晚舟在内,所有人,年幼时都是看着穹桡的照拂,才得以存活于世。
穹桡救济天下,云晚舟受其影响颇深,处处都以穹桡为样,就连做师尊时如何与徒弟相处,也是学的穹桡。
只可惜,云晚舟自小便不善言辞,只学到了一二分的技巧。
初下山时,他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学着师尊一样,惩恶扬善,若是遇到无家可归的孩子,便与师尊一样,带回苍穹山。
阿楠,便是他碰到的第一个。
“我那时还不叫阿楠呢,那个时候,阿娘叫我丫头,村里村外的人叫我野丫头,我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野丫头。”
后来遇到云晚舟,云晚舟问她的名字,阿楠也是歪了歪脑袋,告诉他自己叫“丫头”。
当时的云晚舟以为是叶楠年纪小,分不清小名和大名,将木剑教到叶楠手上后,就将孩童的无心之言抛之脑后了。
“我记不太清了。”云晚舟望着她,摇了摇头。
他只能根据阿楠的提示,隐约想起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只能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阿楠不太在乎的摇摇头,“仙尊一心向道,无心俗世,阿楠清楚。”
从云晚舟一身白衣出现在自己面前,身后是格格不入的村落,稀疏的茅草屋坐落其间,叶楠就已经明白了。
云晚舟心中动容,却还记得此行的目的,“我还有一事。”
“阿楠知道。”叶楠松开云晚舟的衣摆,盯着自己留下的血手印出神,“仙尊,现在外面是何年了?”
“承光五年。”
“承光五年了啊。”叶楠喃喃出声,“竟已过去了九年。”
听到这句话,谢无恙总算明白过来,他一脚迈到叶楠面前,眯了眯眸,“你有之前的记忆?”
叶楠点点头,“我一直在重复这段记忆。”
“执念所化幻境,幻境主人意识不到已经死亡的事实,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在人世的?”谢无恙凌冽的嗓音落下。
叶楠道,“第二次。”
起先,她只是以为这是一场噩梦,直到她同样见到了乌寒枫,同样跟着莲雾长老出城。
刚开始的时候,叶楠尝试过改变,但每一次都只能改变一些细枝末节的小说,却无力改变自己被生吞血肉的结局。
后来发现自己死不了,又或者说,无法彻底消散,索性就忍着疼,草草度日。
至少她还能见到叶回轩,能去祭拜姜三娘,能用短短几句话将叶良那老头气得直跺脚。
直到有一日,叶楠遇见了一切的转折点——多出的谢无恙。
想到此处,叶楠转了转眼珠子,望向谢无恙。
谢无恙总算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并非幻境中人?”
叶楠:“是。”
这段回忆,叶楠不知经历了多少遍,每一天发生的事,哪怕细节到每顿饭吃的事什么,院子里的菜什么时候发芽,叶楠都记得。
叶楠确信,在重复的记忆中,绝无一名换做谢无恙的人到过叶府,更别说,在事后出现的云晚舟。
“仙尊,我是真心想拜你为师的。”
她虽未曾对云晚舟如实相告,却从未想过要加害于他。
叶楠在赌,赌年幼时云晚舟救过她一次,这次出现,亦可让她解脱。
听着三人的对话,莲雾长老迷糊中明白了些什么,趁着谢无恙和云晚舟的注意都在叶楠身上,转身就想跑。
不过一扭头,变大的碎雪剑横空出现在长老面前,若不是莲雾长老身子回撤的及时,恐怕会被云晚舟控制的碎雪削破脑袋。
“你还不能走。”谢无恙冷声道。
莲雾长老苦笑着回过头来,“你们与叶家小姐的恩怨,为何要扯在我身上?不若放我离去……”
“不行。”谢无恙往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回绝了莲雾长老的提议,“你是叶楠幻境中的重要人物,我们还没搞清楚如何出去,你决不可离开。如若不然,我们就再将你捆起来。”
谢无恙眸中危险闪烁。
想到上次被谢无恙捆起来的痛苦记忆,莲雾长老瞬间就不敢动了。
身后忽然传来叶楠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想……”
谢无恙转过头来,“你的执念是什么?”
叶楠不知在看些什么,神情恍惚,“我不想复仇了。我魂灵不散,吸取碧落海的灵力养成幻境,为得不过是有朝一日,再见仙尊一面。你们……”
叶楠抿了抿唇,涣散的目光倏地落在谢无恙与云晚舟中间,“你们想出去吗?”
谢无恙道:“我们当然想出去。”
他已经受够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幻境!
“书上说,误入幻境的人,若想出去,除了幻境中人执念消散,别无他法。可是仙尊,如今我执念以消,幻境却仍然存在,是不是意味着,除非我死了,你们才可以出去。”
“什么书?”谢无恙问。
“是仙尊送我的书……与木剑一起……”
模糊中,云晚舟想起自己好像真的送过别的东西给叶楠。
是他当时从摊子上随手买来解闷的,里面竟记载了那么多东西吗?
莲雾长老往后退了几步,“叶家小姐的执念并非是杀我,为何我还不可以走?!”
谢无恙生平最恨像莲雾长老这种道貌岸然之徒,闻言一脚揣在长老的腿窝处,语气嘲讽,“你一个邪修,跟我们谈这些?”
“邪修又如何,大家同为修士,有何不同?”
谢无恙又揣了长老一脚,“你脑袋被门夹过吧?你就算离开,也活不下去!”
“为何?”
谢无恙神情嘲讽,“此处是幻境,幻境破,万物散。”
幻境中的人也不例外,终将会随着主人的魂灵,化作虚无。
从别人口中说出的真相,到底是不太一样。
莲雾长老终于意识到即将消亡的恐惧,唇瓣抖了抖。
他的目光从云晚舟落到谢无恙,最终又落在倒地不起的阿楠身上,紧接着就像疯了般,猛扑向阿楠。
“不……不可以,你们不可以杀她……此处不是幻境……”长老目眦尽裂,神色疯癫地抬起头,“我是活的!我是活生生的人!!”
他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得到天生灵体了,如今忽然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妄,就连他的存在也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他不信。
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谢无恙抬手抓住莲雾长老的肩膀,硬生生将长老拽了起来,莲雾长老被刺激得理性全无,下意识就要汇聚灵力攻击谢无恙,却被云晚舟轻飘飘一抬手,尽数挡住。
莲雾长老眼眶通红地盯着两人,拳头握得“咯吱”响。
谢无恙闪身退到云晚舟身后,目光冰冷的落在莲雾长老身上,神情冰冷,“林无净,你早就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无净浑身一怔,艰难地扯起唇角,“你是在骗我吧……”
“你失踪于九年前,莲雾门外,被人发现时筋脉尽断,是受反噬而亡。”谢无恙想起在书中,看到的此人结局。
当时记载的是,莲雾门有有一位长老误入歧途,修了邪道,想来便是此人了。
“不可能。”林无净依旧犟着一口气。
谢无恙继续道,“按照时间推算的话,你与叶家败落是在同一年,也就是叶楠死的那年。你是因为承受不住天生灵体,才爆体而亡。”
林无净摇头,“我是活人,我没有爆体而亡。”
谢无恙:“你的尸首就在碧落海。”
短短几个字,正中林无净的痛处。
林无净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上,不停地捶打着太阳穴,企图将谢无恙的话赶出去。
可是短短几个字,却像是着了魔般,不停在林无净耳边萦绕。
他的尸首……就在碧落海。
林无净扭着身子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不会死的,不会的……”
瞧着林无净魂不附体的模样,谢无恙忽然想起,书上有关幻境之人的记载。
幻境中人,通常意识不到自己死亡,更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在幻境回忆中,往往会对某一件东西格外执着。
叶楠的执念是再见一眼年少时的恩人,可是云晚舟出现,幻境却并未散去。
难不成……
谢无恙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无净身上,心中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林无净的尸体,与阿楠的在同一处,两个人最难以忘却的记忆有所交叠,那么幻境是否有可能融为一体?
第34章 自爆 云晚舟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这个猜想属实大胆妄为, 就连谢无恙本人都觉得自己是被这幻境关得精神失常,才会有此念头。
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只剩下这一层解释了。
谢无恙唇瓣微动, “林无净,你还不明白吗?这幻境,也是你的执念所化。”
话音落下,林无净好像被戳到了痛处般,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手还牢牢抱着自己的头,维持着膝盖弯曲的姿态躺在地上, 目光落在了谢无恙身上,阴狠道,“你以为, 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一个邪……”
谢无恙眯了眯眸,问道, “什么?”
林无净的话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林无净手中的灵器,碎了。
叶楠盘腿坐在一旁, 冷眼看着这一幕。
灵器化作星星点点,先是围着一群人绕了一圈,缓缓落尽突然。
林无净忽然回了神,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捞, 却在顷刻间被灵器穿透了手掌。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眼眶中留下两行血泪,起初只是一点点,谁料越流越多,顷刻就将林无净的脸遮盖在血水中。
地动山摇。
谢无恙一时不备,差点撞到树上, 被云晚舟拉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子。
林无净的声音暗含哭腔,一直重复着“我没死”之类的话。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叶楠似也感受到了什么,挣扎着拖着半边身子,爬向云晚舟,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裳。
如同林无净的灵器,叶楠的身体从腿脚处开始涣散,很快就到了大腿、小腹,唯剩一双眼睛还算清澈明亮,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惧意。
谢无恙从没有见过这种人,从未行过恶事,却又仿佛恶事做尽的人。
“仙尊……仙长……”叶楠的声音越来越弱,连同脖颈一起,化作了碎片。
仅剩的双眸仿佛会说话,像是一汪无波无澜、柔静的潭水。
幻境破碎,山崩地裂。
一片混乱中,一只手抚上谢无恙的眼睛,将他揽在怀中,耳边是林无净崩溃地嘶吼声,谢无恙却看不到幻境破碎的画面了。
有液体滴落在脸上,伴随着腥臭味,不知是不是幻境中飞鸟死亡留下的鲜血。
“不……不能!你们凭什么毁掉这一切!这是我缔造的,我是这里的主人,岂容你们随意践踏!!”
一股灵力轰然炸开,林无净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毕露,一道道紫色纹路从衣袍下面延伸出来,先是手腕、手掌,紧接着是林无净满是污垢辨不清面貌的脸。
那是与林无净隐藏在脖颈下相近的纹路,是邪修吞噬灵力的反噬之兆。
谢无恙扯下云晚舟的手,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林无净近乎怪物的样貌,面色大骇。
“不好,林无净要自爆灵体!”
谢无恙话还没说完,视线中猛然乍现出一道白光,巨大的冲击力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修士自爆灵体,可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挥发,发挥出平生最大的威力。
筑基期的修士自爆,尚且可以使方圆十里寸草不生,更妄论身为莲雾门长老的林无净了。
林无净修为已至元婴境,自曝灵体哪怕是云晚舟也难以全身而退,仓皇之下,只来得及将谢无恙护在怀中。
“云……晚舟?”谢无恙唇瓣微动,惊骇失色。
强悍灵力冲击飞起的碎石尽数砸在云晚舟身上,一道金光凌然穿透混沌,谢无恙头顶一热,被云晚舟按着头埋进了怀里。
“别动。”
头抵着的胸膛剧烈颤动了一下,谢无恙想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却被云晚舟死死按着头,不容退却半分。
谢无恙眸中划过茫然与震惊,似是不可置信。
云晚舟是疯了吗?
耳边传来一阵闷咳声,粘稠的血液顺着额头低落。
视线模糊间,谢无恙恍然间忆起了一段往事。
更准确来说,是原身谢无恙的往事。
……
借尸还魂,并不能继承身体主人的记忆,谢无恙也不知这究竟是哪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多大,身在何处,又要去做些什么,只能感受到魂灵寄宿在小小的身躯里,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双臂麻木不堪,只能凭借着本能,不停地揉搓着双肩取暖。
这是熟悉的大雪日,相反,街上行人不减反增,是新年。
街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满为患,头顶是还没亮起的红灯笼,热闹非凡。
谢无恙哆嗦着身子地走在马路上,闻着空气中的馒头香味,终于忍不住冲向前抢了一个。
这种事情,谢无恙熟练至极,已经做过千百次,就连逃跑路线都计划好了。
只是这一次,幸运没有眷顾在谢无恙身上。
馒头铺的老板带着一群热心人,将谢无恙围了起来。
“我……我只是太饿了,能不能放过我……”
稚嫩的嗓音响起,馒头铺的老板弯腰推了下谢无恙的肩,语气不善,“这是我们第四次抓到你偷东西了吧?”
谢无恙想起前两次被抓到,都会挨一顿臭骂,闭了闭眼睛。
预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馒头铺的老板直接了当的揣了谢无恙一脚,“你是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吗?”
谢无恙当然不会这么自以为是。
他已经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了,从不会奢求有谁会真的对他发善心,见识到的大多是些恶意。
这一次的恶意更甚,馒头铺的老板将他痛打了一顿,虽没要了谢无恙的性命,可谢无恙身无一物,身上的衣裳薄得要命,此刻在殴打中被扯坏,彻骨的寒意比死更让谢无恙难受。
在这修真界中,本就是强者生存,像谢无恙这种流落街头的孩子,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个,谢无恙能活到现在,已经算及其幸运了。
馒头铺的老板将偷来的馒头一并带走了,谢无恙饿得直不起腰,匍匐到人来人往的岔路口,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可怜可怜我吧……”
路人急匆匆地经过谢无恙身侧,生怕多呆一刻就会被乞丐染上什么脏东西。
就在谢无恙浑浑噩噩,即将晕死之际,一双白色长靴停在了眼皮子底下。
谢无恙拼命爬向前,捉住了这人的腿,又想起自己浑身脏兮兮地,倏地松开,“仙……仙长……您救救我吧……”
“你怎知我是修仙之人?”一道凌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无恙紧张兮兮地缩了缩指尖,“我见过其他仙长的鞋子,与别人不同,他们说这种鞋,只有修士才会穿。”
面前的身影晃了晃,似乎是要弯下了身。
谢无恙不可抑制地颤了颤身子,“仙长……”
头顶落下的目光似是打量,谢无恙口中的话一顿,呆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孔。
云晚舟目光落在谢无恙的脸上,倏地抬手擦了擦谢无恙脸颊上的污垢,“太瘦了。”
旋即转身扫了一圈街两边的店铺,又道,“你想吃包子吗?”
……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谢无恙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突如其来地光线略微有些不适,等到看清头顶的枯树干,谢无恙才彻底回了神。
他从幻境中出来了。
意识到这点,谢无恙下意识想去找同进幻境的云晚舟,不料一回头,就看到云晚舟双眸紧闭地躺在地上。
谢无恙心尖一颤,第一反应竟是抬手触了触云晚舟的鼻息,确保对方还活着后,倏然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被谢无恙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对,他关心云晚舟的死活作甚?
仇人在他眼前昏迷不醒,气若游丝,这种时候,不正是他报前世之仇的大好时机?
想到此处,谢无恙的目光在四周环绕起来,在瞧见两人不远处的碎雪时,忽而呼吸一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他用碎雪捅进云晚舟的胸口,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他得到魇石了。
只要……
捡起碎雪的那一刻,谢无恙呼吸重了几分。
云晚舟仰躺在地上,雪白的衣袍被血污浸染,胸膛的起伏几不可见。
碎雪的剑锋寒光阵阵,与在幻境中不同,这把认主的灵器没有着急反抗谢无恙,反倒是安静的任由谢无恙驱使。
剑尖划破了云晚舟的衣裳,一寸寸深入肌肤,鲜血直流。
就在谢无恙准备再次用力,直截了当的穿透云晚舟的心脏时,一副画面忽然闪至谢无恙脑海。
那是在幻境中,林无净发狂的攻击两个人,云晚舟将他牢牢护在怀里,将袭来的灵力尽数隔绝余外。
云晚舟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谢无恙的力道倏地止住了。
若是他在此刻取了云晚舟的性命,不就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了?
谢无恙“啧”了一声,将碎雪抛到一边,转而一脸不情愿地将云晚舟拖拽到一旁的树上靠着。
双手被云晚舟的血浸得黏糊糊的,谢无恙嫌恶地在云晚舟衣袍上蹭了蹭。
被人硬生生拖拽那么长一段距离,云晚舟丝毫没有苏醒的现象,应该是伤到了经脉,否则照他这个修为,这点伤用不了多久就能自愈,哪儿会落得如今这副田地。
为今之计,只有等徐平生找到他们。
只是云晚舟这副伤势过重的样子,不会失血过多死掉吧?
谢无恙抿了抿唇,将碎雪剑捞回来放在云晚舟怀中,将他的手臂调整出环抱的姿势。
碎雪的灵力可助谢无恙在幻境中救急,那么应当也可以助主人疗伤。
只是碎雪在幻境中就已经被用过多次,灵力稀疏,疗伤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谢无恙盯着云晚舟毫无血色的面孔,抬手放在云晚舟胸膛处,将识海中的灵力汇聚,输送进云晚舟体内。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
炼气期的修士灵力太少了,输送进云晚舟体内的无异于石沉大海。
哪怕是谢无恙将云晚舟留在储存法咒中的灵力用尽,云晚舟也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谢无恙有些支撑不住,嘴唇泛起了哆嗦。
第35章 筑基 “你是说,谢师弟要筑基了?”……
没坚持多久, 谢无恙的灵力就枯竭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缕。
终是力竭。
谢无恙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身侧的树,目光焦躁地环绕着四周, 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助间,谢无恙的视线又忽然瞧见了自己腰间的帝王天木,赶忙拽了下来,一股脑塞进云晚舟怀里。
虽说树上只记载了帝王天木安神驱邪的功效,可如此罕见的东西,生长在灵气充盈之地,自然也是吸收了不少天地灵气的。
思绪间, 云晚舟怀中的帝王天木亮了亮,竟真的涌出了金色的灵力。
望着光芒环绕的帝王天木,谢无恙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 云晚舟应该暂时死不了。
只是他怎么瞧着,帝王天木散发出的灵力颜色,有些眼熟呢?
未等谢无恙多想,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声音,“谢师弟!”
徐平生朝着谢无恙挥挥手, 快步走向两人。
谢无恙虚弱得视线恍惚,等到徐平生到了跟前,这才注意到徐平生背上多了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罗裙,哪怕此刻发丝凌乱、面孔苍白, 也掩盖不住姣好的脸庞。
芊芊细腰不足一握,如此美人,却被徐平生扯着胳膊,脚与地面似离非离,被徐平生拖拽在背上。
这位应当就是徐平生口中的柳师妹柳语琴了。
谢无恙稳了稳呼吸, 强撑着笑意,“柳师姐如何了?”
徐平生摇摇头,望着满身血污的两人欲言又止,“师妹无碍,只是昏睡罢了。你与师叔……”
眼前两个人,一个靠在树上昏迷不醒,一个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怎么看都伤得不轻。
谢无恙这辈子,除了云晚舟,就没在别人面前示过弱,闻言强撑着摇摇头,谁料脑袋还没转过来一圈,就头一歪,倒在地上。
徒留徐平生一人,瞅了瞅身后的柳语琴,又瞧了眼倒在地上姿态不同的两人,泛起了愁。
徐平生的修为刚至金丹中期,没有那种隔空画符的能力,只能找了个地方将柳语琴放了下来,伸手在怀中找起了符纸。
直到捉了一手空,徐平生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符纸,在柳语琴被困在幻境时,就已经用完了。
无奈之下,徐平生伸手翻了翻谢无恙的衣裳,谢无恙的符纸早就在路上用了干净。
得了,这下完了。
徐平生失魂落魄地坐到柳语琴身侧,捶了捶头。
就在徐平生以为他们四人要在此处过夜时,忽然瞥见了他师妹腰间露出的一抹黄。
……
苍穹山云晚舟院内,乌寒枫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徐平生皱眉问道,“师尊,云师叔如何了?”
乌寒枫摇了摇头,“筋脉受损,数日内不能使用灵力,不过我已为他服过丹药,暂时无虞。”
“那谢师弟呢?”
乌寒枫神情陡然一变,怒吼道,“别与我提他,若不是他,云师弟怎会受伤?!”
眼看着事态不妙,容灵长老收了在谢无恙身上探寻的灵力,劝说道,“师兄,此事也并非无恙之过,无人能料到会出了这种罕见之事。”
乌寒枫口不饶人,“若不是他不好好修炼,在危机时刻无力自保,晚舟何须时时护他,甚至为他伤了根本!”
“并非如此。”容灵长老神情严肃,目光落在躺着的谢无恙身上,“我刚刚探寻无恙灵脉,发现他体内灵力涌动,隐约有突破筑基之兆。”
“你是说,谢师弟要筑基了?”徐平生面露喜色。
“是,这几日多多注意一下他。无恙体质本就与常人不同,万不可掉以轻心。”
徐平生难掩兴奋之意,“弟子明白。”
当天夜里,谢无恙开始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徐平生守在床边,注意到谢无恙异样,伸手摸了摸谢无恙的额头,被烫得顷刻间缩回了手。
他谢师弟身上烫得像个大火炉。
想起容灵长老临走时的提醒,徐平生未见慌乱,从外面端了盆水,将毛巾浸湿敷在谢无恙额头上。
就这般到了后半夜,徐平生再去伸手探谢无恙额头时,发现就连毛巾也变得热烘烘的。
“怎么还不退烧?”徐平生皱了皱眉,将毛巾丢回水里,重新泡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