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只是因为谢无恙身体太差突破时的正常现象,直到翌日清晨,谢无恙依旧脸颊充血,徐平生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匆忙请了容灵长老过来。
容灵长老是苍穹山唯一的药修,门内弟子病重受伤时,都是容灵长老及门内弟子医治的。
容灵长老先是号了号谢无恙的脉,又施灵力探了探他的识海,眉眼间拢上疑惑,“除了灵力躁动,并无异常,理应昨日就可筑基成功,我从未见过这种症状。”
容灵长老思忖片刻道,“稍后我让门内弟子送些稳固修为的丹药过来,你给无恙服下,至于具体情况,我还需与掌门师兄商议一番。”
容灵长老离开不久,徐平生就收到了同门送来的两大瓶丹药,足以可见容灵长老对谢无恙此次筑基的重视。
徐平生盯着丹药凝神片刻,一股脑喂了谢无恙四五粒。
若不是深知药不宜过多,徐平生甚至想将两大瓶都喂给谢无恙。
望着谢无恙脸上修炼褪去的红潮,徐平生总算松了口气。
刚想往床边一靠,又瞧见谢无恙手臂抖了抖,裸露在外的手背染上潮红。
徐平生暗暗咒骂一声,围着床转了两圈,目光在两瓶丹药上落了又落,却不敢再随便给谢无恙吃了。
万一补药吃太多,导致灵力大盛撑爆了经脉,就真的彻底完了。
情急之下,徐平生抬手掐了股灵力,想去探查探查他师弟体内的灵力究竟情况如何,不料灵力刚一触到谢无恙的身体,顷刻间又被弹了回来。
明明容灵长老昨日也用过同样的法子。
为何他却不行?
就在徐平生焦头烂额之际,紧闭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云晚舟面色苍白地扶着门框,轻咳两声,目光落在躺着的谢无恙身上,“我来吧。”
“我也不知为何,我的灵力竟是进不了谢师弟的身。”
听到徐平生的话,云晚舟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冷声道,“突破修为的正常现象,我自有方法,你先出去。”
“师尊说了,云师叔重伤未愈,不可乱动灵力。”徐平生犹犹豫豫。
云晚舟态度强硬,“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
苍穹山上的弟子,没人不怕云晚舟,包括徐平生在内。
瞧见自己师叔动了火气,徐平生哪儿还敢多说什么,提起自己的佩剑,就退了出去,顺带还帮谢无恙关上了门。
等到将云晚舟隔绝在屋内,徐平生这才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
乌寒枫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要看好云师叔,莫要让他动用灵力,眼下才不过一日,就要破戒了吗?
师尊本就不喜欢谢师弟,若是云师叔为了救师弟,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莫说是师弟本人了,就连他这个看守的也落不到什么好果子。
想到乌寒枫那暴跳如雷的性子,徐平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谁知还没出了云晚舟的院子,一股强大的灵力赫然出现在身后。
徐平生呼吸一滞,梗着脖子回过头,就瞧见了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散发出阵阵蓝光。
初阶修士突破筑基时,本无什么大动静,只是灵力初聚拢时,会产生较弱的威压,也只有附近的修士能感受到。
“不知是哪位同门今入筑基。”一名修士感受到威压,抬头望了望四周。
“应该是新入门的哪位师弟师妹吧,咱们苍穹山,每十五年才招收一次弟子,上一批同门早就在筑基以上了。”
“那可不一定。”
“你是说的该不会是云仙尊坐下那位吧。”
两名弟子有说有笑地从徐平生面前经过,停下行了个礼,“师兄安好。”
徐平生板着张脸,面色严肃,“莫要在别人身后乱嚼舌根,若是让云仙尊听到你们议论他门下弟子,定会拔了你们的舌头。”
“不敢不敢。”两名弟子一听云晚舟的名字,立刻变了脸色,加快脚步离开了院落。
徐平生回头望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屋子,长叹一口气。
云师叔定然是动用了灵力,助他师弟巩固了修为。
他师尊手眼通明,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此事,云师叔和谢师弟这段时间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不出徐平生所料,当天晚上,乌寒枫就怒气冲冲破门而入,死死瞪着坐在床边的云晚舟。
“师弟,你身为仙尊,身体修为早已不是你一人之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要我苍穹山如何自处?魔界若是此时来犯,又由谁来主持大局?”
云晚舟掀起眼帘,“我心中有数。”
他不过还好,一开口乌寒枫就越觉得心中有火,抓起云晚舟的腕子号了下脉,“经脉受损,灵力枯竭,这就是你说的心中有数?”
云晚舟:“师兄……”
话还没出口,乌寒枫倏地一指点在云晚舟胸口,又迅速在云晚舟脖颈处点了一下,“我已封了你的经脉,今后半年,你就莫要再用灵力了。”
“可是魇石……”
“此事我已派其他弟子下山暂寻,等你养好伤再议。”
说罢,乌寒枫冷哼一声,拂袖而出。
云晚舟试着凝出一股灵力,指尖却并未如想象中发出金光。
他本就是仙尊,灵力强盛,此刻被封了经脉,空落感越发强劲,着实让人不适
云晚舟皱了皱眉,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谢无恙醒来,已经是四日后的事情了。
云晚舟因为不听劝告动用灵力,被乌寒枫禁足在屋内,一直是徐平生寸步不离的守在此处。
期间,柳语琴来看过谢无恙几次,带了好些巩固修为的丹药,还有专治跌打损伤的伤药。
谢无恙在炼气期滞留数年,这次突破的事情瞬间传遍了苍穹山,热闹程度竟比当年云晚舟初入元婴时还要高上几分,几乎到了人人传颂的地步。
第36章 册子 “那师尊可否教教我?”
谢无恙动了动因为躺太久而发麻的腿脚,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灵力,终于有了几分存于这世间的实感。
从大乘期的修为骤然跌到炼气的感觉,属实不怎么样。
“师弟感觉如何?”徐平生与柳语琴站在一旁, 关切地询问道。
谢无恙尝试聚了聚体内灵力,点点头,“尚可。”
比起当年,现在他的力量还是差远了。
柳语琴还是有些不放心,柔声问道,“若是有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容灵长老, 你此次筑基凶险万分,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无恙笑道,“师姐莫要太担心了, 我并无大碍。”
说罢,谢无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绕着屋内扫了一圈, 倏然开口,“我师尊现在在何处?”
周遭又是一片寂静, 徐平生叹了口气,心知瞒不住他,“师叔在幻境中损伤了经脉,又为了助你筑基动用了灵力, 掌门一怒之下,将他禁足在院中,近日怕是出不来了。”
闻言,谢无恙神情一顿,眸中闪过别样的情绪。
云晚舟重伤未愈, 又擅动灵力助弟子筑基,未曾想云晚舟身为仙尊,竟能为弟子做到此等地步。
……
云晚舟素来喜静,当初挑选院落时,特意选在了苍穹后山的禁地附近。
此处人烟稀少,云晚舟倒也落得清静。
只是为了防止云晚舟离开,乌寒枫用符咒设了个结界,云晚舟总归是剑修,在咒法上,还是比不过乌寒枫这个内行人。
瞧着严防死守的几名弟子,谢无恙掐了个法咒,悄无声息地顺走了乌寒枫给他们的通行灵符,又给自己划了个隐身符,趁着夜色,这才安全潜入了云晚舟的院子。
云晚舟像是准备休息了,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子上,趴在那里不知在做些什么。
直到走进了,谢无恙才注意到云晚舟面前摊着的一张张符纸。
一边符纸是已经被画上图案的,另一边则是还干净的空白符纸。
谢无恙瞧了老半天,才看出来,云晚舟用来画符的颜料,是不知从哪儿拿来的一盒朱砂。
画符?
谢无恙皱了皱眉,颇为不解。
画符不是需要灵力吗?云晚舟灵力被封,怎么画的符?
云晚舟用毛笔蘸好朱砂,几瞬就完成了一道符纸,紧接着,谢无恙看见云晚舟从怀里掏出来块木头牌子。
这块牌子极其熟悉,呈草木枯黄色,瞧上去颇为贵气。
谢无恙目光在木头牌子上顿了顿,又落在云晚舟正画着的符纸上,总算明白云晚舟画符的灵力是从何处得来的了。
帝王天木灵力强盛,自己也曾用过几次,云晚舟的灵力,便是从这枚帝王天木得来的。
谢无恙挑了挑眉,瞧着云晚舟画了半天的符,颇觉无趣,目光绕着院子看了半圈,倏地落在了云晚舟住的那间屋子里。
初见福之桃之时,他这位师兄曾无意间提起,云晚舟屋内有几盆及其喜爱的花草,也不知养的如何了。
瞧着云晚舟这副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此处的模样,谢无恙灵光一闪,忽然很想瞧一瞧这位云仙尊气急败坏的模样。
云晚舟正在院子里专心致志画着符咒,猛然间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格外突兀,让云晚舟手中的动作一顿,成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屋内。
抿唇思索着自己屋内的东西,云晚舟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还是决定前往查探一番。
不看不知道,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哪怕淡定如同云晚舟,也做不到面无神色了。
窗边的花盆不知被谁打碎摔在了地上,泥土散落在屋子各处,几片绿色叶子落在瓷器碎片上,好不萧条。
云晚舟抿唇走进屋,望着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屋内,淡声道:“出来。”
坐在窗台上谢无恙丝毫不觉慌乱,颇觉有趣地挑了挑眉。
下一刻,站在门外的云晚舟目的强烈地朝着谢无恙走了过来。
谢无恙神情一顿,眼睁睁看着云晚舟走到自己跟前。
云晚舟顶着张寡淡无情的面孔,目光似是落在谢无恙身上,“我知是你。”
谢无恙往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你能看见我?”
说着,谢无恙的目光落在云晚舟的瞳孔上。
幽黑的瞳仁宛如一潭死水,倒映着空荡荡的窗台,以及窗外那轮圆月。
谢无恙倏地想起自己突破筑基是云晚舟助力,此时距今不过短短几日,他的体内还有云晚舟残留的灵力。
修士可通过灵力气息辨别敌友,当然也认得出自己的灵力。
谢无恙暗道一声失策。
云晚舟抬了下眼皮,对上了谢无恙凑得极近的眼睛,“你刚到筑基,修为尚且不稳,可有不适?”
被人点破到了这种程度,谢无恙彻底不装,直接了当地撕了隐身符,在屋内现了身,明知故问道:“师尊怎知是我?”
“前几日我助你稳固修为,你身上有我残留的灵力。”
灵力如同修士一样,世间没有完全一样的东西存在,辨别自己的灵力甚至与辨别人一样简单。
谢无恙听罢,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上辈子他是魔尊,便在此处摸索颇多。
谢无恙幼时无人教养,长大后修炼全靠自己闷头闷脑地摸索,修炼路子野蛮得厉害,比普通魔族还要粗俗几分,对于灵力便人,也只是偶尔用一两次,刚刚玩心大起,竟一时未往此处想。
云晚舟视线并未在谢无恙身上停留多久,就倏地一转目光,落在杂乱的屋内,又一转目光,欲言又止地望着谢无恙。
“你来此为何?”
望着云晚舟并未任何恼怒的神色,谢无恙便知自己此次的计划失败了,好奇心一哄而散,挥了挥手,将屋内变回原样,“我只是怕师尊在此处觉得无趣,想着来陪一陪师尊。屋内的花草尚且还在,我只是为了引起师尊注意,悄悄变幻了个幻像出来,师尊若是觉得不高兴,那也是弟子之过。”
云晚舟的目光落在恢复如初的屋内,摆了摆手,“无碍。”
因为没了灵力,云晚舟的幻容术自是无法维持,那颗在大石坡时与谢无恙有过一面之缘的泪痣,也在此刻显现出来。
谢无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云晚舟的泪痣看了良久,直到身前的人走到了床头的柜子边,从上头的小匣子里拿出了一本蓝色的小册子,“这是适合筑基修炼的符咒剑招,你日后可照着此书学习。”
这书只有手掌大小,书封上没有名字,就连装订的线条也极为粗糙。
谢无恙蓦地想起那块同样粗糙的帝王天木,大胆猜测云晚舟有种喜欢不完美东西的癖好。
经由云晚舟手的破牌子尚且能是帝王天木,这本书说不定也不容小觑,谢无恙接过来翻看了两下。
上面的心法剑招较为简单,大多数谢无恙已经学过了,翻看了两页便失了兴趣,只是面上不显,垂了垂眼帘,“多谢师尊。”
“嗯。”云晚舟似是倏地想起想起了什么,低头从怀中掏出了那块帝王天木,“你的令牌。”
谢无恙盯着那木牌看了许久,想起了院中云晚舟用他画过符咒,眸光动了动。
云晚舟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半年不得用灵力。
自己从大乘跌落炼气已是难以忍受,云晚舟如今成了个普通人,没有灵力又该如何?
拥有灵力的修士自是比普通人强悍,只是如此一来,日常小事处处都要用灵力,修士也极易对灵力产生依赖性。
第37章 窟窿 “他们说,小师弟用灵力把屋子炸……
谢无恙抿了抿唇, 并未接过帝王天木,“这帝王天木留在弟子身边不过是一块令牌,师尊重伤未愈, 这帝王天木留在师尊身边更合适些。”
帝王天木有强身健体之功效,云晚舟快些养好身子,他们也能快点下山寻找魇石。
他重生已经有好些时日,在大石坡和碧落海又耽搁许久,如今也要加快进程了。
对于云晚舟给的小册子,谢无恙初时草草翻看了一遍,便未多加在意。
后来回到房中觉得无趣, 又随手拿出蓝册子翻看起来。
这本书似乎是摘录下来的,有些地方还蹭了些油墨,晒干后成了染色的折纹纸。
册子里记载了一些修炼法诀, 除了谢无恙与云晚舟提到的辨别灵力,还有普通弟子必须学习的基本符咒。
这些是活了数十年的谢无恙虽早已学会,但符咒一旁着重介绍的功效, 到还是让谢无恙觉得颇为神奇。
比方说,册子里写的唤水诀与唤火诀, 云晚舟第一次帮谢无恙处理伤口时用过。
又比方说,一些除魔驱邪的法阵,法阵图样旁边,还有一小串注释, 介绍使用阵法时的注意事项。
翻到一处功法时,谢无恙眉心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这是扶光神尊传下的功法,据说当初就是靠这条功法,扶光神尊在短短数日内, 修为连破两层,只是自从扶光神尊走后,这条功法也跟着泯灭于世,谢无恙上辈子派人寻这功法良久也未曾找到,没想到竟在这本无名书中。
瞧着功法一旁被人用红笔留下的批注,谢无恙将此页平铺在正前方,盘腿坐好,顺着上面的图示开始运转灵力。
谢无恙哪怕再不喜欢仙门,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功法确实好用。
曾经作为魔头时,每一次修为的突破,无异于锥心刺骨、死里逃生,虽说最后修为变得强盛,但总要修养一段时间。
但仙门的功法不同,谢无恙再睁眼时,竟只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前些日子筑基时,留下的肌肉酸软的后遗症也退却了不少。
谢无恙将地上的册子拿起来仔细又翻看了遍,这才发现除了这条功法外,竟还有数条扶光神尊生前所创符咒。
谢无恙合上书瞧了眼书封,确保书上无名后复又打开,挑了挑眉。
无名书。
也不知云晚舟从何处弄来了这么个好东西。
……
福之桃被云晚舟带上山的那年,云晚舟正处于经常下山游历、为民除害的阶段,整日整日的不见踪影,再加之福之桃魂灵残缺,一人生活着实不便,云晚舟思来想去,还是将其送到了擅长用药的容灵长老那处。
因此,福之桃一直住在容灵长老的院中。
当福之桃得到谢无恙回山的消息时,已经是大半个苍穹弟子都知道的程度了。
听着同门师兄弟们口中的谢无恙,福之桃面露喜色,凑到讨论的阵容中,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小师弟突破筑基了吗?”
其中一名苍穹弟子瞥了福之桃一眼,万分敷衍地作揖,“是的福师兄,谢师弟此次出行,得到的好处颇多啊。”
另一名苍穹弟子在旁阴阳怪气,“那可不,云仙尊已经数年未曾负过伤,只是跟谢无恙出去一趟,就重伤昏迷、经脉受损……”
“我师尊受伤了?”福之桃咬了咬唇瓣,担忧地望着两人。
那弟子眉心一动,将自己所知的添油加醋又说了一通,听得福之桃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师尊受伤是因为小师弟冲动莽撞,不听师尊劝诫?”
“正是如此。”弟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可是……”
福之桃抠了抠手指,绞尽脑汁地想为谢无恙辩解,身后倏然传来一道声音。
“福师弟,你别听他们胡说,”柳语琴秀眉微蹙,信誓旦旦道,“谢师弟绝不是这种人。”
福之桃伸头探脑地打量了柳语琴许久,眼睛突兀一亮,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激动地换了一声,“柳师姐!”
“嗯。”柳语琴眉目温柔地点点头,眼尾微垂,“福师弟想去看看谢师弟吗?”
福之桃犹豫地闪了闪目光,“可以吗?”
因为身体原因,容灵长老不常许福之桃出门,虽然云晚舟常来此处看他,但福之桃却很少能去云晚舟的住处。
每一次去云晚舟的住处,都是福之桃偷偷溜出去的,久而久之,容灵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如果光明正大的去找谢无恙,福之桃还真的没干过几次。
瞧着福之桃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柳语琴不由得姐性泛滥,捏了捏福之桃的脸,“可以,师姐带你去。”
柳语琴天赋不高,修炼多年也只堪堪到了筑基中层,但耐不住她与苍穹山的大师兄走得极近,再加上是乌寒枫门下的记名弟子,普通外门弟子轻易不敢招惹她。
柳语琴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两名弟子再不走就真的是不知趣了。
“柳师姐,我们也是听其他同门的议论,才这般与福师兄说的,若是有何言错之处,还望柳师姐福师兄大人有大量,勿放在心上。”
柳语琴眼神冷了冷,“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我苍穹山上有这么多乱嚼舌根之人。”
望着两名弟子青白交加的脸,柳语琴未再多言,牵着福之桃的手离开了此处。
因为天生魂灵残缺,福之桃身体不好,个子也不高,比柳语琴还要矮上一些。
大多数人都对弱小者心生怜悯,柳语琴也不例外,总是对福之桃格外关照。
轻车熟路地带着福之桃进了谢无恙的住处,本以为会见到冷冷清清毫无人烟的场景,不料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乌泱泱地一大片人头。
“这是练功练岔了气吧?”
“我怎么瞧着更像是走火入魔?”
“不至于吧……”有人将信将疑,“他不过刚刚筑基,入魔的不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
柳语琴在这群人中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抓住福之桃的手挤了进去,“麻烦让一让,我找徐师兄。”
徐平生正与谢无恙面对面坐在踏上,帮他疏散暴走的灵力,谢无恙唇角挂着未干的血渍,额头缀满了汗珠。
“这是……怎么了?”柳语琴站在一旁。
徐平生分出神回答,“不知道练了什么功法,把屋子也给炸了。”
“炸了屋子?”福之桃喃喃重复了一遍,视线扫过完好的四周,略微有些茫然,“小师弟的屋子很好啊。”
徐平生:“看头顶。”
满屋子的人,包括福之桃在内,听到徐平生的话后,动作统一的仰起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屋顶上不知何时裂了个大窟窿,直通苍穹,时不时还能看到几只飞禽略过。
此情此景绝无仅有,众弟子又瞬间将目光落在了谢无恙身上。
“他是用什么东西砸的?”为何这般想不开?
徐平生显得平静许多,“灵力轰的。”
“哦,灵力轰得……”话说到一半,这名弟子惊诧地张大了嘴巴,语调倏地一高,“等等……灵力轰得?”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又望了望屋顶,又与身边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谢无恙身上时,多了几分质疑,“筑基初期的灵力能有这种威力?”
谢无恙筑基时,发了两夜的高烧,身体到现在都没恢复好,此事在苍穹山人尽皆知,如今说谢无恙灵力高于筑基初期,在场是没一个人愿意相信的。
就连徐平生,也不知道谢无恙是如何将屋顶捅出这么大个窟窿的。
徐平生当时是听从容灵长老的命令,给谢无恙送些丹药,未曾想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进来时,谢无恙已经满身焦黑的躺在这儿了。
多亏了徐平生先见之明,率先用法咒还原了谢无恙的面貌,否则此刻被爆炸声引来的周圈弟子,见到的谢无恙更加惨不忍睹。
灵力顺着徐平生与谢无恙掌心相接的缝隙处一点点冒出,消散于半空,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终于悠悠转醒,迷离的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一群人时,陡然清醒。
谢无恙神色一变,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看上去最天真无害的福之桃身上,皱眉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福之桃缩了缩脖子,如是说道,“他们说,小师弟用灵力把屋子炸了。”
说罢,福之桃意有所指地望了望屋顶。
瞧见大窟窿的瞬间,谢无恙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
他当时正兴致勃勃地修炼仙门术法,忽然看到一条法咒,可引天地灵力于己身,为己所用,无穷无尽。
谢无恙越看,越觉得这条法咒厉害,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番,没曾想,天地灵力倒是引来了,引来的确是雷电交加,一道惊雷从屋顶落下劈在了谢无恙身上,脑门嗡嗡浑身剧痛,一口老血喷出,谢无恙整个人都懵了。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法诀?
想到这里,谢无恙下意识地就想去找那本蓝册子,手微一顿,在枕头边上找着了他。
谢无恙凭着记忆翻到自己修炼的那页,默念了一遍法诀,与自己修炼时一般无二,并无披露。
这法诀乃扶光神尊留下,自己上辈子从未见过,为何引天地灵气成了引雷,恐怕只有云晚舟才能解答了。
谢无恙倏地合上了册子,目光落在福之桃身上,“我要见师尊。”
福之桃扯了扯柳语琴的衣袖,躲到了后面,“小师弟,师尊他不是被禁足了吗?而且师尊的伤还没好……”
第38章 制药 “此药亦可巩固修为,你近日灵力……
“那你们让让, 我自己去找他。”
“可是,小师弟,你的伤还没……”
一旁的弟子虽然看不起谢无恙, 对谢无恙当上仙尊弟子心生不满,却也不敢当面撕破脸面,该有的礼仪样子依旧会做,听到谢无恙的话在一旁劝慰。
“云仙尊是为了救谢师弟才被禁足,谢师弟理应去看看。但此事是掌门亲自下令,谢师弟此去惹怒了掌门,岂不是得不偿失?”
徐平生也顺着众人的话劝告, “谢师弟,你不妨先在此处好好养伤,有何要事等云仙尊身体好些再议也不迟。”
谢无恙并未理会, 当着徐平生的面抓出一张符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
话音刚落, 徐平生骤然伸出手抢夺符纸,手刚触碰到纸张边缘, 谢无恙倏地动作一顿,另一只手又拽出一张符纸来。
满屋子的弟子只感觉到一道凌风扑面而过,再回神时,床上只剩下了呆若木鸡的徐平生, 以及徐平生夹在手里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召火术。
谢无恙根本没想用这张符,而是早有准备。
徐平生指尖一用力,将符纸点燃,眉心微敛, “柳师妹,麻烦你去通知掌门一声,我与福师弟先去云仙尊院子看看。”
……
谢无恙用了张传送符,使用此符咒时,只要在心中默念想要去的地方,就可以快速抵达,方便省事。
当谢无恙闪身至云晚舟院落中时,正好撞见几名扫洒弟子从云晚舟屋内出来,手中的簸箕装满了刚刚扫出的落叶,以及一些废掉的符纸。
想来云晚舟闲来无事可做,又研究起了画符。
谢无恙毕竟是偷跑出来了,身体本能地躲到墙后,等到确定弟子们走远了,这才大摇大摆地从遮挡物后走出来。
这地方昨夜来时,谢无恙就已经摸清了地形,轻车熟路就找到了云晚舟住的屋子。
似乎是早就料到谢无恙会来,听见脚步声,云晚舟头也没回,不知在摆弄些什么东西,“来了?”
谢无恙走到云晚舟身后停下,开口道:“我来是有事情想问问师尊。”
云晚舟明知故问,“何事?”
“师尊给我的册子中写了道引天地灵气的阵法,为何我照着书中施展,却成了引雷电的?”
莫不是云晚舟发现胸前的伤口是自己趁其昏迷时捅的,故意报复于他?
云晚舟没吭声,谢无恙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师尊可是……”
“拿着。”云晚舟不知何时走到了谢无恙年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个手掌,一颗圆滚滚的药丸露在外面,黑不溜丢的,表层泛着一层光泽。
谢无恙的声音戛然而止,眯着眼睛望着云晚舟手里的东西,“师尊这是何意?”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他现在身体如何?
谢无恙皱了皱眉,万般不解地望着云晚舟。
云晚舟又道:“你动用灵力试试。”
谢无恙虽不知云晚舟想做什么,但还是尝试着运转了□□内灵力,竟发觉因初入筑基而不稳的灵力,不知何时竟奇迹般安分下来,连带着他的筋脉也舒畅了。
谢无恙抬起头,望着云晚舟的目光闪过一丝惊愕,“师尊置换符咒是为了助我巩固修为?”
“并未置换,那符咒确是引天地灵气,只是你初筑基,尚且承受不住。”
“那师尊为何不告知弟子?”谢无恙问。
云晚舟抬眸对上谢无恙的视线,道:“我事先在书页上有注明,你未曾瞧见?”
谢无恙喉间一噎。
他确实瞧见了一侧密密麻麻的字迹,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法咒本身上。
没曾想居然弄巧成拙,将自己给坑害了。
“是弟子粗心之过。”
云晚舟并未过多责问,目光落在谢无恙手中的药丸上,“此药亦可巩固修为,你近日灵力异动,可服。”
谢无恙瞧着自己手中的药丸,虽不觉有什么作用,却还是点头应下,“弟子定当谨记。”
云晚舟似乎并不在意屋里多了个人,给了谢无恙药丸后,就转过头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动作从容,仿佛不会被任何俗世所扰。
过了会儿,云晚舟从一旁随手拿了个半指高的瓷瓶,背对着谢无恙往瓷瓶里塞着什么东西。
等到大功告成时,云晚舟再转头,谢无恙正盯着手里半满的茶杯,面露难色。
毕竟被对方救了那么多次,谢无恙并不觉得云晚舟会害自己,更准确来说,是不会害自己的徒弟。
只是这药丸瞧上去实在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真的能吃?
云晚舟沉默片刻道,“不想吃就留着,以后用得到。”
说罢,云晚舟围着自己的屋子转了一圈,又从抽屉里找出些剪刀绷带似的东西,回到自己床上褪掉衣衫,开始艰难地上药。
云晚舟说可以留着以后吃时,谢无恙如释重负地将药丸塞进了腰带的缝隙中,灵机一动望着云晚舟道,“师尊,我帮你上药吧?”
云晚舟嘴里咬着绷带,扭头看了他一眼。
谢无恙不请自来地凑上前去,接过云晚舟手里的瓷瓶,哪怕是离鼻子有段距离,谢无恙还是被苦涩的药味熏得皱了皱眉。
谢无恙抠挖出一点药膏,一点点地敷在云晚舟后背的伤口上,“师尊还会制药?”
云晚舟声音冷淡,“略通。”
云晚舟以前下山时,经常受伤,很多时候又是因为抓妖去些了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伤口过于严重,就只能靠采些草药简单处理一下。
最为严重的一次活生生被妖怪撕掉了半个臂膀,云晚舟也只是随手扯下外袍记在伤口上。
后来归山时伤口腐败化脓,要不然容灵长老医术高超,云晚舟的胳膊恐怕早已保不住了。受伤多了,自然也就什么都会上些。
只是有些伤口处理不及时,难免会留下疤痕。
谢无恙将膏药抹匀,不由得打量起云晚舟的后背。
身为魔尊,谢无恙上辈子少不了征兆,再加上刚开始魔族尽数都不服他这个尊主,每隔两三日,就会有人找谢无恙挑事,谢无恙能坐稳魔尊的位子,少不了淋漓鲜血铺路。
谢无恙以为自己受过的伤已然不是寻常人可比,未曾想,云晚舟的伤口竟不比他少上多少,这只是五百年前的云仙尊。
谢无恙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下,旋即摇摇头抛去杂乱的思绪,尽量让注意力放在云晚舟的伤口上。
刚刚有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恍然浮现出一双孤寂苍凉的眼睛,比起现在,更是少了几分生机。
谢无恙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瓶,从一旁取了绷带,将云晚舟后背斜着缠了几圈,“师尊,好了。”
“嗯。”云晚舟嗓音冷淡。
就在谢无恙想着主动点,将绷带药瓶收走时,云晚舟率先将药瓶又拿了回去。
谢无恙有些不解,下意识开口,“师尊是还有……”
谢无恙抬头的瞬间,视线略过云晚舟的胸膛,紧接着呼吸一滞,连带着想说的话一起哽在了喉间。
印入视线的——是一道不深不浅的剑伤,剑伤已经被处理过了,除了伤口边缘略微有些发白外,不见丝毫血迹。
云晚舟略微茫然地盯着这道剑伤,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何时挨得这一剑。
抬头又瞧见谢无恙盯着自己的伤口毫无反应,以为是吓着他了,随意地往上面抹了点药膏,就裹上绷带穿好了衣裳。
谢无恙不由得萌生起一丝愧疚之意。
虽说自己上辈子是死于云晚舟之手,但毕竟是身份使然,云晚舟身为仙尊,对自己这个魔头已经足够宽容了。
否则当初自己在苍穹山偷盗魇石被抓时,也许就已经丢了性命。
云晚舟没了灵力,进不了识海,自是无法修行打坐。
此时穿好了衣裳,又用早已备好的水浇花。
谢无恙在原地站了半天,正想着就此离开时,倏地又想起了一件事,“师尊,我们什么时候下山继续寻找魇石?”
当初他决定留在苍穹山,魇石就是原因之一,如今云晚舟重伤,听说还被乌寒枫禁足半年,如此一来,他的魇石怎么办?
“师兄已交由其他弟子暂寻,其余的待我恢复灵力再议。”
“那还需多久?”谢无恙脱口问道。
“不知。”云晚舟淡声道。
谢无恙闻言,皱了皱眉,“可魇石的事明明是我惹出来的,怎么能交给别人呢?”
话说口,谢无恙这才意识到此话不对。
哪儿有人主动揽责任的?
谢无恙抿了抿唇,补充道,“按照掌门师伯的脾气,不应该借此缘由将我逐出苍穹山吗?”
“师兄身为掌门,自然事事谨慎,并非有意针对于你。”
“弟子明白。”谢无恙面上虽这般应道,心中却不由想起乌寒枫对自己的态度,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乌寒枫定然是看自己不顺眼。
也不知原主是如何做到在这人门派下待了那么多年。
云晚舟思忖片刻,又开口道,“那本册子上引天地灵气的诀咒,需得金丹以上才能练成,你若是想练,便只念前半段的口诀,如此可将引来的天地灵气减半,这样稳妥些。”
谢无恙垂下目光,点头应下,“弟子定当谨记。”
他来此就是想问云晚舟天地灵气一事,未曾想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是经此一来,得到魇石被交给别人寻的消息,着实不好。
魇石……
谢无恙发现这东西着实邪乎,尤其是在大石坡时,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魔物,谢无恙始终想不明白,那魔物究竟是从何而来。
第39章 古籍 因为求学若渴才擅闯禁地,总比直……
古书中记载, 魔物多诞生于人魔的怨憎恨,一般诞生于战场之上,以战士们临死前的执念情绪产生。
大石坡不过一个普通的小村子, 怪物诞生前一片祥和,怎么会滋养出这种魔物?
出了云晚舟的院子,谢无恙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向相反的禁地阁楼。
比起刚重生时来得那次,这次的谢无恙用了张隐身符,轻车熟路就躲过了仅剩的几个巡查弟子,轻轻松松地到了阁楼中。
阁楼中古籍众多, 上次因为云晚舟的缘故,谢无恙没来的及好好瞧上几眼,就跟着云晚舟匆匆离开了此处, 事后几日,谢无恙每每想起阁楼,就不免一阵唉声叹息, 万分可惜。
谢无恙站在阁楼正中央,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咒, 挑了几张唤风符,随手往四周一扔。
霎时间,平静许久的阁楼响起一阵经久不散的风声。
风无影无形,无孔不入, 用来试探结界漏洞再好不过。
魔族人布结界时与仙门人不同,谢无恙布结界时从不拐歪抹角,越厉害的结界瞧上去越金光闪闪花里胡哨,恨不得明目张胆地告诉那些人,自己在此处布了个结界。
仙门人却不同, 他们的结界总是布置的隐秘低调,除非是撞到结界,否则可能连自己被困住了都不知道。
谢无恙两辈子都在仙门结界上吃够了苦头,哪怕阁楼古籍的结界明显有着漏洞,谢无恙也不敢掉以轻心。
唤风符绕着古籍飞了一圈,最后分散开来,每张停留在一个位子,在半空中滞留没多久,就化为一道白光,分别落在了一本古籍上。
谢无恙挑了个最下面的符咒降落点,将手伸进去掏了掏,果不其然,此处的结界聊胜于无,早已不堪重负。
这里的古籍摆放毫无章法,若是想找到和魇石有关的书籍无异于大海捞针,可谢无恙一时也没有其他方法,只能从结界漏洞最边缘处一本本开始找起。
苍穹山的阁楼禁地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里面收集的古籍有一大半都是修真界抢手的绝迹孤本,在此处落灰着实是暴殄天物。
谢无恙目光所到之处,甚至还瞧见了一本魔界尊主宋多颜的遗作。
反正这阁楼禁地少有人来,古籍数不胜数,少上一两本也不会有人发现。
谢无恙这般想着,随手捏了个刚学会没多久的法诀,从结界缝隙钻进了一抹灵力,将宋多颜的遗作从里面拿了出来。
特殊关头时间紧迫,容不得谢无恙在此处观摩先祖留下的东西,只能匆忙塞进怀里,等到回去后再看。
之后一段时间里,谢无恙又顺了几本古籍到怀里,颇为心满意足。
阁楼是封印魇石的地方,却不知为何,这么多书籍,谢无恙找了将近一个时辰,连修真界历任掌门所养灵宠的名单都翻了出来,就是不见任何关于魇石的记载。
最后谢无恙实在是不耐烦了,将一整层架子上的书一股脑全弄了出来,堆成个山丘的样子,自己则看着书堆一坐,一本一本的翻看起来。
这个效率,比起直接在书架子上找,省下了不少力气,等到全部看完,谢无恙再将地上的古籍的施个还原术,若无其事的离开。
阁楼中古籍甚多,谢无恙长期待在这里,若是柳语琴徐平生的找他,容易起疑,所以谢无恙每天掐着待在阁楼的时间,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去。
就这么来来往往在阁楼看了三日的书,谢无恙找到与魇石有关的寥寥无几,倒是带走了不少剑术心法,其中甚至包含他上次来阁楼时,看到的云晚舟写的那本《苍穹一百零一式》。
谢无恙来阁楼的第七日,四周的古籍也不过翻看了一个角落,密密麻麻的字看得谢无恙浑身难受。
正当谢无恙丢了一本《修真界各大掌门的红颜知己》,拿起另一本《莲雾门先祖金句》,空荡荡的阁楼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谢无恙正靠着书堆翻看,猛然僵住了身子。
慌乱之下连书堆都来不及收拾,闪身躲到了书架后面。
毕竟是被苍穹山列为禁地的地方,哪怕现在守卫稀松,若是传出去谢无恙也少不了挨罚。
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无恙并拢指尖,悄悄注了抹灵力在上面。
若想不被乌寒枫那老头罚,为今之计只有……
烛火摇摇晃晃,映照出一道纤细修长的影子来,在影子打在谢无恙侧脸的刹那,谢无恙忽地闪身而出,指尖的灵力幻化出匕首的形状,落在来人的脖颈上。
谢无恙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上正要用力,身前的人抬手按着谢无恙的手腕,一个回旋,指尖灵力瞬间化为虚无。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谢无恙倏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师尊?!”
似是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谢无恙,云晚舟拧了拧眉,目光探究,“怎么是你?”
谢无恙尤其记得,上一次来禁地,也是云晚舟将他逮了个正着,最后被他以“令牌丢失”为借口,勉强糊弄了过去。
如今面对同样的局面,相同的借口定然不可以用第二次,谢无恙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目光倏地落在了一地的古籍上。
“我上次来时,瞧见这里有许多厉害的剑法,师尊那本小册子我已经全都学会了,好奇之下才想着来禁地瞧瞧。”
因为求学若渴才擅闯禁地,总比直接承认是朝着魇石而来后果轻上许多吧?
“你刚刚……”
“上次被人污蔑偷盗魇石,就是被人打晕了扔在禁地的,后来我总是小心为上。”谢无恙抢先解释。
云晚舟将信将疑地盯着谢无恙,没在多问,而且径直走向了谢无恙堆落在地的那一摞书中。
注意到云晚舟的视线,谢无恙随口问道,“师尊来此是为何?”
“我来是想找些魇石相关的书。”
谢无恙正愁自己找不到,听到云晚舟的话,故作轻松地问,“魇石?师尊不是说,魇石已经交给其他弟子去寻了吗?”
“没那么简单。”云晚舟随手拿起一本书,边翻阅边道,“你还记得阿楠吗?”
“天生灵体,我当然记得。”谢无恙不假思索地点头。
他当时还在回忆中翠竹的身上看到了魇石残留的气息,想来偷盗魇石的人确曾去过碧落海。
谢无恙将碧落海之事分析了一番,“我们当初是跟着指引才去了碧落海,偷盗魇石的人到了碧落海后,非但没有快速逃跑,甚至还有闲心布了那么多结界与阵法,甚为奇怪。”
若是真想拖住,何至于处处故意留下魇石的痕迹,更巧的是,他们前往碧落海,正赶上那里精力枯竭、阿楠幻境形成、柳语琴被困……
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谢无恙不得不有了更清楚的认知,魇石被盗的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若是魇石一事后潜藏着这么大的局,那么布局人的目标是什么?
谢无恙皱了皱眉,随手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莫非是在他与云晚舟之间?
可他重生之事并未告知任何人,原身又只是一名普通弟子,从里到外着实没有一点值得别人下那么大的局来陷害,如此看来,针对的人应该是云晚舟了。
至于他,不过是因为是这人的弟子,平白无故受了牵连而已。
谢无恙心不在焉地拿起一本书,脑子里想着自己如何才能逃脱别人的算计,目光飞速扫过书里的内容后,随手往旁边一扔,下一刻,谢无恙神情一顿,动作犹豫地又将丢掉的书捡了回来。
他好像看到了“魇石”这两个字……
凭借着记忆,谢无恙很快就翻到了原先的那页,一目十行的扫看起来。
“魇石可重塑灵体,后灵体需大量生魂供养,纯灵魂魄做引,方可维系,存于世间……”
谢无恙脸上震惊之色|欲浓,抬手扯住云晚舟的胳膊,将手里的东西举到云晚舟面前,“师尊,我找到了。”
云晚舟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书将谢无恙指的内容略了一遍。
“生魂为引……师尊,你觉得大石坡的那个怪物,有没有可能是幕后之人收集生魂的器具?只是生魂好找,那这纯灵魂魄又是指什么?”
“是修士。”云晚舟面容冷峻,半隐在烛火下的眼中泛起寒光。
若是幕后之人真的想要重塑灵体,必然需要大量的纯灵魂魄,人间游历的修士零散,且大多数会隐在凡人堆里,极其难找,所以,幕后之人若是想要,就只能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日是什么日子?”
“九月初五。”
云晚舟闻言抿了抿唇,“两月后,便是莲雾门的新任掌门继任大典了。”
到时候仙门百家齐聚莲雾,见证新掌门的诞生,维系门派间数百年和平。
上万的修士,幕后之人定然会抓住此次机会。
云晚舟合上书,将这本书别在腰间,旋即又摸了一把系在腰间的帝王天木,一挥手,将地上散落的书籍复归原位,顺便将保护古籍的结界缝隙一并补好。
望着重新恢复光泽的屏障,谢无恙暗道了声可惜。
他甚至只来得及搬回去四五本书,就要与这种好地方告别了。
“我用帝王天木重新设了结界,帝王天木上的灵力参杂着你的气息,结界也听你号令。你若是日后想来此处看书,不必再偷偷摸摸。”
谢无恙抬手触了触一旁的结界,发现自己的竟真的毫无阻碍的穿透了,顿时眉开眼笑。
第40章 宫殿 出乎意料之外的,他识海中的人,……
早知让云晚舟同意这么简单, 他何苦这般小心谨慎,刚开始就该朝着云晚舟提上几句,还能省下不少时间。
得知魇石后面极有可能会再次出现, 谢无恙宽心了不少,一连好几日,顿顿都多吃一碗饭。
莲雾门掌门继任大典,定在了十一月末,提前两个多月,就开始筹备起来。
历年来的掌门继任大会,表面上是自家门派之事, 实际上早已发展成各仙门争风头的好日子。
甚至于好好一个继任大典,非得安上个什么仙门大比,邀请各门派的青年豪杰相互切磋, 点到为止,不伤及性命,还讨了许多稀罕物件做彩头。
收到邀请的仙门弟子, 从大会筹备初就开始刻苦修炼,只为在大比上一展风采, 崭露头角,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被自家门派中的长老看上,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传授毕生所学。
包括苍穹山弟子在内,临近继任大典的几个月,讨论的话题几乎没有第二种。
谢无恙躺在树上补觉,将云晚舟给的蓝册子随意盖在脸上,挡挡阳光。
近些时日, 因为看了魔界尊主宋多颜的书,上面提了句“树上而眠,强身健体”,谢无恙就跟着照做了。
毕竟是魔族中人,对于宋多颜的话,谢无恙深信不疑,更何况在看这本书之前,谢无恙就听说过,魔界这位先尊主,年少时就有在树上睡觉的习惯。
谢无恙否管真的假的,虽说强身健体的作用没感受到多少,但顶着暖烘烘的阳光睡觉,是真的舒坦。
“此次掌门继任大典,师兄可有收到邀请?修真界那帮老头子一个比一个在位时间久,我们这些金丹以下的修士,难得碰上一次。”
“收到了,只是仙门人才辈出,我去恐怕也拿不到什么名次。”
“师兄怕什么,师兄别忘了,咱们苍穹山,还有个给大家垫底的。”
“也是,毕竟是掌门继任,各派长老及门下弟子都要参加,云仙尊的两名关门弟子,修为可都不怎么样。”说罢,这人似乎安慰到了自己,话音不由嘚瑟起来。
谢无恙睡得正香,下面的人跟个蚊子似的,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谢无恙翻了个身,轻“啧”一声,一把抓住脸上的书朝着下面的人丢了下去,完事后依然觉得不解气,语气讥讽,“你我同为筑基,何来好差之说?”
说别人坏话,一扭头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将两名弟子羞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谢师弟,我们并不是嘲笑你的意思,只是事实如此,你再生气也……”
谢无恙冷笑一声,手上灵力一转,一道火光朝着两人直冲而下,怒骂,“狗屁的事实如此。”
谁也没料到谢无恙会突然动起手来,其中一名修士飞速掐了个唤水诀,一颗浑圆的水球在空中汇聚,挡在了两人头顶,起料那火光临近时忽然一转方向,转而袭向两人胯|下,两个人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符纸飘然袭来,赶在火球烧烂两人裤子前,稳稳盖在了上面,一阵黑烟冒出,伴随着一道清亮和缓的声音,“谢师弟,云师叔说了特意吩咐我,让我看好你。”
因着谢无恙急于修炼,灵力近日格外不稳,云晚舟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派徐平生看着他。
谢无恙胳膊一撑,从树上跳了下来。
一连数日都被人盯着,谢无恙已是颇为不耐,皱眉道:“我心中自是有数,徐师兄趁此机会好好准备莲雾门的仙门大比,也比近日跟着我浪费时间好。”
“云师叔说了,”徐平生面不改色,“若是我盯满你七日,确保你体内灵气已稳,就指导我剑招。”
“你想学剑招为何不去找乌寒枫?”
“我师尊是符修。”徐平生叹了口气。
也不知一个符修,是如何教导出一名剑痴弟子的。
谢无恙瞧着徐平生,越发觉得这个人也是个傻的,索性不再理他,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去。
徐平生忙不迭地又跟上去,真真切切做到了云晚舟口中的“寸步不离”,“谢师弟这是又去哪里?”
“阁楼禁地。”谢无恙漫不经心地开口。
徐平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那我在外面守着,等师弟出来。”
谢无恙倏地想到了什么,转头道,“阁楼禁地有许多上古典籍,其中不乏一些罕见的剑招,徐师兄就不想看看吗?”
若是能引得徐平生将注意力转移到旁的东西上,也许自己也能安生着。
“想!我当然想!”徐平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是阁楼毕竟是禁地,谢师弟得了云师叔允许,才可自由出入,我就不行了,我非但……”
谢无恙转头望向徐平生,劝说道,“曾经的阁楼是禁地,是因为魇石封印在那里,如今魇石已失,师兄去去也无妨。”
徐平生倏地伸手捂住了谢无恙的嘴,压低声音,“谢师弟,魇石没了的事情万不可大声宣扬,否则让其他仙门或魔族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瞧见徐平生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谢无恙就觉得有趣,颇为好心情地给了回应,“哦。”
自从得了云晚舟准许,谢无恙几乎就住在禁地阁楼,一方面是为了躲清静,另一方面禁地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
谢无恙前段时间掐指算了算,原主天资不高,修为增长缓慢,自己要是想要快点提高修为,唯有刻苦,再加上原主这里从不缺灵丹妙药和修炼书籍,应当可以赶在莲雾大典前到达筑基中期。
谢无恙并不在意大比名次这些虚名,只是想着,万一偷盗魇石栽赃自己的幕后之人真的选择在莲雾大典上下手,自己的修为强劲些,也能有些自保能力,说不定能趁其不备抢走魇石,自此离开仙门的地盘,重新回到魔界当他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主。
徐平生最终还是没能跟谢无恙进去,而是蹲在门外守着。
谢无恙将上次练了一半的功法书籍拿出来放好,双手放在膝头,气沉丹田,闭目凝神。
谢无恙的识海中是一片干涸的土地,地面上的裂痕纵横交错,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黄土。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进入识海,谢无恙觉得与以往有些不同。
曾经风沙漫天的识海,今日竟显得寂静异常,就好像被人失了定身符,硬生生止住一样。
只是定身符只对活物有效,再厉害也不可能止风。
谢无恙漫无目的地踩在土地上,神情有些茫然地四处搜寻着什么。
神识总是会记住主人下意识想做的事情,谢无恙如今只有筑基,哪怕本体意识还在,也控制不住神识的所作所为。
直到苍黄的视线中出现一抹耀眼的洁白,神识才倏然止住了步子,怔在原地不动了。
平日里修炼,神识都会漫无目的的走到结束,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变了方法。
谢无恙想拧开神识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就在谢无恙无聊到数数字时,神识终于动了,目的及其强烈的走向了那道身影。
谢无恙是有些好奇的。
书中记载,能出现在识海中的人,都是主人最执念的,谢无恙心知自己没什么红颜知己值得留念,也没什么出生入死的兄弟,等到神识走到这人身后,又绕到这人面前,谢无恙总算看到了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什么样。
出乎意料之外的,他识海中的人,竟然是他纠葛两世的宿敌。
——云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