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轩辕狗剩拼命蹦跶,想跳到窗台上面看看里面,那里是怯懦的爸,犯遍刑法的妈,破碎的家。
无奈腿太短,根本够不着,它一边蹦,一边呜呜的叫:“怎么了怎么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你看看!连你的狗都很这么担心你!你就不能走正道吗!”于志雄痛心疾首!
谁能想到啊!
啊?!
别的女犯,涉及到暴力犯罪的最常见原因就是家庭暴力,不是被丈夫家暴一怒反杀,下手太重,就是有了情人,勾结情夫杀掉丈夫。
眼前这个女人,每次都搞这么大,但是每次的人证和物证都证明与她无关。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她是真无辜,要么她是一个犯罪天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于志雄加入光荣的警察队伍,就是想搞个大的,前两次,一个只是平平无奇的毒瘾,一个是“受害人”诈尸,自己都说是摔的。
虽然他觉得王雪娇此人有极大的问题,但是他没有证据。
这次,他确认过了,刘晋大腿上的血,真的是他自己的血,不是假血浆,也不是玉米淀粉,更不是番茄酱。
姚静脸上的掌印,也真的是被抽打出来的掌印,不是特效化妆。
一定是,绝对是!
再加上这么多女孩子,说是要去泰国当模特,一听就很假啊!这一定是涉及到重大人口拐卖案!
于志雄当即上报到了市局。
就是这个市局也很魔幻啊,他才放下电话不到五分钟,市局的车怎么就来了呢?
从市局的位置到溧石镇派出所,就算连夜飙车过来,也得开一个半小时。
“怎么来这么快?不会是”于志雄十分紧张,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王雪娇,右手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志雄~”嬉皮笑脸进来的人是钱刚,在他身后是夹着公文包的魏正明,以及神色严肃的韩帆,韩帆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提着一把大枪。
他们当年在市局组织的集训中相处了七天,一起混吃混喝,结束集训后,于志雄家的母鸡用生命见证了他们的友情。
友情归友情,该出示的证件还是要出示的,这是一起特大人口拐卖事件,要移交到市局处理。
魏正明的专业技能是琢磨物证,根据他与检方和法院数次打交道的心得体会,派出所从房间里抄出来的东西不足以证明这事跟特大跨国人口贩卖案有关。
每个人五千块,这个可以解释为劳务费。
火车票,那只能说明他们要去云滇,可以解释为去那里表演。
收了女孩子们的身份证和押金,只能说明他们做事不正规,现在公司和厂子里收身份证的多了,连现在的劳动法都没有明确规定不能收。
魏正明看着手里的资料,心里打鼓,问于志雄:“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对啊。”他觉得是。
他接到的报警是人身伤害,又不是贩卖人口,被害人刘晋、姚静和犯罪嫌疑人王雪娇都在呢,还有什么证据要搜集的。
刘晋,做了简单的包扎以后,上了警车。
周笑眉和姚静,分别是上了警车。
十几个马仔,上警车的时候大呼冤枉。
这一百多个姑娘都是证人,也需要去市局做笔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见来的是警察和警车,她们心里十分踏实,安静上车。
最重要的案犯、最凶残的嫌疑人、霸道嚣张、警察来了都还翘着二郎腿的王雪娇,还坐在原处,身旁一左一右是钱刚和韩帆。
钱刚想帮王雪娇把手铐解下来,王雪娇摇摇头,她在看着落网的人数。
不对,少了一个。
“快把我送回去,跑了一个,刘晋身边的老四,那个人身上肯定有不少事。”王雪娇低声说。
钱刚和韩帆两人跟于志雄打了个招呼,跟王雪娇一起上了车。
于志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像她这样的,肯定有很多手下,大概会在半路埋伏,把她救走。
穿着防弹衣,提着大枪的韩帆肯定就是来一对一,单盯着她的。
钱刚点点头,开着警车,在距离房子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停下了,在车上,韩帆帮王雪娇摘了手铐。
王雪娇快步赶回屋子,只见黑洞洞的屋子里,有一道白惨惨的手电光在晃动。
“卡卡”韩帆把子弹上了腔,准备进去。
王雪娇摆摆手:“里面有不少障碍物,一枪打不死他,小心他狗急跳墙,把证据给毁了。我先进去,。对了,他身上有枪,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你小心一点。”
最后半句,她说得轻描淡写,韩帆睁大眼睛:“他身上有枪你还进去,万一他伤到你”
“他敢伤他的金主妈妈?”王雪娇冲他一笑,大大方方开门进去了。
“谁!”黑影发出一声厉喝,是老四的声音,紧张接着,雪亮的手电光便向王雪娇脸上一扫,声音变得疑惑:“余小姐?你不是被抓了吗?”
“派出所能抓得了我?”王雪娇轻哂一声,“他们一个月不过几百块钱,我的兄弟带着钱,给他们每人塞上几千,有什么完不了的事?”
“是是是,”老四赔着笑脸,连声应和,“其实,刘哥也是个干家,但是不知怎的,就跟周笑眉和那个女人搅在一起,结果现在好了!被条子一锅端!哎!可惜了。”
那天在射击俱乐部的时候,老四也在,他对王雪娇的手腕和背景深信不疑,他早就想上位,只是刘晋一直在头上压着,现在刘晋铁定出不来了,要是能傍上金三角的大小姐,他老四不得在绿藤市横着走?
“余小姐,其实绿藤市是个好地方,交通便利,各种企业很多,有钱人不少”
王雪娇:“哦,所以呢?”
咋滴?这是开始找她招商引资了?
老四想转换赛道,为进招商局而努力练习?
老四见王雪娇还想继续往下听,便兴冲冲地介绍:“做生意嘛,黑白两道都得有点关系,有钱人,好吃好喝玩腻了,就想找点新鲜。现在肥狼毒蛇都被条子端了,刘哥哎,我看他也危险,如今绿藤市群龙无首,也只有我还算有点路子如果余小姐觉得绿藤是个可以发展的地方,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只要余小姐稍微在李将军面前,帮我说点好话,愿意把最新的那几种药给我代销嘿嘿嘿将来,我绝对忘不了余小姐的提携之恩。”
王雪娇淡淡扫了他一眼:“我们最新的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卖的。”
“是是是!”
“你得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别刚一入境,就被条子一锅端了。”王雪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刚才从溧石镇派出所毫发无损的出来了,你想证明自己能卖新货,是不是得上点强度?”
老四表情纠结,定在那里半天不动。
王雪娇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要一入境,就被一锅端”,这不就是让他拿出刘晋和周笑眉他们跟云滇方面勾结的联络方式、联络人、打款记录什么的,证明他有这方面的关系,可以保证货物运输入境后,可以快速流入内地市场。
真是脑子不好使,当坏人都当不明白。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快!把证据给我啊!
老四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三个数字:110:“我要自首”。
她大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老四低声说:“一会儿你就说你也是被骗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别的我来说。”
王雪娇:“???”
“哐!”守在屋外的韩帆和钱刚,听见王雪娇的声音,当即抬脚踹门,冲进屋。
老四一愣,出警好快啊。
转念一想,可能是刚才那批警察,回来想看看有什么漏网之鱼,正好在这。
他立即举起双手,王雪娇白了老四一眼,无可奈何地也跟着举起了手,毫无感情地念词:“我是被骗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帆从老四身上搜出一把手枪,一个**。
老四给出的资料有与泰国方面的联络方式和联络人,西双版纳那里接头人和偷渡小码头的老板,以及与之相关的汇款账户、假公司信息等等。
“他为什么要自首?”钱刚百思不得其解,难得在抓捕的时候逃出生天,不马上离开绿藤市就算了,还非得要自首?
王雪娇望着窗外,幽幽吐出一句:“他要证明自己。”
“啊???我不明白。”钱刚觉得自己已经挺二的了,也会冲动和逞强,但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把自己送进去这种事情,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干的。
王雪娇鄙视地看着他:“你要反思!你是警察,怎么能不明白罪犯在想什么?”
钱刚努力想了想,还是不明白:“那你说!为什么!”
“他要证明他很牛逼,就算自投罗网,也能很快出来只是我很困惑,他这样的人应该还犯过其他案子吧,他怎么这么自信。总不能是他真的能做到完美犯罪吧那他还跟着刘晋干什么啊,单干不就好了。”
案件大部分是清楚的,只有刘晋为什么要自伤,这一点审了半天也审不出来。
刘晋只说是自己一时冲动,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开玩笑,余小姐都跟你们顶头上司曾云祥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玩枪了我敢说吗!说出来我还能走出看守所吗!
上次看守所里“自然死亡”的三个人,就是榜样!
费了半天劲,也没有结果,只能向王雪娇打听。
刘智勇看着王雪娇:“小王啊。”
“哎!”
“你说说,你是怎么让刘晋往自己腿上捅刀子的?”
王雪娇也不知道刘晋在射击俱乐部见过自己,只能猜测,是不是自己名声在外。
“我说他不讲规矩,他为了证明自己守规矩,就捅了。”
“他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因为我说我是金三角李将军的关系户。”
刘智勇犀利的眼神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他就信了?”
“嗯。”谁让李将军喜欢写回忆录呢!
回忆录也算是日记的一种变体咳,常言说的好: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上当方式。
如果没有上当,只能说明这种诈骗方式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王雪娇的手段完美符合企图通过贩毒发大财的犯罪心理学。
刘智勇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但是他对王雪娇这么一个普通家庭背景,不是警校科班毕业,也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女孩子,居然能这么冷静从容嚣张的在犯罪份子之间周旋,感到不可思议。
到底是她天赋异禀,还是她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或者是她家里有什么人能教她这些东西?
针对于警察岗位的政审,要从1999年才会有,审也是审直系亲属。
别说现在没有政审,就算是已经有了政审之后,杀人犯逃过追捕,成了看守所所长、成了法院执行局的副局长、成了县里的委员之类的事情,也能在新闻上看到。
刘智勇看着王雪娇,表情复杂。
王雪娇的表现一直挺好,非常积极热情。
但是“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有没有可能,她想干一票大的,才会努力表现?
刘智勇在王雪娇这里得不到任何答案,只能让她先走,再从张英山那里打听。
他相信张英山在立场上绝对清白,也相信张英山的能力,此前,张英山觉得谁不对劲,就会死咬着不放,连局长和副局长,他都敢盯梢。
然而,连张英山都向他保证,王雪娇绝对没有跟黑恶势力勾勾搭搭,是一个可以相信的忠诚战士。
“天赋,完全是天赋!陈强演活了南霸天,让台下的小战士差点掏枪打死他,总不能说,演员本人就是当过地主恶霸啊。”
好像确实有道理。
这是绿藤市第一次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拐卖人口事件,市局非常重视,加班加点对涉案人员进行审讯。
根据周笑眉的供词,她是在卖珠宝的时候,认识了泰国某红灯区的大老板,得知那里对年轻漂亮的女性需求量很大,刚开始是那个大老板说她:“像你这样的女孩,在那里,一个晚上挣几千泰铢不成问题,运气好,还能挣到美元。”
她那个时候虽然心动,不过没有放弃用合法的手段让自己功成名就,结果到了溧石镇,她的梦想飞速破灭,山穷水尽之时,又想起了那个大老板的话。
不过,她想的不是自己去卖,而是让别人去卖,自己卖一晚上才能卖几个铺,不如收别人的皮肉钱更快活。
与大老板敲定具体流程和打款细节之后,她就开始物色人选了。
溧石镇简直就是她的梦想之地:梦想着一夜成名一夜暴富的年轻漂亮女孩、巨大的人员流动性、互相不说真实身份的混沌
在市里绑架还得考虑不同的话术,用药、用车、用麻袋。
在这里,同一个话术,就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跟着走。
与泰国方面联络的人是周笑眉,与云滇方面的联络人是刘晋。
两人是主犯没得跑了。
老四的情况则十分微妙,以前他因为打架而被关过几天,当时双方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最后对方也没怎么样,并且说不追究了,所以也没怎么处罚。
这回是派出所抓人的时候把他漏了,不是他暴力拒捕,他还主动自首了呢。
不仅如此,他提供的材料是给这次人口拐卖案定性的关键证据。
认罪认罪的时候,态度真诚,悔不当初,直说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他家上有老妈,下有老妹,一向对女性群体抱有深深的同情和关爱,如果知道是把这些人卖到泰国当妓女,他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从他加入的时间节点来看,他确实不是一开始就参与,而是中途才参与进来。
属于偶发性犯罪,又是从犯,有自首坦白立功情节。
符合取保候审条件。
王雪娇已经向局里汇报过老四的情况,得知他居然可以取保候审,十分惊讶:“他以前真的从来没有犯过案?指纹、血迹、头发、皮屑什么都没留下?”
确实没有留下。
疑犯从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只能按规矩办事。
过程正义是法制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他出来,那就要找我了”
她十分庆幸,自己没有露过真实身份,在绿藤市这些道上人的眼里,她始终是一个变态凶残还爱玩的金三角大小姐。
吴副局长和曾局长则对她这层身份非常欣赏,希望她能再接再厉,一举解决枪支案,明明三大黑枪基地和流入口岸都不是绿藤,结果绿藤反而成了附近六省一市最大的枪支弹药集散地,市局的老几位脸上都挂不住。
王雪娇要为自己发声:“我真的还能再继续吗?刘队都对我有意见了,他怀疑我。”
曾局长笑呵呵地安慰:“他做了那么久的刑侦工作,难免嘛。再说,我不也被张英山怀疑过吗?他跟了我好几个月呢!我爱人开始以为他想找我走门路,后来以为他想暗杀我,最后,不都证明是误会了吗,我也没有对他有任何想法,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措施,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就不用怕。”
“我是不是第一个被刘队怀疑的人啊?”
吴副局长马上回答:“不是!绝对不是!钱刚是第一个。”
“唉,都有第一个了,刘队怎么还没脱敏啊?”王雪娇叹了口气。
曾局长抱着大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一口:“你知道,我当警察的时候,最怕的是什么吗?”
“站在对面的是同事?”
曾局长满意地笑了,他与吴副局长对视一眼:“看看,我就说她很有天赋,一语中的。”
“对,即怕同事是卧底,迫不得已要伤他,又怕同事真的站在对立面,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从破坏程度上,都会比普通的犯罪份子更加严重。”
曾局长的声音十分沉重:“老刘曾经哎,受过伤,你看见他胳膊上那道伤了吗?理解一下他吧。”
确实,刘智勇胳膊上有一道狭长的锐器伤,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了色素沉着、肉芽增生突起的长条。
“哦”王雪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
刚参加工作的刘智勇与同事并肩作战;
工作一段时间后的刘智勇发现同事仿佛行踪可疑;
刘智勇不相信同事是叛徒,找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
同事真的是叛徒,并杀害了刘智勇最敬重最爱的人;
刘智勇最终将变黑的同事绳之以法,大雨天站在墓碑前告慰死者。
惨!
理解!
太理解了!
王雪娇飞快接受了刘智勇怀疑她的原因,从办公室出来后,还向他投以同情的注视。
忙着工作的刘智勇感到一道灼灼目光,转头一看,是王雪娇。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悲悯、怜惜,似乎下一秒就要过来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与刘智勇的眼睛对视,王雪娇开口,语气坚定:“刘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请等待我的好消息!我先走了!”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刘智勇困惑地看着从办公室里慢悠悠出来的曾局长:“她怎么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把上次你们队里的人偷吃方便面没给你留的事情告诉她了。”曾局长笑呵呵。
“哦几包方便面而已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哦,我还把你抱住从楼上摔下来孩子的事情也说了,女孩子天生感情细腻丰富,听了你的故事,她差点在我办公室里哭出来,老刘啊,你做事也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不要让充满工作热情的同志寒了心。”曾局长飘然远去。
那一百多个女孩子劫后余生,继续在溧石镇等待工作机会。
从她们的口中,人们听到了王雪娇如何让犯罪份子跪在她面前自残谢罪的故事。
“假的,都是演的,不这样,我怎么救人啊?那些人,有刀有枪的,我有什么?”王雪娇努力解释。
之前还只是去派出所,这次人人都知道她去市局了。
与之前的恐慌相比,大家内心都平静了许多。
就如同西南边境有两个合成旅在演习,那几个小国都得琢磨琢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要是两个集团军在演习,嗐该吃吃,该睡睡。
能在市局进出自如,那是什么档次的选手?
反正不能是吃饱了撑的,在路边上随机抽个倒霉蛋捅着玩的“武疯子”。
所有地区的发展,都有一个过程,溧石镇也不例外。
现在这里看着热闹,其实也就刚起步了没两年,一切都还处于摸索阶段。
当地镇政府也没有把各位拍片的剧组当成财神爷供着。
简而言之一句话:没有提供必要的保护手段。
剧组能勾搭上本村的村老乡绅,那就安全了,没有人会找剧组麻烦。
勾搭不上的,就得给“保护费”。让闹事的别来折腾剧组。
这种零散收费的,就很不讲武德了,吃饱了就走,口袋空了再来,虽然不至于让剧组伤筋动骨,但是非常烦人。
剧组也想一劳永逸。
但是村老乡绅也不是谁的礼都收,不然所有剧组都去拜码头,最后所有剧组的事都要管,那还不把他们给累死了。
没有本地关系的剧组,便看上了王雪娇,有她这凶名在外的人物镇场子,就算是地头蛇也得老实点,人家有市里的关系!
别说现在没有出现劣迹演员就得全片下架的制度。
就算有,人家余小姐,那是劣迹演员吗!人家犯什么事了?!BIG胆!
高高在上、霸气外露、凶残嗜血的王雪娇,现在正在小院子里生气。
她看着胡嘉嘉和那几个被救的女孩子,鼓着腮,气呼呼:“我都跟你们说了,他们不是好东西,你们非要去,去就算了,还跑到他们说话的地方转圈,转圈还往房间里面跑!要不是我装神弄鬼吓唬他们,你,还有你,都死定啦!”
胡嘉嘉和那个差点跟她一起被拖出去的妹子陪着笑:“哎我那不是被钱迷了心窍嘛,您消消气,现在我已经明白过来了!”
“明白?迟啦!你们已经被埋在后山的土包包下面了!”
另一个女孩子也陪着笑:“我请你吃果丹皮山楂片要不要?”
王雪娇大怒:“哼!我这么没有出息的吗!告诉你,想哄好我,没这么容易!起码得给我一包麦丽素!”
她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已经开过封的麦丽素,抖了抖,为难道:“哎呀,只剩一颗了。”
王雪娇从她手中夺过麦丽素,丢到嘴里:“这是利息!”
张英山在旁边晒被子,转头看见王雪娇坐在椅子上,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脸上故作生气,眉眼间却满是快乐的笑意,含着麦丽素的嘴角得意向上扬起,看着她的脸,好像春天已经提前到来了。
端着水盆路过的老倪看了看张英山,顺着他的目光再往王雪娇脸上看,露出了解的表情:“化妆师眼睛粘在人家身上,抠不下来了。”
“啊,我没”
“要套关系,就早一点,现在想跟她拉近乎的人多呢。”老倪抱着盆,慢慢踱回屋去了。
女孩子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从跨国贩卖人口,到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好剧组,飞快地进入男朋友应该找什么样的阶段。
胡嘉嘉希望能找到一个家世好,能让她不再为衣食烦恼的。
另一个要帅的,还有一个要雅的。
王雪娇:“我比较喜欢志趣相同,在一起的时候会比较快乐。”
“哦~~~你好直接哦~~~”女孩子们挤眉弄眼。
“快~乐~”
“嘿嘿~多快乐~”
王雪娇:“你们这些人,脑子真是太黄暴了。”
要是晋江让你们这些人做审核,日子就没法过了!
胡嘉嘉认真提醒:“你是不是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啊?”
“怎么说?”
她犹豫片刻,左右看了看,发现张英山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她便附在王雪娇耳边:“我跟你说,五分钟真的很短”
“啊?哦”那可不嘛,五分钟确实很短啊,刚好能把方便面泡开。
王雪娇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
胡嘉嘉又好心提醒:“听说男的年纪上去以后,时间还会更短的”
王雪娇愣了一秒,终于理解她在说什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不是怕你没经历过,不知道好坏嘛,光长得好看是不行的。”
王雪娇感觉她好像有一个固定的指向目标:“你不会说的是”目光飞快向张英山的方向瞟了一眼。
胡嘉嘉微微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试过了?”王雪娇眉头微皱。
“不是不是!”胡嘉嘉赶紧摆手,“你们上次这个墙壁很薄的,不想听都能听到。”
王雪娇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英山,努力憋着笑:“好的!我记住了!谢谢提醒!”
差点被卖的恐慌、阳光下聊天的闲适,最终都成为漫长人生中的一段插曲,真正的主乐章依旧是生活。
王雪娇的戏已经杀青了,就靠轩辕狗剩帮大太太宅斗养家糊口。
每天早上四点,小院里的人们依旧要为了身上衣裳口中食而蹲守在长街一角,等待剧组的人过来,把他们挑走。
“哟,你怎么在这啊!”齐哥看见王雪娇靠在墙边,穿着厚棉袄,缩头又缩脑。
王雪娇眨巴着眼睛:“怎么,招人的又开辟新战场了?”
“跟我来。”齐哥招招手,王雪娇紧跟在他身后。
“咦,还真的是新战场?”齐哥带她来的院子,在前天的时候,还没有人租住,现在里面挺热闹,看样子已经入住了一个剧组。
齐哥飞快地向王雪娇介绍了一下情况:“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导演,你不用紧张,随便说就行,只要你别打他别骂他,保准能上戏。”
王雪娇:“???”
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他骂他,我是什么变态吗?
她随口应了一句:“他脾气这么好啊?”
齐哥嘿嘿一笑:“现在整个镇子谁见着你会脾气不好啊,多少剧组都想请你去镇场子。你不是让那个谁,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嘛,有你在,就没人敢来剧组闹事了。”
王雪娇:“懂了,我就是天上降魔主,如同人间太岁神,啖人罗刹须拱手,护法金刚也皱眉。”
没有什么文化的齐哥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余小姐真有文化!”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里面,有一颗非常耀眼的圆球,那是一个刮了光头的脑袋,一丁点黑色的发根都没有,而且亮度惊人,仿佛打了一层高光蜡。
王雪娇第一个想法:头型真好。
第二个想法:冬天没头发不冷吗?
齐哥带着王雪娇走进院子,客气地喊了一声:“庄导!余小姐来了。”
王雪娇眨眨眼睛,痛失本名。
闪亮的圆球转了过来,露出了一张神似小火车托马斯的脸。
“余小姐,幸会幸会啊!”庄导热情握住王雪娇的手,“果然生得气质绝佳,颇有风韵。”
“谢谢,请问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庄导满脸笑容:“是这样啊,我们这是一部现代犯罪剧,计划四十集,缺一个女五,不知道余小姐是否有兴趣?”
女五戏份应该跟大特差不多吧。
庄导又继续说:“我们会按照一天三百块支付您的片酬。”
嗯嗯,中特一百,大特三百,合理。
王雪娇神色平静,淡然道:“钱不钱的不重要,我主要看剧本质量、角色契合度和制作水平。”
“说得太好了!像余小姐这样对艺术有追求的人,正是我们剧组需要的人才。”
“那有剧本分集大纲和角色的人物小传吗?”
“有有有,小亮!把剧本拿出来!”
剧的名字叫《梦的灰烬》,说的是在八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在沿海某城市边,有一个大企业家经不住利益的诱惑,最后走上犯罪道路的故事。
王雪娇的角色是拉大企业家下水的女反派。
她有着不幸的童年,过于缺爱所以嫁给了一个家暴男,终于有一天,她受不了了,捅死了家暴男,被判入狱,出狱后对公检法彻底失去信任,与境外组织勾结,拉企业家下水,在跟他沆瀣一气的过程中,产生了真爱,最后死在他的怀中。
王雪娇:“我有一个问题啊,这剧是希望观众同情反派,怜爱反派,为两个反派之间凄美绝望的爱情流泪吗?”
“哈哈哈,那肯定不是啊。”庄导大笑,“主角是男检察官和女警官。不过嘛,反派也不能是总是脸谱化的扁平角色,一看就贼眉鼠眼,我们这部剧啊,是想挖掘反派的内心,讨论他们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上犯罪的道路。国外的《教父》不就是黑手党的事嘛,国内全是伟光正的剧,观众都看腻了。”
王雪娇:“我怕人看了我演的角色,觉得这角色干的事很帅气,很值得模仿你还记得《加里森敢死队》吧,还记得它是为什么被禁播的吗。”
江湖传闻,是因为有一伙人偷了博物馆,留下名号:加里森敢死队。
不过现在对国内的片子审核制度还没有这么严,尺度大的很。
庄导对王雪娇的“禁播警告”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以为王雪娇是担心片子被禁播,会克扣她的钱。
当即表示:“你的钱是日结,就算被禁播了,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的。”
“我是在乎钱吗!我都说了,钱不钱的不重要!禁播了,我还怎么露脸?我不露脸怎么拿飞天奖的最佳女配?我不拿奖,以后的片酬怎么提高?”
原来不是要钱,而是要名。
剧组请王雪娇主要是为了请她当保护神,不想得罪她,既然她自己愿意演纯坏的反派,那就按她的意思改,反正跟她有关的剧情加在一起不超过两个小时,不会对跟组编剧造成太大的伤害。
从分集大纲来看,枪战戏份很多,这些枪都是现代型号,跟民国剧组那些一眼扫过去都是“汉阳造”“三八大盖”不一样。
很好很好,说不定,这个剧组也能摸出点线索。
“这么多枪啊?你们的烟火道具师不会是陈大麻子吧?”
“对对对,就是他!我们这边需要拍枪战爆破戏的时候,他那边正好结束,余小姐也认识他?”
“知道,不过不太熟。”
齐哥笑道:“我在那边的活也要结束了,会跟陈大麻子一起过来。”
“真巧,我们又可以重新相会在同一个剧组啦。”王雪娇全身上下透着与故人相逢的快乐。
要是你们俩身上有点什么事,正好一网打尽,都不用我到处跑啦!哦耶~
与王雪娇相关的第一场戏,是王雪娇在水边钓鱼,遇到同样出来钓鱼的大企业家。
她要展现出一派从容悠然的知性气派,并且要钓上来一条大鱼,让大企业家觉得“居然喜欢钓鱼,你好特别,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王雪娇此生唯一钓过的鱼,是钓鱼玩具里的塑料鱼,鱼嘴里面放着一个吸铁石,钩子上装着一个小铁块,在鱼嘴一张一合的时候,用铁块对着吸铁石,把塑料鱼钓上来。
“这我不会钓鱼,我得去学学。”王雪娇打算找个专业人士。
道具师:“不用担心,我们会在鱼钩上挂鱼的。”
“不是有没有钓上来的问题,是有一些动作,特别是鱼快要上钩时候,是有技巧的,如果鱼线一动,我就直接拽上来一条大鱼,也太假了,精通垂钓的大企业家还夸我,岂不是一看就是狗男女要搞奸情。”
她不希望坏人被人同情,但不代表她接受坏人是弱智。
反正要学,也是她学,道具师不再管她。
钓鱼的地方是伪装成湖泊的村里大鱼塘,鱼塘有承包人,承包人从打窝开始,耐心教了王雪娇一些基本要领。
王雪娇往鱼塘里撒了十次饵料打窝,什么都没有钓上来,她一怒之下,又往鱼塘里撒了五次,想撒第六次的时候,二十斤装的饵料包已经空了。
鱼塘主背着手,摇着头,往家走:“鱼都吃饱了你还钓什么?”
王雪娇“哼”了一声,可恶!不是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不知道自己会吃饱吗!
周围的工作人员闷声偷笑,不敢说话。
王雪娇清了清嗓子:“哎,其实!应该是用的饵不对,你们有没有听说,有一种鱼专吃腐肉,水里的尸体捞上来,剖开肚子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鱼。”
有临时被雇来的杂工不知道余小姐的威名,跟着说笑话:“哈哈哈那你是要扔一具尸体下去钓鱼吗?”
王雪娇双手一拍,满脸笑容:“哎~~你说得好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去随机捅个人~”
开玩笑归开玩笑,王雪娇还是很不开心,她学了那么久,没道理连鱼塘里的鱼都钓不上来。
可恶,钓鱼佬永不空军!
夜深人静,王雪娇带着钓具悄咪咪地溜到剧组包下的鱼塘边。
我,王雪娇!今天一定要钓一条大的上来,一雪前耻!
为了给自己一个大保底,王雪娇还准备了一个巨大的网兜,实在钓不上来,就用网子捞,不炸鱼电鱼是她最后的底限。
王雪娇按照标准姿势,抛竿入水,等了一会儿,漂子动了。
不愧是她斥巨资两瓶乐百氏奶,跟村里小孩换的苍蝇漂!
她用力拉扯鱼线,好沉!好重!大鱼耶!!!
“一、二、三!”王雪娇用尽全力,拉动鱼线,扯上来一个挺大的物体,看着怎么这么像个人呢?可是闻起来又没有腐肉味儿。
王雪娇蹲在地上,发现那玩意儿是被防水布包起来的长长物条,一圈一圈的用胶带和绳子捆着,王雪娇本想拆开,转念一想,绳结应该保留下来,说不定有用,便掏出刀子,将绳子和胶带小心割断。
女一苏殊跟男一宇文锋这会儿正在谈剧组恋爱,也就是两人各有男女朋友,在组期间寂寞无聊空虚冷,便临时找个感情的寄托,白天假装互相不认识,晚上没事了,偷摸溜出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说说心事。
两人去了平时晚上鬼都没有的鱼塘。
没有鬼,有人。
人蹲在地上,右手抓着刀子,用力往下割开什么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白天的时候,王雪娇说过的话。
“啊!!!!”
“呀!!!”
苏殊身子一软,往宇文锋身上倚。
宇文锋想都不想,把她往旁边一推,拔腿就跑。
摔倒在地的苏殊看着手提利刃的王雪娇向她一步步走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67章
等了很久,刀都没有落下来。
苏殊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被吓了一跳,王雪娇蹲在她的小腿边,认真地盯着看。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她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我肚子小,腰细”
王雪娇:“???”
什么情况?她见苏殊摔倒,又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还以为她摔断了腿或是扭伤了脚,好心蹲下来想评估一下伤情,来决定是把她扶起来,还是叫120过来。
结果这女人还炫耀上了,腰细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可能当上女一就是这么骄傲。
苏殊见她眉头皱起来,眼神里带着凶煞气,更紧张了:“我肚子里装不了多少鱼!剧组里又没有冰箱,你要这么多鱼干什么呀!”
王雪娇:“???”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她冷冷看着苏殊:“能站起来吗?要叫救护车吗?还是我把剧组的人叫来把你抬回去?”
苏殊见她一脸的不耐烦,又听见了救护车、剧组的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你你不杀我啊”
“杀你干嘛?又不是肉不够吃,我在练习钓鱼。”王雪娇见她精神挺好,能说会动,骨头没变形,脚腕没肿大,连一块皮都没破,便懒得理她,转头走到鱼塘边,继续看着被自己钓上来的东西。
见王雪娇不理她,苏殊的紧张感慢慢消失,这会儿回屋休息,想到隔壁睡的就是宇文锋,她就一阵恶心。
进组以来,他一直表现的特别绅士,特别会照顾人,她就是被他打伞的时候会偏向她一点,遇到门的时候,他会快走两步,先上前开门之类的细节打动,亏她还感动于现在像他这样细心体贴的好男人不多了,结果遇上事,一下子原形毕露。
“谢谢你我没事”苏殊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幸好冬天穿得厚,除了摔地上给震了一下,没有别的不适感。
为了表示友好,她向王雪娇那边走了几步:“你钓上来一个什么啊,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王雪娇继续划绳子,等到把所有绳子和胶带全部割断,再打开防水布。
一具人体赫然暴露在月光下。
全身皮肤苍白、肢体僵硬、脸上嵌着一对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上方的空气。
“啊!!!!!!!!”刚刚调理好情绪的苏殊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惨烈的叫声。
她转身就跑,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摔倒,非常利索的跑回了剧组所在的院子。
没过几秒,屋子里便亮起了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过了十分钟,“哇偶哇偶哇偶”来的是警车。
从车上下来的又是于志雄,他单手握着枪,带着一分从容,一分随意,七分的漫不经心,还有一分的小激动。
“我就知道”
于志雄现在已经麻木了,接到110指挥中心转来的电话,但凡是关键词里有:“血”“伤”“毒”“尸”等等字眼,他都有心理预期能在现场看到王雪娇。
昨天有人被伤了眼睛,报警人说伤人的已经逃蹿了,于志雄满怀期待赶到现场,结果发现此人是在杀猪的时候,被拼命挣扎的二师兄踢到了,伤人的二师兄跑出村子,村民向警察求援捉猪而已,莫名的还有一点小失落。
今天!现在!果然!又是她。
报警人在电话里面把王雪娇下午开玩笑的话都说了,说要杀人钓鱼,还真的杀人了,这不就严丝合缝了吗!
王雪娇熟练地放下刀子,蹲到一边:“是假人,你自己看。”
光头、大眼、没有一丁点颜色的嘴唇、穿着普通的大棉袄,衣服上有刀伤和弹孔,破口露出大片大片的棉花空气里没有一丁点尸臭味儿。
于志雄抬手戳了戳假人的脸,触手梆硬,这玩意儿甚至都不是有弹性的塑料假人,就是非常纯朴的木头假人,商场里面用来展示衣服用的那种。
“……”于志雄沉默片刻,看着王雪娇:“我们打个商量,下次,你能不能在我上白班的时候再惹事?”
“行,我下次注意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上白班?”王雪娇答应得非常痛快。
于志雄深吸一口气:“你还想有下次?!上次你怎么跟我说的,事不过三!”
“嘿嘿嘿,上次说的是绝对不会在派出所让你再看见我,这不是”王雪娇伸出手,展示水波粼粼的大好鱼塘,“不在派出所嘛。”
鱼塘主人闻讯赶到,看了半天假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可能是剧组的人乱扔的。”
王雪娇问道:“被布包得好好的,应该不是乱扔的吧。”
“哈,那你是不知道他们闲起来会干出什么事来以前我还在鱼塘里捞出过枪,就是有人跟管道具的吵架,偷摸把道具枪都扔进来了,还有把炸药扔进来的!你说我是做了什么孽!”鱼塘主人嘀嘀咕咕。
对于那个假模特的态度,他一摆手:“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要是不想管,就搁垃圾堆里别给我扔回去啊!吓着鱼!”
鱼塘主人就这么走了。
于志雄也走了,临走之前让王雪娇把那个破木头处理掉,不要随便扔到垃圾堆里,要扔也得切成小木块,不能让人看出人形,省得吓到别人,他又得再来一次。
“好吧”王雪娇恼怒地踢了假人一脚。
剧组里的人不愿意沾上是非,对人形的物件也有那么一些迷信。
警车的引擎声还没有远离,小院里就已经有笃信命理风水的人开始编故事了:鱼塘的位置是东南角,冲煞之地,极阴,八柱身弱的人去了就要生病。
那里放的假人,应该是给命中有水难的人做替身的。
城里有个司机梦见自己撞死了一个穿红衣服的人,于是他找到了一个穿着跟梦里一模一样红衣服的人。
司机给了那个人一百块钱,说要买那个人的衣服,那个人一口答应,把衣服卖给他了,司机把衣服铺在地上,开车碾了过去。然后这个卖红衣服给司机的人就身体特别不好,经常生病,都说这个司机太缺德了,所以后面再有什么事,就用假人代替。
把假人捞出来的王雪娇,等于是中断了祭祀过程,只怕现在因果已经转移到她头上,会有祸事降临在她身上。
话音刚落,他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说话了,转头一看,王雪娇一只胳膊夹着假人,站在窗外,冷冷地看着他。
他吓得赶紧捂住嘴,把头缩了下去。
“你连司机跟红衣服的人交易和红衣服人的后续都得这么清楚啊,你是中间人吗?”王雪娇冷笑一声,径自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了。
不让扔回鱼塘、不让扔进垃圾堆!
大半夜的要她分尸啊不是,是锯木头,而且,还要求锯成看不出人形的小块。
哎,我错咧,我真的错咧,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大半夜的起来钓鱼。如果我不起来钓鱼,就不会钓着假人,如果钓不到假人,我也不会沦落到一个人要把假人锯成块的伤心境地。
现在太晚了,明天再锯吧
王雪娇把假人立在屋子的一角,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这假人其实挺不错的啊,她有一件呢子外套,怕皱,总得找个地方挂着。
但是衣服架子不太好,会把肩膀部分的布料给撑变形,变形时间要是太久的话,就真的回不去了。
眼下这个假人,本职工作就是用来套衣服,就它了。
王雪娇把假人身上穿的棉袄脱下来,打算把里面擦擦,套上她的衣服,忽然,她发现假人的木头本体有很多圆形的洞洞,集中于左胸附近。
圆洞洞有大有小,边缘有微焦的痕迹。
“嘭嘭嘭”,自从知道张英山的床头跟自己的床头只隔一堵薄墙,王雪娇找他连门都懒得出了,有事拍墙。
过一会儿,张英山就来了:“什么事?”
“看这个。”王雪娇指着假人身上的洞洞们,“你看这个是用冲击电钻给钻的,还是子弹给打的?”
张英山端详片刻:“子弹,三种不同的口径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跑回屋,取了手电筒,对着其中一个圆洞照了照:“里面有一个弹头”
话音未落,他的手上就多了一把小刀,递刀的王雪娇特别体贴地问:“嫌粗吗?我这还有洋钉。”
“可以的。”张英山小心用刀尖伸到圆洞里拨弄了几下,一手拎着假人,一手把弹头倒出来,在灯下仔细分辨,最后得出结论:“是黑星”。
王雪娇一脸的嫌弃。
黑星是国产七七式手枪的绰号,与五四式和**式并称为“警用三大件”,但是,名声最差。
在2002年,它曾创下一个优秀战绩:一个在火车上持刀行凶的歹徒,胳膊和肝脏被七七式打中。
别说子弹了,就算是被刀子捅了肝脏,也不能这么精神。
然而,歹徒活蹦乱跳地劫持了一个人质,蹿下火车。
好消息是,它对所有人类一视同仁,另一个歹徒把警察手里的枪给抢了过来,对着一个刑警的腹部连开四枪,刑警没事,一个乘客头上中了一枪,乘客也没事。
不过么,尽管七七式的质量特别特别的拉胯,到底是真枪。
在溧石镇,只有派出所配拥有它,别的地方不应该有。
根据派出所枪支管理办法,里面的同志们就算想练枪,也不应该在假人身上练,更不会偷偷摸摸把假人沉塘。
“就算这个假人跟另一个假人私通,也不至于身上挨这么多枪子儿再被沉塘。”王雪娇一本正经地说。
张英山接话:“应该就是试枪。”
“试枪我懂但是,后面山上那么多麻雀不都能打么,这边也不限气枪,剧组整天炮火震天的,偶尔有点枪响,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为什么要用假人试枪,而且还包起来,藏在水塘里?有这么穷吗?买不起第二个假人?”王雪娇百思不得其解。
张英山也暂时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捞出假人的事,明天就会传出去,我先去剧组,弄个差不多的假人来,假装烧了,我想把假人放在水塘里的人,会特别关心假人的处理,你注意观察一下。”
凌晨三点,拍夜戏的人还没收工,其他人还没出来找工作,张英山从被剧组废弃的垃圾里扒拉出一个“死状”更加惨烈的假人,偷偷拖到小院里,给它穿上衣服。
早上七点,两人把假人拖到垃圾堆旁边,王雪娇点了把火。
昨天晚上的事果然很多人都知道了,村民、没被挑走的群众演员、暂无戏份的正式演员,暂无工作的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特别关心假人的处理。
所有人都好奇王雪娇昨天的经历。
所有人都想知道假人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符号,有没有什么符咒之类的东西
观察人群半天,王雪娇也没看出来谁是把假人打死被沉塘的凶手。
“我哪知道,反正一甩钩,就钓上来这么一个玩意儿,老曹不让我扔回鱼塘,警察不让我直接扔到垃圾堆,非要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尼玛,我哪有这个闲工夫给它切成小块,不如一把火烧了省事。”
王雪娇脸上的不耐烦和抱怨完全是真情流露,听到别人问她有没有看到假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印记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干嘛?我还要跟这个假人认亲啊?看它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大半夜的不睡觉,脱假人衣服玩干什么。”
还有人问:“你就这么直接烧?”
王雪娇:“那应该怎么办?给它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再请一班和尚一班道士,围着它转着圈圈吹唢呐?”
众人哈哈大笑,看得出来,王雪娇对被迫给假人安排后事非常不满。
假人烧完,围观群众一哄而散。
不管是现代剧,还是古装剧,都有很多假人,用来被万箭穿心、用来跳崖、从楼上摔下来
在溧石镇就有一个小厂,专做假人生意。
以前给商场服装柜台供货,现在溧石镇影视产业需要他,他就做起了这种有头有脸,虽然假,但没有那么假的假人。
王雪娇去他厂里转了一圈,就是被沉塘的假人没错,至少说明与此事相关的人就在溧石镇。
但是所有假人都是从同一条流水线上下来,长得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
甚至都不存在什么不同批次不同颜料的差异。
小老板跟原材料厂商都建立了长期友好的合作关系,已经好多年没有改过了。
这种低档产品,也不值得改进配方工艺,不管是木材厂还是油漆厂,也从未改变过。
完全没有办法从配方上找出假人的生产批次和销售时间。
王雪娇很惆怅:“哎,为什么别的警察都能正好赶上特殊的生产批次、特别的品种、独一无二的专利产品,就一下子有线索了。我这什么都没有这个小破厂连个销售往来台账都没有!居然是在练习本上记的!”
张英山安慰她:“也许我们只是做的不够细致,我记得有好几个案例,都是别人已经查不出来了,才转交到市局,发现蛛丝马迹以后,再去反查,就能查出来了。”
“哦”王雪娇觉得自己已经很细致了,她连假人那个能活动的头和四肢都拧下来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从警不到半年的王雪娇,已经感受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半点曙光也看不见的焦躁。
她叹了口气:“你说,是不是接触的破不了的案子越多,心境会越平和,债多不愁,虱子多不痒?”
“不是”张英山摇摇头,“就连老刘,心上都有一个悬案,七四年的命案,一直没破,现场只有半个脚尖的脚印。”
“哦!!!我见过!”王雪娇想起来了,“我在他桌子的玻璃台板下面见过,他怎么执念那么深啊?”
张英山说:“死者是一对母子,成份不好,当时去看的人都说,应该是母亲接受不了丈夫的死,也忍受不了天天被游街,就不想活了,担心自己死后孩子无人照顾,会过得更加凄惨,就勒死了孩子之后,自己上吊。
只有老刘坚持,那是谋杀,不是自杀。
所有人都说他错了,是在浪费时间,他不信,一直追查到今天。”
王雪娇忽然压低声音:“你的时代,这案子也还没破吗?”
“破了,确实是他杀。”
“那你不想办法给他透透题?”王雪娇听曾局说了刘智勇的故事,心中对他万分同情,更想帮帮坚持信念的人,不让他们的期望落空。
张英山垂下眼睫,声音低低:“不是我不想帮他,第一,我不知道凶手还是不是那个人了。第二,就算还是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我的时间里,那个人是老刘出差的时候意外遇到的,那人一直在全国流蹿。第三,我除了能说我也赞同是他杀这个观点,我什么也做不了。
老刘去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几天后了,当时毫无现场保护意识,谁的脚都能随便踩,谁的手都能随便摸,门都是被报警的邻居暴力砸过的。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凶手是邻居、同事、亲戚还是别的什么。”
王雪娇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你说的没错好吧,我现在拥有跟市局刑警队长同款的烦恼了。不知道曾局长有没有我得努力向局长看齐。”
张英山看着她的眉毛都垂搭了下来,好像有些沮丧,抬手按住她的眉尾往上挑:“你的运气一定会比他好!”
“为什么?!”
“因为我给你化了开年鸿运妆,他没有!”
“噗哈哈哈哈哈,什么人啊,拐着弯夸到自己头上了。”王雪娇大笑出声。
她的沮丧走得真快,原本张英山还在想应该怎么帮她疏导心情,没想到,一下子就开朗起来,他的心中也好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似的松快开心。
暂时没有线索的事情,就暂时不要去想,免得把自己逼得精神衰弱。
王雪娇决定努力跟陈大麻子和齐哥他们联络联络感情,兴许会什么新发现。
他们要下午才来,今天上午先拍室内文戏。
王雪娇饰演的女五今天跟几个太太们一起打扑克,在牌桌上,王雪娇用千术,适时的控制赢和输的节奏,让需要哄的大人物太太赢得非常舒服。
剧本里的千术是导演直接从《赌神》里复制的,开拍前,导演说了玄幻部分由剪辑完成,不需要王雪娇亲自参与变牌。
甚至连动作都不用担心:“我们计划请手替,你只要保证眼神和表情到位就可以了。”
“我会一点动作,你看需要什么。”王雪娇拿起扑克,单手切牌,洗牌后抹开,再用一张扑克将一侧挑起来,让铺开的扑克们立起来。
王雪娇看剧也讲究一个深度体验,看《新白娘子传奇》要在头上顶一块窗帘布,看《赌神》也跟着周润发一起练了很久的手法。
后来她看到钱刚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把魏正明和韩帆骗得团团转,觉得更帅了,按着钱刚的头,强迫他教自己。
钱刚教她之前,十分忧虑:“娇姐,你可不能用这手法真的去赌博啊。要是被赌场抓到,是要被打死的。”
王雪娇佯作恼怒:“你都没去赌场,我为什么会去!再多嘴,不给你吃饭,你自己去吃对面的烧饼吧!”
钱刚这才教她,其实跟变魔术差不多,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转移注意力,以及以极小的动作把牌弄走。
刚开始王雪娇的手指没那么灵活,她真诚地向钱刚请教:“我是不是应该练练习从滚水里面夹肥皂?”
钱刚:“请小偷工会的成员不要玷污我们赌鬼行业!跨行展业可耻!”
皇天不负苦心人,王雪娇抱着有朝一日潜伏进赌窝的梦想,练成了换牌偷牌大法。
万万没想到,没当成去赌窝的卧底,反倒先拍上了电视剧。
王雪娇随手洗牌,洗完抽出五张牌,挨个翻开,10、J、Q、K、A,一水儿的黑桃同花顺:“这手法可以吗?”
庄导叹为观止:“卧槽?我以为周润发的片子都是剪辑出来的,你这手法真漂亮。”
“没什么,学过几天魔术。”王雪娇随手将扑克一收,放在桌子正中。
她只会摆黑桃同花顺,要是再多装一会儿就露馅了。
庄导根本不相信这是魔术,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能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女人,什么都会。
“开始!”
在开机之前,王雪娇的威名远播,跟她一桌的三个女演员都很紧张,特别是一桌子身份最高的那位车太太,她是男二的妈妈,在剧情里,有一些需要她表现出嚣张气焰的对话。
要是平时,别说仅仅是讲台词,就连抽耳光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
车太太听说了,那个在拍戏的时候让王雪娇来来回回跪了好多次的女人姚静,被人把脸打得像个猪头,她相好的男人想帮她出头,结果被王雪娇制服,跪在地上往自己的大腿上捅了一刀。
太可怕了!
她心慌意乱,又不得不按照演员的自我修养把台词讲完:“慧慧,你不是打牌很厉害吗?怎么今天老输?是不是故意讨好我?让我知道,我可是不依的哦。”
车太太的声音颤抖地厉害,语气讨好谄媚,音色还是夹着的,跟习惯被别人讨好,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角色设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光是声音,就连表情都紧张地像只小仓鼠,要是王雪娇皱眉向她扫一眼,她会立马蹿到角落里躲起来。
由于她的表现实在太差,NG了好多次,她更慌了,那天王雪娇刚来的时候,她听见王雪娇的豪言壮言,说想拿飞天奖的最佳女配。
要是整个片子都很烂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报送,更别提什么最佳女配了。
到时候,这个余小姐会不会迁怒于她?
她心中有苦难言,只怨恨庄导干嘛请王雪娇啊!
又NG了一次,庄导看出她状态不对,便宣布休息五分钟之后再拍。
车太太坐在沙发里,努力想要平复心情,但是越想不紧张,就越紧张。
一抬头,发现王雪娇就站在她面前,鬼鬼祟祟的,她害怕极了,很担心王雪娇是来训她的。
王雪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长方型的扁盒子,上面写着“华华丹”:“我看你有点紧张,要不要来点?”
“不不不”车太太连连摆手,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成瘾性的药呢。
“哦”王雪娇在她身边坐下,“你中午有没有想吃的?”
这句话在车太太的脑海中迅速构成一个等式:
你中午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晚上就不用吃了你活不到晚上!
车太太瞬间脸色苍白,一口气差点没接得上来。
见她摇摇欲坠,一旁的群众演员胡嘉嘉忙跑过来:“是不是低血糖?”
王雪娇:“我不知道啊!”
“有糖吗?”
“没有哇!”她不爱吃糖,就喜欢吃华华丹。
胡嘉嘉眨眨眼睛:“不是!昨天秦燕不是给你买了一整包麦丽素吗!”
“啊!哦哦哦!”王雪娇想起来了,她收到之后就随手揣进棉衣的兜里,彻底忘到九霄云外。
“你等等”王雪娇起身急步往楼下更衣间跑,楼梯上传来一连串“噔噔噔”的脚步声。
过了几十秒,又就听见楼梯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还有一声惊呼“哎呀妈呀”!
王雪娇手里拿着一袋麦丽素,一手捂着膝盖,一瘸一拐的跳着进门,眉毛揪成一个结走进门,看眼圈红红的,隐隐有泪光。
车太太虽然怕王雪娇,见此情景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王雪娇还捂着膝盖,苦着脸:“刚才进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腿了,疼”
她把一袋没开过封的麦丽素递给车太太,一手抹了抹眼泪:“肉薄的地方撞一下真疼。”
王雪娇两个嘴角往下垂,眼角充满了哀怨,眼睫毛上沾了几点晶莹的泪珠,分明是一个娇娇女,哪里有半分传说中邪恶残暴的样子。
把车太太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都给看心痛了,忍不住伸手给她的膝盖揉了揉:“要不要涂药啊?”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正说着,车太太的手碰到疼的地方,又是一阵酸痛,王雪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恶啊,明明不想哭的,撞到膝盖,它不止是疼,还有一种迷之酸感,感觉直通鼻腔,眼泪就是控制不住的要往下流。
王雪娇也是有偶像包袱的,这轻轻撞一下,眼泪哗啦啦的流,这算什么啊!
幸好没有熟人看见,不然,她的脸往哪儿搁!
“各部门准备,”庄导一眼瞥见王雪娇的红眼圈,还有泪眼盈盈的样子,愣了一下,对外面喊:“化妆师、化妆师,补妆啊”
“怎么了?”一个熟悉温柔,也是王雪娇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雪娇抬起头,正对上张英山的眼睛:“撞到膝盖了”
张英山轻笑着蹲下,将手按在她的膝盖上:“不痛不痛,痛痛飞走了~”
王雪娇被他逗笑,张英山打开化妆包:“又哭又笑,小猫上吊。”
“我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
“好好好。”他拿出纸巾把王雪娇脸上的泪痕擦掉,又重新上了粉。
王雪娇拿过镜子,对张英山的偷懒十分不满意:“你不给我把眼圈遮一遮吗?”
“你这段剧情我看过了,留着效果会更好。”张英山说,“你这段是刚刚开始决定学着怎么讨好别人,虽然意识上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心里的自尊还是让你觉得很难过,很不甘,被羞辱之后不能反抗,但是眼圈微红,可以更好的展现人物内心。要是现在你就是个任人嘲讽还能喜笑颜开的女强人,后面的剧情就接不上了。”
“哦”王雪娇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
五分钟之前,车太太看着王雪娇还是满心惶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王雪娇剁成今天的晚饭。
现在看她被化妆师说了一通,都没什么反应,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又乖又可爱,跟所有这个年纪,初入影视行业的年轻小姑娘一样。
车太太不禁想:“她这样的女孩子哪里像什么嗜血女魔头了?昨天那个搅的人鸡飞狗跳又报警的,不就是个假人吗?又不是她杀了人。之前的事也肯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等到再次开拍,车太太的心态已经完全转变,再加上王雪娇表现出的青涩和讨好,车太太已经完全进入角色状态,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导演对王雪娇微红的眼圈非常满意,就算现在出千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但角色也是刚刚开始从人变成鬼,心态上还有些挣扎才是正常状态。
做人的底线是一层一层往下降的,比起烈焰红唇一涂、大烟熏眼影一抹,立马就从小白兔变成狠绝女魔头合理多了。
这场戏结束后,是男二跟车太太的富太训子戏,没有王雪娇什么事。
再往下就是王雪娇喜闻乐见的枪战情节。
她借机把剧组里所有的手枪都摸了一遍,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全是道具枪:“没意思”
“怎么,小姑娘还想玩真枪?”一个在搬箱子的男人笑呵呵地看着她。
王雪娇点点头:“假枪一点手感都没有。咦,你就是传说中的陈大麻子吗?”
“你认识我?”
“听说过”王雪娇歪着头打量他,“你脸上没有麻子啊,为什么叫陈大麻子?”
陈大麻子笑道:“这是别人给我起的外号,说我点子多,像麻子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陈点点呢?”王雪娇真挚地问。
陈大麻子顿了一下:“因为我家的狗叫点点。”
“啊哈哈哈真巧宠物似主人,聪明人养聪明狗。”
陈大麻子也跟着笑起来:“是啊,是一条灵缇,听说你也养狗的?有空带出来一起玩啊。”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王雪娇不想让它跟狗剩在一起,这种活动,我们家狗剩就不要参加了,怕影响狗剩心情,回家一直哭,哄都哄不好那种。
灵缇,性格温顺而忠诚,不攻击人也不讨厌狗。
最大特点:腿长~修长长长~~~
下午齐哥也过来了,他在这个剧组里面也是大特,饰演男主的爸,出场次数不多,但是每次出场都是替男主撑场子,挣面子。
王雪娇在一边看拍摄,心里吐槽:
女频有娇妻文学,女人拉着老公、男朋友的虎皮做大旗,男频也有娇子文学,男人拉着老爸、老爸曾经的男(性)朋友、老妈曾经的男朋友们的虎皮做大旗。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这个忙,我一定帮。”然后,就可以装一个大逼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脸上难免不小心露出一点不屑的神态。
落在陈大麻子眼里,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富豪、真正出入有数十个持枪保镖贴身保护的大小姐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甚至好像能听见王雪娇心里的声音:“呵,就这玩意儿,还是全省纳税大户?还敢说整个岛都是他家的?笑话!”
现在国家对剧组的火药使用还没有进行任何管制,只要觉得自己行,能上、敢上,就可以上。
很多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二楞子仗着自己在老家捣鼓过烟花爆竹,就上了,药少不出效果、药多出人命,乱七八糟的事情屡见不鲜。
因此手稳、心细、谨慎,从未发生过一次人为事故的陈大麻子,就成了各个涉及爆破类剧组最爱的人。
他不仅做爆破师,也给各个剧组供应道具枪支,除了一些对枪支有特定要求,比如非得要明朝的火绳枪那种,他真的搞不来,别的都不是问题。
而且他的枪各种成色都有,从满锈到全新都有,保管得当,小剧组找他租枪,用完了直接还,不需要考虑事后处理和养护的事,比自己拉一车枪过来要便宜省事。
陈大麻子俨然就是整个溧石镇的军火头子。
他早就想冲出中国走向世界了,无奈有著名的黑枪基地压在头上。
松桃,一般穷到活不下去的人半路出家制枪,质量不怎么样,优点是便宜,它的客户群体不求质量,只求数量,客户画像跟陈大麻子的客户画像不重叠,还算好。
化隆,别看它日后以牛肉拉面而闻名,现在它吃的是当年马某芳的老底子,起步早、技术强,是全国的第一,它的客户所处地区主要是西北地区,也跟陈大麻子的不重叠。
合浦的杨屋墩,曾经以珍珠而闻名,现在仗着宗族搞全村制枪,制枪村离港岛和越南很近,时常能吸收国际先进经验,得到国际最新资讯,不断提高业务水平。
再加上他们的族长非常有品牌意识,亲自抓质检工作,谁家做的枪不合格,就不让它出村,保证杨屋墩出品必属精品。
这让陈大麻子压力很大。
他是自己搞无缝钢管,自己车膛线的野路子,本来就想赚点小钱,结果被企业化、集团化的杨屋墩货给搞得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
杨屋墩村有整个宗族庇护,绿藤市还是要脸的,可没有什么村支书手一抬,警察都不敢进的地方。
陈大麻子只得以爆破师的身份跑到自由奔放,天天枪声轰隆的溧石镇,顺便继续他的产业。
现在他想开了!
他不从零开始了!
他从杨屋墩村进货,然后对枪支进行升级改造,从陈大麻子手里出来的杨屋墩2.0,自重减少五分之一、声音更轻、后座力更小、威力更大、瞄准辅助更强大、还可以自由选择多种配件,想配夜视就配夜视,想要激光瞄准就激光瞄准。
杨屋墩必须走批发,他这边批零兼营。
在他技术、营销两把抓的努力之下,他的货总算是在华东闯出了一点名头。
现在陈大麻子发现,批零兼营的策略确实不好使了,太危险,每一个来买一两把枪的人,他都得挨个审核身份,生怕是警察的卧底。
赚四百块钱都要提心吊胆,实在不值当。
而且那些人用枪毫不讲究,子弹么乱飞、坏掉的枪么乱扔最绝的是一个傻逼随手把枪给扔到一个派出所门口的垃圾筒里去了,生怕条子查不着枪的来源。
要不是陈大麻子跟他并肩走,赶紧把枪从垃圾筒里捡出来,只怕当天就得进去。
陈大麻子气得问他为什么这么干,这蠢货说没看见那里有个派出所。
痛定思痛,陈大麻子决定,效法杨屋墩,只走大货,不搞零担。
但是大货哪有这么好走的,全国最乱的是边境,西北边境是化隆的天下、西南云贵川是松桃的天下。
东北边境则是解体还没死透的死老毛子,那帮王八蛋,连他妈的核弹都敢偷拆了卖,那些苏制枪械,在黑吉辽的大地上满天飞。
他想加入这个家,但是插不进脚啊。
所以!陈大麻子决定了,要走国际化路线!
老毛子往国内卖,我往金三角周边的三个国家卖!我这货,如此物美价廉,不信人家看不上!
一切都很好,只是没有路子,总不能直接扑去金三角,在路边支个摊,大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
在他为职业发展最焦虑的时候,金光大道从天而降!
余小姐闪着光,出现在溧水镇。
一个家世不凡、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对凡间的一切都很好奇,又是开小吃店,又是来溧石镇玩票当演员。
刚开始的时候,陈大麻子抱以谨慎的态度,直到他看到王雪娇跟莫正祥在一起,两人看着挺亲热。
李将军的回忆录里,有与莫正祥年轻时的合影。
别人倒也罢了,莫正祥年轻的时候就是肿眼泡,挂挂嘴,看起来像格格巫。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是一点都没见老,从光滑的格格巫,变成了眼角和脖子上多了很多了皱纹的格格巫。
长得这么有特色的人,举世罕见。
何况肥狼都已经验过他脚上的六根脚趾,要是连这都能做假,那可太牛逼了。
莫正祥对外说那个女人是她的侄孙女,但是平时又不叫她的名字,而是称为余小姐。
谁家舅爷爷这么叫自己侄孙女的?
回忆录中有记载,莫正祥的顶头上司的化名就是余先生。
莫正祥是替自己最敬重的上司养孙女!
通了,通了,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陈大麻子确认王雪娇的身份后,便开始想办法接近她。
像她这样的女人,一碗白粥是骗不走的,给她看点不一样的东西,肯定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拒绝了众多剧组的邀请,直接来庄导这个剧组,申请加入。
庄导对这个全镇赫赫有名的烟火爆破师早已如雷贯耳,见他投奔,当即痛快邀请他进组。
想要跟人合作,就得投其所好,现在余小姐到底喜欢什么,陈大麻子还不清楚,从几件事来看,只感觉到她非常任性,时而对人特别好好,时而下手极重,见伤见血,十分难以捉摸。
陈大麻子反复研读了李将军的回忆录,从中扒出了一些余小姐可能的生活轨迹。
解放之后,李将军带着余小姐的父亲退至金三角,余小姐肯定也是在那里出生并且长大的,从她的谈吐来看,似乎有在国内和国外都生活过的痕迹,她平时吃喝穿戴的东西肯定都是顶级货,想从这方面下手是不容易了。
情感对,她身边那个不离不弃的那个小白脸可以做为突破口。
她脾气那么大,那个小白脸去夜总会偷腥被她抓着,她都没把这小白脸怎么样,可见是真爱。
至于小白脸对她么
做为一个男人,陈大麻子坚信那个小白脸绝对不可能真的心甘情愿被她那么蹂躏虐待,一定是为了权势与金钱而隐忍,他一定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让他开心,他就能在余小姐身边吹枕头风,到时候,这生意不就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主意打定,陈大麻子走到王雪娇和张英山身边,给张英山递上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