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山笑着婉拒:“对不起,我不抽烟。”
“很少见啊,一般干影视这行的,不管男女都抽,缓解压力、提神。”陈大麻子心想,这个小白脸肯定是抽劲更大的抽习惯了,这才会看不起香烟。
他想给自己点一根,想想张英山不抽,还是算了。
难得两人一起收工,回到小院,张英山轻声:“那个陈大麻子怎么好像特别喜欢缠着我说话?”
“嗯,我也感觉到了。”王雪娇点点头,她在走戏的时候,每次一转头,都能看到陈大麻子跟张英山站在一起,有说有笑,阳光开朗。
如果是冲着她余小姐的名头来的,那应该找她啊,找张英山算怎么回事,这点小事也要中间商赚差价吗?
张英山笑道:“如果他身上没什么事的话,也许他很欣赏我的化妆术,要把我介绍给一线女明星。”
王雪娇凉凉开口:“也可能他是看上了你的脸和身材,才会像一只蝴蝶在你身边飞来飞去。”
张英山猛然一怔:“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哎嘿~我现在就在杨屋墩村【的隔壁】,学习了一下当年是怎么造黑枪、以及藏在哪里等经典案例。200X年杀了一批以后,他们就不搞枪了,大家都去搞传销,听到了很多关于吃太多被赶走,以及把传销头目举起来要从楼上扔出去等等传说
我都学了些什么鬼东西
第68章
开玩笑归开玩笑,张英山还是要跟陈大麻子继续保持友好关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大麻子似乎特别关心他跟王雪娇的事,甚至还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记得通知哥一声,哥给你们随份子。”
不是,你谁啊,怎么就要随份子了呢?
王雪娇也不理解:“反正,他应该不能是我俩的CP粉,那就是想通过你搞定我。”
“CP粉是什么?”
“就是看我们两个人谈恋爱,他就特别高兴的一种人。”
张英山听了她的解释,越发困惑:“我们谈恋爱,关他什么事?”
“呃你看过《笑傲江湖》吗?”
“看过。”
“里面的任盈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CP粉。她爱的不是令狐冲,是深爱着小师妹的令狐冲。”
张英山更困惑了:“那她后面跟令狐冲在一起算什么?”
王雪娇脑中闪过很多奇怪的名词,最后还是放弃了:“虽然任盈盈是女的,不过这是男人写的女人,我不知道男人这么写是图啥,也可能是CP粉头情感变质了。”
张英山缓缓开口:“我这个小白脸何德何能,可以让见惯别人奉承的大小姐舍不得弄死我?”
他看着王雪娇:“我不知道女人是怎么想的,你先提个开头。”
王雪娇露出看到小学奥数题的表情,脸上挂着“似乎我应该会做,做不出来很丢脸,但是看来看去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痛苦面具。
谁能想到,卧底这么长时间了,还得再往里面加新版人物关系。
“我想想,钱刚比你嘴甜多了,但是嗯”王雪娇纠结许久,最后下定决心,铿锵有力地吐出一句:“你长得比钱刚好看!”
张英山:“是不是有点太肤浅了?”
“有什么肤浅的,见色起意,人之常情,不然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然后就是忠心啊、懂事啊、活好啊,等等。就这么决定了,我对你是见色起意,你对我是见财动心!”王雪娇对这个缘起姿势特别满意。
张英山:“……”
跟共同志向、携手并肩之类的高级情感是沾不上一毛钱的关系。
王雪娇:“这不是很正常嘛,有一本世界名著,男主角心动是因为女主角的容貌,女主角心动是看到了男主角的大房子。”
“什么名著?”
“《傲慢与偏见》,不是我杜撰啊,是角色明确说的。哎,我们都是女毒贩子和小白脸了,你还想搞什么高贵的道德情操啊?难道是想把粉卖到大英帝国,报鸦片战争之仇吗?”
“汪汪!”轩辕狗剩蹦过来,围着她和张英山的脚绕圈。
“看,它也同意了,”王雪娇一锤定音:“别想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吧。”
“不过你不能这么快跟他说那么多,这样显得你很不高贵。你好歹也是港岛有头有脸的毒贩子,别跟没见过世面的小马仔一样到处显摆。”
根据计划,张英山有一搭没一搭的吊着陈大麻子。
陈大麻子是有几个同伙的,他们不像陈大麻子那么相信余小姐。
倒不是怀疑她的身份,只是觉得,一个女人,在帮会里最多当个花瓶,吃吃喝喝,能有多大的能耐?
别说她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的孙女,就算她是皇帝的女儿又怎么样?
公主能调动得了兵马么?
第二天,王雪娇得知自己的戏份里,还有帅气开车,去接大企业家,便提出先试试。
车,是一辆黑色桑塔纳。
庄导对她说:“这车的方向盘助力系统有点问题,很重,你先试试,要是觉得不行,咱们就停着拍。”
“没事,我当年学车的时候,用的是吉普,更重。”
当王雪娇坐上驾驶位之后,才反应过来完蛋,这车是手动档的!
她虽然学的是手动档,但是,拿到驾照之后,开的全是自动档,依稀记得,什么先踩离合,再挂档,离合半抬,踩油门
提心吊胆的试了一下,引擎发动,车身微抖,还好,顺序没记错,只是方向盘确实很重,导致她开车的动作不够优美。
王雪娇自己不满意,向导演申请给她一点时间,多练一会儿,然后,在笔直的路上车,熄火了。
虽然真相是她抬离合抬得太多,但她怎么能承认!
她帅气下车,霸气掀开车前盖,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发动机。
“咦?”她偏过头,仔细看。
应该刻着发动机号和车架号的地方,都被砂纸打磨过,已经看不清了。
这两个号相当于汽车的姓名和身份证号,是在茫茫车海中找车的重要依据,正经车是一定会有这两个号的,只有贼,才会把号磨掉,生怕被失主找来。
拍完这段剧情之后,王雪娇找到负责车的道具师,真巧,是从杀青民国剧那边转过来的储强:“那车我看着挺不错啊,八成新,很贵吧。”
“不贵!”储强无比得意地冲着王雪娇一笑:“跟派出所借的~”
“哟,你这人脉可以啊!车都能借得出来!”
储强眉飞色舞:“不是人脉,是昨天,庄导还叫我搞辆车呢,说要用一天,费用不要超过一百块,我他妈整个人都傻了啊!
溧石镇上没有出租车,只能从市里搞,市里出租车公司最便宜的报价说加上空驶费和过路费要四百一天。
一百块,让我上哪儿搞去,正想去镇政府门口吊死算了。
结果赶上他们开什么工作会议,说他们终于决定想好好搞影视基地了,要集中全镇之力,配合我们的工作,我扑上去就握着镇长的手,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是,我立马就想到了他们派出所前几天刚买了一辆二手桑塔纳,抢先一步借了过来~其他剧组的人羡慕死了,嘿!”
“厉害厉害!镇长的手都能握得着。”王雪娇为他鼓掌。
“一点都不难,只要有勇气,我身上穿着剧组的摄影背心呢,他要是打我,那个工作会议不是白开了~我跟你说,越是这些长啊、书记啊,对咱们平头百姓都客气的很,人家犯不着跟我们耍横。”
储强还沉浸在《听壁角道具师得密信,占先机小储强智取桑塔纳》的剧情里不可自拔,连王雪娇走了都不知道。
很快,就到中午放饭的时间,王雪娇见左右无人,钻到车底,查看车底盘号。
十分清晰。
王雪娇内心感叹:果然,各行各业成功人士的基础素质都是相似的,聪明、健康、细心、谨慎,以及运气。
知道要把发动机和车架号磨掉,却忘记了底盘号,这活干得真糙。
派出所买这种车,显然不是知赃买赃,大概就是压根没往那想,偏偏遇到了想甩锅给车的王雪娇。
指望溧石镇派出所去查这车王雪娇觉得他们做为赃车的买主,应该要避嫌。
还是直接跟熟人聊,比较好沟通,王雪娇打电话给市局,告诉他们有一桩疑似盗窃案。
那可是桑塔纳,九十年代的桑塔纳要二十万元,绝对够得着劳动市局的兄弟们关心一下了。
接电话的是魏正明,他最近忙到飞起:“哎哟,娇娇姐,娇姐姐,你这正经的枪支大~~案没查着,怎么这些稀里哗啦乱七八糟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啊?”
“别这么说嘛!说不定这也是个千年无头公案,正有某个地方的兄弟单位哭着嚎着,在地上打滚想破案呢?”
“好吧好吧那你得等等了,我得找好几个地方打听呢。”
“快点啊!”
“我办事,你放心!”
王雪娇对桑塔纳转了一圈,看了又看,只恨手上没有鲁米诺试剂,不然她肯定得把整辆车给浇满了。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一九九六严打,打的就是车匪路霸。
他们不是单打独斗,经常是公路铁路沿线的村子里,村民在村支书的领导下,有组织的抢汽车、抢火车。
抢火车,是指爬进车窗抢车里的东西。
抢汽车,往往是字面意义上的连汽车都抢了。
把司机杀了,夺车越货,随便找个地方把车和货一卖,在这年月,是很正常的事情。
九二年更是巅峰中的巅峰,某集团军的野战通讯车都被拖到砚山平远街去了,最后甚至不是抢回来,而是花了两万块给赎回来的。
王雪娇看着那辆桑塔纳,仿佛已经看见一车四个人,全身是血的躺在车里的场景。
有底盘号,查车应该是不难的。
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王雪娇把手按在口袋里的寻呼机上,生怕衣服太厚,自己感觉不到震动,错失了消息。
“这个动作设计的好!”庄导夸道,“逐鹿天下,睥睨众生的那个味儿出来了!”
王雪娇看了一眼自己在玻璃里的倒影:
一手插兜:按着寻呼机。
眼神凶恶:满脑子都是可能存在的死者。
眉头紧皱:等不到消息急的。
行吧,庄导他想夸就夸好了。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人过来找剧组,说要把车开走,还有别的剧组要借呢。
“这怎么行!”储强急了,“我们还没用好呢。”
过来要车的民警解释:“你们现在不是不在用吗?领导发话了,叫我们支持影视基地的工作,这么多剧组都要车,你们都用了一整个上午了,别的剧组都只能用两三个小时,你们已经很赚啦。”
储强快急哭了,今日的拍摄计划里,有好几场要用到车的戏呢,一直到夜戏都有。
这要是就这么被拿走了,他少不得要挨骂,而且,临时上哪儿去找车啊。
“当时借的时候,明明说是借一整天的。”
“情况有变化,我们也没办法啊!”
两人拉扯来拉扯去,最后产权到底是人家派出所的,储强不能硬留。
他伤心地蹲在地上,整个人都颓了。
王雪娇安慰他:“别难过了,刚练熟的车没了,我也很不高兴。不过,不高兴没用呀,你还是早点找替代的车哟,不然我怕后面要涨价,村长家就有车。”
“哦。”储强蔫蔫的去了,只要使用半天,村长开价一百五,一毛钱都不降。
庄导把储强痛骂一顿,怪他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搞得临时换车,被人狠宰。
王雪娇看储强干巴瘦的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钻到地下,她忍不住开口打断庄导施法:“就这点事,至于么。”
她对储强说:“带着花絮摄影机,跟我走。”
她大步流星去村长家,跟村长说:“你这车,我租半个月,能不能降到一百块一天?要是你不愿意租,我就找镇长和书记租。”
村长那车,本来也是几辈子不开的,只是为了偶尔去一趟市里方便,听见长租客来了,等于天降一千五百块,他马上答应,草草写了一个租赁合同。
全程,储强都架着机器,拍下来。
村长不疑有它,觉是这是宣传村子如何支持影视基地的工作,是好事。
半个小时后,溧石镇派出所迎来了几个市局刑警,对这辆桑塔纳的购买手续进行调查,发现车子还没去办过户,难怪都没人发现那两个编号被磨掉了。
难得上白班的于志雄写报告、填表格,还被市局的同志鄙视:你们就是警察,怎么这么不小心的。
连所长都得赔着笑脸,道歉:“哎,我们工作太忙了,没来得及第一次买二手车,也没什么经验”
耳中满是鸡飞狗跳的于志雄猛然想到,似乎仿佛,他曾经对一个人说过:“你能不能在我上白班的时候再惹事。”那个人痛快说“行。”
这次真不是她惹事唉
四十五分钟后,那辆黑色桑塔纳从正在使用的剧组收回,被市局同志开回市里。
各剧组只得继续出四百块钱,从市区调车。
王雪娇大声宣布:“我这有车,不要四百,只要三百,村长家的车。”
眼睛一眨,后面十四天的租约都订出去了。
村长得知租车价涨到这么高,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只有那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他绝对敢反悔,现在,他知道自己签约和说过的话都被拍下来了,要是反悔,这个女人把带子拿到镇政府一播那影响就太大了。
王雪娇抱着胳膊,坐在椅背上,想到一倒手就赚了两千八,她努力克制,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了似有若无的微笑:“储强,怎么样?我说话是不是很灵?”
她是指那句快点定车,不然后面要涨价。
储强的脑子里却是那句:“刚练熟的车没了,我也很不高兴。”
我的天!余小姐不高兴,派出所的车当天就被没收了!
谁敢想啊!派出所的车!被没收了!
这么牛逼的人!我认识!
她还跟我说过话!
储强骄傲的把这件事,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溧石镇。
车是下午一点还给派出所的。
派出所是一点五十把车交出去的。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
江湖传说:余小姐报仇,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派出所买到赃车是真实事件。
第69章
车被取走后,全所最幽怨的莫过于于志雄,车主不是他联系的,提车也不是他去验的,款不是他付的,出了事以后,都是他挨骂。
所长说了,车一到所里,就让他去办过户手续,结果他一直拖着没办,所以才没发现,导致被市局知道他们买了赃车,丢人丢到全市去了。
其实,这就显得所长的格局不如曾局长大了。
那是派出所买到赃车了吗?
派出所是什么,是公安系统,人民群众根本不会在意是不是哪个人没注意检查造成的结果。
传出去就是公安系统的人居然买赃车。
这就是奇耻大辱!
溧石镇派出所买到赃车的事,就算在市局里,也仅限于办案人员知晓,从不曾对外透过一个字。
不过,卖家联系到的人是所长的小舅子,去检车提车的是于志雄的师傅,其他人都不会开车,于志雄自告奋勇说自己会开车,可以去办过户手续,挨骂他也只能低着头听着。
王雪娇给魏正明打电话的时候,魏正明还以为只是平平凡凡的偷车案,只不过桑塔纳的价格实在贵,不然他肯定要把这事的优先级往后排。
谁能想到啊,竟然扯出了一个惊天大案。
用底盘号在车厂查到了销售方向,这车的第一买主是某大型烟草企业,两年前的某一天,主任、主任的助理和司机三人前往邻省出差,说是邻省,其实开车两小时就到了,但是三人一去不复返,音讯全无。
沿途都是荒凉林子和山坡,还有不少坟堆子,有些已经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野坟,还有的是有人祭祀的,警察也不能把人家的坟堆子给刨了,看看泥土下面埋的到底是谁。
就这样,整整两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案子也变成了悬案。
该地传闻,其实是主任贪污,司机和助理都得了主任的好处,眼看着要东窗事发,所以借出差的理由,撒丫子逃了。
终极版本是他们各自带着“小蜜”,去国外住大房子,开大车子,逍遥快活去了。
整整两年,带着他们家属都被嘲笑,跟邻居拌嘴都会被人骂:“你这嘴真利啊,你这么能耐,你家男人怎么不带着你一起出去享福啊?”
不仅如此,三人的子女在学校里被同学歧视,说他们是坏种。
刚毕业子女分配工作也成了老大难,各单位都变着法儿的不愿意接收。
“贼的儿子永远是贼”,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也想办法捞钱,然后他们跑路的爹回来接应他们,也跑了。
悲伤的家属们每周都会去市局问一问有没有结果,虽然得到的永远是同一个令人伤心的答案,但她们依旧坚持,从未放弃。
绿藤市警方拿到车后,对全车进行检查,鲁米诺试剂刚喷了一喷,整辆车的后座上、副驾驶位的椅背上亮成一片,车窗上有喷溅状的血液痕迹。
在车座下的垫脚缝里,还发现了一支印有那家烟草企业名称的圆珠笔。
烟草企业所在的公安局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参与调查。
带队参与调查的冷队长在感慨绿藤市不愧是国际化大都市,办事效率就是高的同时,也很好奇:“这车是怎么被发现的。”
王雪娇现在还在另一个卧底任务里,刘智勇不能把她说出来,便指了指魏正明:“是他去派出所试车的时候总是打不着火,掀开前车盖检查的时候,发现编号被磨掉。”
“哦”冷队长看着车:“打不着火车已经坏了?”
“不是,他笨。”早上被魏正明抢走一个大肉包的钱刚大声回答。
魏正明:“……”
片场。
今天的戏份主要是男女主的对手戏,这两位的化妆师是跟组的专属员工,张英山的任务相对轻松。
他和王雪娇站在一边,王雪娇跟他小声逼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这小子浓眉大眼的,像个人样,那天他推开苏殊转身就跑的动作,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点不带犹豫的。
苏殊这还能跟他演亲密爱人,抱来抱去,亲来亲去,一点都看不出来两人关系那么不好。”
张英山在她耳边低声说:“吃早饭的时候,苏殊吃了六瓣大蒜。”
王雪娇:“!!!”
现在,两人正在走生离死别剧情,宇文锋抱着失而复得的苏殊,双眸含情地看着她,然后,开始了激情热吻。
全程非常丝滑,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王雪娇:“宇文锋好像没感觉?他平时的量不会是一球蒜吧?那岂不是把他给爽到了?”
“应该不是,平时吃饭的时候,我看他把葱姜蒜都挑出去了。”
“那也可能是他不爱吃熟的。”
两人正在小声叨叨别人,忽然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王雪娇猛然回身,正对上陈大麻子笑眯眯的脸:“余小姐,小吕哥,每天这么累,没见你们出去放松放松?”
“这穷地方,不是村子就是荒山,有什么好放松的。”王雪娇露出不屑的表情,“还冷的要命,我家冬天穿短袖,这边穿好几层都冷,屋里比外面还冷!”
“有好地方的,要是余小姐有兴趣,不如去看看?”陈大麻子冲她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要带我们去看军火了吗?!
是不是要去武器库?!
是不是还有主战坦克?!
我是不是能破一个大案?!
王雪娇内心雀跃不已,好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蹦蹦跳跳转圈圈,脸上还得摆出那种所有欲望已经被满足之后的厌世感:“很远的话就算了。”
“不远,就在村里。”
王雪娇继续摆谱,神色淡然:“你说的好地方,是哪种好地方?是不是他不方便去的那种?”
她的眼角微挑,扫了张英山一眼。
张英山的脸上还在笑,看着陈大麻子的眼神已经变得警告意味十足:“余小姐身份高贵,不是什么人都见,不是什么地方都去的。”
陈大麻子心里暗骂:“你个王八日球球的,你个小白脸跟我这摆什么谱,什么玩意儿!”
只是想想,脸上还得陪着笑:“明白明白,小吕哥,您误会啦!我怎么会带余小姐去不干净的地方”
妈的,觅爱夜总会是什么干净地方吗?
“再说了,平时都是您陪在余小姐身边的,余小姐眼里心里看着的都是您这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哪还能对别的花花草草有想法。”
你他妈的,一次找六个女人,还被逮个正着,你有多干净,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这女人也是见色手软,要是老子,就把你的鸡儿割下来塞到你嘴里,看着你吃下去!
脸上陪着笑,心里也骂痛快了,陈大麻子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平衡和救赎,今日事今日毕,绝不留到睡到床上翻来覆去的内耗。
王雪娇看着他的笑脸,淡然道:“既然你说得这么好,那我就去看看吧。”
“哎,好!那到时候我来接您。”
见他离开,王雪娇的眼神一变,假意与张英山出去散步,在无人的小坡边,两人紧靠在一起,用气声说话。
王雪娇:“咱们是不是应该通知他们?”
张英山:“现在局里都在全力追查跟赃车有关的销售链,连实习生都派出去了,要是不确定他到底叫我们去干什么,还是先不要让他们过来了吧。”
王雪娇:“好吧,我想他们也不会是识破了我俩的身份,专门把我们诓去枪毙。”
“想杀我们,不会那么大费周章。”张英山微笑道,“像现在,只要藏在树后面,对我们开两枪,我们就只能去找阎罗王告状了。”
“嗖”一道闪光掠过王雪娇的眼底。
“卜!”一声闷响在张英山的后背炸开,他低呼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硝烟味。
张英山慢慢转过身,王雪娇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幸好你的外套是全棉的,没烧坏,连糊都没糊。”
忽然,从树后跳出来一个小孩,手里拿着纸糊的手枪,这是今年流行的一种焰火,这种焰火跟“夜明珠”差不多意思,从“枪管”里会放出花里胡哨的烟花弹。
“叭叭叭~~~”小孩瞄着两人,嘴里模仿着开枪的声音,然后咧着嘴傻笑。
张英山忽然戏精附体,捂住胸口,面容扭曲,踉跄几步,摔倒在小孩面前,一手抓着他的裤脚,全身还一抽一抽的,把小孩吓傻了。
王雪娇满脸沉痛:“他被你打死了。”
小孩怔怔道:“我没有,这是假的”
“已经死透了,不信,你摸摸他的鼻子,没气了!”
小孩伸出颤抖的手,探向张英山的鼻尖:“真的没气了!”
“对吧,他死了,你杀了他。”王雪娇一本正经,“除非你把口袋里的花炮都给我,我可以不告诉你家里人。”
小孩大脑已经停止转动,他赶紧把两个口袋里的东西都抓出来,塞到王雪娇的手里,有一把从“一千响”上面拆下来的小鞭炮、有蹿天猴、有地陀螺,还有一些村里私炮坊自制的小焰火。
最后,他抖开两个口袋,哭得十分大声:“呜呜呜,真的没有了。”
忽然,从旁边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于志雄大步流星的赶过来,他正在巡逻,听见土坡边传来孩子的哭声,便往这边看,一眼就瞧见了他的一生之敌:王雪娇。
她站在一个孩子面前,那个孩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绝对是大人在欺负小孩!
一身警服的于志雄出现在孩子面前的时候,那孩子撒腿就跑,于志雄大为不解,平时村里的孩子见到他,都亲亲热热地围过来,叫他“公安员叔叔”“警察叔叔”,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两步跑过去,抓着孩子的胳膊:“你别怕!怎么了,跟叔叔说,是不是她打你了?”
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公安员叔叔,我打死人了,我不是故意的,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于志雄:“!!!”
这个世界怎么了?!
跟王雪娇在一起,连身高都不超过大人腰的小孩子都会杀人了!!!
他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忽然,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他惊恐的看着土坡方向,于志雄缓缓转过头,这才发现,刚才处于视觉死角的土坡下面,居然还趴着一个人,现在,那个人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自己抱歉的笑笑:“误会,都是误会。”
张英山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于志雄听得表情复杂,先训孩子:“谁让你用焰火对着别人放的!看我告诉你妈!”
又转头训王雪娇和张英山:“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你们连孩子的东西都不放过!”
“小朋友,你几岁啦?”王雪娇微笑问道。
小孩怯怯地伸出五根手指:“五岁。”
“看见没有?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就应该知道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他妈怎么教训他,那是他们家里的事,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现在起码他知道,拿焰火对着人放,会失去口袋里所有的花炮。”
王雪娇理直气壮。
于志雄确实也烦死村里那帮熊孩子了,有鞭炮他们扔鞭炮,没有鞭炮的时候,他们就扔擦炮,猛地往人身边一扔,吓人一跳,最早他们连警车都敢扔,还比谁能砸中警灯,后来教训了几次才好。
“行行行,”他摆摆手,“他毕竟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要注意方式方法。”
王雪娇耸耸肩:“好吧,给他一个返点。”
说着,王雪娇摸出一个蹿天猴,还给孩子。
蹿天猴在卖的时候,都是带着一根小棍子,这个没有,大概是孩子为了装在口袋里方便,给掰断了。
于志雄看着满脸是泪的小孩,心中一软,好心地把自己的打火机借给他。
孩子按下打火机,点燃引信
已经摆好的蹿天猴,竟然原地转弯,对着于志雄的腿就蹿了过来,撞在他的腿上,落进他的鞋里。
“啪”的一声爆响之后,紧接着“啊!”一声。
天地又归于一片寂静。
蹿天猴的棍,起到稳定弹道的作用,折了以后,蹿天猴就会变成钱学森弹道的前半段:乱蹿狂舞。
小孩:“……”
于志雄:“……”
张英山:“……”
王雪娇拉着张英山的手腕:“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哎,时间差不多了,剧组该放饭啦,小于同志我们先走一步,再见。”
剧组今天的进度相当快,特别是苏殊跟宇文锋翻脸争吵的戏,哎呀呀~~那可真是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特别是苏殊的眼神和表情,得到了庄导的高度赞扬:“太棒了!连下巴和脖子都在用力,我看影后也跟她没什么区别。”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俩不是在谈恋爱吗?我还以为这场起码NG十次呢。”
“可能人家真的是演技好吧。”
“本来庄导还担心她太年轻,撑不起来呢。”
王雪娇坐在一边磕瓜子,一边听着:“啧,吃瓜都吃得不新鲜,版本早就更新了。”
今天晚上没有夜戏,剧组五点就收工了。
王雪娇和张英山还在猜测今天晚上剧组的饭会是什么的时候,陈大麻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您二位要是没有别的事,咱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王雪娇下意识向送餐车来的路上望了一眼,“还没吃饭呢。”
听说今天晚上的盒饭里有她热爱的糖醋排骨、爆肚丝。
陈大麻子热情洋溢:“这里的饭有什么好吃的!跟我走!我带你们吃最香的猪、最嫩的鸡!”
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小轿车,虽然车牌遮着,但是王雪娇从右侧车灯旁的擦痕认出那辆车曾停在镇政府的停车场里。
“请上车。”
“上车?不是说在村里吗?”王雪娇觉得他是想把自己和张英山骗上车,拖到外地卖掉。
“是在村里,不过村里的路不太好走,怕脏了您的脚。”
王雪娇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能比热带雨林里的地还脏吗?我在雨林里都没有湿过鞋,怎么,在这里没那么大面子了是吧?那这饭,我我看不吃也罢。”
此时,还没有“服从性测试”这个名词,陈大麻子虽然心里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个事儿逼,但也没办法,只得掏出大哥大,按下号码,跟那边说了几句:“余小姐想散步过来,你们处理一下。”
那边顿了几秒,回了一声:“好。”
陈大麻子在前方引路,从片场到村里的那段路,王雪娇走过,就是她逛过来,企图用假枪打鸟的那一回。
“看那个小别墅,我在那里看到刘晋的人鬼鬼祟祟,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陈大麻子知道是为什么。
当时姚静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便想请他帮忙,但是陈大麻子忙于制枪、贩枪,无心接**的单子,生怕为了一个兼职露了行藏,反而影响了正职收入,就推了。
后来,就是刘晋自捅一刀,血溅当场。
陈大麻子以为王雪娇知道前因后果,突然提起这事,只是想点他,不要鬼鬼祟祟在她背后搞事。
其实陈大麻子都不知道,刘晋为什么答应帮姚静对付余小姐。
哪个正经混黑道的人要得罪这么一个行事疯癫,又手眼通天的女人啊?
可能是刘晋对姚静爱得深沉吧男人一旦痴恋起来也是很严重的。
陈大麻子这次真的是诚心邀请,他胸怀坦荡:“其实这个村子民风很淳朴的,您完全不用担心安全,刘晋嘛可能是溜冰溜坏了脑子啊,我没有说您的货不好的意思,他肯定是抽了太多加了滑石粉的货,脑子滑丝了”
前方的乡间小路,走势没变,但好像又有点什么变了啊,对,平了许多。
在王雪娇的印象中,这条路上应该有很多坑洼,下过雨之后,会积水,小狗小猫蹲在水边舔水喝,还有小孩会往水坑里跳。
现在,都没了平平整整。
地上泥巴的色差挺明显的,有人用新土把坑给填上了,这么短的时间、这么长的路,这行动路超绝啊,赶上东北三省的人民群众遇上大暴雪时的处理效率了。
再往前一点,不仅坑被平了,地上还铺着干净的稻草,稻草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显然是刚铺的,金灿灿的路一直通到村里面,。
想到陈大麻子打的那通电话,王雪娇没有感到被当成贵宾的温暖,反倒背后发凉:这个村子里,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同党?不会整个村子,整个镇,都是吧!
那一瞬间,王雪娇想起了平远街,想起了塔寨,想起了流星街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他们似乎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同党。
陈大麻子带着王雪娇走到一套大房子面前,抬手拍了三下铁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谁呀?”
“我,陈大麻子,快开门,余小姐来了。”
门后传来开锁的声音,一个驼背老头打开门,他的驼背是王雪娇见过最严重的一个,整个人弯得像一只虾,他抬起头,看着陈大麻子:“快进来。”
又对着屋里喊:“老太婆,倒茶!”
从屋里又迎出来一个老太太,是瘸腿,有一条腿明显从膝盖那里就截断了。
瘸腿老太把陈大麻子一行人接到屋里,一楼已经摆了好几桌了,有麻将,有扑克。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一些现金,面额大小不等,有的桌上全是老人头,有的桌上最小的面额是一块。
王雪娇问道:“怎么,这里也有十块钱进园子的说法?”
“进园子”指的是输的上限,如果规定十块钱进园子,那么输到十块钱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因此多付钱。一般是老头老太太玩休闲麻将,又想找点小刺激的时候会这么提。
就这里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有“进园子”设定。
老太腿虽瘸,眼睛却亮得很,她见王雪娇的眼睛扫过一块钱桌子的时候,露出不屑之色,笑着解释:“这边没有‘园子’,他们玩的面额小,但是输赢大。手上剩的牌超过五张,就要给双倍,超过十张,给三倍,一张没出给五倍,要是觉得自己的牌好,落牌之前还能翻倍。一把输赢五六百都是常事。”
王雪娇默默看着那些眼睛通红,声嘶力竭的赌徒们。
有些人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期待着好运气让他们一辈子都不用努力了;有些人单纯是享受结局揭晓前的刺激,赌得越大,越刺激,让他们沉迷的不是赢钱本身,而是不断加码的刺激感。
黄、赌、毒皆是如此。
对于赌瘾,王雪娇有着出色的DEBUFF,她在公司年会上从来没中过奖。
各个群里抢红包,明明发红包的人塞的是大额,别人随便三十四十,她经常抢到的是八分、一毛二如果有手气最差标,那一定常伴在她的左右,有时候她惨到发红包的人都同情地为她发专属红包,以示安慰。
王雪娇在猜测陈大麻子把自己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是金三角来的大肥羊,可以随便宰吗?
可恶!!!
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瘸腿老太把王雪娇引到二楼坐下。
一楼还是社区棋牌室的气质,二楼就高雅多了,跟剧组里王雪娇跟车太太他们打牌的环境差不多。
顶上挂着这个年代最流行的花里胡哨水晶灯,王雪娇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木头椅子,很沉,不会是红木的吧好想烧一下试试。
“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吃饭?想吃点什么?”瘸腿老太满面笑容。
王雪娇只对食物感兴趣:“有什么好的就端上来吧。”
“主食呢?是要米饭还是面条?”
“面条吧,下软一点。”
瘸腿老太应了一声,便转身下楼,陈大麻子也跟着下楼。
过了一会儿,陈大麻子亲自举着托盘上楼,盘子里摆着一份虾爆鳝背面,面条、虾仁和鳝鱼肉摆得整整齐齐,下面还垫着冬笋片、香菇片、小千张结,面汤里虽然没见着火腿,不过有火腿的味道。
吃了一口面,王雪娇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进澳门的赌场,因为美高梅,可以喝免费的黑糖珍珠奶茶;新濠锋可以吃免费牛杂;十六铺吃免费叉烧饭,味道都很好吃饱喝足就看别人输钱,看别人泪洒拱北口岸。
对不起,糖醋排骨和爆肚丝,你们真的不如这碗面。
王雪娇吃了两碗,张英山吃了三碗半。
嘴还想吃,肚子装不下了。
可恶,早知道晚上能吃这么好,刚才下午就应该出去跑一个马拉松。
瘸腿老太又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端着三杯茶,放在三人面前。
陈大麻子端起一杯,夸张地闻了一口:“这是最好的雨前龙井,要不是跟着余小姐来,她都不肯让我看一眼。”
“让你看干什么,看到眼睛里面拔不出来了。”瘸腿老太撇撇嘴。
吃饱喝足,陈大麻子问道:“余小姐以前喜欢玩棋牌吗?”
“一般,会玩,玩的不多。”
陈大麻子笑道:“我看您在片场的那技术,如果那都叫一般,那真的没有二般了。”
“那只不过是魔术手法而已,没什么特别。”
“要不要试试这边的玩法?加码的,更刺激。”
王雪娇与张英山对视一眼:“多刺激?”
陈大麻子解释了一下这边的玩法,听起来跟炸金花类似。
照他的说法,这种玩法不是比运气,很讲究技巧和逻辑,益智练脑。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随意地点了点头,世间所有比大小的游戏,最终都会落在牌好不好上面,再牛逼的技巧,也打不过人家开局先手,一个王炸接一个顺子,走完。
“玩多大?”
陈大麻子又解释了一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在下注倍率的玩法上花样翻新。
“和谁玩?”王雪娇问道。
陈大麻子推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这是才婶,特别有钱!村里那个最大的招待所,就是她家的!”
正常情况下,在赌场上这么介绍,一般是暗示这人是肥羊,敬请宰杀。
听在王雪娇的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她觉得陈大麻子跟这个才婶是一伙的,让她放松警惕,当她以为自己在宰杀肥羊的时候,其实自己才是肥羊。
王雪娇只会几手装神弄鬼的手法,张英山和钱刚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学得更多一些。
她对于自己和张英山的组合很有信心,就算玩千术玩不过她和陈大麻子的组合,至少也能看看他们是怎么弄鬼的。
输两把,收集一下证据,就可以掀桌不玩了。
“行,一起玩吧。”
才婶坐在陈大麻子对面,王雪娇和张英山面对面。
意外的是,陈大麻子拆了一副新牌之后,请王雪娇洗牌。
洗牌是千术的基础,钱刚曾教过王雪娇几种洗牌法:抽洗、弹洗、做桥、完美洗、鸽尾假洗、桌面假洗。
王雪娇心中暗想,看来这个才婶是大神级的人物了。
为了进一步试探才婶的底限,王雪娇还提议:“我来发牌。”
发牌是千术的第三步,王雪娇只练会了跳发,也就是看起来发的是第一张牌,其实真正的第一张没动,是从第二第三张开始发的,还有用虎口发牌的所谓“底扣”。
本质上都跟魔术差不多,对于普通人来说,真就是眼睛一直瞪着,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猫腻。
当才婶同意由王雪娇发牌之后,王雪娇心里更加好奇,才婶会用什么手段赢她。
她相信,才婶是不可能干往袖子里藏牌这种低俗手法的。
这种叫“留脏”,就算没有抓到任何证据证明有人出千,豪横的赌客在连输的时候,也会试探一下。
他们会让小弟突然按住洗牌发牌人的手,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现,轻描淡写道个歉;一旦发现有“脏”,没什么可说的,小赌留手,大赌砍手砍脚,不讲武德就扔海里。
牌桌上的规矩,洗牌跟切牌就不能是一个人了。
这要再是同一个人那还是回家跟亲戚玩吧,亲戚不会为此掀桌。
王雪娇同意了。
看来,才婶是要在切牌的时候动手脚了。
难道,她真的这么厉害,切牌的时候能把王雪娇洗过的牌变成她想要的,同时又不怕王雪娇发牌的时候动手脚?
王雪娇百思不得其解,摘下你的面具吧,才婶!你是高进、陈刀仔,还是周星星啊?
在开打之前,陈大麻子说了这次玩的是养生局,不要那么快节奏,慢慢来。
既然是养生局,打牌的时候就得聊聊天,说说八卦,要是神情紧张,一声不吭,光打牌,那不成竞技体育了,显得不够松弛,有失身份。
陈大麻子先说了一些剧组里的狗血男女故事,慢慢说到剧组里的那些枪支弹药。
“哎,你说,要是谁跟哪个演员有仇,用真枪替换了道具枪,拍摄的时候,一枪毙命,负责道具的人是不是也得负责啊?”
“这怎么负责!”陈大麻子当即为自己的工作抗议:“现在好多剧组用的都是真枪,只不过打的是空包弹,还有的就是堵了枪管,稍微通一通就能击发了,要是有人弄到了真子弹,上膛的时候换了真的,那道具师也没办法啊!”
“哦~那不是很危险~”王雪娇说这话的时候,陈大麻子心里一咯噔,不知道这位视人命为儿戏的疯女人想杀谁。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您怎么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在想会不会有人故意想给你这个金牌爆破师添堵呢?”
牌桌没让陈大麻子紧张,王雪娇的话让他的脑子高速运转,他不知道王雪娇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如果从道具枪里射出真子弹,别的不说,警察肯定又得成立一个什么专案组,把整个镇子围上几天,到时候他什么货都走不了,没法交付。
可是,余小姐为什么要这样?
陈大麻子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悟了:
有人,必然就是指余小姐自己。
她为什么要给我添堵?一定是她知道我在做的生意,觉得我在她眼皮子底下赚钱,不带她分,所以这是在警告。
陈大麻子勾搭王雪娇的初衷是想卖军火给她。
但是现在看来,王雪娇的意思是想从中抽成?
这这不合规矩啊。
又不借她的人,又不踩她的地,要是这种“保护费”都交,那以后北至漠河,南至曾母暗沙,西至帕米尔高原,东到东极岛,谁都可以派人过来跟他收钱,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虽然,余小姐是很厉害,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哪怕她今天把他打服了,他认栽给钱了,这规矩也得说清楚,是不是给她钱,别人就不能来收钱了,别人要是来找他要钱,她得出头。
“啊?你这都要比牌啊?”王雪娇困惑地看着陈大麻子。
陈大麻子手上是杂牌,什么都不是,一样大小的牌,主动比牌的人也是输家。
他居然就敢比?
王雪娇怀疑他这是心理战,让她紧张半天,然后故意输一把,让她放松警惕。
第一把,王雪娇虽然赢了,但是赢得很迷茫,并不高兴。
根据大汉律令,陪皇上下棋,不能把皇上赢急了,不然皇上会举起棋盘进行物理攻击。
根据大明律令,跟皇上下棋,也不能故意输得太弱智,否则就是不给皇上面子,起码得在棋盘上摆个“万岁”让皇上开开心。
请王雪娇来之前,陈大麻子和才婶就商量过,要哄王雪娇开心,得让王雪娇和小白脸两人轮着小输几把,然后再大赢一把。
计划里,第一局是王雪娇是要输的。
结果王雪娇一句话把陈大麻子搞得十分紧张,脑子里混沌成糊,竟然莫名把4、9、10,看成了A、Q、K。
王雪娇一边洗牌,一边问陈大麻子:“你布炸点下药量那么熟练,是不是还有什么副业?”
“副业啊?哈哈哈有是有,不过,生意难做啊,不然,我也不能到剧组里给人呼三喝四的。”
王雪娇幽幽叹了一口气:“是呢,而且现在这世道又不太平,去哪儿都得小心,我都想弄一把枪防身了。”
“您想弄把枪,还不容易的很?”陈大麻子继续试探。
王雪娇嘴角紧绷,眼神里一脸的嫌弃:“是容易啊!七七式,那个垃圾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卖我一千块!我给他一千块算给他的头七贺礼。”
陈大麻子不知道是哪位“幸运儿”居然敢瞎眼宰了余小姐一刀,就头七了,但他相信,余小姐绝对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连忙表明立场:“那真是太不应该的,七七式最多值两百块不,两百块都不值!死得好!活该!呸!”
王雪娇伸出她的右手,比划了一下:“我的手不大,五四式又太大了,而且,我也不想要那么扎眼的警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条子呢。”
“是是是!条子那些糙老爷们儿的枪怎么适合您用呢!有适合您的枪!”
“是什么?”
“雷明顿R51紧凑型手枪,很小,就这么大”陈大麻子在王雪娇的手上划了大概的一个范围。
“哦掌心雷啊,见过,还是不够小,我想要装在口红里的。”
陈大麻子脑中各种关于国内外枪支的枪型和参数不断闪现,最终,他报出一个:“您是要死亡之吻?”
“那是什么东西?”
王雪娇是真不知道,只感觉到这个名字还挺中二。
像游戏里的道具。
“您平时住在南方,可能不太了解北方的情况,六十年代的时候,北边克格勃女特务用的。”
陈大麻子比划着涂口红的动作:“口红的头就是枪管,没有扳机,用口红的头抵住目标,感应到压力就会击发。”
王雪娇:“那不就是捅人?我换成刀子不也一样?都说克格勃的技术多精湛,北方重工多牛逼,我看也就这么回事。”
“那不是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嘛,如果您真的要,我可以给您一个大概的图样,要是您觉得合适,我可以做一把送给您。”
王雪娇露出惊喜的表情:“咦?你还是个武器大师呐?”
“不敢称大师,”陈大麻子拉了拉衣角,挺了挺胸,“不过是略懂一点罢了。”
“哦,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要”
王雪娇最后那一声“要”,是跟才婶比牌。
她手上拿的是AAA,是这种玩法里最大的牌,豹子。
但是
才婶脸色变了。
“干嘛,输不起啊?快开牌。”王雪娇嗔怪道,伸手去夺才婶手上的牌。
才婶苦着脸,双手紧捏着牌,终是敌不过王雪娇那一手能拎起二十公斤石锁的力气。
“嘶拉”,三张牌被撕开两半。
王雪娇手里捏着三张半截牌,牌面赫然是2、3、5
是最小的牌。
但有一个特例,它能赢,且只能赢三条A组成的豹子。
类似于斗兽棋中的老鼠吃大象。
就算在老千界,也很少有人这么玩,这简直就是在昭告世人:“来啊来啊,老千在这里哟~我就是老千哟~你打我呀~”
王雪娇脸色一变:“呵,真有意思!”
当即甩下五百块钱,转身就走,张英山沉默地紧随其后。
陈大麻子刚才还在大喜,终于跟余小姐搭上关系了。
现在,他整个人都抖,双手捧着那三张扑克牌,不住发颤,他对着才婶怒目而视:“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才婶都懵了:“我不知道啊!明明,她手上的牌明明应该是红桃的QKA啊!!为什么会变成三个A!!!”
她不明白,她在切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岂止是planB,她都planZ了!
陈大麻子手上是最小的对子,而她手上是最小的散牌2、3、5。
“你不是说她会花切的吗!怎么会这样啊!”才婶埋怨道。
陈大麻子恼怒地将三张扑克牌摔在桌上,眉头紧皱。
尼玛,跟大毒枭玩牌还出老千,这也就是仗着中国边防线够结实,不能佣兵压境,不然,别说是这个小破屋子,整个溧石镇都给你平了!
陈大麻子的脸垮下来,就算只轰一个小破屋子也受不了啊。
他的脑中已经出现一个场景:十个个手拎冲锋枪的黑衣人从天而降,把自己和才婶打成肉泥,嵌在墙上。
现在,他只有一条路,趁着余小姐对口红枪有点兴趣,赶紧展示自己的价值,希望她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面条真好吃哇~要是有材料的话,我也会做。”冷着脸走出去的王雪娇,在路上就开始忍不住回味那碗浇头丰富,面条筋道的虾爆鳝背面。
张英山微笑看着她背着手,在稻草上蹦蹦跳跳的开心模样。
忽然,王雪娇凑到他面前:“你刚才反应也很快啊~哎嘿,不愧是我们穿越者协会的!”
打牌的时候,王雪娇没有对牌做任何的手脚,她主要是想看看才婶和陈大麻子想干什么?
然后,她就发现,第一局,陈大麻子对自己放海水,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后面,才婶的牌,几乎就是挂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牌是大还是小。
像她这样能出老千的人,怎么可能会让牌上脸,只能说明是故意的。
借着洗了几次牌的机会,王雪娇给几张大牌和几张小牌的侧面都留了暗记,当她发现才婶把QKA都切到自己这里,又把2、3、5切给了她,她就在发牌的时候动了手脚,让自己变成了必将暴死的AAA。
这个过程中,才婶似乎感觉到有点问题,想要干扰王雪娇的动作。
张英山忽然打了个喷嚏,把才婶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行动,让王雪娇的计划最终实现一怒掀桌,给陈大麻子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迫使他赶紧做点什么,忙中出错。
“我的鼻子要打喷嚏,我也没办法。”
“是吗?”王雪娇忽然用手里的电筒对着张英山脸上一晃,张英山眉头紧皱,猛地将脸转到一边,用胳膊藏着:“啊嚏”。
“光喷嚏反射我就知道,你被人扒光了劫持的那次也是,你故意抬起脸对着路灯,我都看见了!还说是冷。”
张英山揉着鼻子,翁声翁气回答:“我不是,我没有”
“哼哼,说谎是小狗。”
“汪汪汪。”墙边的阴影里,蹲着一只出来迎接主人的轩辕狗剩,王雪娇觉得它似乎听到了什么,满脸写着不高兴。
王雪娇抱起狗剩:“干嘛呀,狗剩剩,你又不是小狗,你是乖乖狗,回家回家,我给你好好讲讲,我今天都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狗剩:你就没说给我带点?还要说给我听?
第70章
农谚有云: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去年绿藤市的八月十五是下雨了,不过这正月的雪始终没见着。
王雪娇在演员休息室的火炉边,捏着嗓子跟张英山开玩笑:“朕问你,今年,为什么不下雪?!”
“因为雪粒子要穿透罩在绿藤上空的黑云,花了点时间。”
“你说~谁是罩在绿藤上的黑云啊~莫不是在影射朕?来人,拖到午门外斩首!”
忽然从窗边传来一片欢呼:“下雪啦!下雪啦!”
张英山只觉眼前一花,耳边生风,王雪娇就跑到窗户边,猛地将窗户推开,只见铅云遍布的天空上,不住地往下掉大片大片的雪花。
整个溧石镇沸腾了。
这里虽然年年下雪,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多的时候下的是无耻的雨夹雪,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一年也就看见那么一两回像鹅毛一样轻盈,在空中打着旋的雪,下上个十五分钟,树叶子和地上就会堆起来一点点白色。
群演大多是本地或者本地周边的人,他们非常兴奋,哪怕雪还没积起来,也要伸出胳膊,用袖子盛一片完整的雪花炫耀:“看我这个雪花!六边形的!”
“我的更好看!”
“要出去玩吗?”张英山已经准备给她拿手套和帽子。
“等积了雪再出去,现在出去玩啥?”王雪娇伸手把摆在火炉上的烤红薯翻了一下,触手柔软,快烤好了。
红薯皮上渗出了粘稠的琥珀色糖汁,一滴一滴的落在盖着火炉的铁皮子上。
“哧啦”,饱含糖份的汁液碰到滚烫的铁,变成一个小小的碳点。
“好香啊!”有人在门外伸头探脑,是胡嘉嘉,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看年龄比胡嘉嘉大一点,容貌有几分相似。
“进来进来,屋里没别人,今天又给挑上了啊?演什么?”
“售货员,刚才庄导说了,要趁着有雪,先拍有雪的外景,我要等到下午,这是我姐胡一把,姐,这是小雪,人可好了。”
王雪娇觉得自己的空耳水平是不是又上新台阶:“胡一把?艺名?”
胡一把羞涩地低下头:“真名。”
跟胡嘉嘉比,她真的很害羞,进屋还戴着手套,两手都缩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的手套尖尖。
“这个名字挺吉利啊,还带着那么一点活在当下,不追忆过去,不担忧现在,就胡眼前这一把,很有哲理。”王雪娇穷尽自己毕生所学,来夸这个实在古怪的名字。
王雪娇又问:“你们是亲姐妹吗?”
“是啊,我姐比我大四岁,长得还挺像的吧?”
“一般兄弟姐妹起的名字不都是连着的吗?欢欢喜喜、团团圆圆、维维嘉嘉。”
“我姐出生的时候,我妈在打麻将,当时她一直输,直到胎动,要生了,那把摸了一个天胡,我妈忍到把麻将推倒了才去躺床上。我就比较平凡,我爸给起的。”
王雪娇敏锐地感觉到胡嘉嘉的语气有些低落,别是她爸不在了吧,王雪娇最怕不小心提起别人已经过世的亲人,她很不擅长安慰别人,而且也不知道人家到底需不需要安慰。
她立马转移话题,伸手拍了拍火炉上的烤红薯:“要吃吗?烤好了。”
“要!”胡嘉嘉伸出双手,王雪娇拍了她的手一下:“烫,拿个东西垫着。”
张英山从身旁的桌上取来一叠昨天的晚报,一人分一张,裹着烤红薯。
胡一把小心吹着手里的烤红薯,一边随意地看着报纸上的字,忽然,她一愣,紧接着,立刻把报纸展开,原本被包裹着的红薯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胡嘉嘉弯腰把红薯捡起来,顺便伸头去看报纸上到底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
在社会版上有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内容是《千里追凶护安宁!两地警方联合行动,打造打击犯罪新模式》
上面配了几张照片,就是很无聊的标准握手照。
王雪娇看出了刘智勇把头发认真梳过了,制服烫过了,很努力的搞了一下面子工程。
跟刘智勇握手的男人头发比他还少,相当的风尘仆仆,眼神疲惫,嘴角下垂,说他是坐了四十八个小时的硬座,下火车后直奔市局都没毛病。
“这是又要签什么打个电话就能拦人的协议了?”王雪娇想起上次的华亭机场。
胡一把指着跟刘智勇握手的人:“他是我们那边公安局的刑警队长。”
“哦。”说明什么?都要打造新模式了,就算局长大人亲临也不为过。
胡一把低声:“妈妈可能是来找他的。”
“啊?”王雪娇听不明白了。
胡一把和胡嘉嘉的爸爸失踪以后,妈妈受不了打击,精神一直处于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状态,连生活都需要有人一直照顾。
胡一把为了胡嘉嘉能好好学习,就申请调成夜班,她白天照顾妈妈,等胡嘉嘉放学回来接手,再去上班,晚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睡眠中,不会影响胡嘉嘉上学。
睡觉就只能趁晚上没人的时候趴在操作台上眯一会儿。
日复一日的劳累,让她在一次操作时,不小心把自己的袖子卷进了机器里,工友们反应极快,但是她的右手三根指头的上半截,都被机器挤成骨肉血泥。
厂里给她算了工伤,换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岗位,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凑合到可以办病退的年纪,没想到,厂子的情况也越来越差,最后发不出工资,有能耐的人都下海去了,其他人就只能去厂领导家门口骂娘。
就是那个时候,胡嘉嘉选择辍学,出来打工补贴家用。
这次胡一把会跑过来,是因为妈妈突然不见了,她四下寻找无果,报警也没线索,她只得靠着胡嘉嘉给她写信留下的地址找过来,想跟妹妹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
“妈妈一直不相信爸爸是坏人,她每个月都去市局问有没有进展。警察对她倒是挺好的,每次都给她吃给她喝,最后送回家的时候,还会给她塞点钱唉”胡嘉嘉叹了口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忽然在王雪娇的脑海里产生,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的爸爸,怎么了?”
“他是司机,两年多以前,开车跟主任到邻省出差,早上还好好的,还说晚上可以回家吃饭,要是不回家吃饭也会打电话,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胡一把和胡嘉嘉是那个司机胡凯旋的女儿。
不知道胡嘉嘉要是知道她靠过的那辆桑塔纳就是她爸开的,会做何感想太惨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妈妈经常去公安局,说不定她知道这边有线索了,才跟过来的,我得去市公安局附近找找,她说不定就在那里。”胡一把火急火燎的站起来。
胡嘉嘉也站起来:“我也去。”
“你不是下午还要拍戏吗?”胡一把问道。
胡嘉嘉摆摆手:“跟导演请假好了,这边要找工作的人这么多,随便就能找到替补。”
王雪娇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你们要是找着人了,就得在市里住了吧,市里住的可比这里贵多了。”
“不用不用,我有!”胡嘉嘉骄傲地掏出用挂历纸折的三折带隔挡的小钱包,亮出了里面的五毛、一块。
“你有个鬼,加在一起不超过十五块,市里只有单人床的破招待所都要八块,大冬天让谁睡地上?你们还有路费呢,还有吃喝呢?别说了,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们赶紧去吧。”王雪娇催着把姐妹俩给推走了。
两人刚走没多久,张英山就被人叫去补妆了。
又过了十分钟,有人跑进来告诉王雪娇,外面有一个老太婆找她。
来的是才婶,她见到王雪娇,脸上一下子笑成了一团菊花,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拿出用手帕包着的五百块钱:“余小姐,昨天就是一个玩笑,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结果,不小心,把您给惹生气了,我哪能真收您的钱啊,您快收回去。”
王雪娇冷哼一声:“昨天怎么没送回来,可见不够诚心。”
“昨天实在是天黑路滑,我这腿,你看实在没办法啊。”说着,她还用力敲了敲自己那半截残腿,满脸愧疚。
王雪娇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钱:“都变这么薄啦,是在你们家过得不好,都饿瘦了。”
才婶会意,又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块加在上面:“我们家也不容易,你看我和老头子都是残废,只能在家里卖卖茶饭,收点场地费。”
“我看你那手切牌的手艺,不像是普通的残废啊你这腿不会是出千的时候被人抓了,切下来的吧?”
才婶看着王雪娇的眼神变得凶狠:“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扮无辜,我不信那一套。反正呢,我一向不好赌,你的腿,肯定不是我切的。我就想问问,你跟陈大麻子,是什么关系?”
才婶顿了一顿:“还不错的关系。”
“纯洁的男女关系?还是不纯洁的?”
“只是合作。”
“昨天你也听到了,他很想跟我合作,我怕被他坑了,想找你打听打听,他人品怎么样?”
一听,原来是给陈大麻子做背景调查,才婶陡然松了一口气。
说了不少陈大麻子的好话,什么讲信用、手艺好之类的,让王雪娇可以相信他。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才婶点头哈腰地离开,王雪娇跟在她身后出去,想随便走走,透透气。
忽然看见张英山居然在套戏服,又往身上挂血袋,还兴冲冲地喝了一品,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王雪娇饶有兴味地问“干嘛呢?”
“庄导说替身数量不够,要我做那个谁的保镖,出场一分钟,就被人打死。”
王雪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棒!有红包拿!今天你请客!”
王雪娇兴冲冲地拿起手动**:“是不是这个按一下,血包就会破啊?”
“对。”
“其实,能不能试试?听说这个爆破的劲特别小,可能引爆了,他都没感觉,造成心脏穿孔人士还中气十足站着聊天的惨剧。”
储强知道她就是想玩,也知道庄导不愿意得罪她:“没事,玩吧,反正他的衣服是黑的”他想了想:“只能玩一次哦,不然还得买新的,这批已经是味道最好,最像血的了。”
“今天要死的有几个?”
“他一个,还有一个车太太,她现在还挂着血包在外面逛,说挂个血包全身不舒服,想多挂一会,适应一下。”
“讲究人!老艺术家!”
王雪娇帮张英山调整完以后,张英山把血包摘下来了。
王雪娇:“摘下来干嘛,我还想打你呢。”
“不了,万一把血包弄坏了,我良心不安。”张英山重新把衣服扣好。
雪已经停了,地面温度高,没有积成雪,雪和泥已经被走来走去的人踩在一起,变成黑褐色的烂泥。
在路上,王雪娇看看见了在巡逻的于志雄,他看见王雪娇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尴尬,熊孩子蹿天猴事件之后,他反思了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对王雪娇有偏见。
王雪娇平时不主动搭理他,今天忍不住站在他面前问道:“你天天防我跟防贼一样,村子里都开赌场了,你知不知道?”
“哎,也不能说是赌场,就是休闲娱乐没有没有超过数额”
于志雄到底刚参加工作,想把违心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还有点难度。
“没有超过数额?你说的数额是多少?一百万?”
于志雄神情低落:“以前不是没抓过,等我们去了,钱都收起来了。而且,那对夫妻,都是残疾人,又只有一套房子,没有手艺和一技之长,他们不干这个干什么呢?”
“那也不是他们组织赌博的理由啊,赌博不仅仅是几家几户的事,输疯了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赢疯了的人总有输的时候,习惯了打一局牌就能赢一个月工资的生活,谁还愿意早起上班啊。”
于志雄觉得自己以前确实是有眼无珠,王雪娇这么一腔正气,自己怎么老是把她当成坏人呢?
哪怕事实证明,她就是无辜的,自己也还戴着有色眼镜。
仿佛上天都要印证王雪娇的话,在前方不远处的农村信用社里传来喧哗声。
有人抢银行。
劫持了一个在大堂里等着取钱的女人,他一手勒着女人的喉咙,一手拿着刀子架在她的侧颈上:“滚开,不然老子打死她!”
于志雄掏出枪就要冲上去,被王雪娇拦住了:“你能保证在歹徒捅死人之前,把歹徒打死吗?”
于志雄:“不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还掏枪,先收起来,你也先到一边去,把警服脱了,别让他知道你的身份,先观察观察现场情况,要是有好地方适合开枪,你再过去,冲到前面有什么用!”
“好!咦?”于志雄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从听一个平民老百姓的指挥了。
与歹徒对持的是信用社里的保安,保安手里也有枪,就是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感觉打在头上会起一个包?
歹徒站在信用社的防雨搭子下面,背靠着墙,又是一个只有正面上的角度。
于志雄尝试切换了几个位置,都不行,急得满头大汗。
王雪娇是个女人,满脸的“我来看热闹”,她离歹徒很近了,也没有引起歹徒的重视。
被歹徒绑架的,不是别人,正是车太太,她认出了王雪娇,下意识地想向她求救,王雪娇冲她眨眨眼。
可惜,她不是张英山,眨死了也没用。
王雪娇指了指她胸口挂血包的位置,又把遥控器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点。
演过不少片子的车太太顿悟。
王雪娇忽然左手插兜,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木头枪,指着歹徒:“日你大爷的,老娘今天正想来抢,让你这王八蛋抢先了!抢了多少!都给老娘交出来!”
歹徒被她给说愣了,更加用力地勒紧了车太太:“你你是谁少给我耍花样。”
“耍花样?啊哈哈哈哈!”王雪娇突然狂笑,“有人质是吧?哟,我好怕怕哦!老娘又不是条子,你拿一个路人甲,威胁谁啊?傻逼!”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晃。
歹徒都没看清楚她扣下扳机没有,只听见“啪”的一声。
手中的人质猛然一震,便整个瘫软下来,歹徒手一松,她就整个人像软面条似的倒下。歹徒眼睁睁地看见:从她的胸口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已经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王雪娇吹了吹枪口:“现在,你还有人质吗?”
歹徒:“!!!”
于志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