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周围的群众还没有反应过来。
歹徒缓缓张开“鲜血淋漓”的双手,鲜红的颜色映满了他的眼睛,还有地上那个“死不瞑目”的女人,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好像在问“你为什么杀我?”
他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啊啊啊啊!!!”
王雪娇哼了一声:“不是你绑她,我为什么要杀她,我不杀她,她怎么会死?就是你干的!”
在跟王雪娇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于志雄的心脏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强大多了,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拿着枪冲到歹徒身边,夺走了他的刀子,按着他的胳膊,给他上了背铐。
这个歹徒沉迷于惊恐尖叫,王雪娇烦不胜烦,什么心理素质啊,也学人家劫持人质?!
看看上一个劫持张英山的!
一声枪响之后,多安静啊!
躺在那里乖乖的,一动不动!
差距啊!
你这个行业之耻!
见他叫个没完,王雪娇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闭嘴,烦死了!”
歹徒被打懵了,转头扑在于志雄的肩膀上:“她打我!你都把我拷起来了,她还打我!”
王雪娇:“……”
歹徒被警察铐上就安全,这是什么奇妙的“我到家了”游戏。
于志雄恪守警察本份:“他已经被抓了,你”
王雪娇恼怒地扫了他一眼,声音超大:“他叫得很烦你听不见吗?我帮你抓人,你就不能假装刚才无事发生吗?你到底跟谁才是一起的?你们派出所素质太差了!”
于志雄张了张嘴:“没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
等于志雄的同事们赶到,把围观的人都赶开,把歹徒押上了车,车太太还在地上“死不瞑目”,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于志雄,这是怎么回事?”
于志雄看着王雪娇,王雪娇看着车太太:“好啦,没事了。”
警察同志们看见了生命的奇迹,一个全身是血,衣服上还有一个小洞洞的女人,猛然坐起来,冲着王雪娇一笑,嘴里的牙齿上还有血。
简直可以直接用来拍恐怖片了。
车太太是被劫持人,王雪娇是开枪的人,都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不过今天下午她们都有戏份,在剧里,车太太又要被王雪娇杀一次。
“那你们晚上一定要来噢!”于志雄叮嘱道,“我今天值晚班。”
在片场,储强哀怨的给车太太换新的血包,车太太对这批血包的形象赞不绝口,对它的味道不敢苟同:“要是能放一点蜂蜜就好了,这个一股怪味儿,还涩嘴。”
王雪娇笑道:“可能这是采购的小巧思,怕咱们喝血浆喝上了瘾,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跑到仓库里面,聚众饮血。”
“小气!”车太太嫌弃地哼了一声。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始!”庄导一声令下,全场机器开转。
“你不过是一个他喜欢就养了几天的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能登堂入室了?”车太太坐在沙发上,穿着套装,气势迫人。
她见惯了做小伏低的男人,也见惯了想要恃宠上位的女人。
那些女人,或是客客气气叫她姐姐,想与她共侍一夫,捞点便宜,或是拿着孕检报告单摔在她面前,告诉:“你已经人老珠黄了,他爱的是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他说会跟你离婚,是你死缠着他不放。”
王雪娇这个角色,就是拿着报告单摔在她面前的其中一个。
此时的车太太,跟坐在信用社里神态安祥平和,甚至最后还有点喜庆的模样完全不同,她嘴角扬起,眼神中带着十足的轻蔑与不屑。
看着王雪娇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车太太拉开抽屉,取出三十几张孕检报告单,轻轻地放在在王雪娇的面前,语气温柔:“在你之前,已经有这么多人,对我说过相同的话。等你坐在我这个位子上的时候,记得给我发喜贴,我一定会来,真心为你道喜。”
她换了一个姿势:“年轻貌美很了不起么?总有一天会老的,只有家世背景才是真正的后台。”
根据车太太的经验,这些女人会愤怒地离开,然后找她的丈夫哭诉如何被欺负,如何受了委屈,然后,自己的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丈夫会好言好语安慰她们,给她们买首饰、买衣服,回家还会给她买更大的金戒指,更闪的大钻戒。
她非常自信王雪娇动不了她,相反,她对付丈夫的这些情人们却丝毫不留情。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生活是来自于丈夫的地位和权势,所以,她不会对那些收了钱就安份守己待着的女人下手,至于这些找上门来,以为自己可以宠妾灭妻做太太的女人,在丈夫最热恋她们的时候,她不会下手,等到丈夫把目标转向下一个人之后,她就会悄悄的把这些女人处理掉。
外界也只知道这些女人当过情妇之后,就消失无踪了,还以为她们只是捞够了钱,就改名换姓离开本地,找个老实人嫁了,没想到她们最后确实是改名换姓了,但不是去外地开始一段新生活,而是去另一世界开始一段新生活,她们会以别人名字,被送进火化炉,随便找个地方一撒完事。
只是王雪娇跟前面几十个女人完全不一样,她是走了,但不是跟她的亲亲男人告状,而是跟她的亲亲狙击枪告状。
晚上,一辆银色轿车在路上疾驰,忽然,轮胎爆了,车身侧翻,车太太努力从车里爬出来,却看见王雪娇端着一把枪对准她的胸口,满脸笑容:“我数到三之前,叫你的家世背景来救你,不然,我就要开枪喽~”
“有话好说,你要什么,我都”
“三!”王雪娇只报了一个数,便抠下扳机。
枪响、人倒。
“好!”车导大叫一声!
这段拍得太好了!
车太太那嚣张跋扈的气场,王雪娇那阴鸷乖戾的表情,再加上最后车太太那双死不瞑目望着天空的眼睛,好像到死都不相信,怎么会有人真的会打死她。
“好棒耶!!!你真的二十秒没有眨眼啊!!!”王雪娇这会儿又像一个普通的阳光少女,大赞车太太的演技。
剧本上没有写车太太是闭着眼睛死,还是睁着眼睛死,睁着眼睛死是不能动的,对演员要求非常高,就算是三金影后,在某部剧里,那眼睛也是眨得好像眼皮抽筋了一样的频繁。
车太太居然挑了一个最难完成的,还完成的不错。
“在信用社门口地上躺着的时候,我就想吓吓那个歹徒,闭着眼睛的效果肯定不如睁开眼,哈哈哈,我发现,我真的可以不眨眼哎!!!”
王雪娇:“!!!”
居然还有设计的动作吗?她以为车太太只是单纯的被吓傻了,忘记闭眼。
可以可以,不愧是老艺术家!
“你不害怕吗?万一眼睛眨一下”王雪娇都替她后怕。
车太太满不在乎:“他都给你吓成那样了,刀都握不住,我怕他干什么?”
王雪娇:“……”
阿姨,你也真是一个虎了吧唧的猛女。
不对,等等!
“他不是给我吓的,是被血乎淋啦的你吓的。”王雪娇要为自己正名!她最老实,她最无辜!
车太太笑呵呵:“血包里的爆点是不是你给炸的?你不按引爆,我身上怎么会有血,没有血,他怎么会被我吓到?不要谦虚啦,就是你吓的。”
总感觉这个逻辑很耳熟王雪娇惆怅地抬头望天:“你抄袭我的名言,要付钱的!”
“好呀!”车太太非常痛快地应了一声,“镇上有一家不错的店,我请你吃饭,叫上小吕一起。”
盒饭,是演员的福利待遇之一,昨天虽然吃到了很好吃的面,但是没有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盒饭领走,这是不对的。
王雪娇把两份盒饭拿回屋子,本想给胡嘉嘉姐妹俩,结果这两人还没回来,其他人今天都找着工作了,不缺盒饭,王雪娇便拿着盒饭回屋:“狗剩剩呀~看~今天专门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路上好多人求我给他们,我都没有给~”
轩辕狗剩睿智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低下头,吃饭。
镇上的小饭店号称是百年老字号,细问下来,原来是大清年间,他祖爷爷就在这里摆小摊炸油条了。
现在镇上来的人特别多,小饭店的生意也红红火火,老板专做快手菜,往锅里一倒,翻两下,几分钟就能上桌的食物。
它比剧组盒饭的优势在于看起来漂亮、菜式多,味道么就是那种为了下饭,而狠手下料,重油重盐的水平。
别人请客吃饭,去了就是客随主便,不要挑三捡四,王雪娇什么都没说,便坐下了。
“我们还是换一家吧。”车太太拿起自己面前的瓷勺,把底部亮给王雪娇看,下面粘着一小块葱花。
王雪娇想了想,对车太太说:“要不,还是我带你去另一家吃,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啊,那个地方是玩牌的,输赢都很大,咱们就是去吃饭,你千万不要下场赌啊。”
“还有这种地方?”别看车太太五十多岁了,她是个对新鲜事物非常好奇的女人,当下便答应跟王雪娇去了。
才婶看到王雪娇进门,先是吓了一跳,得知她是来吃饭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化做一句话:“请进,快请进。”
自古以来,赌客们对食物的要求都是方便。
吃大闸蟹只会影响他们摸牌的速度。
著名的“两面包夹芝士”的三明治,就是赌棍三明治伯爵为了不下赌桌而发明的。
才婶这里只有馄饨、面条、包子、盖浇饭等等只需要一个碗,一双筷子就能搞定的食物。
王雪娇向车太太大力推荐了虾爆鳝背面,她自己点了杂烩盖浇饭,张英山点了一份鸡杂炒面。
“别的不说,这边厨房的卫生条件是真的好,肯定比那家店干净。要是把赌客都给吃得拉肚子,他们的生意也别做了。”王雪娇拿起筷子,才婶这边的筷子是用屋后的竹子劈开做的一次性筷子,那家小店连餐具的清洁程度都比不上这儿。
虾爆鳝背面发挥稳定,杂烩盖浇饭味道偏甜,不过也十分下饭,里面有软糯含汤的皮肚、炒得嫩嫩的猪肝、柔软的肉丝、爽脆的包菜和香干、香肠
材料丰富,味道好。
吃饱后,王雪娇抱怨道:“可惜剧组里不能自己做饭,不然,我要是有空的话,就可以给你们了做点,省得天天吃盒饭,真的就是吃饭是为了活着,完全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王雪娇吃饱喝足,嘴一抹,又打包了一份回去给狗剩,就要带着车太太和张英山走,忽然,她看见在里间,才叔跟一个人在说话,才叔给那个人厚厚一叠钱,那人当着面一张一张的数清楚,在手上又抖了一抖,放到随身的夹包里。
这人是直接从里间的门出去的,没有跟外面的赌客打照面。
外面的人眼睛都盯着麻将、扑克,也没人盯着他看。
王雪娇慢慢走到门外,刚好看到那辆昨天计划来接她的小轿车正在起步,向镇政府的方向驶去。
又是吃得很饱的一天,正好走路去镇派出所,把笔录给做了。
溧石镇派出所非常小,连食堂也没有,好在派出所的民警也都是本地人,他们可以回家吃饭,要是再忙一些,家里人送过来也就是几步路的事,特别近,想创造类似过桥米线的传说都实现不了。
今天晚上就三个人值班,一个人回家吃饭了,一个人去外面巡逻,于志雄留下看家,抱着家里人送来的盒饭,正在看新的案例和学习资料,见王雪娇、张英山和车太太都来了,忙给他们找椅子,打开笔录本,准备开始提问。
“不用问了,我自己写,你先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王雪娇把于志雄赶回饭盒边。
王雪娇把时间、地点、事情的经过、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顺便帮车太太也写了,就问了她一句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写好了。”王雪娇把笔录本交还给于志雄。
于志雄检查了一遍,居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删改的地方,两个字:专业!
比于志雄刚上岗的时候都写得专业,当初于志雄头几回写笔录的时候,被师父骂,说他这笔录写得像悬疑小说,要在几百字里面扒拉出故事要素。
“写得真好!厉害!”
“不厉害,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我都被问过三遍了,文采没有,大概脉络框架还是知道的。”
于志雄还有一个问题:“今天你开枪以后的那个笑声太真实了,连我都吓了一跳,这也是经常练习的结果吗?”
“对啊,反派不都是这么笑的吗?”王雪娇认真回答,“其实,我一直想在大笑完了以后,身边还有一个人问‘主公为何发笑’,我就可以把我的奸计全部说出来,炫耀一下。”
于志雄看着她兴奋到发亮的眼睛,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之前居然会把她当成坏人,分明就是一个热爱工作、随时随地都在揣摩角色的好演员嘛!
“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我会尽量帮你们的。”于志雄非常诚恳。
“太感谢了,你真是一个热心的好警察!”王雪娇随口夸了一句。
她是真不觉得他能做什么。
人贩子和抢银行都不说了,那些算突发事件。
长期事件有:本地人聚赌,外地人制枪,溧石镇派出所跟他们就这么和谐共存着,要么是沆瀣一气,要么是养匪自重。
反正,总不能是无可奈何小老百姓的自我安慰:“我不收拾他们,是为了养肥他们,让他们胆子越来越大,终有一天,他们会惹到一个更猛的人,然后,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啦,哈哈哈”
他们已经是国家机器了,已经是全国体制下最猛的人了。
王雪娇看着一手扒拉饭盒,一面看资料的于志雄,莫名的有些难过,她想起自己当初丢手机都报过警,老警察自岿然不动,懒洋洋地给她出了个“好主意”:让她自己在丢手机的地方贴寻物启事。
只有一个很年轻的警察看不下去,陪她去附近的几个单位调监控,查对人头,最终手机被找回来了,就是距离派出所几十米远的工地看门老头偷的。
除非上头决心要大整顿,否则,一个在一线的人是无法改变这一切的。一个对未来和正义充满期待的年轻人,在这种地方,要么自甘堕落,要么一怒辞职。
所谓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王雪娇想为他做点什么,实在没有什么好给的,就把从才婶那里打包的菜留给他了:“你这菜,太少了,这是我们买多了,干干净净的没动过,你吃吧。”
要是送金送钱,于志雄是绝对不会收的,送菜嘛,那还是可以的,闻着也挺香。
“谢谢啊~”于志雄把菜倒进饭盒里,放在火炉上稍微加加热。
不知怎的,他觉得王雪娇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错觉,一定是错觉。
回到小院,王雪娇觉得今天挺好,一直觉得她是坏人的于志雄没有看见车太太倒下之后,就先怀疑她,也没有NG很多次,算是人缘和事业双丰收。
“汪汪汪!”轩辕狗剩围着她转圈,跳到她的腿上,仔细闻她手上沾的味道。
然后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雪娇,仿佛在拷问她的良心在哪里。
“不是我不给你吃啊,实在是家里穷吃不起夜宵啦,两份盒饭都给你吃了!真的没有了。”为表真诚,王雪娇双手一拍,又拍了拍口袋。
轩辕狗剩歪着头看她,似乎做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它跳到地面上,从屋里某个角落里面扒出了半根火腿肠,它叼着火腿肠,又跳回王雪娇的腿上,体贴的把火腿肠放在她的手中,火腿肠的断面上还有被狗牙啃过的痕迹,这是它的存粮。
它用头拱了拱王雪娇的手,示意她:吃吧吃吧。
王雪娇的良心嗖嗖中了几箭。
剧情推进到需要大场面的地方了,双方保镖团杀杀杀,子弹满天飞。
问题也来了,剧情设计里的富豪,是一个国际范儿的款爷,他要走的是《教父》路线,身边的保镖都是人高马大,身材一流的西装暴徒。
溧石镇里的男群演那么多,要么乡土气息浓厚适合当淳朴农民,要么形容猥琐只适合走汉奸路线,要么是白斩鸡书生。
有身高有气质,还稍稍能做一点武打动作的,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这种人不缺工作,都在剧组里当小特、中特,早就被人定完了。
庄导唯一的光:张英山,昨天已经被王雪娇亲手给毙了。
“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溧石镇上的男人很多,我不知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叫保镖团。”庄导后悔不迭。
王雪娇跟着唱了起来:“悔不该杀那华佗哟~咿呀咿嗞哟~”
在别人吵架的时候,不要开口“我说句公道话”,两边都不会觉得这话够公道;在别人烦恼的时候,一定不要在旁边瞎起哄,会被抓过来当救命稻草。
庄导看见王雪娇,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美好的想法,余小姐在绿藤市这么嚣张,应该不能只是仗着名头吧,不然遇到哪位心狠手辣的大哥,不就把她给摁了么?
所以,她在绿藤市一定也有手下。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见到她的手下,想来是人多眼杂不方便带出来,这让习惯进出就有一大堆人前呼后拥的余小姐多不舒服。
以余小姐的眼光,身边小白脸长这样,保镖肯定不会太丑,不然不是辣着她的眼睛了么?
庄导充满了期待:“余小姐,您有没有什么朋友、兄弟、同学想体验一下拍片的?”
“不知道诶,可能有?我帮你问问。”
庄导听见“可能有”,觉得这事已经百分之百的成了,大人物说话,就算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也绝对不会说没问题,都会兜个圈子,打个太极,给自己留下缓冲的余地。
王雪娇想到了韩帆,他知道王雪娇在溧石镇当群演,他一直特别有兴趣,可惜工作太忙,只能幻想自己出演大侠。
王雪娇在小卖部打了个电话给他:“我这要二十个身强体壮,个子高、身材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年轻精壮男人,你手头有吗?”
“那不就是我吗!!!”韩帆的声音猛然提高,然后又蔫了,“我去不了!哎,不过我真认识不少,他们是去年十二月退伍的,都是我老部队的纠察兵,他们之前参加过一次战争题材的拍摄,都觉得很有意思,还想再体验一下。素质绝对好!服从命令听指挥。”
纠察兵好啊!!!
纠察兵就是军队里的警察,抓军纪的,韩帆说他们那里是野战部队,士兵们的身体素质极高,违纪后不蹲在原地等着被抓,而是转身就跑,就想赌一把,赌输了禁闭写检查,赌赢了班长夸我好娃娃。
所以,纠察想抓到人,素质也得是拔尖的,身高起步一米八,体能超绝。
脸长的好不好不一定,但是那身材、那气势,那腰、那腿
光是想想,王雪娇的眼神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王雪娇:“哦,就是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了?”
“可以,他们都跟我一样,几天几夜不睡觉潜伏侦查都可以的!”
“哈哈哈,我有数,不会让他们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我成什么人了,一言为定,你这约个地址,发我CALL机上,我让人去接。”
“哇!还有车接!待遇这么好!我上班都是自己踩自行车去!曾局什么时候也给我这样的待遇啊!”
王雪娇轻笑:“把我哄开心了,说不定你也有这样的机会哦~”
挂了电话,王雪娇感觉正义的小卖部老板看自己的眼神很诡异,可能是因为自己打电话正好卡在59秒,没让她赚着两分钟的钱吧。
刚才电话里的对话,老板只能听见王雪娇在说什么,从她说的内容来看可怕极了,简直不堪入耳:二十个男人,她还能把他们都给整的几天几夜不睡觉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干什么啊!啊!
城里人!就是玩的花!
不像她们村出轨的,最多也就是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过年一起打麻将。仴哥欠
庄导包了一辆公交车,把韩帆的战友们给拉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庄导还在拍戏,他们先跟王雪娇热情会晤,然后偷偷问她:“这个是拍几天就可以的吧?我们还要回去上班呢。”
他们退伍的时候,转业的工作都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不过当了这么些年的兵,每天干什么都精确到几点几分,如今脱下军装,也想放纵一下,所以,跟报道单位约定好了,正月过完再去上班。
趁着上班前最后这段时间,再疯玩一下是可以的,真耽误了报道上班,那是不行的。
王雪娇点点头:“你们放心好了,就几个镜头,最多拍个三天,剧组给你们租了房子住,每天都管饭,你们就当是来玩,顺便深度体验一下,有没有问题?!”
退伍老兵们刻在DNA里的反应被触发了,齐刷刷的背手、跨立、眼睛自然睁大,望向前方,用最足的中气喊出:“没有!”
王雪娇:“好,很有精神!”
下午,王雪娇把他们带去了片场,他们秉承着“两人成行三人”成列的老规矩,排成一个小短队,用齐步走的气势跟在王雪娇的后面。
透过屋子玻璃窗的反射,王雪娇发现以她自己平时走路的姿势不行了,以前她走路不说有多端庄吧,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但是这些人跟在自己身后,竟显得自己畏畏缩缩,像被押送的重犯,还是被吓破胆的那种。
丢人!
王雪娇为自己选了几个BGM,赌神出场那款不行,太慢,她会像周星驰那样忍不住放慢脚步。
还是杀死比尔刘玉玲的那款音乐可以,就它了。
果然BGM很重要,在脑内响了几个旋律,那个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王雪娇昂着头,下巴扬起角度与北朝金公主平齐,就这么从他们住的屋子径直走到庄导的片场。
一路上的人纷纷侧目,有一个人是陈大麻子的同伙,他从后面过来的,只看到两排男人走得齐刷刷,到最前头一看,卧槽,是余小姐。
吓得他赶紧点头哈笑赔着笑脸:“余小姐好!”
跟在王雪娇身后的同志们心里很开心,韩帆跟他们说尽管放心去玩,他的这个朋友在溧石镇的人缘可好了,到处都是她的朋友。
果然是呢,一路上不少人看着他们走过去,都满脸笑容地问好。
可以好好的玩耍啦~
到了片场以后,庄导亲自出迎,一看王雪娇身后这群大高个,他可太满意了。
全都在一米八以上,卷起袖子,不用使劲,小臂上的线条都清晰得不得了。
先前给其他群演试西装的时候,胸是空的,腰那块儿扣不上。
给他们试,胸那里是饱满到扣不上的,腰那块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小采!小采呢!过来,把西装给他们缩一下腰。”庄导看得赞不绝口。
服装师给他们把西装腰部又往里面收了一点,更显得腰细腿长。
“这这动手不方便吧?”一位同志试了几个伸胳膊踢腿的动作,觉得有点卡住,又不敢问导演,只敢小声问王雪娇。
王雪娇能理解导演的意思,这不就是~好看嘛!
“要动手的话,最下面那颗扣子可以解开的。”
“哦。”
庄导把王雪娇叫过去:“他们的身材条件都太好了我想给他们多加几个镜头。”
“加呗。”加镜头可是好事呀,多少大腕小咖,上蹿下跳,就是为了加镜头呢。
“有一些会需要他们露肩膀、胳膊什么的,他们愿意吗?”
“无所谓吧,光上半身应该都可以。”王雪娇记得在部队里还有耐寒训练呢,就是大冬天的光个大膀子往身上泼冷水。
“真的?”庄导大喜,“能让他们脱脱看一下吗?”
王雪娇说:“哦。”
她转过身,对二十个人说:“你们把上衣都脱了,导演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肌肉。”
嘿,这是看不起谁?!
眼睛一眨,衣服都脱好了,自己带来的人身材一流,王雪娇也觉得很骄傲,她得意地对庄导说:“怎么样?是不是用来做解剖课的课件都很合适。”
“别啊!多浪费!咦?”庄导把所有人的身上都看了一圈,疑惑道:“他们都不纹身的吗?”
这跟他认识的道上混的兄弟们不一样啊?
不都得纹个狼、绣个虎,手腕上面刻个“忍”?
“因为不允许呀。”王雪娇觉得庄导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她明明都说这些人是兵了,哪有当兵的可以纹身啊?
转念一想,庄导毕竟是搞艺术创作的,可能是看了美国片子里的警察、士兵身上都有纹身,也认为中国的士兵身上会有,算了,这不重要,反正说清楚就行了呗。
庄导对此有别的想法:“原来余小姐不喜欢手下身上有纹身,难怪那个化妆师身上也干干净净的。”
“剧情里面有需要他们单人出镜的镜头,身上有纹身可以增加压迫感和威慑”
“不行,不能纹身。”王雪娇一口回绝,哪能为在剧组跑个龙套就纹身的。
“不不不,不是真的纹,是用纹身贴纸。”储强捧着一叠贴纸过来,有虎有豹,有关公有飞龙。
“贴纸可以。”王雪娇点头,同时心里还有一些奇怪,贴纸一擦就掉了,跟化妆似的,干嘛要专门来问她,可能是因为庄导觉得他们是自己带过来的,所以要先请示自己?
嘿嘿,那不就是经纪人了嘛~
所有演员换衣服、化妆、就位。
还得是说,纠察就是不一样,他们往那里一站,真就是不怒自威,部队里的士兵都绕着他们走,哪怕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违反纪律,还是忍不住要要躲,生怕被逮出什么毛病来。
现在他们不穿军装不戴白头盔,换成黑西装和黑墨镜,那个威慑力依旧强到爆表。
宇文锋个子也挺高,也有那么几分霸总气场,跟自己的西装暴徒团们站在一起,都觉得有点怯怯的。
最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怎么放,背在身后像被押送的犯人,放在身前还是像被押送的犯人,把手放在两侧,像是刚被从什么地方救出来的人质。
找了好几个姿势,发现只能揣兜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仔细观察王雪娇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手是怎么摆的。
王雪娇似乎没有刻意摆特别的姿势,她的身体、脸和眼神是一个整体,她跟那些人好像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不管是没表情,还是笑,都非常自然,对,一定是自己跟他们还不熟,有点局促,才会这样。
剧组里的女演员闲下来也爱看他们,时不时小声嘀咕打趣几句。
搞得男演员们压力山大,就连五十多岁的大企业家饰演者也忍不住加入雄竞修罗场,非得给大家表演一个单腿下蹲再站起,差点扭着膝盖。
宇文锋这段时间还是没有放弃追求苏殊,虽然苏殊是影视圈的新人,可是她爸妈不是啊!
她爸!前线歌舞团的政委。
她妈!唯一一个片头能出大红五角星的电影制片厂的制片主任!
要是能傍上她,后面就是躺赢啊,只要稍微有几部拿得出手的作品,岳父岳母大人一开口,妥啦!什么帅气男主角的角色搞不到。
他一直假装不知道苏殊的家世,小意讨好,说自己只是喜欢她温柔贤淑的气质和懂诗词歌赋的才情,还有那一低头的温柔。
结果,就在那天晚上,王雪娇横空出世,打破了他的青云之梦。
幸好这段时间都是在剧组里拍戏,比他长得好看的未婚男人完全没有。
略有竞争力的似乎只有那个叫吕建国的化妆师,但是他那长相,不行不行不行,比称为全国人民称为“奶油小生”的唐老师还要奶油,这种男人根本不可能入得了苏家父母的眼!
在绝妙的封闭环境里,只要给点时间,他一定能赢回苏殊的心!
其实苏殊已经不止是烦他了,可以说是有点怕他。
要是已经结婚到了七年之痒,用力那么一推,还能理解为夹带了日常生活里的怨恨,现在可是热恋期啊!
热恋的时候都这么来一下,感情淡了,还不得把她拎出来挡刀啊?
她对宇文锋的追求烦不胜烦,只在摄影机前跟他演恩爱夫妻,庄导一喊停,她立马像躲传染源一样闪得远远的。
苏殊躲在王雪娇身边,宇文锋不敢造次,生怕不小心哪里得罪了王雪娇,自己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好在王雪娇不是永远都会陪在苏殊身边,王雪娇不在的时候,苏殊就会找车太太。
车太太是绿藤市本地人,自称是个无业游民,在家闲着没事干,看了好多部电视剧之后,觉得干看着不过瘾,才想着自己上。
她把自己说得好像蹲在墙根底下的闲汉,事实上,也没看出她的吃穿用度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宇文锋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区区女四,怎么能跟他这个男一相提并论。
看到是车太太在那里跟苏殊说话,他就大大咧咧凑过去,说不了两句,就要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车太太说什么东西好吃,他就说确实不错,但是我知道有一个更好的。
苏殊说有什么东西好看,他就说我家就有,我带你去看。
三句话之内,必然会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搅得苏殊烦不胜烦。
苏殊曾经跟其他几个相熟的女演员也抱怨过这事,结果她们都不同情她,反倒说“有这么一个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喜欢你的男人不好吗?”“适度的拒绝有助于抬高身价,太装了就要失去他了。”“你不觉得他这么痴情,还一直得不到你的回应,好可怜吗?”
她们是真的觉得宇文锋可怜,也觉得苏殊不知好歹,要不是宇文锋看不上她们,她们早冲了。
每次宇文锋向她们打听苏殊的行踪,她们都会积极汇报,让他随时随地都能第一时间找到苏殊,成全他的一片痴心,自觉自己是做了一桩好事,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么。
帅哥美女的爱情,他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磕到了磕到了。
整个组里,只有王雪娇和车太太两人明确说其他女演员把苏殊的事抖给宇文锋不好。
车太太年纪大了,不便掺合年轻人的事,剩下能求助的,就只有王雪娇了。
“能不能请你的朋友的其中一个,假装是我的男朋友啊?我真的受不了了。”苏殊跟王雪娇抱怨。
本来她还是有点畏惧王雪娇的名声,但是跟王雪娇一比,宇文锋更要命。
“好,我跟他们说一声。”王雪娇跑到他们房间里问谁愿意帮忙当护花使者,二十个人齐唰唰的举手。
王雪娇出来,陪着苏殊边散步边谈:“他们都愿意,你看你想挑谁。”
可怜苏殊已经挑花了眼,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他们都特别积极,感觉选了谁,另外十九个人都要失落难过。
哎,怎么忍心让他们难过呢
王雪娇看出她的纠结便说:“那就每天换一个呗。”
“那我成什么人了!”苏殊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就当他们是你的保镖,不是男朋友呗。”王雪娇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再说,要是固定下来,真的天天相处,万一他对你产生真感情,但你对他没感情怎么办?”
王雪娇的话把苏殊吓到了,她是想躲开宇文锋,不是想给自己再制造另一个宇文锋。
前面就是小卖部,王雪娇对苏殊最后说了一句:“有个外国电影,就是被保护的女明星爱上保镖了,但是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明星继续唱歌,保镖继续上班,一拍两散,这还是拎得清的。
他们毕竟是男人,男人的毛病和弱点都是有的,虽说干这个,最忌讳爱上客人,但是他们也是人,都有正常的情感老板,拿两瓶娃哈哈果奶要是他们爱上你,死缠烂打不肯走,我看你怎么办。”
苏殊抿着嘴,低头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雪娇觉得小卖部老板看着自己的表情就好像正义的清河群众看着王婆坏了,我好像真的姓王。
第72章
是小卖部老板的目光重要,还是可怜巴巴被渣男盯上的苏殊重要,明显是后者。
如果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只要她没亲耳听到,她就不在乎。
如果有人骂她被她听到了,那就加倍的骂回去。
别说小卖部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就算掉在地上的鱼眼里发出诡异的光,她一样能把鱼剁了煲鱼头汤。
如果苏殊折腾了半天,又跟宇文锋和好了,不要在她面前舞则罢了,要是专程拉着宇文锋跑到她面前来说:“谢谢姐妹的关心,昨晚已经问了他了,的确是一场误会,他平时对我很好”
那王雪娇会给宇文锋一巴掌,苏殊两巴掌。
她多管闲事,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当英雄的快乐,要是当完英雄被辜负了,那她还可以继续追加感情被错付后复仇的快乐。
王雪娇时常觉得,自己跟想当大侠的原身有一部分相似,难怪穿到她身上来了。
韩帆的同志们要在这里待十天,不过,庄导那边的保镖戏,加了又加,也就是两天不到的量。
再多就抢戏了,又不是拍斯巴达三百裸男。
没戏拍的时候,他们感觉很无聊,又不知道应该去干什么,总不能在各个剧组的片场旁边揣着手手当街溜子吧。
对于自己招待不周的事情,王雪娇感到很内疚,这些人是韩帆介绍来的,要是让人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待屋里,实在太可怜了。
正常外地亲戚来家里,还得陪着出去玩一趟呢。
所以,这几天,除了拍戏,王雪娇身后总是跟着十几个壮男,在溧石镇上逛来逛去,十分显眼。
她不管剧组是一大早去固定地方挑群演的规矩,不管几点,她就直接上门,直扑选角导演:“您好,可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向您介绍一下”
目前溧石镇上能一次用上他们所有人的剧组大概有五个,愿意把他们拆零了去当保镖、家丁、卖艺小哥之类的剧组有十几个。
王雪娇跟他们说了这里的规矩,大家都是南来北往的,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别傻乎乎的把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有几头牛、几亩地都说出来。
问名字就瞎编一个,问以前是干什么的,就说干过很多。
要是有人追着你们问个不停,你们也别光顾着回答,你们也得问他。
同志们就这样拆散到各个地方去了,第一天拆开的时候,他们还哀怨了一场,去小餐馆吃了顿好的,把气氛搞得像从新兵连下到各个连队的离别晚餐。
结果他们发现,原来只是白天分手,晚上还是要回来一屋睡的。
嗐,那不就是出公差!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起各自剧组里的事,忽然,一个同志说:“真有人问我原来是干什么的,我不小心说漏嘴了,说我是军人。正后悔呢,还以为他要追问我在哪儿服役,番号什么的,结果,他好像见了鬼一样,撒腿就跑。
哎,不是,我记得咱们在连队的时候,很受老百姓的欢迎啊!下雪的时候去扫雪、房子塌了的时候去救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给我们东西吃,给我们水喝,看见我们眼睛都亮了,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怎么这边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遇到了!”
“我也是”
今天说漏嘴的就有三个,三人一对,发现他们遇到的人都是同一个反应。
再一对长相,不是,有少了一条右腿的老太,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有一个壮年男人。
同志们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得出一个答案:“肯定是干过坏事,把军警当成一个部门了,心虚!不想了,睡觉!”
王雪娇带人出去是真诚的找工作。
但是,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是炫耀武力的军事演习。
现在才婶心里满满的庆幸:还好那天她没有听老头子的话,老头子觉得金三角的大小姐不可能这么小气,又没有抓到把柄,她凭什么翻脸。
但是,才婶认为,既然都已经是金三角的大小姐了,做事还需要把柄吗?让大小姐不开心,就是把柄啊!
所以,她看着钱,恋恋不舍地纠结了一晚上,还跟掉到钱眼里的才叔吵了一架,第二天早上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挪,把钱还给了王雪娇,又另外加了五十块钱,好歹是平息了大小姐的雷霆之怒。
看看!
大小姐的随身亲兵都到了!
速度这么快!
保不齐就是那天晚上,她发现自己出老千之后,一个电话,就召集了随身亲兵,他们连夜入境,千里奔袭,直奔溧石镇而来!
要是她舍不下那钱,现在那笔钱只怕就要成她们家字面意义上的“棺材本”了。
“余小姐的随身亲兵”入境,在陈大麻子的眼里,又是另一件事,余小姐平白无故怎么会冒险把境外的人弄进来,必然是要干一件大事。
区区五百块钱赌资,在余小姐眼里还不如一根头发。
那些人肯定是来等着接他做出来的军火的!!!
陈大麻子也很着急出货。
但是他联系了杨屋墩村的联络人,那老王八蛋说要等到整个正月过完,才算是过完年,没过完年,就不开工。
然后,他腔调一转,说要开工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直接说加钱不就行了么!
陈大麻子知道是自己语气太急了,被这个老奸巨猾的混蛋听出了端倪。
联络人说过年期间要加钱,陈大麻子说我要的多,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你也不说打个折。
争争夺夺,最后联络人就把运费给陈大麻子免了,没把他给气死。
“光免运费?”
“爱要不要!那你就连运费一起付。”
“行行行”陈大麻子只得捏着鼻子认栽,谁让合浦杨屋墩就是头块牌子呢!
另外两家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
怎么一点竞争意识和危机意识都没有!三分天下有什么好,有什么比垄断来钱更快。
陈大麻子哀伤地挂了电话,看着桌上的设计图,那是为王雪娇设计的女士枪。
小巧玲珑,外表花哨,只能装两颗子弹,不过对于近距离防身来说已经够了。
王雪娇看着设计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做吧。”
她根本不关心膛线是怎么走的,也不关心子弹是怎么出的,也不看枪身外壳效果图,做为一个装修过三次房子的人,她能不知道所谓效果图是什么个鬼东西吗!
她只看最终结果和交货时间。
现在,她对陈大麻子的工作进度非常不满意。
更不幸的是,合浦警方那边发来《办案协作函》,希望能借这次机会,让他们有机会抓住杨屋墩村制枪的证据,一波扫清。
王雪娇心里明白,就现在的这种社会治安形势,一波扫清的意思,也就是一波,过一段时间,缺钱的人没有找到新的发财路子,老路发现风声没那么紧了,还会继续。
不过,能管一波是一波,能少出一点货就少出一点货。
不能因为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中,战争才是主要常态,就放弃对和平的追求和希望吧。
只是,附加了协作要求的话,就没有那么随心所欲了。
合浦那边说最好搞个大的,这样他们出货的时候才不容易转移和隐藏,要是像以前一样,几十支,一两百支的出,随便往什么暗渠下面一藏,上哪儿找去。
所以,王雪娇需要让陈大麻子从杨屋墩村出一批大货。
做为一个正常的买家,跟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人做生意,不可能一次就下大单的。
得一点一点地试探彼此的信用,以及货物的质量。
这不知道要试探到猴年马月去
“什么时候能收网啊,真想把罪犯都关在沙漠里,把他们炸飞。”王雪娇叹气。
轩辕狗剩见她叹气,耳朵也跟着垂了下来,以前王雪娇心情好的时候会摸它的头,它以为只要摸它的头,主人的心情就会变好。
轩辕狗剩低下头,用脑袋把她的手拱起来,又主动晃了晃脑袋,就算摸过了。
完成了小狗的快乐魔法,它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用黑亮亮的眼睛看着王雪娇,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变高兴了。
王雪娇被它逗笑,把它抱到怀里,又使劲的摸了摸。
轩辕狗剩又一次确定了,摸自己的头就是能让主人快乐,它满意地在王雪娇腿上翻过身,露出肚皮,扭来扭去。
“余小姐”王雪娇忽然看到穿着便装的于志雄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什么事?”
于志雄搓搓脸,摸摸头,憋出一句:“能不能请你到我家坐坐?”
“就你和我?这不太方便吧”
于志雄赶紧解释:“不是,还有我爸妈。”
“你要我去你家,见你爸妈?”这个剧情就更奇特了。
于志雄一愣,再次解释:“我不是让你去见我爸妈,是我爸妈有话想跟你说。”
“有区别?”王雪娇狐疑地看着他。
于志雄抓耳挠腮:“反正,反正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王雪娇扬起嘴角:“我想你爸妈可能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比如端了赌窝之类的,想跟探讨一下?不是我想的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诶?你怎么知道?”
“不然呢,总不能是跟我商量怎么把你嫁给我吧。”
“好像也是。”
晚上,王雪娇和张英山一起去了。
于志雄家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条件相当好,上次看他饭盒里的菜,王雪娇都已经给他脑补出一个特别凄惨,不得不上警校以求免除学费,然后包分配进派出所的身世了。
结果,两层小洋楼!
虽然装修的很土气,但是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东西都是好东西,贵!
于志雄的爸妈也挺有气质,谈吐文雅,绝不是没有文化的暴发户。
“这是我爸,于自强,溧石镇的书记。我妈,萧音晚,镇医院的医生。”
王雪娇与两人握手:“我姓余,目前在各个剧组里面当临时演员。”
她不愿意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两人也不强求,实际上,于志雄回来跟他们说了余小姐的种种表现之后,两人就确定这个余小姐不简单,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不能说。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对于一些不法事件是看不顺眼的。
至于是不是因为余小姐在忙着犯别的法,觉得这些犯法的人影响她犯法,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我听志雄说,你也被带到村里的赌楼去了?”
“嗯,你也知道那里?”
于自强点点头:“李才两口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没有劳动能力,只能吃低保,本来也没什么,后来镇上来了剧组,别人都富起来了,他们还在吃糠咽菜,就开始心理不平衡,刚开始只是在家里摆几桌,后来就越搞越大哎”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是没抓过,抓了,他们两口子就在镇政府里闹,说我们不给他们吃饭,他们从早坐到晚,硬坐了三个月,镇长实在没办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全闭了吧。”王雪娇想起那辆镇政府的车。
于自强无奈笑笑,摇了摇头。
萧音晚接话说:“最近,我们医院还接到好几个吸毒过量人员,以前从来没有过,就像你说的,黄赌毒不分家,一旦开始,就会生出更多的罪恶。”
她动情地看着王雪娇:“我们也希望,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有一个安宁祥和的环境”
王雪娇怔怔地听着她说了一通在道义上毫无问题的发言,最后,她只有一个问题:“你说的都对,但是,为什么找我?”
“问题的根源,其实不在于一个赌楼,也不在于几个吸毒人员,而是产生这一切的土壤,不好管啊,我们都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彼此都沾亲带故,做事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志雄这孩子,一心想要干出个样子,改变旧模样,但是,不管是镇里,还是派出所里唉,拔出萝卜带出泥不好办啊”
王雪娇更加困惑,咋滴?是要她扛着RPG,血洗全镇?
那就不必了吧直接定义为**,她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就地融化了。
见她还是不接话,于自强直接亮明牌了:“听说,你跟市局的曾局长很熟?洪也是你给弄下去的?”
王雪娇顿悟,其他人是通过她赚黑道的钱,于自强是想通过她走白道的路。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的人设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真实事件:
有一家子,老头瘸、老太哑,还是残联的什么人、儿子是弱智的三口之家,开证券账户,亏了两万块钱。老两口说是证券公司骗他们钱,要求证券公司赔。公司不赔,他们就天天来,早上九点上班,他们准时到场,中午吃饭,他们就在公司食堂吃吃吃,然后老太还带着饭锅,打一份饭,带回家给儿子吃,下午回来继续坐着闹,到下午五点食堂开晚饭,他们又吃饭,并打包一份回家给儿子吃。
他们坚持了三个月,公司派出了一个最没事干,最没有同理心的人去陪着他们,硬坐三个月,最后,陪客的觉得还能坚持,公司受不了了,掏了两万块,把他们打发走了。
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多坐几个月的,反正我不背销售KPI,毫无压力。
并不希望增加的人生阅历又增加了。
第73章
别说王雪娇跟曾局长一般熟,连个电脑都是靠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及答应来这里加班才搞来的。
就算曾局长是她亲爹、是她亲儿子,她也不能直接让曾局长直接把有问题的派出所给端了吧?
又不是演春晚小品
再说,要是演春晚小品,镇长微服私访,往在小吃店门口坐一坐,什么措施都没做,下属就立马怂头缩脑表示要整改,店主就因为镇长喊了他一句大哥,都没上户口本呢,就觉得拿到丹书铁券了还找别人干什么,你于书记一个人就能HOLD住全场。
“哈哈哈,您说哪儿的话,我是跟曾局长认识,不过认识曾局长的人可多了。至于你说的那位,今天早上我看新闻上,他的名头后面还有‘同志’两个字,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王雪娇不想把自己的档次真降到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又不想掺合这事,便使出装死这一手。
有些人被拿下之前,还有一些大事没有做完,如果临时换人,会造成更大的动荡,就会先稳住,慢慢把他手上的事干完。
包括但不仅限于,继续让他出席活动,称呼上会不会把“同志”两个字摘掉。
不然也不会有一个问题“纪委为什么总是在会议中带走相关领导?”
王雪娇提到“同志”,就是证明她懂行,只是不想管而已。
见她如此坚持,于自强也不再坚持,又客套的说了几句,便送客了。
于志雄一直把他们送到路口,路上,他轻声对王雪娇说:“我还以为他们找你,是想问问有没有那个在赌窝收钱的那个人的证据什么的,结果哼,他们就是又想办成事,又不想自己得罪人,哪有两头都好的事。”
“我爸能当上书记,也是他年轻的时候干过出名的几件大事,现在真是越老越胆小!”于志雄不满的小声逼逼。
于志雄是想要做屠龙的少年,扬名立万。
于自强则是想借别人的手,把挡在儿子前面的人都清掉,一个派出所八个人,要是七个人都不见了,那剩下的那个,不就是证明了绝对忠诚,等下一拨班子组建的时候,还能不带这个老同志玩?
一个觉得不激进不足以立威,另一个觉得激进只会让同僚觉得此人太太难相处,很多工作无法开展。
一个说包拯的光辉,一个说海瑞的被贬。
父子俩在家激烈吵了一架,中心思想就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最后是于自强提议把进过两次赌窝,又对赌博深恶痛绝的余小姐请过来,看她愿不愿意管这摊闲事。
“如果连她都不管,我看你一个小警察能干什么!就你这样的,要不是因为你爹是我,你连派出所都进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王雪娇挺好奇。
于志雄仰头望天,刚刚升起的残月如勾,挂在树梢:“走一步看一步,我爸有一点说得没错,我现在连好警察都不是,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加油,你能行的!”王雪娇真觉得他只要心气还在,把水平提高提高,运气再好一点,肯定能成。
小院里很热闹,胡嘉嘉回来了,她和姐姐果然在市局门口找到了妈妈,她所有的钱都买了火车票,身上背着自己烙的饼和自己腌的咸菜,临下火车灌了满满一暖水瓶的热水。
她在市局门口绕到第十圈的时候,被门房的徐老头叫住,问她是干嘛的,得知她是受害人的家属,便把她带到屋里。
两市的警察同志向她保证,一定会全力破获此案,一定会给她一个公道。
“我姐把她带回家了,哎,我听了一耳朵,好像那个案子还挺严重的。”胡嘉嘉说。
王雪娇还知道,那案子已经从赃车案,发展到连续杀人劫车了。
犯罪份子半路劫车还嫌赚得少,又搞了一辆货车,在货车上放了一个牌子,自称是货运公司,受害者会请他们运送货物,开到没有人的地方,他们就会把跟车的受害者杀掉,随便埋在路边,把货弄走。
他们唯一没有弄死的货主,是这位货主临出发的时候,家里的自来水管爆了,怒淹楼下两层楼,他不得不留下来处理赔钱给邻居的事,没有跟车,说好了到目的地再付钱,结果那车木材,一去不复返。
就是那个气得七窍生烟的货主,把他们的长相刻在心里,警方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了与他接洽的犯罪份子容貌,并进行全国通缉。
王雪娇还看过那张画像,她内心唯一的想法是:这样能抓住人就有鬼了!
画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好抽象的火柴小人啊!
什么人会长成这样?
没有痣、没有瘤、没有斜眼什么特征都没有,就一张憨笑的脸,配着一个表示人在撅嘴的小鸡嘴。
“这么一看,古装片里画得那么邪门的海捕文书,是有原型的,我错了!我不该骂道具师收钱糊弄事。”王雪娇撇撇嘴。
胡嘉嘉妈妈临走的时候,把她腌的一大罐咸菜给了胡嘉嘉。
这是襄樊风格的腌萝卜丝,萝卜削了皮,切成丝,晒干了腌,吃到嘴里微辣干香,说是咸菜,其实更像是小零食。
王雪娇抓了一把萝卜丝,用塑料袋装了,盛在兜里,时不时摸一根出来吃,她对这个萝卜丝太满意了,吃的时候一脸的沉醉,照张英山的说法:“你这表情,要是让队里的靳诚看见,保准把你拉去做药检。”
“那我就跟珠珠告状,罚他无妻徒刑。”王雪娇满不在乎地又往嘴里丢了一根萝卜丝。
靳诚,绿藤市刑警支队的缉毒大神,某大学化学系高材生,据说他还没毕业,省厅就看上他了,是曾局长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人给求来的。
事实上,是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求去市局,因为他的女神,法医秦丽珠在市局。
啊,难得一个阳光灿烂,无风无雨的悠闲日子,今天没有王雪娇的戏份,她带着轩辕狗剩四处溜达。
“姐姐,你在吃什么啊?”路边有一个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萝卜丝,要尝尝吗?”王雪娇笑着向他走去。
突然,轩辕狗剩抽动了几下鼻子,围着他的脚正转一圈,反转一圈,好像在确定什么,然后,它忽然人立起来,伸出前爪,就要去扑那个孩子的口袋。
“你发什么疯!”王雪娇厉声喝道,一把拉住绳子,把它固定在原位。
村里的孩子见惯了小猫小狗,完全不觉得小短腿的轩辕狗剩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还呲着牙傻乐,伸手把王雪娇递给他的萝卜丝接过来吃了。
“咦,我这里还有鞭炮,一起玩啊~”上次那个乱炸鞭炮的熊孩子的“赔款”还在王雪娇的口袋里,她摸了摸,还有一大把,足够她祸祸的。
普通村里孩子只会点着了,一扔,“叭”,结束。
前几天,陈大麻子给王雪娇提供了灵感,开发新玩法:把一根鞭炮折断,露出里面的火药,然后把另一个鞭炮架在折断处,再点火。
引火线会先引燃火药,呲出烟花一样的绚丽效果,然后再炸。
很简单的操作,不过村子里没人这么玩,小孩十分新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还亲自上手试了试。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去小伙伴面前炫耀这种新玩法。
王雪娇得意洋洋:“怎么样~好玩吧~没玩过吧~”
小孩不甘心就此被压过,站起来,高呼:“我也有好玩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黄褐色、半透明的弹性橡皮管,橡皮管的尽头,是一枚银光闪闪的,医院用的注射针头。
小孩兴冲冲地给王雪娇演示怎么用:先把针头插下来,把橡皮管撑大,套在自来水龙头上,自来水把橡皮管撑的像一根香肠,再把针头套上去,然后,就可以拿着它像嗞水枪一样,到处嗞着玩了,要收住水势,用手指掐着管子就行。
王雪娇皱眉,此时,她必须得做一个扫兴的大人:噫,多脏啊。
国内在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有了一次性注射器,不过只有协和之类特别高档的医院使用,1987年卫生部正式下文推广。
推广归推广,小地方根本用不起。
一直到2010年,依旧有很多地方还没跟上,针头放在铝饭盒里加热消毒,使用的时候,用镊子夹一根出来,套在玻璃注射器上。
这种注射器是乙型病毒性肝炎的重要传播途径,不少八零后九零后因此中招,19701992是中国肝炎的爆发巅峰。
“你这个针头是从哪里来的?”王雪娇问道。
小孩不以为意:“我捡的!”
“给我看看。”
小孩大方把水枪递给她,叮嘱道:“不要弄坏了。”
王雪娇接过自制水枪,仔细端详,针头上甚至还有血迹,尖端崩掉了一小块,可能就是因为有损坏,无法继续使用,它才会招致被抛弃的命运。
王雪娇想起萧音晚的话:“我们医院出现了吸毒过量人员”
靠,这不会是吸毒的人用的针头吧,那能传染的病毒,可就不止乙肝了。
吸毒佬的钱都拿去买毒品了,其他东西,能省则省,一根针头十几个人共用是常见的事。
已经发展到注射阶段的吸毒佬,为了追求更刺激的体验,会把自己的血抽出来,混在毒品里,然后再打进去。
他们连开水煮一煮这个步骤都不会有,随手就能集齐乙肝、艾滋全家福套餐。
王雪娇笑眯眯地把水枪还给小孩,循循善诱:“在哪捡的呀?我也想去捡一个玩。”
“跟我来!”小孩对这个跟他一起吃萝卜丝,一起玩鞭炮的大姐姐毫无防备之心,小手一挥,带着王雪娇一路小跑,路上王雪娇问道:“你们都在玩这种水枪吗?”
“嗯!”小孩子蹦蹦跳跳在前面跑,奔到一个小院外面,他指了指院子外的一个塑料袋:“就这。”
袋子里乱七八糟的放着用过的酒精棉球、用过的针头、扎血管用的软管医疗垃圾可以这么随便放的吗?真是太浪了。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有好几个人坐在里面,然后一个个捂着胳膊出来。
王雪娇看见院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三个大字:血站。
村里有一个卫生所,平时给人看个头痛脑热的,不小心切了手就在这里包扎一下,有些长期需要打针病人在这里扎个针,省得还要跑正经的大医院。
根据王雪娇对血站的认知,那得是市一级单位才有的,不然保存条件都达不到,抽出来的血没多久就坏了,吸血鬼喝了都要跑肚拉稀。
村子里怎么会有血站这么高贵的东西?
她好奇的往里看,发现里面坐着不少人,最顶里面的房间坐了一排人,他们都伸着胳膊,手掌一张一握,鲜血从他们的胳膊上流进了一个一个的塑料袋里。
抽完血的人站起身,从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接过几张票子,兴高采烈地走出屋子。
“下一个。”派钱的人大声喊着,在院子里等着的人便走进房间,坐下,把袖子卷起,把胳膊露出来,“白大褂”夹起一块棉球,在她胳膊上擦了擦,又从架在炉子上的饭盒里夹出一根针头,晃了晃,怼在血袋的管子上,然后插进来人的胳膊。
王雪娇顿悟,这里是个卖血的地方。
九十年代初,义务献血和合法卖血并行,直至1995年,才开始采取强硬治理措施,治理采供血机构。
1998年10月1日,才正式出台法律,禁止卖血。
在合法的医院里卖血,医院会做体检,会问上一次抽血是什么时候。
在这种野地里卖,那就不会有人管了,只要是人,就可以卖血。
还有一句顺口溜:“胳膊一伸,露出青筋,一伸一拳,五十大元”。
血液的价格在各地都不一样,五十是为了顺口,从二十到五十都有,这里的价格是三十五元。
王雪娇在院子里看到不少有点眼熟的人,在群众演员的蹲活处时常能看到她们。
起个大早,有幸被挑中,做一天群众演员,十块。
坐半小时,卖一袋子血,三十五块。
这算是“女大学生挣零花钱的小捷径,无疼取卵请联系XXXXX”的初始版本。
见王雪娇一直站在抽血室的门口张望,穿白大褂的人不耐烦地指了指外面,对她说:“滚出去排队,没规矩。”
好吧,被怀疑成插队的了。
王雪娇顶着院子里那些人鄙夷的目光,悻悻走出院子。
刚才看了半天,她确定了,这里是个野血站,人进去就抽血,根本不体检,身上的传染病都跟着抽到血袋里去了,谁用上这种血,就得看自身的幸运值有多高,要是个“自古枪兵幸运E”,集齐病毒不成问题。
“咦?你怎么也来了?”王雪娇折身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胡嘉嘉,早上八点听见她在院子里跟别人说,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王雪娇皱着眉头:“你也是去那的?”她伸手往院子里面一指。
“是啊,我今天刚知道这里还能赚钱,比我演三天赚得还多咧。”胡嘉嘉十分激动,“我先走了,别他们收够了以后就不要了。”
“你这几天不是都赚到钱了么?哪里就到要卖血的地步了?”
胡嘉嘉笑起来:“谁还嫌钱扎手啊,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多存钱怎么办呢。再说,不就是抽点血么,我们女人就算不抽血,每个月不也白白流掉了。血又不是流干了就没有的,人还在,就一直源源不断”
她是真的已经有点穷急眼了,不然上一次说可能把她卖到泰国当妓女,她还幻想着国外的妓院是不是能允许她存一些钱下来。
说罢,她就要继续往前走。
“你在放什么屁!”王雪娇铁青着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用力往后拖,胡嘉嘉挣不开王雪娇的手,急着喊:“你干什么呀!你放手!”
一直拖到离“血站”很远的地方,王雪娇才松开手。
胡嘉嘉已经气得脸色发红,对她怒目而视:“你一天几百块,到处都有人请,我哪能跟你比!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王雪娇看着她:“你爸的案子已经两省联合办案了,这事你知道的对吧。”
“那又怎么样?!案子查清了,我爸就能活过来?”胡嘉嘉的眼圈发红。
“不能,但是属于他的抚恤金待遇肯定能下来,那可是个国营烟草公司,据我所知,到今天,效益还相当不错,也就是说他们是要脸的。你有卖自己血的勇气,不如等案子结束了,去烟草公司,跟领导谈谈,关于欠了两年多的抚恤金是不是应该给点利息的问题。”
王雪娇顿了顿:“烟草公司的领导不会把你怎么样。这个血站的人是真的敢把你给抽死。”
胡嘉嘉下意识开口:“不会”
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上次周笑眉要把她们卖到泰国去的时候,她也说过“不会不给我钱吧”,结果,人家的计划里面就没有带她分钱的事,一人五千块,那是给周笑眉的,她们就是猪仔,没有人权。
见她不说话了,王雪娇继续说:“如果你是今天不把这血卖了,你立马暴毙,那我绝对不拦着你。你又不是,你说要是你爸的待遇要是下来了,你搁这暴毙了,你姐你妈怎么办?你爸还有抚恤金,你死了可什么都没有,只会在新闻的‘受害者数人’的‘数’里面。”
胡嘉嘉嘴角紧绷,看得出来,她压根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