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孩子的出现与绿藤市已经立案的贩毒团伙有关,于是,这两个人贩子也被移交到绿藤市局一并处理,三个孩子也由康正清和黄健康带走。
临走时,王雪娇叫住康正清:“裹着这孩子的襁褓上沾着青膏泥,你们帮忙问问,那泥是从哪里来的。”
“青膏泥?那是什么?”康正清不解。
王雪娇解释:“就是春秋秦汉时候死有钱人的坟上用的封土,发现了就代表着有大墓,一般来说,都意味着有值钱的陪葬品。”
“哦哎?你怎么知道?”
王雪娇发现康正清同志的眼神从温柔和善,变得疑惑重重,她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当年热爱看《鬼吹灯》,所以顺便学习了一下各种明器啊、倒斗啊、搬山啊、卸岭啊的知识
“看书嘛,书里什么都有!”
“是吗?”康正清并没有解除怀疑。
王雪娇恼怒:“哎,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还知道需要用多少动滑轮组和定滑轮组,用一百牛顿的力把一头一千斤的猪吊起来,这说明什么?我吊过猪?!我这么年轻,多学点知识不是很正常的嘛,我又不叫刘贺,二十七天能犯下1127件大罪。”
“倒也是”康正清不认识刘贺,他关心另一个问题:“要多少滑轮组?”
王雪娇更生气了:“不知道!老师打了一个叉!我们学校不要求订正单元测试的卷子。”
康正清笑起来:“看出来了,你是百科全书缺个角。”
“谢谢啊。”王雪娇也不管他是好话还是坏话,只要听不懂,全都按好话来处理。
贩卖婴儿的两个人只是在村子里暂住,他们的离开与到来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甚至他们的房子都不是跟村民租的,而是把无人居住的空屋给撬开,自说自话的就住了进去。
敲诈勒索才是剧组里的人真正关心的。
此时,剧组里的人才知道,所谓的影视城保卫队,不是出了事,就会出警的人民警察,而是要先派人去那里拜码头,登记剧组地址、人员,交了保护费哦,叫联合安全保障设备管理费然而,剧组才会免受这种打扰。
何敬辰大意了,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影视城这种地方拍过,都是借的各个单位的房子院子拍,只要跟单位领导打招呼就行了。
这次也是只给影视城的管理部门交了拍摄许可费,负责联络探路的人没在意,以为都是影视城,必然是一家,不知道管理部门跟保卫队是两家不同的收费抬头。
交钱对何敬辰来说不是问题,花钱买路,在港台那边是标准操作。
现在他后怕的是万一道具和设备被那几个男人砸坏了,那拍摄进度就要延误很多,对整部剧都会有影响。
幸好王雪娇在道具间,把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全给吓退了,而且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只要没人出事,后面谈判什么的都好说。
反正,吃人这种一听就是无稽之谈的事情,怎么可能嘛,不就是生牛肉?
这边的人不吃生牛肉,但是吃生牛肉的地方可就多了,不说法国、西班牙、日本、韩国,就连内蒙古有些地方做的风干牛肉也是生的,吃生肉怎么了!
经过这一次,狄靖远也越发认定王雪娇就是他的福星,为此还包了一个大红包给王雪娇,说她替剧组挡了一次煞,这钱是应该给的。
管它是挡什么,王雪娇对里面的金额非常满意,遂带着张英山他们几个去影视城边上最好的酒店吃了一顿。
正吃着,旁边那桌坐主位的人忽然端着酒过来了:“请问是余小姐吗?”
“有什么事?”王雪娇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久仰久仰,我是您剧组边上的那个《大漠三千里》剧组的导演,我叫张平。”
“你好。”王雪娇很困惑,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那个剧组是王雪娇最不能理解的剧组,说好的大漠三千里呢,你跑绿藤市来拍小桥流水人家,青山绿水山洞是几个意思?
就算镇北堡影视城明年才开始盖,你们就不能自己扛着摄影机先去吗?
非得在江南省那边占了块地,把工地用沙往滩上堆,再把四面都围上,加特效,假装这里是大西北的沙漠。
王雪娇上辈子就遇到过这么一位,那个公司买的IP是剧情完全在大漠里的网文小说,导演拍着拍着,忽然觉得某个剧情应该在热带雨林里会更动人,于是,导演的梦想是在宁夏大漠里硬搭出一个热带雨林的景来,幸好那个原作者已经有了些话语权,誓死反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场景改编。
最后导演妥协了,不过依旧骂骂咧咧,逢人就说这个作者太难搞,太事儿逼,影响了他的团队发挥瑰丽的想象力。
在王雪娇的认知中,会这么干的导演一般有三种原因:
拍的是洗钱剧,就是得使劲折腾,折腾的花销项目越多,走账越容易;背后有大平台支持,拿公司的钱不当钱,使劲造的二货;纯纯脑子有病。
张平满脸笑容地端着酒:“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余小姐在溧石镇的时候帮过很多剧组的忙,想认识认识余小姐,将来要是有机会,希望能与余小姐合作。”
“好啊。”王雪娇举起手里抓着的大骨头,“酒肉不分家,我不喝酒,就以肉代酒,敬你了。”
说着向他一举,咬了一口肉。
张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余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不愧是女中豪杰。”
随便聊了几句,张平便转身回到他那桌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过来认识一下的。
“哈,这都行。”钱刚从来没见过用肉骨头敬酒的。
想起往事,王雪娇笑笑:“有身份,你跟他说话,都是你给他脸了。没身份,你喝干一瓶酒,他喝一口,也是你高攀了,没意思的很,这跟强算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她上辈子跟公司申请给部门几个账号绑定外网权限,什么规定都符合,三个月了,一直卡在流程里,部门领导也不出头帮忙说说,只会让她自己想办法。
后来两个部门联谊,王雪娇直接找到负责开权限的负责人问,负责人说:“你今天喝三杯,我明天就给你开权限。”
她喝了,第二天权限也开了,办完之后,部门领导还说她要是早这么会来事不就好了,还让她学着点。
张英山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钱刚、魏正明和韩帆三个人对两个人的小动作毫不知情,嘻嘻哈哈地举着大骨头互相碰来碰去。
临走的时候,在饭店门口又遇到了张平,王雪娇问道:“张导,你们这个剧,说的是什么?敦煌?”
“哈哈,不是,敦煌已经太火了,我们可不敢跟丝路花雨碰,连九色鹿都未必能赢得过,我们拍的是西夏李元昊时代的故事。”
“西夏,那就是额济纳旗的黑水城了?为什么在这拍?去那拍不是省钱么?”
张平笑道:“那里现在是考古单位啦,去玩可以,去拍摄要的手续太多,实在拿不下来,要是能拍我肯定去,余小姐有路子吗?”
“哈哈哈,没有,跟文保的人不熟。”王雪娇连连摇头。
“真是太遗憾了。”看得出来,张平是真心十分遗憾。
“西夏啊”王雪娇眨巴着眼睛:“应该有不少文物吧。”
“我们这个穷剧组,哪有什么文物啊,哈哈哈”
王雪娇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对了,你们剧组有没有去影视城的安保队那边登记啊。到了地头,还是要拜一拜地头蛇的,不然,后面拍摄会有不少麻烦,我们剧组差点就被砸了呢,好了,不说了,我们得先走了。”
看着王雪娇和那四个男人离去的身影,张平若有所思,对身边的人说:“你们说,她刚才讲的那番话,是在暗示什么?”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人抢先开口:“她说的不就是实话吗?那天《黑色牡丹花》剧组确实差点被砸啊,我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蠢货”站在张平身边的大块头男人王忠白了他一眼:“她专门提起这件事,就是单纯教我们应该先去登记?肯定有别的意思!”
张平深吸一口气:“对,以余小姐的名头,怎么可能说这么浮于表面的事情,一定是她知道什么了。”
王忠看着张平:“那,我们要跟她说清楚吗?”
张平犹豫片刻:“不,先试试她,看她知道多少。能少给一点就少给一点,她要是狮子大开口,咱们不就分得少了吗?”
“大哥英明啊,不是,张导英明!”
“刚才张平旁边的那个男人你看到了?你对他的耳朵有什么想法?”王雪问韩帆。
刚才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王忠的耳朵,俗称“饺子耳”,那是耳廊部分经常淤血,最终淤血纤维化成了硬块造成的。
韩帆:“那种耳朵经过很多次摔打以后,造成的耳廓变形,脖子也很粗,抗击打能力很强,他应该是张平的保镖。”
“嗯,帆帆同志,你咋不是这种耳朵呢?不是说你是你们那的兵王吗?”王雪娇戏谑道。
韩帆苦恼地抓了抓头:“我们主要是练射击和战斗阵型,单兵作战也练,但是没有他们频率那么高而且”
他骄傲地说:“一般是我摔别人多,就算是抗击打练习,我也尽量避免耳朵被打。”
回到片场,化妆师们开始准备下午的工作,王雪娇也该开工了。
下午,是王雪娇饰演的沈静第一次正式利用感冒药的成份来提取甲基苯丙胺,但是,她提炼出的冰是黄色的,很难看,卖不上价。
她想到了自己的导师,以制作减肥药为借口,欺骗导师,让导师帮助她解决冰色发黄的问题,导师一直对这个天才的学生很有好感,便分文未取,替她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真相暴露后,愤怒的导师要报警,她告诉导师,要么跟她一起干,一起下水赚大钱,妻儿可以出国享受更好的生活;要么报警抓她,一起进局子,他的学术生涯完了,他的妻儿老小也会有人“伺候”。
与导师的戏结束后,在同一个场景里,是程明风与王雪娇的对手戏,程明风的情绪是为把一个天才化学师拉下水而兴奋不已,王雪娇的情绪状态是是对打破了导师平静的生活的一些愧疚,更多的是非常反感程明风利用她,控制她。
何敬辰说完戏,展示完走位,就开拍了。
两人在操场旁边,看着青春洋溢的男女学生,王雪娇感慨着自己当年在这里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少女,现在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愿意做一个普通少女,进入一个无趣的单位,做一份无趣的工作,嫁一个无趣的老实男人,然后庸庸碌碌过一辈子吗?不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天生就是一块宝石,闪闪发亮。”
程明风双手搂住她的肩膀:“我愿意为你剥掉身上的石壳,露出你真实的模样,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收藏品,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王雪娇背台词的时候不仅背了自己的,把对手戏演员的也都背了!
她确定,后面半句话,绝对不是台词里的。
但是导演没有喊“停”,她也只能继续。
“庸庸碌碌有什么不好?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最完美的收藏品,永远是收藏者首选祭品。”
程明风:“人生不过百,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祭品,就算我死了,你也会与我的影子一起活下去。”
后面半句话又不是剧本里的,导演居然还是没有喊停,王雪娇想临时憋几句骚话来反击,可恶,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起来符合人设的台词,只能忍气吞声按着剧本里的原台词念。
虽然程明风的台词变了,但是没有影响剧情走向,而且王雪娇那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想揍人又不得不隐忍的神情仿佛能够冲出监视器的屏幕,直撞何敬辰的脸上。
很符合本段剧情的需要:沈静对大反派的痴恋已经消退,她尝到了自己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快乐,认识到与其做大佬身后的女人,不如自己做大佬。
沈静的人物弧光就是要从小白花被渐渐染黑,最后自己成了最大的黑色牡丹,黑暗世界的王。
用设计学的色号来说,在今天的剧情里,沈静的RGB值为(128,128,128),居于白色与黑色正中间,是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灰。
“完成的非常好!保一条!”何敬辰发出了令所有演员都感到暴躁的声音。
导演说要保一条,那大家也只能走起来,再念台词的时候,程明风又老老实实按原剧本来了。
好吧,刚才保一条,肯定是何敬辰发现台词有问题,给他留面子,才让所有人陪着再来一次的。
王雪娇心里恨恨,很想打死程明风。
拍完今天的戏份,王雪娇走进专属于她的化妆室,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魏正明过来帮她摘假发,张英山帮她喷脸准备卸妆,韩帆蹲在炉子边盯着饭盒里的牛奶,钱刚把装着王雪娇衣服的行李箱拿出来。
“人类怎么可能爱上同事!”王雪娇闭着眼睛,恼怒地说:“日久生恨!什么垃圾玩意儿敢擅改台词!”
王雪娇忽然觉得张英山的手停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四个人的脑袋齐齐地出现在自己视野的上方,表情沉痛而悲伤。
她猛然想起,这四个跟自己才是一个系统的、背负着一个秘密的亲同事。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咳,你们听我狡辩啊!我跟你们不算同事,我们不在一个地方领工资!补贴也不一样,值班要求也不一样,算什么同事!对吧对吧”
魏正明叹了一口气:“不是亲的就是有隔阂啊现在都把我们划出同事的范畴了,特批的电脑和大哥大都留不住你的心。我倒没什么,就是有人会受不了,对吧”
三人的目光一起望向张英山。
王雪娇的声音越来越小,缩成一团,伸手抱着头:“打人不要打脸,打脸不要打鼻子,打鼻子不要捅鼻孔呜,我错了。”
“好了,别闹了。”张英山微笑着,手里拿着棉签,继续给王雪娇卸眼妆。
“做为赔礼道歉,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做好吃的!”钱刚蹲在王雪娇边,开心地搓着手。
“这么晚了,卖菜的都回家睡觉了,上哪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有!旁边,就是那个堆沙子剧组租的地,还有一大片没处理的菜地,我打听过了,过几天他们就要把那片地平了,种虚伪的花花草草,反正不吃也要拔掉,他们剧组是订的盒饭,没人做菜,不如今天就帮它们变得更有价值。”
钱刚挤眉弄眼。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韩帆说。
“那我现在就去!”王雪娇最见不得糟蹋粮食,咱们不偷摘,先问一声能不能摘,不就行了吗!
说着,她连戏服都没换,就跑出去了,只换了一双鞋,免得再被美丽刑具折磨。
说是旁边,也没那么旁,还得走个五分钟,道路坑坑洼洼,不便骑车,穿着运动鞋走起来不算很吃力,王雪娇往兜里揣了一个大号塑料袋就去了,想了想,转身又拿了一个。
隔壁剧组还在忙着布景,没啥人,布景也布得不是很积极,居然不加班!!!
现在才晚上十点,凭什么就不上班了,哼!
王雪娇探头探脑,想看看菜地在哪里,有什么菜,要是没什么好吃的,就没必要了嘛。
她看到了菜地,以及一栋三层小楼,这里是江滨市的地盘,当年也不知道这个小楼是盖来想干嘛的。
小楼里面挺热闹,除了哗啦哗啦的打麻将声,还有打扑克的声音。
都说放大招的时候喊招式名是很土的行为,哪里土了,“同花顺”“四个艾斯”喊的一个赛一个的响!
王雪娇寻思着,这菜地怎么着不像是有人管的样子,果然是要废弃了吧应该没人要了吧
做为一个一生只在开心网上偷过菜的人,她琢磨了半天,算了吧,别拔点菜,演变成“我被判刑是因为在地上捡了根绳子你怎么不说绳子上面还牵了头牛?!”
走了走了,钱刚想吃就自己来拔。
王雪娇正要走,忽然看到一楼最左侧房间的地面突然掀开了一个盖子,走出三个人,他们看见王雪娇,顿时六目圆睁:“你干什么的?”
王雪娇指指楼上:“想来打牌的。”
“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听见声音就来了。”王雪娇叹了口气,“结果桌子全满了,我就一个孤家寡人,玩不起来。”
“去去去,这边不对外开放。”
“哦。”王雪娇猜测地下不知道是更大的赌局还是放着别的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她一个人能搞定的,她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身后突然有人勒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屋里拖。
幸好他们看她是个女的,觉得一个人就能制住,没三个人一起上,王雪娇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对着勒着自己的那条胳膊重重扎下去,用力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都说男女之间存在着绝对力量差距,女人再怎么反抗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乖乖认命,更别拿刀,拿刀只会激怒男人,导致刀被夺走,受伤更重。
2023年8月8日滕州的一位十三岁少女证明了所谓的绝对力量差距,是可以用菜刀弥补的。
王雪娇没有菜刀,只有一把不带血槽的水果刀,也成功的让身后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一软,松开了她。
身体一松,王雪娇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转身,提膝,撞在男人的正中间,又是一声惨叫。
她很清楚,要是她现在露怯,转身逃走,要不了多远,她就会被追上。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就是得稳、准、狠,最好能把那两个吓得逃走,给她争取跑路时间。
结果,这两个居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伺机而动。
要不是现在还在闹乙肝,食人魔王雪娇,怎么着也得咬面前这个男人一口,再龇着血乎滋啦的牙冲他们笑笑。
唉食人魔也怕乙肝啊,为什么汉尼拔不怕朊病毒,真是的
王雪娇抬起手肘,对着他的后脑用力一磕,弯腰喊痛的男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不是这两位,怎么还不走啊?非得捅死一个呗?
一楼紧靠楼梯的房间门忽然开了,一个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身板仿佛有两个王雪娇那么宽的男人出现了。
“踩盘子的勾子?”他沉声问道。
这是黑话,意思是踩点探路的暗探。
王雪娇冷笑一声:“劈当的来立棍。”
意思是专管杀人的来这找生意来了。
她在市局把宗卷当八卦小说看了好长时间,除了那几个特别狗血,特别邪性的案子之外,就记得汉东省一带的黑话了。
“闯我山门是什么意思?”
“想来玩两把,谁知道你们这里要预约,我说没人陪我玩就走呗,结果这三位奔着要我命来了。虽然我动手的价格很贵,不过相杀免费。”
男人把王雪娇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身量不高也不壮,跟寻常小丫头没什么区别:“你?杀人?”
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又粗、又壮、肌肉虬结,粗大的青筋高高贲起。
王雪娇慢悠悠从另一个袖子里摸出道具组的模型枪:“你觉得点三八,够不够资格打穿你这只胳膊?”
严格禁枪数年之后,大多数人要是看到有人掏出制式枪,大多会觉得它是玩具。
现在不一样,真枪的概率简直高到离谱,别说是混黑的,有的大老板都会搞两把防身。
男人对王雪娇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抬头大叫一声:“忠哥,有人闯山门!”
三楼的开放式走廊上出现了王忠的身影:“什么人这么大胆?”
当他看清楼下站的是谁的时候,他的脸色陡然一变,洋溢着真诚而欢欢快的笑容:“哎呀,余小姐怎么是您呀~您怎么来了?您等等”
接着就听见楼梯一阵“通通通通”,从三楼响到一楼,他满脸堆笑地看着王雪娇,欠了欠身:“郑导还说今天可惜没时间跟余小姐深聊,不然”
“怎么来了这么长时间?”王雪娇的身后响起张英山的声音,钱刚韩帆和魏正明也在,还有带路过来的轩辕狗剩。
他们看见了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他的胳膊上还在滋滋流血,韩帆瞬间进入准备战斗的状态。
王雪娇指了指地上的男人:“我想来打两圈牌,结果每桌都满了,我说那我就走吧,结果他,还有他们两个,勒着我的脖子,就要往房间里拖。”
“啊?!我们俩可没动手啊!就他一个!”
“就是就是,我还劝他来着,他不听啊。”
听见凭空飞来一口大黑锅,刚才一直保持呆若木鸡的两人瞬间诈尸,疯狂甩锅。
王雪娇幽幽一叹:“本地帮会可真是太不礼貌了,要不刚子,把兄弟们都召回来,咱们在这开个友谊大会,好好沟通一下感情吧?”
“哎别别别”王忠连连摆手,他可不敢惹余小姐。
溧石镇那边都说,余小姐有两百多个贴身亲兵,他们一出手,几千个扭打成一团的人彻底被镇住,根本不敢反抗,全都乖乖听话。
在那之后,溧石镇那边谁不敢听余小姐的吩咐,不听话的人,从黑到白,全被一锅端了。
单是能召来两百多个人不算本事,只要喊一声,一天十块钱的群演要多少都有。
两百多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那可太不一样了,单是他们这么多人居然能入境这一点就很可怕。
更何况,张平是想跟王雪娇友好相处,完全没有想翻脸的意思。
王忠也没想到余小姐怎么大半夜的就这么自己跑过来,这三个傻缺还把余小姐给得罪了。
“余小姐,下面的人不懂事,这黑天半夜的,他们也不认识您这次确实是我们错了,您看,您要什么补偿?您尽管提。”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当场说明白就成,千万别记恨在心里。
不怕狮子大开口,就怕遇到记仇狗。
王雪娇冷着脸:“我要这里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她的手从兜里掏出来了,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王忠当即变了脸色,不知道余小姐会召来什么不得了的天罚。
她拿出了两个塑料袋!
递给钱刚:“去,把那边的菜都拔了,看着点,老的不要。”
她又东张西望了一圈:“有鸡吗?好的,没有。”
最后,王雪娇抱起了在脚边转圈圈的轩辕狗剩:“走!”
她一转身,大步流星的出去了出去了
钱刚提着两大兜塑料袋菜离开的时候,冲王忠挤了挤眼睛:“我手下留情了啊,那边还给你们剩了不少草。以后哥们儿见面三分情,做事别做绝,昂~”
第84章
五个人鬼鬼祟祟地围坐在小电炉边,吸溜着青菜榨菜肉丝面,小电炉是王建国改装过的。
这次来之前,王雪娇跟他说要去一个不好吃的地方,估计得时不时自己动手做点吃的,但是肯定限制功率。
王建国当即拆了一个小电炉,抄起电烙铁一通改装,保证功率在普通大学的宿舍里都能用,还给王雪娇配了两个小锅。
现在可不就用上了。
水煮开了,往里下料。
青菜,是从地里刚拔出来的。
榨菜,是自己带的。
肉丝,是晚上剧组没人要的盒饭里面扒拉出来的。
面条,是新买的。
王雪娇对这个炉子满意极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炉子还能炖东西吃,在大炉子上煮一开,然后就在咱们的小炉子上慢慢煮着就放化妆室里,有人盯着,也安全一点。”
钱刚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笑道:“刚才你是不是在找鸡?”
“咦?我心里的话你也听到了?”
“哈哈哈哈哈,你那眼睛,尽往草丛墙根底下扫,不是找鸡是找什么,我也很遗憾啊没有鸡,有蛋也好哇,结果啥也没有。”钱刚十分遗憾。
只有张英山没这么开心,他脑子里都是他刚赶到的时候,王雪娇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的场面,如果他们不是用胳膊勒住她,而是直接往口鼻捂麻醉药呢?她现在会怎么样?
“怎么啦,心事重重的。”王雪娇看他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又抬头看着他。
张英山举起碗,扒了两口:“我在想,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都这么危险我们的工作实在是太不到位了。”
“人少啊,这也实在没有办法。”王雪娇拍拍他的手。
在九十年代初,有不少孩子是在家门口玩的时候就被人抱走了,全国哪里没有“老拐子”“拍花子”的传说。
凌晨一点,王雪娇接到市局打来的电话,说婴儿的襁褓给文物专家分析过了,确实是青膏土,痕迹专家分析沾上的时间不久。
“孩子的父母找着了吗?”
“还没有,不过消息已经发到几个重点地区,他们再下发到派出所,如果有报过失踪,应该能找着。”
那三个女婴白白胖胖,一看就是被家里精心养着的,现在的城市里大多严格遵守独生子女政策,丢个孩子对一个家庭打击相当大。
“那就好。”王雪娇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王雪娇听到大哥大发出了一声无力哀怨的一声叹息,那是电池在求救它,要没电了。
这年头的大哥大啊,它就是个废物!
电池容量就500毫安,充电十小时,通话半小时。
所以才有“呼机、手机、商务通”一个都不能少的广告词。
因为正经人平时都关着手机,如果有事需要讲话,要先给这个人的呼机发一条信息:“请把手机打开。”
不是因为大哥大按开机时长收费,实在是开着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断气了。
像王雪娇这种习惯于24小时开机的二十一世纪精英卷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关机。
甚至手机变慢了、程序卡了,她也只想到是不是手机坏了要送修,是不是垃圾太多要清理了,就是想不起来传统大招“关机、重启”。
现在美丽的“万能充”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尊贵的余小姐也只能蹲守在墙边,给大哥大充电。
“不是吧!趁着天黑,偷偷停电?!”王雪娇“咚咚咚”地跑到一楼前台,前台服务员用两把椅子拼成了一张床,下面一件军大衣垫着,上面一件军大衣把头都给挡住了,要不是露着两只脚,王雪娇一时都没发现柜台里有个活人。
王雪娇敲敲桌子,把服务员惊醒,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啊?什么事?”
“怎么停电啦?”
服务员眯着眼睛,摸索着起来,按了一下桌上的台灯:“哦,是停电了可能是保险丝烧了吧。”
“那还不赶紧换!”王雪娇刚说出口,忽然一顿,哎?不会是他们几个刚才偷用小电炉给烧的吧?不对!不会的!根据她烧过两次保险丝的经验,用超功率电器烧保险丝是当场就烧,立马跳闸,不存在延后性的!
“估计是哪里拍夜戏的剧组给烧的哎,不是第一次啦,要等天亮,供电局来处理了,睡吧要不我给你一个手电筒?”服务员以为王雪娇是要上厕所,黑灯瞎火不方便。
“不用了。”王雪娇悲伤的回到房间。
现在三峡水电站的进度刚刚推进到“移民安置试点”,等到把民移完、截流、开工、完工,且等着呢就算是绿藤市这么繁华的大都市,也是常年停电。
家家户户都用的是古老的3A电表,要是家里有两个“热得快”同时开工,就要跳闸。
唉,这下高贵的大哥大,真的成“板砖”了。
这么一通折腾,想到一会儿六点就要起来化妆走戏,王雪娇一点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到了四点,王雪娇绝望地起来,决定再去淮南牛肉店搞点吃的。
上次看到他们店里还有烧饼,感觉很好吃的样子,要不是被煎饺和烙馍塞饱了,她肯定来两块。
路过张英山房间的时候,她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这个好操心的人又“嗖”的蹿出来。
没有“嗖”的蹿出来,是“吱呀”打开了门。
“这么早起来,吃牛肉汤?”穿戴整齐的张英山冲她笑笑。
“嗯走吧。”王雪娇也懒得问他怎么醒得这么及时,她觉得张英山对她的态度,像她对她最喜欢的一盆栀子花:
叶子微黄,她烦恼,
长芥壳虫了,她烦恼,
七十多个花苞掉了一个,她烦恼,
今年比去年开花晚了五天,她还烦恼。
明明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变化,还要天天盯着看,每片叶子每个枝子都要检查个两三遍。
搬家的时候,一千多块钱买的空气炸锅不要了,也要带上比空气炸锅更大更沉的花盆。
两人一起到了淮南牛肉汤店,店门果然开着,门口送牛肉的已经到了,老板站在灶边忙着通火煮汤。
看见王雪娇,老板笑着说:“今天要吃几个人呀?”
“两个。”王雪娇笑嘻嘻地竖起两根手指。
“好。”老板招呼道,“坐,今天又停电了,凑合着摸黑吃吧。”
面案那边,有个伙计正忙着揉按做烧饼的面团。
“你们这的烧饼有什么馅的?”
“白糖的、葱油的,还有牛肉的。”
听起来挺很好吃,王雪娇大声宣布“每样都来一个”,转头跟张英山说:“我们一人一半。”
老板用来做烧饼的是一个巨大的窑,正中间用秸秆生着一堆火,周围一圈就是用来贴烧饼的地方。
伙计揉完面,做成一个一个的饼胚,等炉温升到差不多了,再把上半身探进炉膛里,用手把饼胚贴在炉壁上。
“看着好烫。”王雪娇光是看着烧得红通通的秸秆堆就觉得头顶冒烟。
正忙着的伙计冒出来一句:“实际也好烫。”
他贴完烧饼过来,把两条胳膊伸出来。
在昏暗的炉火下,都能看见,他的每一条胳膊上面都有红红的色素沉着,这是皮肤长时间受温热刺激引起的火激红斑。
王雪娇感叹一句:“哎,干哪行都不容易啊。做餐饮更是不容易,就算不做烧饼也辛苦的很。”
“餐饮至少稳当,荒旱三年,饿不死厨子。”老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伙计。
“他是你同乡吗?”王雪娇问道。
“边上一个村的,家里人都没了,穷,把他带出来讨口饭吃。”老板报出一个在大别山里的地名,王雪娇都没听说过,那里不通能走车的公路,只有村民自己刨出来的山路,吃的粮食都没法处理,得挑着担子送到山下,来回要走五小时的山路。
光听基本情况,就知道这村子里的人过的是啥日子。
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伙计是什么表情,只看见他埋头把送来的牛肉切成片。
王雪娇觉得他身形十分瘦小,脸上也还有几分稚气,猜测他是不是未成年。
哎,穷地方,未成年孤儿能学手艺走正道就不错了,硬要谈违反义务教育规定,把人送回家,社会福利又跟不上,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学打烧饼总比打人强。
牛肉汤的发挥一如即往的稳定,特别是汤里的豆饼,王雪娇对它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
老板得意极了:“这是我的独家秘方,要是面的比例不好,就容易碎,被汤一泡就变糊糊,难吃!”
“哎,我听说淮南牛肉汤是淮南王刘安发明的,还说是战国时候楚国的,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是不是真的啊?”
王雪娇记得看过一篇新闻,说楚王大墓里挖出来的大鼎里还有牛骨头,证明淮南牛肉汤的源远流长。
老板嘿嘿一笑:“什么发明不发明,有肉吃,不就得琢磨怎么吃?无非是烤着吃煎着吃炒着吃煮着吃往里面加这么多东西的吃法是前几年,一个回回饭店里想出来的主意。”
王雪娇笑道:“哈,那也说明你们那里以前阔过,你们那边也是宝贝不少啊,没有陕豫朝代多,各种王还是不少的。”
老板难得的没接话碴,起身去指点伙计怎么给烧饼炉子添秸秆了。
回到旅馆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忽然大放光明,前台先前按亮的台灯也亮了起来。
来电了。
王雪娇打算拿着大哥大,一会儿放到化妆室里去充电,免得市局忽然有什么事找过来。
等王雪娇进门,发现大事不好,应该贴在一边充电的大哥大不见了。
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有把大哥大拿到任何别的地方。
不仅大哥大没了,小电炉也不见了。
就在她转身要出门的时候,与进门的张英山撞个满怀,王雪娇揉着鼻子:“你房间也进贼了?”
“没进,被撬了。”
张英山和韩帆住一屋,韩帆也是个体热的,睡觉不爱穿衣服,睡相也非常不好,大概贼进了屋子,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四仰八叉、满身肌肉的大汉,心生恐惧,已经撬了门又放弃。
钱刚跟魏正明住一屋,他们屋子里丢了两块烙馍,还有一把钱刚的匕首。
发现失物之后,钱刚的脸都白了,临睡前,他原本把枪和匕首放在一起的,躺下来之后,他忽然灵光一闪,决定起来把枪放在枕头下面。
幸好枪在枕头下面,不然,他就死定了,整个市局都会被他连累,至少五年之内,大小会议上的点名批评是跑不了的。
此时,其他几个房间也大呼小叫起来,他们也发现被盗了。
这座旅馆属于江滨市游墅区,来的人是林威和另一个同事。
被偷的人中有狄靖远,有何敬辰,还有几个女演员,丢的钱和首饰倒也罢了,连用了半瓶的雪花膏和香水都不放过。
失主十分沮丧:“那可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香奈尔五号啊。”
让女演员们更害怕的是,为了方便洗漱和不影响各自的休息,她们都是一人住一间。
盗窃发生的时候,她们都在床上睡觉,房间里就这么进了一个大活人,要是她们当时正好醒来,会不会被捅死?要是那贼除了想偷东西,还想偷人,她们又该怎么办。
失窃的东西登记了,指纹也采集了,脚印也看了,然后理论上来说,就没有然后了。
楼里没监控,街上没监控,何况刚才整片地区都停电了,有监控也白瞎。
算下来,损失最重的是王雪娇,那大哥大光是选号费就二十五万呐!
王雪娇看着林威:“你觉得,有希望找回来吗?”
丢的东西全都是容易出手的,从手法上看是个惯偷,以前在影视城附近多是村民顺手牵羊,这么挨家挨户的扫楼行动,确实是第一次发生,这贼多半是流蹿作案。
林威尴尬地望向同事,同事清了清嗓子:“我们一定会尽力去找”
“好的,知道了。”王雪娇摆摆手,“就这样吧。”
所有的失主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他们知道丢的东西肯定回不来了。
他们可以认命,王雪娇不认命,她那大哥大可丢不得,那是曾局打了特殊报告上去才申请下来的,领到的时候,钱刚还调侃过:“哟,你拿了个杀头机。”
意思是丢了就完了,要杀头了。
虽然不至于真的要杀头,这让王雪娇的脸往哪儿搁。
虽然旅馆是江滨地界的,但是影视城的大片地皮在绿藤市,王雪娇向绿藤市地界上的派出所报案。
本来派出所说案发地不在绿藤地界,让他们静等江滨的消息,等到市局一个电话过来,他们立马表示积极配合。
他们把派出所附近“挂了号”的人都找来问了一遍,都说不是他们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游墅派出所,林威也在扒拉着他们那边“挂了号”的人,打算全部去问一遍,同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嗤笑道:“你还真打算一个一个去问啊?你别的事不干了?”
“至少试试啊。”林威坚定地说。
东方明捶了那个说风凉话的同事一拳:“他才刚来,你别教坏他。”
“呵呵,当了师父就是不一样啊,以前某些人唔唔唔”同事的嘴被东方明塞进了一根油条。
剧组全员除了程明远之外,都被偷了。
程明远说自己精神衰弱,睡得不好,睡不着,他就起来看剧本,可能贼看到屋里有灯光,所以没有进他的屋子。
“睡眠质量这么差啊?你从几点开始看的?”王雪娇问道。
程明风平静地回答:“不知道,没注意看时间,反正天没亮,看一会儿,睡一会儿。”
狄靖远的损失也很惨重,他丢的是现金和名表,连从意大利弄来的真皮皮带都被偷了,但是做为投资人,他不得不打起精神,给大家打打气。
“很久以前,我老家有一口井,井上有一个压水井,要先往里面倒一碗水,才能源源不断的打出水来。这次大家丢的东西,就当是倒出去的一碗水,好好拍剧,要是能火了,大家一定会得到比现在丢的东西更多的收入!”
何敬辰也跟着说:“拍戏之前都要敬神,这就当是给神的祭品,他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剧大火!说不定还能卖出海外版权!”
这些话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安慰作用,几个演员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没那么失魂落魄。
“各部门注意,开始!”
王雪娇一秒从大哥大被偷的悲痛和沮丧中切出来,变成谈笑间将竞争对手的老大一枪击毙的大反派,从容、镇定、一切尽在掌握。
“你不应该亲自动手,手上沾了血,会很麻烦。”程明风站在她的身后,平静地说。
王雪娇将手中的枪递给他:“你再补一枪,沾上你的指纹,不就跟我没关系了。”
“连对我也是这么无情?”程明风接过手枪,掂了掂,果断地对着“尸体”又开了一枪。
王雪娇不搭话,神情高冷地伸出双臂,让手下给她穿外套,程明风接过外套,为她穿上:“这样才好,任是无情也动人,我的牡丹,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那你就好好看着。”王雪娇大步向前离开,风吹动她的衣摆,镜头在她不屑扬起的嘴角上定格。
“好!!!”何敬辰大喊一声。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挖到宝了,说戏的时候,只说到最后她转头离开,没有细化到嘴角。
她这微微勾起的嘴角,恰到好处地展示出女主角的野心越来越膨胀,越来越不把男主角这个“导师”放在眼里了。
下午的故事是警方和人民群众的专场,晚上才有王雪娇的戏,她回到化妆间,打开全国地图盯着看。
丢失的现金,在最边角的山区都能用。
丢失的首饰,熔了以后,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丢失的匕首,大概要等某个犯罪份子落网,或者就这么进了一个中二少年的抽屉里做收藏。
现在能追踪到的,就只有她的大哥大了。
这种东西,山村老农用都用不起,也没有什么用的机会。
全国用得上它的地方,无非是几大发达城市,其中南方沿海地区可以排除,人家有的是水货资源,买赃机未必便宜,还麻烦。
首都?
有可能,但是都不如就地处理,不然就为了处理一块砖,从南跑到北,花火车票钱不少,还要一天的时间,万一路上被同行摸了,那可就因吹斯挺了。
绿藤市就有一条始于1985年的电子科技一条街,计算机研究所的人、各个电子企业都凑在那里。
现在那里生意最好的是卖盗版VCD的,就揣在大衣里面满街跑:“老板,啊要碟啊?荤的!”
表面上看,生意其次好的是各大寻呼台的门市部,现在部队可以经商,挂着八一XX寻呼台的门市部在三百米的路上有六家,寻呼小姐的工作场所都在需要经过三道岗哨的大院里。
实际上,生意最好的是各种鬼鬼祟祟的销赃生意。
偷寻呼机的不少,改号容易的很,只要拿着机器去门市部,说要入网,工程人员立马就给重新烧个号上去,理论上说需要发票,其实既然有人愿意来交入网费和服务费,说一句发票丢了就算完事,反正也没有哪个脑袋被门夹过的会直接说“偷的,没发票”。
这年头,手机不多,偷手机的人也不多,很有希望找到她的手机。
张英山见她脸色稍霁,问道:“有线索了?”
“算是吧。”王雪娇去找狄靖远借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我找人帮忙找找手机。”
狄靖远同情地看着她,可怜呐,她还以为自己能把手机找回来。
这种电子产品,一烧号,上哪儿找去啊。
算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王雪娇熟练地拨通王建国其中一个铺子的电话,王建国不在铺子里,接电话的是王建国最铁血忠诚的大弟子李辉,过年的时候,他去王雪娇家拜年,见过她。
“小李哥,你跟街面上的人头熟吗?我的大哥大被人偷了。”王雪娇单刀直入。
周围有几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金三角的叫李将军,那这个小李哥是
李辉回答:“熟啊,什么时候丢的?你别急,只要他敢来珠江路出手,保准能抓着。”
王雪娇冷着脸,咬牙切齿:“今天凌晨,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珠江路了!再帮我去电信打个通话记录,我要他死!!!”
“没问题,我再问问江滨市电子市场那边的人,有几个师弟在那边,听说还有已经进了电信营业部的。”
“好。”
王雪娇把电话还给狄靖远。
所有人都知道王雪娇打电话摇人了,有听说过《余小姐传奇》的,充满期待,没听说过的,都在替她担心,怕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现在珠江路大大小小的销赃点不知道有多少,任何一个居民楼里,都有可能藏着几个。
李辉人头再熟,也得先把消息散出去,然后再慢慢找,需要等一等。
王雪娇路过游墅派出所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威和东方明,满头大汗地蹬个自行车冲过来,“吱~”在门口停下车,林威看见王雪娇,擦了一把汗,尴尬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这天气骑车还能骑得满头汗,你去哪儿了?”王雪娇很好奇。
“市里的电子市场。”
“机智!”王雪娇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也想到了最近的销赃地,而且还亲自去了。
被王雪娇夸,他更不开心了:“什么都没有查到,最近只有寻呼机改号的,没有**。”
“刚偷来的,可能要避过风头再改吧。”王雪娇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
林威很惆怅,在医院要是听到这句话,就代表病人死了。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找了,把他经验之内的一切可能都挖了一遍,东方明也提供了他的所有经验,能找的都找了。
再找,就不是两个人能解决的。
努力了大半天没有一丁点成果,林威的黯然就这么挂在脸上,做为失主的王雪娇都觉得他太可怜了。
“那个鞋印和指纹,你有研究出什么吗?”王雪娇问道。
林威摇摇头,他只能从鞋印看出,那是一个男人的脚,球鞋,走路向内拐,没了。这种特征的人很多。
“往好处想,先记着那个鞋印是啥样,然后,等抓着人,你再看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给你的信息库里多加一个样本了,等将来你成了老警察,脑子里得有多少脚印和走路姿势的对应数据呀~”
“等抓着人”林威觉得王雪娇完全是在安慰他,连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在犯人老死之前抓着他?可能一辈子都抓不到了。
见他还是很颓丧的样子,王雪娇从口袋里掏出小偷没看上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借你玩玩,砖头只要堆到位,就一定会消掉。你得干点能看得见希望的事情,不然要抑郁了。”
“什么抑郁”林威迷茫地看着她。
现在没有抑郁,只有“好好的人,怎么就疯了。”
“咳,那不重要,总之,就是找点开心的事,游戏机借你玩两天,我先走了。”
看着王雪娇远去的背景,东方明拍拍徒弟:“你看看你,还要小姑娘安慰。她说得没错,你得歇歇,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你这性格,要是去了市局刑侦大队,不得把自己累死了,一大堆解决不了的悬案挂在头上,老大还喜欢隔三岔五立军令状。”
“嗯”
林威没有玩游戏机,而是把从旅馆取到的脚印和指纹反复比对,并且印出来好几份。
王雪娇跟他要了一份,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搞封建迷信诅咒他!
影视城保安队也算努力了一下,贴了公告,说会加强巡逻,各旅馆宾馆前台要放两个人值守,以及提醒各个片场的人,注意财物安全,增加保安人手等等。
下午的化妆任务只需要有“技术型人才”就够了,钱刚这个负责出体力的小渣渣,等到晚上全部收工的时候才有他的事。
他奉张英山之命,陪着王雪娇在影视城转悠,最后又转到昨天晚上已经“寸草不生”“鸡犬不留”的《大漠三千里》片场。
三层小楼旁边,现在真的是寸草不生了,没有被钱刚拔掉的菜也已经被平掉。
小楼里依旧有哗啦啦的搓麻声和打牌声。
九十年代还有一句顺口溜,叫“十亿人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说的就是这场景。
再加上这一带卖地的都发了大财,躺在家不上班,每年还有影视城的分红进账,每天从早到晚没事干,就赌博玩。
小楼的保卫工作也加强了,一楼就有人守着,就是昨天晚上疯狂甩锅的那两个。
一见王雪娇,他们的嘴角瞬间像是被一根线提溜了起来:“哎呀,余小姐!您怎么来了!”“是想玩什么?!”
王雪娇问道:“有桌吗?”
“有有有!”两人将王雪娇和钱刚请到三楼坐下。
路过几个房间的时候,王雪娇和钱刚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里面扫了几扫,基本上都是本地村民打扮,还有几个是外地人,在偷摸着互相打暗号,估计是剧组的。
切,当面出老千,也不怕被活捉。
王雪娇不想赌,她只是想来研究研究一楼下面的那个盖子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现在显然时机还未成熟。
一张桌子两个人,也没法玩,钱刚随手拿起扑克牌,给王雪娇展示了他新学的几个变牌的魔术。
王雪娇企图在钱刚没有讲解其中关窍之前,自行领悟。
然后,她发现,还是直接翻到答案页比较快乐领悟什么的,交给高人去做吧。
然而,答案页出现了“略”,钱刚得意起来了:“嘿嘿~想知道嘛~我要吃好吃哒!”
“打死你!”王雪娇放出威胁。
钱刚同志秉承着威武不能屈的原则,不说不说,就是不说:“我是这四里八村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你要是把我打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啦!”
“是吗?”一个平静而淡漠地声音从外面传来,是程明风。
他还穿着那套死装的三件套式西装,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进来之后,他将大衣脱下,挂在一边。
“你对西装是真爱啊!”
“我习惯从开机到杀青之间,随时保持在戏里的状态,这样有助于理解角色,加强对情绪细节把控。”
“哦,这也是一种方法。”王雪娇点点头。
程明风拿起扑克,微微一笑,手指熟练的洗牌、切牌,然后,把钱刚刚才展示的扑克魔术完全重现出来。
“这是八十年代一个美国魔术师发明的玩法,很考验手指的灵活度和对观众注意力的把握,你做得很不错。”程明风笑笑,将消失的扑克牌从脑袋后面取出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王雪娇笑道。
程明风继续洗牌:“小赌怡情,没事的时候,我喜欢小来来。”
“我一直听说,千术再高明,也终有一败,想要不败,唯有不赌。”王雪娇把牌从他手中接过,“不知道你们两位四里八乡唯二的大师遇着了,谁会赢啊?”
程明风微笑:“试试就知道了。”
“还差一个,玩不起来了呢。”
“我来可以吗?”张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王雪娇眉头微动:“张导不用盯着他们干活?”
“不用,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张平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坐在王雪娇的左边。
四人坐在一桌,王雪娇洗牌、程明风切牌、钱刚发牌,张平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三人手上都在玩什么把戏,光乐呵呵地等拿牌。
“张导,按你们这进度,什么时候才能开机啊?”王雪娇问道。
“……”快了,最多一星期,没有你想的那么慢啦。“张平的眼睛都不看钱刚和程明风。
王雪娇好奇:“你们戏的女主角是谁?没移氏?野利氏?没藏氏?总不能是卫慕氏吧?”
“你知道的不少嘛,我们这部故事的男主角是宁令哥。”
王雪娇不明白:“啊?为什么要选一个倒霉蛋?”
“我们拍的就是悲剧,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悲剧才能长久的留在人心里,罗密欧与朱丽叶全世界都知道,谁还记得莎士比亚还有四大喜剧。”张导一张一张整理着牌。
王雪娇眨眨眼睛:“你是说《仲夏夜之梦》《皆大欢喜》《第十二夜》和《威尼斯商人》?很有名的啊,割一磅肉么。”
张平哑然失笑:“对,割胸口一磅肉,余小姐记得真清楚。”
王雪娇认为他在影射什么、暗示什么、讽刺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程明风一眼,程明风恰好也在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可恶!!!王雪娇想连他一块打,她压根不信那天在道具房里闹那么大动静,他一直到那么多人进来了还没醒,就是故意的。
大家手上都没有大把的现金,说好了不玩钱,王忠坐在一边在纸上单纯的记数字。
连打了二十多把,张平跪得很彻底,王雪娇有赢有输,总体是赢的,钱刚跟程明风五五开,最后算下来,小赢了一把。
“今天玩的很高兴,这点小意思,请余小姐,还有两位吃宵夜。”张平站起身告辞。
王忠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小捆钱,放在桌上,跟在张平身后离开。
“逼格拉这么高,才一千块。”王雪娇嫌弃地看了它一眼,“都不够我打一个月电话。”
程明风也笑道:“刚才我输给你了。”
“那你拿着吧。”王雪娇示意钱刚拿上,不拿白不拿。
钱刚高高兴兴地把钱揣兜里了,得意得跟王雪娇炫耀:“想当年,我可是名震东南亚的少年赌神!就没输过!谈笑间,百万流水。”
“少年赌神,好浮夸的名字。”程明风轻笑一声。
“笑什么,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少年赌神刚子?”程明风笑道。
钱刚昂首挺胸:“出来捞偏门,谁还用爹妈给的名字,少年赌神萧正欣!听说过没有~就是我。”
程明风眼睛微眯,伸出手与钱刚握了一握:“幸会,萧正欣。”
钱刚的手顿住了,程明风笑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小时候不懂事,太淘气,掉了一根手指。”
他神情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两个小时。”
“嗯。”王雪娇对他的手指十分好奇,很想看看,又不想揭人伤疤,还得刻意不去看他的手。
只能靠跟钱刚说话转移注意力。
回到剧组,狄靖远和何敬辰看见她也只是打了一个招呼,没有告诉她什么好消息,看来李辉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
林威那里的内线也没有给出任何线索。
现在能让王雪娇自我安慰的,就是小偷一定会在教工路和珠江路之间二选一,这两个地方,她都有内线,只要有人出手,就一定能找着。
晚上要拍的是晚宴,在晚宴上,程明风要对王雪娇再次表现出占有欲,然后晚宴上,王雪娇被刺杀受伤,让观众猜测到底是男主角想让女主角彻底被他控制,还是另一帮想要抢生意的同行下的手。
王雪娇不得不穿上紧绷绷的旗袍,从头到脚戴满珠宝,最后还要穿上美丽刑具高跟鞋。
她先往脚脖子上贴了两块创可贴,还是不想把脚伸进去,她嘀嘀咕咕地抱怨:
“我有一个同事这个真的不是我,她能穿着高跟鞋追公交车还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也不是我,她能穿着高跟鞋围着西湖走一圈这哪是人啊”
“发明高跟鞋的路易十几来着,他穿得肯定不是这种鬼东西”“就他们那会儿的卫生条件,要是随便就能把脚给磨破了,肯定会感染、截肢,他还当个屁的国王。”
王雪娇穿着鞋,小心翼翼地稍稍踮起脚,练习一会儿需要的舞步。
“你踮着脚跳舞的样子,看起来真难受。”张英山说。
王雪娇怔了一下:“啊?很丑吗?可是别人都说看起来很轻盈很漂亮啊。要不是疼的是我,我也觉得很漂亮。”
张英山轻声叹息:“就是因为你会疼啊,眉毛都皱起来了,疼成那样,我看着就难受如果美不能让人快乐,还有什么意义,鞋子我帮你处理过了,你也不用现在就穿,可以开始走戏了再穿,少痛一会是一会儿。”
“哦?你还会这个?怎么处理的?”
“用毛巾垫着鞋尾。”张英山比划了一个捶打的动作,“把皮子捶软了,就会舒服一点。”
“好人啊!”好人在王雪娇这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先试试吧,这么高的跟,本来就是违反人体生理构造的,再调整,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坐,化妆。”
刚才张英山已经看好了场地上的灯光位置和打光方向,他也记得王雪娇在这一场所有的走位。
在这么硬的灯光下,人脸会被打得一片惨白,对摄影师的要求特别高,角度稍微差一点,不是显得脸部骨骼异常崎岖,就是成了五官扁平的大饼脸,再美的美人,也受不了光影的捉弄。
他过去学的都是伪装的技巧,只求熟人认不出来,从不考虑美不美,更不会考虑镜头、光线等等这么多事情。
王雪娇她不在意自己被化成什么样,但是张英山在意,他想把最好的给她,他的竭尽所能如果能换来她的开心一笑,就足够了。
为此他在自己的脸上,钱刚韩帆魏正明的脸上,一次又一次的练习对光影的把握,对每一个群演、小特的妆也分外认真,他把每一次化妆,都当做是练习,只有练习到位了,才能让王雪娇在镜头下呈现最好的效果。
张英山拿出一对仿翡翠耳环为她戴上:“今天戴这一对怎么样?”
“我都行,反正我又看不见,”王雪娇看着镜子里的翡翠耳环,非常遗憾:“哎,你说咱们何导怎么就没拉个宝庆银楼的广告,我就应该戴两张白纸,写‘广告位招租’,拉着赞助了,用点高科技手段,把赞助商的耳环给放上去,怎么着也能再多赚个万儿八千块的。”
“你呀,掉到钱眼里去了。”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张英山笑着捏捏她的耳朵,很想亲一亲那两片红润的嘴唇,但是那里刚刚涂过口红,马上就要上场了,她会生气的吧。
张英山闭了闭眼睛,把绮思从脑海里赶出去,定定地看着她的脸,最后在几处补了几点粉,便做了最后的定妆。
晚宴开始,王雪娇从二楼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她穿着黑丝绒上绣银丝花纹的旗袍,盘着头发,清纯中又透着成熟的韵味。
程明风仰头望着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醉。
王雪娇却莫名觉得他是在看自己的戴的耳坠。
要不是这耳坠是假的,她几乎要疑心程明风是不是想来抢耳坠
处处打机锋的晚宴,尔虞我诈的对话,程明风又在说那些让沈静以及王雪娇本人非常不爽的台词。
然后,正义,也许是邪恶的枪声响起,程明风将王雪娇用力一推,子弹在程明风的腿上开了一个洞。
这一段是临时改的,本来应该是打中王雪娇,除了增加悬疑感,还有就是让男主角去照顾的过程中,把两人已经快要崩溃的关系再拉一拉。
刚刚,何敬辰看着王雪娇表演中枪后在地上扭动,实在像女鬼夜行。
他自己在地上趴了半天,扭动了好久,也认同女主角穿着旗袍趴在地上扭动,实在不好看。
知道自己爬得不好看,生怕被NG几十条的王雪娇拼命撺掇导演:为什么不改成男主角受伤,就男女对感情的态度来说,女人才是由怜生爱,女人一旦开始可怜一个男人,那就完了,会把他所有的异常行为自行脑补合理化。
反正后面男女主角的恨海情天不改,谁受伤不一样么,强势又阴暗苍白的男主角受伤不是更带劲?
尽管现在还没有坐轮椅的欧阳明日,但是何导知道有不少武侠片里的男主角受伤吐血,那一集的收视率会邪门的暴涨,于是,他同意了王雪娇这个设想:男主角腿受伤,坐轮椅。
反正有跟组编剧,后面剧情的变动有人兜底处理,就这么愉快的改戏了。
程明风应声摔倒在地,数次挣扎,也再起不能,他伏在地上痛苦喘息,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忽然,王雪娇发现情况不对,他的额头上有大颗大颗的汗珠,刚才还没有的!
眼泪可以说来就来,这么多汗,一般都得导演喊停,让化妆师过来,往头上脸上滴甘油。
难道程明风掌握了什么更高水平的表演技法,能让汗也说来就来?
王雪娇说台词:“我去叫医生。”
“你别管了,藏好,枪手还没走,”程明风咬着牙,也在缓缓说着台词,“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伤到你”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好,CUT!不错不错,再保一条!!”何敬辰大声宣布。
程明风却半天没爬起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站在他身边,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的王雪娇,苦笑一声:“保不了了,我的腿,被打中了”
“我就说!”王雪娇猛然站起来,大喊:“程明风受伤了!快送医院!”
何敬辰都懵了,他不明白道具枪怎么能射伤人。
道具轮椅现在就用上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程明风抬上轮椅,一路风驰电掣把他推到小诊所。
还好那把枪是堵了口的七七式,不知道为什么,堵了口的枪里居然射出了子弹,而且是真子弹。
七七式发挥稳定,那颗子弹的尾巴还露在皮肤外面,医生把它拔出来,给程明风上了药。
王雪娇看着医生霸道的姿势和狂野的作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您以前是军医吗?”
“哎?你怎么知道?你以前被我治过?”医生非常惊喜。
“没有,我看您的动作,感觉您以前好像是一次给几百个人做过手术一样。”
“你说对了,在老山的时候,一等炮弹落完,我就得去救人,治不完的人,缝不完的口子。”追忆往昔,医生感慨万千,顺便又夸了一句程明风:“小伙子,不错啊,没打麻药,也不喊疼。”
程明风无奈地笑笑:“喊疼有什么用呢,又没有人心疼。”
“说得也是。”医生点头,大开大合地给他捆上一圈纱布之后,又一阵风似的跑去接待另一个剧组送来的,被砖头打破头的群演了。
程明风看着王雪娇,轻叹了一声:“可惜,真希望能再拍一条,你踮着脚尖,轻盈旋转的样子,真美。”
王雪娇没接他的话,问道:“你刚才明明中枪了,为什么不喊人?就让血这么流?要不是这子弹的穿透力很差,说不定你就死了。”
程明风笑笑:“戏比天大。”
这是梨园行的老规矩,戏开腔,便是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明,不管有没有观众,都必须唱完,戏一开场,就不能停。
“咱们这是拍电视剧,能重拍很多次的,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冒险。”王雪娇对传统是敬重的,不过程明风的这种执着,让她想起看《足球小将》动画片的困惑,小学生级别的足球赛,有人冒着心脏病发的危险,不止一个角色立誓“哪怕我的腿断了,今天我也要XXX”
算了,这是人家对艺术的执着,虽然在她看来有些夸张,不过,随他去吧。
程明风的腿没有伤着骨头,也没有伤着筋,按时换药就行,小诊所也懒得把枪伤上报。
剧组还能继续接着拍轮椅戏剧情。
道具师都吓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枪里射出的是真子弹,他反复解释:“我检查了,真的,我检查过好多次快开拍的时候我还检查了一次呢。”
负责开枪的临时演员已经找不到人了,他的任务就是跑进来,开一枪,然后逃走,程明风如果当时喊出来,还能抓着人,结果大家都以为是拍戏,逃走是正常流程,完全没有人管他。
本来他想把枪也带走,道具师担心何敬辰还要“保一条”,等他一跳出来,就把枪给没收了,说要准备再拍一次,那人没说什么就走了。
虽然摄影机拍到他了,但是,他全身包裹的跟粽子似的,就露两个眼睛,画通缉令都不知道怎么画。
本来晚上的戏份就已经结束了,现在又闹成这样,想多拍一点也没法继续进行。
狄靖远心事重重,他又想起了开机仪式那天发生的事,一长两短的香尽管王雪娇用非常手段把香给固定住,可是,那毕竟是不正统的,神明是不是认可这么做,他也不知道,只不过当时没有发生其他意外,所以他也没有再去多想。
后来,是本地村民敲诈勒索,是以王雪娇在道具间吃人肉这么惊悚的传闻平息下去的。
其实是不是这就说明,神明已经对他投机取巧的行为表示不高兴了,这是在警示他,这部片子,在克他?硬拍也不会有好结果。
今天更糟糕,先是凌晨的时候整个剧组被偷,晚上又是男主角受了枪伤。
狄靖远心烦意乱,他还有一半的费用没有转过来,这是他的习惯,先投下去,试试水,如果一切顺利,他再把剩下的投资转过来,避免一次性投入,一口气打水漂。
看着狄靖远那表情,何敬辰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打退堂鼓了,虽然他名声在外,不怕这部戏飞了,找不到下一份工作,但是,做事到底还是有始有终更好,这部片子,他也是下了功夫,花了力气的,见不着成果就要散,也太郁闷了。
两个男人又像那天一样,在旅馆的房间里,相顾无言的抽着烟,最后狄靖远回房间睡觉去了,他下午要从绿藤市离开回公司。
他给自己暗暗下了一个期限,如果在明天他离开之前,看不到任何有代表着运势好转的兆头,那就算了,及时止损。
何敬辰打开窗户,透透气,忽然,他看见王雪娇站在楼下遛狗,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遛狗
唉这小狗挺可爱的,事已至此,还是跟小狗玩一会儿吧。
何敬辰下楼:“你家这小狗真可爱,早上怎么没有把它留在房间里面看家?”
“别提了,我也后悔死了,这不是想着带它也去吃点新鲜的肉嘛”王雪娇严肃地指着轩辕狗剩,“以后不带你出去吃了。”
轩辕狗剩:“呜”
何敬辰叹了一口气:“狄靖远压力也很大。”
“他压力大什么?那枪又不是他开的。”王雪娇不明白,甚至都没有上报到派出所,剧组的拍摄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何敬辰摇头:“你不明白,他一向是很信这些的,他家盖屋要挑风水、入住要看吉时,埋人要瞧吉地,生病了在吃药的时候,还要看看是不是冲煞到了什么。他相信他事业这么成功,就是因为有神明保佑,每一步都有神明的启示,如果违背了神明的意思,是会受天谴的。”
“哦”这种人,王雪娇见过,窗户漏风,非得说是屋子里有煞气,不修窗户,要在屋子里放鞭炮。
忽然王雪娇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压低声音:“是不是他觉得这项目不吉利,想跑?”
何敬辰尴尬的笑笑,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
王雪娇摇摇头:“他别急啊!那风雨雷电四位神仙不在家~”
“他明天下午的飞机去香港,要不,你让风雨雷电四位神仙把他的飞机给拦截了?”何敬辰无奈道。
王雪娇按照当初胡嘉嘉发明的仪式,摸了摸轩辕狗剩的头,也给何敬辰摸了摸:“幸运小狗,助人为乐。”
“你们在干什么?”狄靖远睡不着,站在窗边看楼下,正好看到王雪娇和何敬辰神叨叨的。
“拜幸运小狗。”王雪娇笑道。
对于相信神神鬼鬼的人来说,宁可错拜,不可漏拜,不管这个幸运小狗是管什么的,先拜为敬!
狄靖远“咚咚咚”跑下楼,加入了摸小狗的队伍。
其实他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王雪娇跟他讲了轩辕狗剩是怎么来的:“一只伤得那么重的小狗,自己摸到我店里,明明以前我都不养宠物的,它却认定要找我。最后它绝处逢生,这还不幸运?在溧石镇,很多找不到工作的群演在拜过它以后,都找到工作啦。那个叫胡嘉嘉的演员中介,何导知道的吧,她以前可惨了!她是第一个给它吃火腿肠,认真拜拜的。”
“这么厉害啊。”狄靖远心里还是半信半疑,“那我就等着看它的表现了。”
时限,依旧是他离开绿藤市之前。
时间那么紧,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了。
深夜,绿藤市,八一某某寻呼台的门市部。
几个黑影将门市部的门锁撬开,从柜台里把所有寻呼机一扫而空,接着迅速离去。
清晨,王雪娇睡不着,又去了牛肉汤店,顺便拿老板的电话拨着玩,90888888她压根没想拨通,根据她的经验,手机丢了,还能打通,被偷,那绝对是立马关机,谁还通啊!
她就随便打打,啊,不知道我的手机,它冷不冷,饿不饿,一个机在贼手里孤单不孤单,害怕不害怕
忽然,她发现号码传过来的是忙音,意思是这个号码在占线,不是在往外打,就是在接电话。
只要打了电话,那就会产生往来号码记录!
王雪娇赶紧给市局打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是康正清,他的声音异常疲惫:“你说巧不巧,部队寻呼台的门市部也被偷了,上头震怒,正查着呢,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那就不要管他们死活了,我这有戏,你先查我这的!快查查那混蛋拿着我的手机往哪儿拨!我知道电信肯定有人值班,绝对能查到!”
康正清用微死还生的声音回答:“好,等会啊。”
“等等等!门市部那边有没有提取到脚印和指纹?”
“有啊。”
“你等着!我换个地方给你发个图过来。”
王雪娇扔下电话,对老板大喊一声:“先不要盛出来,我一会儿过来吃。”
老板一抬头,王雪娇就不见了。
三分钟后,王雪娇出现在游墅派出所,值班的是东方明,认识她,大方的把传真机借给她用。
她把用来作法诅咒的脚印和指纹传给了康正清,数秒后,王雪娇再次拨通电话:“怎么样?”
康正清很激动,声音也相当的精神饱满:“一模一样!打电话的也找着了!!来不及说了,我先去抓人。”
嫌疑犯是四个人,他们本来打算去销赃,打电话约买家的时候,稍微犯了一个懒,不想出去找公用电话,顺手拿了王雪娇的大哥大打了一个出去。
谁知道就这么寸,正好撞上王雪娇打电话过来,
买家的大哥大号码,也是在电信局买的吉祥号码,实名登记,一抓一个准。
抓人的时候,是军警联合出动,其实,警察一共就去两个,刘智勇和康正清,部队的没有穿制服。
这两位的价值是站在门口不让闲杂人等围观,然后,等着时候差不多了,跟部队兄弟们打招呼:“下手轻点”“差不多了”“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王雪娇的大哥大,不仅抓着了偷窃团伙和销赃团伙,顺便还勾出了一个专门拷贝电话号码的团伙。
模拟机的号码可以烧到无数个手机上使用,也就是无数台大哥大都可以使用90888888这个号码,李鬼们懂事一点,听到忙音挂机就行。
最后那无数台大哥大的消费,都将由绿藤市公安局买单。
在偷到手机之后,那帮人就已经先把大哥大送到黑窝去复制,复制了一百个号,还没来得及卖,不过他们自己人已经在用了,往老家打、给对象打、约生意
已经产生了五百多块钱的话费。
这还得了,这不是要了曾局的命吗!
得亏国内第一个168声讯台还有五个月才成立,不然,最高一分钟会产生一块八毛钱的话费,聊满半小时不是梦。
看到账单的曾局可能会血压飙升,超越时代的实行从严、从快、从重。
大哥大回来了、金首饰回来了、金利来皮带回来了,小偷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把现金花完,他们努力吃了两顿好的,甚至都没想着要去金古饭店吃,一共花了两百多块。
那些小偷被打的有多惨,已经在道上传开了。
但道上的人并不知道打人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一辆大卡车装着一群超级能打的猛男像风一样冲进宾馆,门口还有俩警察给站岗,有犯事被捉过的人认出那俩警察是市局的。
后来整件事被缺胳膊少腿的传开,大家都知道肥狼孝敬给余小姐的大哥大被不长眼的小偷顺走了,余小姐的贴身亲兵把小偷打了个臭死,市局的人在门口看热闹。
“余小姐的东西都敢动,活该。”
笃信命理、玄学的狄靖远看着失而复得的物品,看了看王雪娇,又看了看轩辕狗剩,陷入沉思,最后他吐出一句:“程明风,他运气真不好。”
作者有话说:
宾馆失窃事件,我在现场三回,三次都是我同事,一次苏州洲际【靠苹果的icloud功能找回】、一次镇江京口【全靠同屋的妹子半夜两点还在玩,贼没敢进房间而成为全楼幸存】、一次西宁某商务酒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酒店房间不安全,保险箱都不安全,我上次忘了密码,找客房经理,他给我打开了。
寻呼台门市部被盗事件,也是真事。
第85章
“哇,你也太认真了吧。”道具师看见被王雪娇“退货”的化学书,开始头疼。
王雪娇说那些化学书都是初二的化学书,什么制毒工厂的参考书用初中化学,高中化学还差不多。
“你哪怕自己包个书皮呢,上面写着化学两个字呢”
道具师:“毒贩包书皮是不是有点太讲究了。”
“还有,毒贩为什么要在这么大的黑板上写化学式啊?配平都配错了照这能配出来个啥啊?实在不行,黑板上就写点张家买三斤,李家买两斤,后面这个CH3还抄成OH了,C变O我就当它是吃多了,3上哪儿去了,趴床底下了吗?”
王雪娇只是单纯的对配平和书写疏漏表示不满,至于化学式本身是不是那么回事她哪知道。
但是在别人的眼中,她的嫌弃,就代表她是内行。
父母辅导作业的暴躁时期,基本上在小学,再高也就到初中,再往上大多数父母就看不懂了。
谁会对看不懂的东西暴躁呢!
谁对制毒的化学方程式这么懂啊?
道具师赶紧把黑板上写错的地方改正过来,又去找符合王雪娇要求的书。
王雪娇去吃牛肉汤的时候抱怨这事,老板哈哈一笑:“那书没用了嘛?不如送给我烧炉子?”
“那也太可惜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学校需要的,不过道具买的是汉教版,不是全国版,进度不一样。”
一个人影晃过来,是端着烧饼过来的伙计小满,他刚刚还探身往炉子里面贴烧饼,为了保护衣服,他精赤着上身,还粘着不少秸秆烧剩下的灰。
“能不能给我?”他犹犹豫豫地问道。
王雪娇笑道:“你?要看化学书啊?”
小满点点头:“嗯,我妹妹喜欢。”
“你妹妹这么有志气!她多大啊?”王雪娇对自学理科的人一向非常景仰。
“十二岁。”
王雪娇点点头:“哦,识字的话,自学应该问题不大,那就凑合看看吧。”
老板的脸色却不怎么好,他皱着眉头:“她要是有空,就过来店里帮帮忙,学学手艺,学什么化学!能当饭吃吗?”
“那还是能当饭吃的。”王雪娇自己说得时候有点心虚,她知道“生化环材”号称四大天坑专业,但是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还是一开始就这样以及也不知道有没有转机的机会。
不过,她有一个朋友,是在一家涂料公司搞逆向研究的,赚得还可以,另一个朋友则是去研发化妆品,赚得也不错,都是女的,所以,要是学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王雪娇连牛肉汤都没吃完,放下碗:“帮我放到炉子旁边热着,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老板在后面喊:“哎,急什么啊,吃完了再拿。”
王雪娇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老板瞪了一眼小满,小满讪讪地抓了抓头:“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着急。”
过了一会儿王雪娇又跑回来,道具师为了省事,买的是全套初中化学,下面还有几本教辅书用来凑数。
“都给你。”王雪娇把装着书的塑料袋递给小满,里面还放着几支笔和几个本子。
小满欢喜非常,小心地用自己的外套把塑料袋裹起来,放在里间。
“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别找我,我基本上还给老师了,只会坑害下一代,哈哈哈。”王雪娇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
“嗯。”小满眼睛里闪着光。
王雪娇看着沉着脸的老板,劝道:“哎,他们多读点书也是好事,我跟你讲个笑话啊,有一家兰州拉面店的老板,找了一个文盲伙计,他们揉面要用蓬灰,让面更筋道,结果文盲伙计只记得这两个字,去买的时候,一打岔,他就忘了,买成了硼酸,你说要命不要命。”
“哼,知识越多越反动。”老板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几十年前的流行语。
王雪娇不由一愣,都过去十几年了,八十年代初“出国热”的时候,全国人民就已经推翻了这种思想,郑月珍所在的电子厂有好几个大学生,被公派出国的,然后一去不复返,留在国外工作生活了,厂里人提起他们,没有一个觉得他们是背叛,全都觉得他们好有本事,真能耐。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苦大仇深的。
说不定是家里人因为这个出过事,王雪娇不再问,埋头吃烧饼。
《大漠三千里》的进度真的赶上来了,大的外景搭完,开始布置内部的陈设,在剧组门口几大车壁画、挂毯、佛像、香炉、大鼎之类的东西。
王雪娇仗着自己人头熟,站在剧组门口,像监工一样看人搬东西。
搬运工粗手粗脚,也没有什么特别防护措施,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假货。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BIU~变成真货。
王雪娇盯着一尊佛像瞧了半天,张平站在她身边:“怎么看了这么久,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这佛像看着很熟悉。”
“哈哈,佛像嘛,不都那样。”张平哈哈一笑,又去看别人搬东西了。
佛像怎么可能都一样,中国不同时期的佛教造像都不一样,何况,这个佛像怎么看都不是中国佛像,甚至也不是最早佛教传中国时的犍陀罗风格,而是柬埔寨高棉王朝的风格。
那佛像低眼垂目,嘴角的笑容透着一种神秘的气质,它是印在吴哥窟三日门票上的经典巴戎寺里的四面佛,号称“高棉的微笑”。
王雪娇绝对不会弄错!她去柬埔寨旅游的时候,没想到柬埔寨那么死热,在看到那高踞头顶的佛像在笑的时候,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对着佛像说:“别光笑啊,来场雨,降降温啊!”
然后,就下雨了,道路泥泞难行,本来能往上爬的石阶变得光滑非常,为了安全,开TUTU车的小哥都艰难地用中文说“不要上,掉下来”
宁令哥死后两百年,巴戎寺才开工,不管商人为了赚钱有多努力,西夏王宫里,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巴戎寺的东西。
不过这年头剧里的各种布景道具,也确实不怎么讲究,战国有炒菜,唐朝的农家挂辣椒是常规操作。
跟自家剧组的道具师讲究倒也罢了,跑到别人家剧组指指点点算怎么回事。
反正看这大小,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真货。
其他摆设的成份也很杂,王雪娇看到了贵霜王朝风格的金币,波斯帝国拜火教的礼器,以及写着如同牛百叶形状的巴思巴文的金板板。
“西夏还真是强大。”王雪娇意有所指。
张平好像完全没听出她的意思,笑道:“那当然,成吉思汗都打到多瑙河了,也没拿下西夏,西夏确实很强大。”
除了道具不着调之外,王雪娇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它有什么问题,她看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家剧组。
现在剧组正在整顿,何敬辰那脆弱的心脏实在是受不了再出一次这种意外了。
道具枪在递到演员手上之后,道具师都必须再检查一遍,确认枪还是那把枪。
所有剧情需要持枪的演员,都得先拍清晰的照片,检查身份证。
虽然一代身份证太容易做假了,有的地方发出的一代证甚至是用手写的,查证件也就是起到一个安慰剂的作用。
“程明风怎么样了?”王雪娇关心了一下自己的搭挡。
“听见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程明风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过来。
“不客气,都是同事,谁受伤了我都会关心的。”王雪娇不打算让他误会他是特别的那个。
程明风笑笑:“你真善良。”
“谢谢,我知道。”王雪娇大方接受对自己的赞美。
男主角受伤,原计划的男女主角对手戏,改成女主角“登基大典”。
犯罪集团里的人有一大部分发已经被女主角沈静收编,成为利益共同体,在此之前,沈静始终是一个温温柔柔的形象,有几个死硬派,认为女主角名不正言不顺,还是个女人,肯定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
在一间大会议室内,王雪娇坐在最上首,用沉痛的语气,将男主角的死讯告知集团内的各位大佬:“从今以后,天雨集团,将由我来管理,陈叔,以后生产流水线还要仰仗您。”
“沈小姐,根据集团惯例,话事人是要几个分部的人共同商议推选的,不是你坐在那张椅子上,你就是话事人的。”饰演陈叔的演员冷哼一声。
王雪娇就像被人孤立的小白兔一样露出无奈又无助的神情:“陈叔不愿意帮我吗?”
陈叔撇撇嘴:“我只帮集团做事,不帮任何人。”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陈叔信不过我的能力?”王雪娇的表情越发楚楚可怜。
这让本来就看不上她的几个负责人更加瞧不起她,脸上露出不屑神情。
陈叔站起身:“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告辞了。”
会议室里的保镖们上前拦住陈叔,大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豁然洞开,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手拿枪支的男人冲进来。
陈叔面露得色,转过身,对王雪娇说:“沈小姐,那把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王雪娇平静地看着他:“陈叔说他身体不舒服,你们帮他舒服舒服吧。”
十几把枪同时喷出火舌,陈叔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现在还有谁身体不舒服?我可以帮忙治治的。”王雪娇微笑着扫视四周。
无人说话。
王雪娇站起身:“工厂一日不可无主,冯良,交给你了。”
“多谢沈小姐!”
何敬辰大喊一声:“好,卡!”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把陈叔扶起来,确定他身上没有真的被开一个口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摄像助理夸赞:“哇,刚才你刚才一直笑着,突然就杀人了,对比好强烈啊,我还以为你会先把眼神变得凶狠,然后再动手呢。”
王雪娇笑眯眯地说:“先变凶,再动手,就没有意思啦,不是容易让人起防备心么,就是得先示弱。果敢的杨家老大就是这么被干掉的,他身上可是有枪的,要是让他发觉不对,抢先开枪怎么办。”
果敢的杨家,是曾经的金三角一霸,忽然之间,他就凭空消失,势力也被其他几家瓜分,其中李将军是最大的受益者。
外面只知道杨家是因为老大暴毙,老二入狱,群龙无首才会如此,但不知道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雪娇完全是在报告文学上看到的,但其实那篇报告文学,是坤沙投降以后,从他手下的供词里查到的故事,王雪娇自动默认所有人都知道,她说这些事的时候,也完全是从可操作的合理性上考虑,至于代入的是谁,不重要。
那些对金三角故事略有耳闻,对余小姐身份也略有耳闻的人们内心大为震撼:“原来,杨家是被余小姐从内部瓦解的!难怪李将军会对前顶头上司的孙女这么关心,就说光凭血缘关系,最多好吃好喝的供着,怎么可能还让她插手生意,还得是她有能力!”
拍完这场,紧接着是女主角发明劲头更强的新型毒品,然后第一个客户是个外国人,这只是个意外,谁给钱,她就卖给谁,不挑国籍。
但是这一点将会被她利用来为自己洗白,说自己只卖给外国人,不祸害自己国家。
这位外国演员叫安德烈,算是个小特,他是跟着隔壁《大漠三千里》剧组来的,那边没开机,他就先在这里混几天工资。
他说他是个俄罗斯人,只不过常年跟着中国倒爷们混,所以中文颇为流利,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他觉得大厦将倾,于是跟着倒爷们从边境溜进来。
程明风似乎跟他挺投缘,时不时跟他聊艺术啊、历史啊、文学啊,沙皇的最后一个公主。
讨论气氛和谐的两个人,唯有在讨论“十九世纪沙俄探险家从中国搬了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会产生分歧。
安德烈认为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保护文物,当时清末都那个样子了,人都管不了,文物留在国内也是被风化的下场。
程明风的点则是那些所谓的“探险家”不是用药水把壁画粘得破破烂烂,就是只砍佛头,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不尊重艺术品的完整性。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安德烈耸耸肩。
王雪娇听见,转头看着他:“啊?还有下次?”
“哈哈哈,开个玩笑。”安德烈笑嘻嘻。
场务跑过来:“余小姐,有一个小姑娘找你。”
“找我?”
“她说有东西送给你。”
王雪娇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跟什么小姑娘有关系,别说她演的片子都还没上映,就算上映了,也就那么回事吧,不是群演就是女五。
门口站着一个梳着童花头的女孩子,她身上的衣服很旧,袖口和胳膊肘还有几个补丁,她哆哆嗦嗦地站在墙根底下,眼睛不时向片场里看。
“你找我?”王雪娇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女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问:“你就是余小姐吗?”
“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包:“我叫小意,是小满的妹妹,哥哥说,是你送了我好多书。”
“哦哦,原来是你,对。”
“马上到春天,容易感冒,这是我缝的香包,里面加了很多草药,可以防感冒的。”小意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好布你别嫌弃啊。”
那布确实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颜色已经变得黯淡,在最底下还垂着一只白玉小怪兽,怪兽的肚子下面还挂着一个小穗子。
在香包正面绣了一个看起来像字又像纹章的图案,看针脚十分细致。
“这个花纹有意思。”王雪娇伸手摸了摸:“好像古代的字哦。”
“能保佑平安的。”小意认真地说。
王雪娇闻了闻香包,闻出了最有辨识度的艾叶、川芎和白芷的味道:“好呀,谢谢你。”
小意蹦蹦跳跳地走了,王雪娇挺喜欢混合草药的味道,便把它装在右手的袖子里,把手也熏一熏。
《大漠三千里》那边在拍抢儿媳大戏,就是宁令哥要与没藏氏结婚的婚礼上,李元昊一眼看中没藏氏的美貌,对儿子说:“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母后了。”
场面极其盛大、华美,所有人都是盛装出席,头上身上闪闪发光,一眼塑料片和水钻,不是真货。
王雪娇看见了安德烈,他在观礼的人群中,根据剧情,他是粟特商人,会为宁令哥造反提供武器援助。
就表演来说,有一种大学生玩COSPLAY的气质,各种龇牙咧嘴,流于表面,还有连人名都叫错的,误叫成了演员的名字反正王雪娇相信李元昊的亲兵统领绝对不可能叫钱爱国。
然而,张平居然放这条过了!
王雪娇震惊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大概也许他们打算全面启用后期配音?
也不是不行,让配音老师多赚点钱。
不需要NG,也不讲究情绪的拍摄就是快,仿佛眼睛一眨,就拍完了。
拍完、收工、搬东西,王雪娇对王妃头上的金冠十分感兴趣:“这个真漂亮,像真的一样。”
张平得意的说:“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做的,没有用便宜的塑料,都是用的真石头。”
“讲究!”王雪娇笑道,“都以假乱真了,要是有谁把它当成真的偷走拿出去卖,肯定也没人认出来。”
安德烈抄着手站在一边,听她这么说,嘴角勾起:“买古董的有钱人也不全是傻子,他们会找人鉴定的。”
“那就买通鉴定人。”王雪娇想的全是简单粗暴的套路。
“全世界不止一个鉴定专家,怎么可能全部买通,被抓住一回,下场会很惨,跟赌牌的时候玩小手段一样。”安德烈的蓝眼睛冲她眨眨。
王雪娇微笑道:“你知道的真不少,阁下莫不是出身古拉格的律贼世家?”
安德烈眯起眼睛:“哦不,律贼只是听起来有趣,其实他们都没有脑子,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俊杰,为什么一定要与看守对着干呢?合作让自己舒服一点不是更好。”
说话间,王雪娇的一缕头发慢慢松下来,挡在眼睛前,她下意识抬手向上挑了一下,放在袖子里的香包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呀。”她刚想弯腰去捡,安德烈已经替她捡了起来,双手奉上,一旁的张平一眼看见香包上的花纹,惊讶地看着王雪娇:“这是你的?”
王雪娇听他问得奇怪,这明明刚从她袖子里飞出去的,有什么好问的吗?
她困惑地看着张平:“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
“余小姐是支锅的?”张平忽然用黑话问了一句。
支锅的意思,就是组织盗挖坟墓。
黑话啊,它博大精深,各行有各行的黑话,王雪娇现在熟练掌握的黑话只有互联网黑话和贩毒走私枪支两种,还没有深入到土夫子的行业。
虽然她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正经话。
我,金三角来的蛮夷也,听不懂你们这的黑话,我说我的黑话,你听不懂是你的事!
王雪娇平静回答:“那多脏啊,像我这样的人,只适合与各地的兄弟对齐颗粒度,使用组合拳建构垂直矩阵,打通底层逻辑,去中心化,实现用户跃迁。”
张平傻了,每个字,不,应该说,每个词他都知道,也知道该怎么写,就是整句话听下来,简直比“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还要迷幻。
这是哪里的黑话?
张平在脑子里疯狂思考,最后,他认为这可能是金三角的黑话,毕竟是要与国际接轨的,听起来好高级。
刚才是他先起头用黑话试探的王雪娇,现在他又不好意思问王雪娇她说的那一串是啥玩意儿,只能自行理解。
跟各地兄弟对齐颗粒度,可能是统一思想。
使用组合拳建构垂直矩阵,打通底层逻辑,去中心化,指的是她将不再仅以制毒贩毒为主要业务,还要扩展到枪支和文物。
一句话,她在国内一直待着没走,不是像她自己所说的,是想体验不同的生活,找找乐子,而是在考查市场,结合各路豪杰,所有赚钱的黑道勾当,她都要参加。
对,一定是这样!
张平对自己的分析判断非常自信。
“你跟况家很熟?”张平继续试探,想知道她已经跟豪杰们勾连到哪一步了。
“唉熟不熟的,也就这么回事了。”王雪娇压根不知道什么况家,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哀怨,好像被负心人甩了一样。
张平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大好的合作机会,毕竟她是能在大陆召唤一卡车的猛男冲到旅馆房间里揍人的。
王雪娇在溧石镇的传说,他听过,但一直半信半疑,这次他太信了,他的亲信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一口气把自己的生意和盘托出,免得余小姐觉得这事太赚了,何不把他这个中间商踢掉,自己独吞。
他还想再观察观察,确定余小姐自己没有团队,想赚钱只能依靠他的时候再下手。
王雪娇对张平脑中起伏的思绪一无所知,她只想回去吃晚饭。
令人悲伤的是,晚饭的饭烧糊了,没有发黑,但是有一种令人不悦的糊味儿。
王雪娇决定放弃晚饭,她有钱,可以自己买着吃。
清晨只有一家牛肉汤店营业,晚上有五六家都开着。
东北饺子馆、川菜馆、湘菜馆、本地菜馆、杭帮菜馆。
没得选就死心了,一旦有的选,王雪娇就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纠结了一会儿,她听见有一个剧组也放饭了,她大步流星跟着送盒饭的车过去,想寻找一下灵感,要是第一眼看到的是辣菜,那就扔硬币,在川菜和湘菜里二选一,要是第一眼看见的肉,就选东北馆,如果是蔬菜,那还是扔硬币。
王雪娇探头探脑想看盒饭里的菜,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大姐姐!”
她转头,与一双大大的眼睛相对,是小意。
“咦?小意,你在这当演员啊?”王雪娇笑道。
小意摇摇头:“我是缝衣服的。”
剧组里的衣服都是蹿着穿,群演的死活自然没人在意,能套上就行,小特、中特、大特乃至演员的衣服就得有人管管了。
扣子崩了的,要缝上。
拉链开了的,要缝上。
演员太瘦,要把衣服后面夹起来。
演员太胖,得想办法在能拆片的地方拆开,把正面拍完了事。
还有把衣服穿破的,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只要没碎得太离谱,缝缝补补还能继续穿。
小意在各个剧组里面跑,帮各组里的服装师打打下手,在临开拍之前才发现衣服有这样那样问题的抓狂服装师们是不吝啬让孩子赚一点小钱的,小意还能跟着群演领一份盒饭。
第一个领到盒饭的人已经打开盲盒,王雪娇伸头看了一眼,酸辣土豆丝,嗯,川菜吧。
王雪娇对小意说:“你的工作结束了吗?”
“嗯。”小意点点头,“要等开拍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才会有工作。”
“走,我请你吃川菜。”
小意连连摇头:“不用了,很贵吧。”
“我是和你一起去吃,不是你吃着我看着,菜端上来一大盆,点一个菜太无聊,点两个菜又吃不完,不是很浪费嘛。你要是不去吃,我能吃的也就那么多,吃不下的就倒掉,全浪费了。”
小意听到剩菜要全倒掉,小小的脸皱起来:“啊?”
王雪娇趁热打铁:“对吧,你也觉得浪费吧!你去不去?”
“去!”小意高高举起了手。
川菜馆不大,店里只能摆四张桌子,还不如丫丫小吃店大。
王雪娇还没有从竞争对手的视角中摆脱出来,她扫视店面一圈,心里得意地“哼”一声,肯定做得没有我好吃~
这是小意头一次到川菜馆,比牛肉汤馆高级很多的装修让她惴惴不安,王雪娇把菜单给她看的时候,小可怜快给吓死了。
菜单上最便宜的是酸辣土豆丝,两块五。
想到刚才的盒饭里也有酸辣土豆丝,她觉得这家店一定是在坑人。
“太贵了,我们走吧”小意压低声音,“去牛肉汤店里,我二哥在那里,可以只买半份。”
“不要增加你哥的工作量了,让他歇会儿吧。”王雪娇伸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个五块的宫保鸡丁,一个八块的回锅肉。
等上菜的功夫,王雪娇问道:“你这么喜欢读书,要不要回家,去上学?只要你成绩好,我可以给你生活费。”
小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去,家里已经没人了。”
“我看你挺聪明的,自己生活应该也没问题吧,还是舍不得哥哥?”王雪娇逗她,心里在想她在这里借读的可能性。
“对了,你在家读到几年级?”
小意伸出手指:“三年级。”
王雪娇有些苦恼,那借读应该是很困难了吧。
十二岁应该是上六年级或者五年级。
要是往三年级或者二年级里插班,且不说学校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她跟同班的小屁孩说不上话,这学上得也太难过了。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呀?”王雪娇问道。
“去年夏天”小意闷闷地说,“夏天不好。”
“对!夏天是不好,有蚊子!还很热!”
王雪娇用力点头,她不敢想象没有空调的时代要怎么过,她不会像网上的傻子一样,以为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没有太多汽车和电器,城市里就不热了,“三大火炉”的名头如此响亮,绝不是人矫情怕热,唐朝不烧石油也没电器,还不是照样热死人。
小意摇头:“会有毒。”
“啊?”
“我爸爸和大哥,就是被毒死的。”
王雪娇十分惊讶:“夏天?毒死?是毒蛇吗?”
“土里的。”
王雪娇越发迷茫:“瘴气?”
“是尸毒。”小意垂着眼皮:“都怪我没有把香包缝好,不然他们就不会死了。”
王雪娇越发迷糊:“啊,你家人是下地倒斗的啊?”
“哎?你也知道呀。”小意忽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嗯,我还知道,这个符号,是你们家的标志。”这是王雪娇猜的,张平看到这个符号,就开始对她说黑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王雪娇温柔地看着她:“你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小意到底年纪还小,一下子就对“很好很好的大姐姐”完全抛出一片心。
“有一年,我们家那里下大雨,冲出来一座很大很大的墓,村里的人都去捡东西卖,赚了好多钱,我们家的生活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爸爸就开始到处找洞,也发现了很多古代有钱人的墓。”
村里的干部根本就不管,觉得土里的东西,就是老祖宗的,后人都穷成这样子了,拿老祖宗一点东西有什么关系。
各地盗掘成风,淮南那里出现了三十多座墓,都在文物专家赶来之前被当地百姓扫了一遍。
一枚战国刀币,文物贩子从当地老百姓手里的收购价是两块钱。
转手能卖到一百,有能耐的人卖到国外,就变成八百。
“供应链最低端”的人们依旧觉得这是好生意,他们全村一年都挣不了六百块钱,在地上捡块破铁就能卖两块,这是什么绝世好买卖。
随着欲望的膨胀,他们不再满足于在自家山里寻摸古墓,还把手伸向了其他村子和大山里。
小满和小意的爸爸和大哥就是进山寻墓的一员,他们的妈妈负责给爷俩做后勤支援,除了做饭,还负责帮忙望风、找出钱更大方的买家。
要不是小满和小意还小,家里怕他们嘴不严,跟外人透露他们家的“生财之道”,他俩也得去。
去年夏天,小满和小意没有在约定的时间等到爸爸妈妈和大哥回家,过了几天,县公安局通知他们去认尸。
警察告诉他们,三人是被炸死的,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先把墓道炸开,然后再下去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是先下去人之后,才按下起爆。
初步判定为黑吃黑引发的血案。
他们有自己的理由:父子、夫妻关系又怎么了,涉及到金钱利益,父子夫妻对砍的事情多呢。
“不可能的!”小意委屈地嘟着嘴,“那是我大哥,爸爸怎么可能想炸死他!”
盗墓行常见操作是上阵父子兵,并且下墓去摸东西往上递的是儿子,在上面等着接东西的是父亲,以避免儿子突然心生外相,收完东西以后,顺手把爹给埋里面了。
“你大哥多少岁?”
“十五。”
“十五岁啊”王雪娇若有所思。
那确实,不管是为争夺家产,还是为了红颜一笑,翻脸都有点早了。
她实在很好奇,这一家三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小意家属于淮海省,汉东省管不了淮海省的事,不然王雪娇真想看看尸检报告到底是怎么写的。
“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边叔叔就带我和二哥到这边来,说至少有口饭吃。本来边叔叔让我也去他店里的,二哥说他就能养活我,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意捧着脸叹气:“村里的人都说,肯定是天气太热,土里的毒气被晒出来了,他们吸了以后,看见了幻觉,才会出事。”
“村里其他人要么是在地上捡东西卖,要么下去的人都会戴解毒的香包我也给他们缝了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缝好,他们就没有了,都怪我不好,缝得太慢了。”小意扁着嘴,眼泪不住往下掉。
“跟你没有关系,要是他们不下到墓里面就不会有事。”王雪娇说。
小意并没有因此释然,她还是垂头丧气:“可是,他们不到墓里面拿东西卖,我们家连饭都吃不起,要往米里面掺一半的稗子,才能吃饱。
我们老师也说,地下东西是文物,是国家的,可是,那座大坟被冲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跑在最前面,我看到一个铜碗要去捡,他一下子就把我推开了,把铜碗抢走了。”
“那你和你二哥怎么没有继续去‘捡’土里的东西,跟着边叔叔到这来了?”王雪娇试探着问。
别是牛肉汤老板其实也是个盗墓贼,知道这里可能有大墓,才以开牛肉汤店为幌子,在这里伺机而动吧?
小意抿着嘴,过一会儿才说:“边叔叔说盗墓掘坟是丧良心的事,就算不死在土里,也会被别人暗算。凭手艺过日子虽然累,但是比钱都没赚着,命丢了要强。”
过了一会儿,她又附在王雪娇的耳边,小小声说:“其实,二哥也去那座坟捡东西的,但是被人打了,东西也被抢走了,躺在床上半个多月起不来,都是我照顾他的。”
王雪娇摸摸她的头:“真是乖宝宝,会照顾哥哥了。”
小意腼腆地缩着脖子:“我也没有照顾,就是给他端吃的哦,还有那个符号,不是我们家的,是一个总是在我们家转悠的叔叔身上挂的钥匙扣,他说这个图案能保佑平安,我想跟他要钥匙扣描一下,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借我我就自己把图案的样子记下来了。”
宫保鸡丁和回锅肉都端上来了,这家店的用料颇足,满盘都是肉,小意发出“哇”的一声惊呼,王雪娇让她吃,她光点头,却只夹花生米和青椒,然后夹了一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肉片,便不夹了。
“你不喜欢吃肉吗?”王雪娇问道。
“喜欢。”小意说,“我不好意思夹。”
“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雪娇用筷子在两盘菜中间,各划出一道分界线,“来,这半边是我的,那半边是你的,吃不完就不要了。”
小意这才放心大胆地大快朵颐,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塞着肉。
“小意小意”街上传来一个少年慌张的声音。
“啊啊!!!”小意忽然抬起头,含混不清地发出三个音,“握咯咯!!!”
然后,她把碗筷一放,如风一般的跑出门,王雪娇看见她扑向一个少年的后背,少年转过来,是小满。
“你跑到哪里去啦!!!”少年慌张的声音变成了气冲牛斗,王雪娇站起身,要出去跟他说几句。
店里的伙计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王雪娇恍然小悟:“没付钱呢。”
她指了指外面:“我叫人进来。”
伙计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盯着她的后背。
王雪娇站在小满和小意面前:“我和你妹妹吃饭呢,你吃了没有,一起啊。”
小满皱着眉头,瞪着小意。
小意满嘴的菜,说不了话,低着头疯狂咀嚼。
“大冷天的,别站马路上,进来进来。”王雪娇把兄妹俩拉到饭店里坐下。
伙计这才松了一口气,解除目光锁定,去看别人了。
王雪娇问道:“吃了没?”
“还没有。”小满虎着脸,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烙馍、两个烧饼、一小碗牛肉汤,一个牛肉煎饺。
应该就是边老板供应的晚饭了,还挺不错,起码就肉量来说,比群众演员那成本价为八毛钱的盒饭要出色很多,那可就只有悲伤的一小丁丁肥肉碎屑。
“边老板挺大方的嘛~”王雪娇笑道,“不过,你天天吃这个应该腻了吧,换换口味呗,我再加一个菜。服务员,再加一个鱼香肉丝。”
“那这个怎么办。”小满看着小意,指了指从店里带出来的晚饭。
王雪娇把塑料袋放到自己面前:“给我!”
小满愣了一下,这一般正经的大人不是都说“你们带回家慢慢吃”吗?这个大姐姐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看什么?我只是说让你换换口味,没说就请你吃了。”王雪娇理直气壮。
小满眨眨眼睛,好像她确实没说请自己吃饭。
本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吃的,一想到这饭不是王雪娇请的,是自己以饭易饭换来的,顿时吃起来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失去家人后,他接受过很多怜悯,有些人把话说得特别夸张,好像他和妹妹失去了父母大哥,就是两个活死人了,只能依附别人活着。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全靠妹妹照顾的那段日子,他简直生不如死,觉得自己是个纯废物。
现在,他对任何好意,都像刺猬那样提防,像边老板那么不客气的指挥他干活,他才觉得那是在用自己的劳动力换报酬,吃东西也吃得理直气壮,不会觉得多吃一块肉都是贪婪。
兄妹俩吃饱喝足就回去了,王雪娇拎着牛肉店的晚饭回到片场,此时夜戏刚刚开机,忙碌完的化妆团队蹲在屋子里,吃着不那么美味的盒饭。
“来来来,加菜。”王雪娇把塑料袋放在四人中间。
钱刚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有?!我刚才去了一趟店里,锅都洗干净了。”
“哎嘿~开心嘛~店里的小伙计给我的。”
韩帆鼓掌:“不愧是余小姐!!!连店里的小伙计都听你的。”
“那当然,叫我宇宙大魔王,灭哈哈哈哈。”王雪娇得意叉腰。
忽然,她压低声音:“你们对淮南古墓被盗挖有什么心得?”
“哦,知道,穷呗,”钱刚夹了一筷子牛肉,“你跟他们讲文物价值、人文历史是讲不通的,他们只知道地下那些东西卖了,他们就能养家糊口。”
“你们有听说尸毒致幻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头。
王雪娇又问:“有个一家三口盗墓,然后爸、妈、儿子一起被炸死了,这事你们知道不?”
钱刚、韩帆和魏正明摇头,张英山开口:“我知道。”
其他三人震惊地看着他,钱刚开口:“卧槽,你这么闲的吗?省内的案子都管不过来,你还去看外省的案子。”
“因为这案子很不正常,未成年的儿子在墓道里,夫妻俩在上面,如果是男人有了外遇,想要炸死妻儿,那也得是在拿到东西之后再炸,怎么人刚下去就炸?东西不要了?因为太不合理,所以我稍微多看了几眼。”
张英山把他所知的告诉了王雪娇,跟小意说的出入不大。
只有一点不对,小满被人打伤躺在床上,不是因为他要回到墓穴捡陪葬物,而是他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哥哥到底是为什么会死的,正好遇上了一伙正在摸东西的人,对方以为他是半道来截胡的,就把他打了一顿,差点没打死。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无从考证。”张英山咬了一口烙馍,转身把炒的油辣椒倒进去夹着吃。
王雪娇看着他:“如果这案子是绿藤市的,你是不是就会去考证了?”
“那当然。”张英山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是真的闲,你那会儿不是到处盯人嘛,怎么有空去管淮海省的事?”钱刚大惑不解,他是被张英山盯得最久的一个,甚至超过了曾局。
钱刚一度以为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张英山的前女友,由于自己魅力无敌,让女朋友离开了张英山,妒火中烧的张英山伺机报复,想找机会坑自己一把。
后来张英山好像就忽然放弃盯他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钱刚简直是莫名又其妙,只能理解为自己的人格魅力太强大,让张英山不得不折服,认命地接受前女友跟着自己跑了的无奈现实。
结果,局里人人都说张英山好像总是在盯着他们,套他们说话,烦死了云云。
最后大家一致认定,张英山可能是在那十年里,精神受过什么刺激,所以习惯性的挖人黑料,握在手上,准备随时检举揭发。
自从王雪娇出现后,张英山的大病似乎完全被治愈,市局众人一致归因为“爱的力量”,钱刚已经完全释然,可以把这事随口问出来。
张英山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他毫不在意的回答:“看案件通报而已,又不需要我破案,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完了。”
“吃饭的时候,就不能好好吃饭吗非得看个什么东西?”钱刚摇头。
王雪娇举手:“你们不觉得,吃饭的时候看东西,吃饭更香吗?”
魏正明把牛肉咽下肚,给出评价:“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没救了。”
王雪娇从兜里拿出小意送给她的香包,问他们:“这个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这下连张英山都不知道,他接过看了半天,又闻了闻味道,摇摇头:“只闻到了艾叶和炖肉料的香气。”
“哈哈哈,不愧是你。”王雪娇笑出声,川芎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用来炖肉骨茶的,白芷是用来烧羊肉的,说是炖肉料完全没毛病。
正在说笑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进来,是程明风的助理:“余小姐有空吗?明风想请你过去一下,对一下明天早上的戏。”
“啧啧,他对工作是真爱,马上来。”王雪娇应了一句,人家男主角这么认真,身为女主角,也不能落后。
现在程明风不良于行,已经被换到了另一个旅馆,那个旅馆一楼的房间很大,有套间,方便别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王雪娇进门后,助理给倒了一杯茶就出去了,里间的门打开,程明风坐着轮椅出来,后面推着他的是张平。
“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啊?”王雪娇疑惑地看着他俩。
总不能是签定下一部戏的演出合同吧?
张平笑道:“余小姐,既然你已经跟况家有往来,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况家的人摸货有一套,但是,他们经常真假掺着卖,不像我们,多年信誉保证,童叟无欺。”
王雪娇满心困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就踩一捧一了?
你们走私文物的竞争这么激烈吗?
不是,为什么突然自爆?
再迷茫,也得继续往下演,王雪娇佯作镇定:“要是况家像你们说得这种德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名头。”
张平一脸痛心:“余小姐,你可能刚接触这行,还不了解,他们家刚开始的时候是好的,然后,有了名气,便起了歪心思,赚到的钱就拿去发收买鉴定师,国内有名的鉴定师或多或少都收过他们的好处,国外鉴定师么,到底不是一个文化背景,又有几个懂中国的文物,把真的看成假的,把假的看成真的也不止一次了。”
“可是,我是在淮南的地头遇到况家人的,那里可是有三十多座大墓,难道他们去收了货,然后扣在手里不卖,专门留着打版呐?”王雪娇说话的话都是标准骗局受害者的腔调因为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所以积极主动地为骗子找补。
张平沉痛点头:“是的,他们的真货,就是用来做仿货,等仿货卖出去好多件之后,再把真货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王雪娇平静地说。
“那个香包,就是证据。”张平非常笃定,“请余小姐把香包拿出来,一看就知道了。”
王雪娇将香包拿出,张平摸了摸那块卷曲的花纹:“没错,就是这个,况家就喜欢拿这种东西送给客人当信物,下面这个白玉饕餮,他肯定告诉你是真正的战国货,其实”
张平冷笑一声:“全都是假的,最多是去年生产的,连玉料我都知道是从哪儿出的,不是蓝田玉,就是独山玉。”
他将香袋递给程明风,王雪娇看着程明风苍白清瘦的脸,十分迷惑:“你也是盗墓的?”
程明风淡淡一笑:“不,我只是对古董稍有研究。”
“哪种?古董那么多,你不会样样全能吧?”王雪娇现在的表现更像是不甘被骗,拼命挑刺的人了,仿佛证明程明风是假专家,就能证明她找的古董贩子况家卖的是真货。
程明风低着头检看着白玉饕餮,从容道:“不敢说全能,只对玉器和字画略有了解。”
“还挺谦虚,都跨两门了。”王雪娇眉毛微扬,多少大师一生浸淫于一门,都有被打眼的时候,跨两门,还装什么略懂。
原本漫不经心的程明风的手一顿,轻声对张平说:“麻烦给我一个放大镜。”
张平伸手探向自己的腰间,从钥匙串上取下来一个小盒,盒里是一个折叠式的小型放大镜,小盒底下似乎还有一些花里胡哨的小工具。
王雪娇可喜欢这种小东小西了,她勾着头看,张平笑道:“这些都是古董行用的小东西。”
说罢,他大方地把小盒子从钥匙串上拿下来,给王雪娇看。
盒子里面有一个一寸来长的小紫光灯,可以测试荧光反应;一个手电筒,很小,但光线很强,可以用来看翡翠原石;有一个钮扣大小的磁铁,可以测试含铁的矿石反应,最底下还垫着一块抛光布。
“有意思这些东西还得自己随身带?”王雪娇问道。
张平叹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如果不自己准备,很容易被别人动手脚,把假的当成真的。”
“看来张导很有心得。”
张平苦笑一声:“人教人百遍无用,事教人一遍入心。”
“你们这行还真不好干,行业生态真差。”王雪娇的脸上写满了同情。
张平随意地问道:“余小姐这行也不好干吧,是不是每次出货的时候都要验货?要是出货量大,得多少人送货才够试货的?”
“怎么?张导想做我的分销商?”王雪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睛斜瞟,嘴角似笑非笑。
张平连连摆手:“做不来,做不来,我只擅长做一些促进中外历史文化的交流的微小工作。”
卖文物比卖粉安全多了,那化学药品的味儿,不仅要防着人,还得防着狗。
想发财,就得大剂量的卖,大剂量被抓就是个死。
他倒倒文物,有的是狡辩的机会,到了境外也没人管了,被抓也不至于立马枪毙。
张平只想借余小姐的人脉和关系网认识认识客户,可以高价卖出一点货,那些大毒枭赚了这么多钱,往家里摆几个文物欣赏欣赏很合理吧。
他是想赚钱过好日子,不是想过刀尖上舔血、亡命天涯的日子。
“张导莫不是看不起干我们这行的,是嫌没有文化底蕴?”王雪娇微笑着问道。
张平心中叫苦,早听说过余小姐阴晴不定,一阵一阵的发疯,原先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这是就开始了?
他忙回答:“不是不是,我的化学水平粗浅的很,最多理解一下怎么应用在文物上,要是跟余小姐做生意,我一个连面粉和白粉的分不清的人,不用等警察来抓,我就已经破产了。”
“呵呵呵呵呵很简单的,只要抽上一回,你就会深深记住它的味道,永远忘不掉它给你的极致快乐。”王雪娇的表情十分陶醉。
张平害怕极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听说金三角的各位,自己是不抽的?”
“怎么?你觉得自己的身份能与他们平齐?”王雪娇含笑看着他。
哎哟我的妈,一个僭越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上来了,张平忽然觉得自己直接找上余小姐实在是过于激进了。
以前张平接触到的买家,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优雅端方的文化人,余小姐实在是让他精神紧张。
她说她不吸毒,但是为什么她的脑回路也很清奇,最可怕是这一边笑嘻嘻,一边阴阳怪气,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笑着掏枪出来,把他立毙当场,然后再笑嘻嘻地踢一脚他的尸体:“哎呀,怎么死了呀?”
好在这个时候,程明风出声救了他:“这是真的。”
“啊?”张平大张着嘴巴,这救了跟没救差不多,刚才他信誓旦旦说那个白玉饕餮是假货,结果他请来的文物专家当面打他的脸,说这是真的。
张平不敢相信。
程明风指了指白玉饕餮:“这块料子,是肃北闪石玉。”
“哦,不是和田玉啊。”王雪娇很失望。
程明风微笑道:“和田玉进入中原地区,是在汉朝了。在夏商周时期,使用的玉料都是来自于青甘地区,或是就地取材的杂玉。”
这一点王雪娇倒是很认同,博物馆里战国往前,写着“玉石XX”的东西,都怎么看都不玉石,连雨花石都比它们像玉石。
程明风又点了几处:“战国时的玉料是用崩裂法开出来的,厚薄不均匀,还有钻的孔,有水床一点一点钻开的痕迹,沁色和味道我就不说了,张导您也是行家。”
张平接过香包和放大镜,仔细的看了又看,他也无话可说,最后只能说一句:“看来,还是余小姐有面子,就连况家的老狐狸都不敢拿次货给您。”
“那不是应该的么,他很识时务。”王雪娇的嘴角扬起傲慢的笑容。
有求于人,张平只得低声下气:“其实,我是手上有几件大货,外国人不识货,总是开不出价来。要是余小姐愿意帮忙介绍几个大客户,要是能成交,我必有重谢。”
“利润怎么分?”
“三七分成!”
“哦?你这么辛苦,只赚三成?那多不好意思呀。”王雪娇睁大了天真无辜的眼睛。
张平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给中间人三成利已经是行业内的顶尖水平了,她居然想要七成?她是什么恶魔吗?!
作者有话说:
念台词错把角色名念成演员名:98版《花木兰》,苏吉利(孙兴)指着余承恩(焦恩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焦恩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