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想在道上混,就得心黑皮厚嘴巴尖,张平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他听见王雪娇说:“怎么好意思呢?”他立马见风使舵,满脸欣慰:“还是余小姐体恤我们的辛苦啊!那就五五分成!”
第一回还指望余小姐牵线做生意,就当纳个投名状,等他跟买家熟悉了,跻身这些钱来得不干净,也愿意花大钱享受的大佬供应商圈子,也就不需要给余小姐送提成了。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你们风里来雨里去,还得读书有文化,不像我们,把种子往地里一撒,望天收就成,你们也怪不容易的,五成就五成吧。”
听起来她还十分勉为其难,五成是大度的让步了。
张平没办法,只得咬咬牙说:“多谢余小姐。”
“对了,你们要卖什么?”王雪娇问。
张平回答:“一只银壶。”
王雪娇顿时觉得很无趣,区区银壶,无聊。
她笑道:“有什么文化底蕴?是宋太宗送给南唐李后主喝牵机药的壶吗?”
以前有一部搞笑电视剧,说两个骗子拿假文物去骗一对土财主夫妻的钱,弄了块布说是貂蝉穿过的披风,卖了高价,地主婆穿上披风,披风上绣着五个大字:貂蝉穿过的。
要是以某某名人用过的做为卖点,这上哪儿去证实?
又不是每个名人都像清纯帝“章总”那样,什么东西上面都要盖章刻字。
对于王雪娇眼里的显而易见的鄙视,张平笑而不语,他拿出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壶本身、第二张是壶在一张大桌子上,周围站着很多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人,第三张是这些人身处的位置,某博物馆修复部。
王雪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陕博里的,何家窑藏出土文物展里的东西,是四件禁止出境国宝之一:鎏金舞马衔杯纹皮囊式银壶。
在博物馆全面免费的时代,想看它一眼,还得单花三十块钱买门票。
王雪娇第一次去陕博的时候,还没有何家窑珍宝展,后来才有,虽然记不清时间,但绝对是在千禧年之后。
为了稳定没文化的毒枭人设,王雪娇对它的评价就两个字:“好看。”
张平笑了:“余小姐有眼光,这可是唐朝的东西。”
“看着不像啊,做得像个皮袋子,老毛子送过我一个,说是蒙古人喝酒用的。”王雪娇继续表示不相信。
张平对文盲实在无话可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这是银子打的,是唐朝的工匠模仿游牧民族的酒袋打的,看,上面这匹马,是专门给皇帝跳舞的马,一听到音乐就会开始表演,游牧民族的马可没这么精细。”
“哦”王雪娇对舞马银壶的故事非常熟悉,但是对银壶本身不熟悉,只隔着玻璃看过几次而已,现在隔着照片,更是分不清真伪。
“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张平见她似乎有兴趣,便说:“这是从唐朝首都长安旁边的村子里挖出来的。”
“我还以为是从大明宫遗址挖出来的,村子里能有什么真东西?”王雪娇继续装傻。
张平解释:“村子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经过国家级专家的鉴定,到现在都没有对外展出。”
“那你怎么证明它的价值?”王雪娇用右手食指尖把三张照片推远,显得很不屑一顾。
“我的货,好不好,一试就知道。你的货,得有无数人来证明,至少,也得是有什么事来证明吧?比如,你说你要卖的两根石头柱子,是放在首都大广场上面的两根华表,那你得给我拿出新闻来,证明那两根华表确实被人给掰断拿走了。要是还好好的戳在那儿,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王雪娇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张平:“你说这是唐朝珍宝,又经过了专家的证实。要是想按普通唐朝文物出了,倒是不难,但是你又想卖个高价,可是既没有专家的鉴定书,也没有博物馆被盗的新闻,你让我怎么帮你牵线呀?”
最后她丢下一句话:“我去问问况家,说不定他们手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壶,等着找买家呢。”
这句话就是在点张平,明示他卖的是假货。
见王雪娇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他,张平也急了,他千辛万苦把舞马银壶弄出来,就是想卖个高价,他的心理预期是卖个三五百万美元,不过王雪娇说的也是个问题,他得证明这只舞马银壶值这个价。
“我要是你,就去弄点已经在博物馆里展出的东西,多省事啊,千千万万的人都看过了,都是你的证明人。”王雪娇看着张平烦恼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明风微笑道:“文物的价值,在人心,只要证明它在人心里值这个价,就可以了。”
“你说得对,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我用过的杯子不值钱,李世民用的杯子值钱,但是你打算怎么证明这杯子是李世民用过的?”王雪娇看着他。
程明风垂下眼睫:“自然有办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王雪娇微笑,心里开始起疑:需要时间证明价值?那不就是准备要做局了么,张平和程明风到底是走私文物团伙,还是诈骗团伙。
走私文物跟诈骗是两种罪。
这事她可熟悉了,有一个拿冰糖当冰毒卖的人,要不是最后这厮小气抠门到嫌冰糖成本太高,偷摸换成了明矾,法律都拿他没办法,最后是按诈骗罪定的。
要是纯骗倒也罢了,就怕是用诈骗来骗她放大招,等警方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放松警惕,他们再把真的文物运出境,那王雪娇真是要气死。
就在王雪娇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程明风忽然叫住她:“说好是来对戏的,还没有开始呢。”
王雪娇:“……”
不是,你这么敬业的吗?!打两份工都这么积极?
你这样显得我很逊耶!
可恶的死卷王。
她看了一眼张平:“张导,你要留下来指点我们吗?”
王雪娇只是想让张平识相一点,自己离开。
昨天宁令哥结婚那场戏,有大段的李元昊和宁令哥对话,被张平拍的就是两个木头桩子在那里站桩输出。
就张平那对剧情的把握能力和对演员走位的画面设计水平,王雪娇信他还不如信自己。
万万没想到,张平居然留下来了:“那我就献丑了。”
他还真的设计起了走位:“明风不方便走动,但是画面又需要活泼一些,所以,就需要余小姐调节”
他说的调节,是让王雪娇绕着程明风走来走去,摸来摸去,上蹿下跳,一会儿去开窗,背对着程明风望着窗外,一会儿坐在桌上,一会儿去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王雪娇脑中闪过古天乐在《寻秦记》里一句吐槽:“你们古人说话怎么总是走来走去。”
连程明风都受不了了:“张导,你们剧组一定也有不少事情要忙吧,我们这就不打扰你了,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习惯,要是让何导发现我们的表演中带了张导的指导痕迹,他会不高兴的。”
一番话说得非常委婉,张平看看他,又看看王雪娇,会意地欠了欠身:“那我就先走了。”
等他关了门出去,王雪娇“啪啪啪”鼓了三下掌:“可以可以,要是你再不说话,我就要忍不住把他轰出去了。程先生说话真是太有智慧了。”
“如果我像余小姐这样有绝对的权力,我也希望能像余小姐这样恣意随性,不必时时小心,处处留意,生怕惹别人不高兴。”程明风微笑道。
王雪娇拿起剧本:“好了,开始吧。下一场是赌局。”
剧情是沈静积极与警方合作,为警方提供大量情报与信息,获得好名声,进一步打造良心企业家的名望,其实只是为了利用警方铲除竞争对手的势力。
为了套取对手的情报,她参与了一个赌局,连赢数把,差点被发现,程明风在场外出手,帮助她洗清嫌疑,自己却陷入危机,让女主角对他的感情更加复杂。
程明风:“你太着急了,着急就会出错。”
王雪娇:“有你在,出错有什么关系,你不就喜欢我依赖你的样子?”
程明风:“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来得及出手。”
王雪娇:“那就一起死好了。”
程明风:“不行!”
他握住王雪娇的手,看着她:“你是我最杰出的作品,我不允许你碎在别人手中。”
手指又抚上了王雪娇的耳垂:“那对翡翠耳环,很适合你,温婉多情,还那么执着、坚定,千年不移”
这句不是台词里的,王雪娇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听起来,你跟那对翡翠耳环很熟?”
“是,那对翡翠耳环,是我定做的。”程明风的眼睛还盯着她看,“我就知道,它一定很适合你。”
王雪娇:“哦~,居然是真货,失敬失敬,既然是程先生的私人物品,那我以后可不敢戴了。”
“不,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知道,如果是我送给你的,你一定不愿意接受,只好让你先喜欢上它。”
“我喜欢它,又不知道是你送的,多亏啊。”
程明风笑意更盛:“我喜欢你,与你没有关系,不必有负担,我不需要你的回应。”
“翡翠耳环有什么说法吗?”王雪娇更关心这个问题,“是仿的某个古代文物?”
“不,只是觉得你很配它而已。”
这厮的嘴真严,王雪娇手里摆弄着扑克,反正程明风知道她也会一些手法,也没有掩饰什么,一会儿凭空变出一张牌,一会儿在手中的五张牌忽然全部消失。
“你说像我这技术,要是去拉斯维加斯,或者澳门,是不是能把赌场搬空?”
程明风淡淡一笑:“余小姐说笑了,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有一山高,如果凭千术就能把赌场搬空,世上就不会有赌城了。”
“被抓住一定很惨吧。”
程明风似乎不以为意:“是的,如果被抓住,轻则砍手指,重则会彻底消失。”
“哦。”王雪娇的眼睛有意无意在程明风的手上扫过。
程明风笑笑:“我从未失过手。”
“只失过手指?”
“哈哈哈以身入局,精心计算,也算是求仁得仁。”程明风轻抚着自己的右手,他一直戴着浅灰色的手套,不与他握一握手,根本发现不了残缺。
看来,他还不愿意说,随便了,王雪娇现在的任务不是抓赌,也不是抓老千,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把明天计划要拍的几场戏的台词对完,王雪娇就要走了,程明风一直在窗边看着她走在街上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他轻叹一声:“真是一样的执着。”
王雪娇回到剧组大部队住的旅馆,迎头遇上一个工作人员:“余小姐,您要的书都买回来了。”
“哦,好,谢谢。”王雪娇掏钱给他。
“太多了。”工作人员连连推辞。
王雪娇硬塞到他怀里:“这么多书,带回来一趟也不容易,拿着吧。”
她让钱刚帮她拎着一半的书送到牛肉汤店,给小满:“这是给你妹妹的书,九年义务教育期间所有的课本都在这了,她要是有空想看,就翻翻看,小学三年级以下的问题可以问我,其他有问题自己想办法找老师问去。”
小满把手洗了又洗,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把书接过来,他的样子,不像是捧着新华书店随便就能买着的教科书,而是无价之宝。
边老板看着他乐颠颠地捧着书跑到后面,把书收起来,无奈地看了一眼王雪娇:“你不该给他这么大的希望。”
“随便读点书,哪里就有希望了。”王雪娇笑笑,“谁也没说看看书就一定能一飞冲天,发家致富了。再说,人没点希望,这日子多难受啊。”
“那也得一步一步来,我在卖第一碗牛肉汤的时候,想的也就是一天要是能卖出一百碗就好了。这孩子”边老板压低声音,“自从你上次给了他那些书,他就已经幻想他妹妹能在城里找到一份工作,过好日子了。”
“那倒确实有点快了。”别说她只是自学,没有拿文凭,就算是拿文凭,只有初中文凭也找不着能过好日子的工作。
王雪娇决定劝劝小满,让他放低预期,不然真的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等小满出来,王雪娇对他说:“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知识,要是想要有成就,起码得上到大学,还得有好老师教才行。”
小满点点头:“我知道啊,程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他愿意教小意。”
“程老师是谁?”
“他说他叫程明风,昨天还来了呢,他的腿受伤了,说要等好了才能经常来,现在就让小意自己学。”
王雪娇一愣:什么?程明风?
绿江影视城,应该不会有第二个腿受伤的程明风吧?
如果程明风跟小意见过,那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那个香包是小意给的,为什么没有在张平面前揭穿她?是不知道?还是他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王雪娇心里盘算了几圈,也没想明白,她问道:“这个程老师,他是怎么找上你们的?”
“就是在剧组看到的嘛,我看他手里拿着书,很有学问的样子,就问了他一些问题,小意正好也在旁边,也问了,程老师就说如果我们想学,他可以教,结果,他的腿就断了”小满十分遗憾。
王雪娇发现自己推测有误,原来是小满主动找上程明风,而不是程明风找小满。
“二哥。”小意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已经把早上的钱赚完了,眼看着今天这个剧组的午饭是不会带她分一份了,她想来帮边老板的店里再干点活,顺便挣个免费午饭。
王雪娇正好拉着她,问道:“程老师都教你什么啦?”
“还没有教什么,就问了他几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给程老师送香包哇?”
小意摇头:“没有,程老师身上就有香味,我怕香味蹿在一起,反而变得难闻。”
“那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你送我香包啦,不然他会嫉妒的。”王雪娇压低声音。
小意眨巴着眼睛:“那我也缝一个送给他呗?”
“不行,他身体不好,平时吃好多好多其他的药,可能会跟香包里的药性相冲,反而会中毒呢。”
小意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中毒”,连连点头答应:“好。”
边老板在厨房里传出声音:“小满,再去拿点秸秆过来,快点,边上堆的都快烧完了,也不知道主动补上一点,真是”
“马上来!”小满一个转身,蹦出门去,王雪娇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非常像那天在片场打伤程明风后跑路的群演。
等小满回来,王雪娇从包里掏出大哥大,说是让兄妹俩见识见识:“这个,很贵哒,用它说一分钟的话,就要吃掉一块钱,但是非常方便,要是小满想找小意,也不用满街喊了,只要打个电话,就能找到。”
兄妹俩好奇地看着这块大砖头,王雪娇大方地让两人都摸摸,感受一下:“以后你们要是也能像边老板一样开店,客人打个电话,就知道店里的牛肉汤卖完没有,不用白跑一趟啦。”
两人满怀敬畏地摸了又摸,小满还在按键上按了好几下,然后还给王雪娇。
王雪娇回到片场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钱刚把大哥大送回市局,提取指纹:“看看跟枪上的是不是一样。”
上次道具枪射出真子弹事件,治伤的医生没有上报派出所,但是王雪娇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当天晚上,绿藤市局就来人把道具枪取走,并且提取了枪上的指纹,并且联合江滨市对所有的群众演员都进行了摸排。
但是对于做其他生意的人,只简单的问了一个不在场证明就算了。
特别是做餐饮行业的,店里哪能脱得了人,平时伙计也是东奔西跑的做杂事,边老板在回答警方提问的时候,也没多想,就顺嘴说小满一直在店里。
王雪娇知道如果是离牛肉汤店比较近的剧组演员点单,老板是会让小满送过去的,只是送餐太过平平无奇,边老板都想不起来哪个时间段安排过小满送外卖。
现在,只能靠指纹进行验证猜想了。
下午戏开始,赌场戏中,程明风饰演的男主角被反派揪着领子,从轮椅上拎起来,然后扔在地上,拳打脚踢。
在挣扎扭动的过程中,程明风的衬衫领口被挣开,露出从脖子到胸口的一片皮肤。
王雪娇看见他后肩上有一小块十分不规则的疤痕,狰狞崎岖,与肤色几乎一致,与郑月珍被火烫过的地方一模一样,应该也是烧伤。
不过,就这么一小块范围内的烧伤,肯定不是意外,而是自己烫的。
好好的,干嘛烫这么一块,是想烧掉什么东西?
场外,正等着伺机上来给演员补妆的张英山的眼睛也盯着程明风,王雪娇悄悄蹭过去:“你刚才看到了?”
“嗯。”
王雪娇压低声音:“赌一根黄瓜,我猜他是烧纹身。”
“不跟你赌,我猜也是。”
现在又不是没有激光去纹身的手段,何至于要自己用这么惨烈的手段除掉。
“要么是气急败坏,着急上头,要么是不马上去掉就会有很严重的麻烦,才会这么冲动。”王雪娇摸了摸下巴:“总不能是为了考公吧”
现在考公也不验身,政审都很草率。
少了一根手指,还有被烧过的皮,程明风这人忽然变得很复杂。
王雪娇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情况:“说不定钱刚知道,等他回来问问。”
钱刚回来之前,王雪娇溜去隔壁剧组找张平,张平见了她,有些意外:“我还没有准备好。”
“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会介绍给你的客户,都不是善碴,要是你拿假货去糊弄他们,也等于砸了我的面子,就算他们不杀你,我也要为我的面子报仇,你会死得很惨很惨哟~”王雪娇冲他飞了个眼。
张平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再次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勾搭上了这个亡命之徒。
“咳,那个,余小姐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特别好的方法来证明那只银壶的价值,您看,要不,就算了吧”
现在,他只想逃。
王雪娇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你是不是已经打着我的旗号出去,自己找着买家了?然后就把我踢到一边,贪了我的五成利?”
张平:“!!!不是不是,绝对没有的事!没有余小姐,我哪能认识买得起舞马银壶的买家。”
“我告诉你,做事么,就要有始有终,既然你已经找上了我,那么这件事我就一定会管到底,如果你中途想跑你会死得很惨很惨哟~”
张平内心充满绝望,这什么人啊!想退出还不行了?
“你的脸上为什么冒冷汗呢?不会是一开始那个壶,就只是照片吧?”王雪娇的眼睛慢慢眯起,眼神变得冰冷,嘴角的笑意也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绝对是真的!”张平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自己与王雪娇之间的距离。
王雪娇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是那个工匠,还是唐朝皇帝?那个壶甚至都不是你亲自下地挖出来的就凭着程明风的鉴定吗?”
“那是我的人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是假货!”
“你的人,那就是说,不是你亲自偷的?你怎么知道,你的人不想亲自捞一笔呢?给有钱人当手下,不如自己当有钱人,不是吗?”王雪娇微笑看着他。
“我有一个伙计,以为入了境之后,就是法外之地了,我管不着他了,他勾结了别的‘骡子’,把我一批货私自卖了出去,人也不见踪影,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啧啧,其实,到处都有我的眼线,他每到一个地方,我都知道现在,他真的藏得很好,永远,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了”王雪娇笑得无比灿烂。
张平快被吓死了,连忙说:“不可能的,程明风检查过,他是不会出错的,也不会跟我手下的伙计勾连。”
“程明风啊他能有多大?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出错?”
张平情急之下,张口道:“他是申慧的儿子!他绝对不可能出错!”
王雪娇:“申慧,是谁?”
“她是专门研究唐代金玉和字画的教授,荣星斋是她家的祖传产业!”
王雪娇知道荣星斋,著名的卖古董的老字号。
“是鉴定大师的儿子又怎么样?难道,鉴定能力是通过胎盘遗传的?”王雪娇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她的左右手都缩在长长大大的袖子里,看起来很乖巧很可爱,但是道上的人都知道,余小姐的凶器都在袖子里,方便拿取。
张平非常确信,现在一定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胸口,只要让她不高兴,她就给他开心一下。
“程明风自己也是鉴定高手,从小就跟着申慧学鉴定,后来不知怎么就消失了快二十年,前几年才重新出来,做过几次鉴定,都准确无误,凡是古董文物,要么他不鉴定,只要他愿意鉴定,就一定能断出个真假来。”
“你对他这么信任?不怕他是跟别人串通的?”
张平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服王雪娇,脸上充满了绝望:“他是在国外的拍卖行帮人做鉴定的,不是去谁家看货,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世上就没有真的了。”
“消失了快二十年啊,难道他是去山洞里闭关修行了?”王雪娇笑道。
“没人知道,有人说他是被中东有钱人包养了,也有人说他是被东南亚毒枭包养”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肯定不可能是给毒枭包养!几家包养的男女我都见过,肯定没见过他。”
张平把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这不都是道上瞎传的么,经常胡说八道随便夸大,不足信的!”
王雪娇:“……”
那你为什么会相信我杀人如麻!我是这种人吗!我一看就是个良民好吗!什么低俗的眼光,还鉴宝,还倒文物,垃圾!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回,不过你动作快点啊,五成利要马上到手才是五成利,要是拖个十年二十年,我可没这么好的耐心陪你。”王雪娇起身离开。
张平重重吐出一口气,是得加快速度了,再这么多来几次,心脏受不了。
“申慧的儿子?”张英山想了想,“申慧我知道,据说是叛逃的白专,那会儿闹得挺大呢,连那个学校里的领导都受到了处分。”
王雪娇对“叛逃”的概念仅限于军人、特工,不知道一个搞文物的教授怎么就叛逃了:“叛逃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发现了一座大墓,露出了很多文物,还有一尊玉佛雕塑,当地人”
王雪娇沉痛:“一涌而上全抢了?”
张英山摇头:“说那是四旧,要砸烂,她死活抢了下来,说那是国家的文物,然后,就说她跟人民群众对着干,是白专,不仅要砸了玉佛,还要斗她,她就跑了。”
“就跑了这么随便的吗?那会儿跑路不是要身份证明的吗?”
“不,有一年不需要。1966年到1967年,那一年搞大串联,全国免费坐火车,免费接待食宿,说是要证明,其实自己写一张,盖个萝卜章,也不会有人查,人太多了,根本查不了。”
申慧带着当时她的儿子和手里研究的文物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大串联只有一年的时间,后面就没有了,又开始了全民反特务,对户籍制度抓得越来越严,手里连粮票都没有的外地人,肯定会被人举报到革委会,所以,都猜她是逃出国了。带着中国的文物跑出国,那就是叛逃。”
王雪娇点点头,有些同情她:“她也真倒霉。”
“申慧的儿子叫什么?”
“不知道,申慧不是汉东人,这事还是我看叛逃专家集锦知道的,上面只见了申慧携子出逃。”
不管怎么样,起码知道有个申慧可以往下查了,王雪娇欢快地捧着张英山的脸,揉一揉:“爱看八卦真是个好习惯。”
张英山抓住她的手,严肃地告诉她:“我不是看八卦,是学习案情!”
“一样一样!”王雪娇眉眼弯弯,故意逗他。
张英山看着她一副使坏成功的得意模样,心中一动,身子向前贴近,想狠狠压在那张扬起的嘴唇上。
王雪娇忽然神色变得正经:“哎,既然都知道是他妈是申慧,赶紧确认一下,她儿子姓什么叫什么!我去看看我的大哥大回来了没有。”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只留下张英山一个人在化妆室里,双手支在桌边,许久不动,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收拾化妆用具。
钱刚回来了,一脸的沮丧:“对不起,我没有完成组织交给我的历史使命。”
痕迹检验科的人一共就四个活口,都在忙着琢磨三个命案,一桌的脚印和指纹的照片,目测有百来个要分析比对。
钱刚送指纹过去,他本来还想凭着往日曾经借过一袋方便面的关系,插队鉴定一下,结果关系户就问了一句:“死了几个?”
做为一个只伤了一条腿的案子,跟死了四个的拦路抢劫顺带内讧杀人案、死了三个的入室抢劫杀人案,死了五个的灭门毒杀案相比,确实得往后捎捎。
方便面也不好使,关系户愿意用两袋方便面做为代价,换钱刚闭嘴、出去。俪鎶
钱刚也只能点头哈腰陪笑:“您受累,您辛苦了,您有空帮忙看看,虽然只伤了一条腿,不过也是枪伤,挺严重的。”
王雪娇知道现在痕检那里积压了不少事,也没嘲笑钱刚陪了泡面又折兵,而是拿过大哥大,让康正清帮她打听申慧的儿子叫什么。
很快,消息就回来了:“申慧的儿子叫萧正欣。”
“咦,跟赌神的名字一样啊~”钱刚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
王雪娇问他:“你对萧正欣了解多少?”
“出名的时候挺小的,好像就十几岁吧,反正还没长成,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手挺小的,没人相信他能藏得住牌,但是他赢了好多次,从无败迹。据说他会催眠,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催眠了,无视他的一切动作。但是后来有人找了十台摄像机对着他全身拍,也没找着破绽,忽然,就没他的消息了。”
“就这?”王雪娇非常不满意。
钱刚也很委屈:“哎,我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他是在东南亚出的名,国内能拿到国外的消息才几年啊!我敢说!全国所有的警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萧正欣!我可是潜伏过二十多个超~大赌窝的人,我还上过公海的赌船呢!”
“就光知道这么一点事,你也敢自称萧正欣,也不怕遇上正主抽你大嘴巴。”
钱刚不以为然:“遇到就遇到呗,他都消失那么多年了,顶着赌王的名声还突然消失,不是洗手不干隐姓埋名去逍遥快活了,就是被人逮着出老千,砍成碎渣扔海里了。能遇着,我不信他敢跟我动手。”
王雪娇又想了想:“对了,赌场抓到出老千的,一般砍哪根手指?”
“食指啊,没了食指,很多事情都干不了,也没法再出千了。”
“程明风少的是小指所以,他应该不是出千被逮?”王雪娇认真问。
钱刚抓抓头:“一般切小指是对不服从命令的惩戒,或者是为了表忠心,主动切掉小指,不过那是鬼子才喜欢干的事。反正就是起到震慑作用吧,疼一疼,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王雪娇严肃:“很影响日常生活。”
“怎么?”
“掏耳朵多不方便。”
钱刚:“你这么一说”
“你看,对吧!!”
鉴定科的同事对钱刚还是有感情的,欠了钱刚一包方便面的同事在凌晨三点做完分析比对,然后从市局鉴定科打来电话,告知王雪娇:“大哥大上的指纹跟七七式上的指纹一致。”
王雪娇顿时睡意全无,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是小满!
就是小满!
王雪娇在房间里面转圈圈。
牛肉汤店在江滨市的地盘,片场也在江滨市的地盘。
其实当时正经报警应该是找江滨市局,但是,王雪娇跟绿藤市局熟,想夹个塞插个队也能说得上话,实在不行,她去曾局办公室里撒泼打滚也成。
要是现在这指纹和枪在江滨市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比对结果。
现在问题来了,是找游墅派出所,让他们出警、立案,还是找绿藤市局?
不管了,还是找绿藤市局吧,毕竟她的编制是在绿藤市,还要时不时去绿藤市局蹭饭,要是老曾记恨她胳膊肘往外拐,将来去市局开会不给她留饭了怎么办。
凌晨四点,市局的警车悄悄地去牛肉汤店,把小满带走了。
边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他死性不改,继承家庭传统又去盗墓了,他红着眼睛,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骂咧咧,手里的活还得继续做,险些切到手。
王雪娇都不知道小满到底跟程明风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他还未成年,程明风也没死,按理说不至于被打靶子,大概会进少管所?
她暗暗叹了口气,回到片场。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做开拍前的准备,王雪娇又想到小意,现在她应该在某个剧组的更衣间里,帮着演员拆衣服、缝衣服、上扣子完全不知道小满被带走了。
王雪娇希望小意今天找到的工作需要持续的时间长一点,让她中午也必须留在剧组,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虽然拖到最后,还是要面对。
“你在后悔?”张英山给她上底妆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
“不。”王雪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有深仇大恨的人,都这么玩当街射杀,到最后互相射来射去,要是两家的亲戚再多一点,起步至少来场百年战争。”
张英山微笑道:“你能想得开就好闭眼”
王雪娇依言把眼睛闭上,嘴还在动:“我一向想得开,不然光是接受我一个孤魂野鬼跑到这个时代来就要半年,日子还怎么过。”
“这样才好。”张英山的手隔着海绵粉扑,给她一点一点的刷眼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王雪娇能感觉到张英山温热的呼吸。
“我觉得你比我开得开,对我来说,这里是全新的世界,就当是找乐子探索新世界就好。对你来说,曾经的仇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们却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你要天天看着他们的脸,心里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的好人,还是只是隐藏的更深。”
王雪娇低低的说:“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调查,没有同伴,没有任何人理解”
“没有你说得这么惨。”
“一个人做这么多事,就是很惨的嘛。”王雪娇继续说:“如果我是你的话,精神可能会崩溃。”
“你才不会呢。”张英山嘴角微扬。
“我是一定要看见结果的人,查了那么久,只能证明他们暂时没有事,而不能确定他们是真的没有事,我会一直一直的继续跟踪,不然心里不踏实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这么耗下去,就算精神不崩溃,身体也垮了。你居然说放下就放下。”
“既然他们现在是无辜的,那就是无辜的,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罪与这个世界无关,何况,人是会变的,现在是好人的人,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坚守初心。”
“是呀,所以我才说,你比我想得开,生死之仇,说放下就放下了,我做不到。”
“给你说得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张英山的声音含笑。
“就是很厉害呀。”王雪娇闭着眼睛,“像你这么精神强大的人,就算眼睛一睁,发现自己在另一个星球,身边的人都长得像蟑螂,你也能成为蟑螂之王!”
张英山:“能不能找一点干净的东西类比。”
“老鼠?鼠王!还会做饭!!”
张英山忍无可忍:“你再说,我就亲你了。”
王雪娇不甘示弱:“那就蚊子唔唔唔”
忽然,两片温热的嘴唇堵在她的嘴上。
她震惊地睁开眼睛,张英山的脸就在她的眼前,微微侧着脸,正在亲吻着她的嘴唇。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其实只是轻轻一点,张英山便已经放开她,那双总是坚定从容的眼睛,现在居然有些闪躲,不敢看王雪娇:“我”
“我什么我,亲都亲了,现在想不认账是吧。”王雪娇伸手抓住他的领口,迫使他再次弯下腰,她在他的嘴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轻笑:“这是报复。”
张英山被她挑拨地再也忍受不住,左手扣在她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每次工作之前,张英山都会嚼一块口香糖,避免离得太近,让被化妆的人感到不适。
薄荷清凉的气息一瞬间盈满了口腔,上颚与舌底也被完全浸染。
王雪娇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张英山握着化妆刷的右手撑住了座椅的扶手,避免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
敲门声打断了这个吻,外面的场务询问大概还有多久可以好。
王雪娇才松开手,张英山胸口不住起伏,大声回答:“三十分钟。”
“麻烦快点,何导说现在光线正合适。”
“知道了。”张英山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状态,王雪娇笑道:“你的嘴唇像画了口红一样。”
“你也是。”张英山伸出拇指的指腹在她的唇上抹过,忍不住又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不过,还是得化上,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没了好,好了说明剧组的口红质量不好,得买更贵的。”
张英山拿出化妆刷,给她的鼻梁扫高光:“口红这辈子没背过这么重的黑锅。”
“它是替你背的,快说,谢谢口红。”
“谢谢口红,现在可以松开我的腰了吗?”
“好的。”王雪娇在他的小腹上又用力摸了一把,“居然还是六块,加油保持住。”
张英山:“是是是,谢谢夸奖。”
王雪娇满意地表示:“流传了这么久,现在可算是有大小姐和她的小白脸之实啦。”
张英山默默转身去拿口红,看着满脸兴奋的王雪娇,内心惆怅:大小姐,你不能就这么放低对“实”的要求啊!
今天片场要演的是王雪娇和程明风起了争执,程明风企图强吻王雪娇,被王雪娇从轮椅上重重摔下来。
突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是如何的扭曲,道德是如何的沦丧。
王雪娇这段时间也没有放弃力量练习,虽然没有石锁可以抡,但是有韩帆带来的三十斤一个的哑铃,她立志要做到像韩帆那样单手拎三十斤像玩似的,天天去韩帆和张英山的房间里举十组。
所以王雪娇自我感觉只是抓住程明风的领口轻轻地甩了一下,结果程明风的衬衣扣子连崩了三颗,还听到领口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呲啦”一声。
王雪娇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半块布料,又看了看程明风穿着破烂的衬衫,伏在地上,一手捂着有枪伤的地方,半天没爬起来。
她赶紧把程明风扶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伤口怎么样?”王雪娇伸手就去卷他的裤脚,张英山过来,接过程明风的裤脚,一下子拉到膝盖上面,被程明风按住:“没事,伤口没裂,不用看了。”
那一瞬间,王雪娇和张英山已经看到他腿上有一道深深的锐器伤,看颜色已经过了很久,当时应该伤到了肌腱。
服装师赶紧过来,把程明风推到更衣室,给他拿新的衬衣更换。
“余小姐你这下手也太重了,”何敬辰痛心疾首,“你们离翻脸还有五集呐,他是不是得罪你了?要不先把你枪杀他的戏拍了?让你先消消气?您千万忍忍,先别真的杀他,不然还有五集的空档填不上啊。”
“我就轻轻的扯了一下。”王雪娇缩头缩脑地坐着,双腿并拢,双手平平展展地放在大腿上。
“算了,下次注意点,他是真的腿上有伤。”何敬辰也不敢跟名声在外的余小姐硬碰硬,她愿意表示是自己的错,已经令他十分意外了。
程明风确实没有受伤,换完衣服,补了个妆,示意何敬辰可以继续。
与此同时,绿藤市局里,对小满的审讯已经结束。
小满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就是他把原定的杀手演员给骗走,自己顶上,用真枪对着程明风的大腿开了一枪。
因为程明风跟害死他父母哥哥的人是一伙的,而且那个人对他还特别尊敬,所以,程明风一定是主谋。
小满口中“害死父母与哥哥”的人,是王忠,他脖子上挂着原本属于大哥的一块血沁古玉。
最后,康正清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小满冷笑一声:“我怎么报警?你们警察不是都去现场看了吗?不是都已经断定是我爸妈杀我哥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炸死的吗?我怎么证明那块玉是我哥哥的?我什么证据都没有,但是我绝对没有冤枉他!”
事已至此,康正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小满今年实足年纪还未满十四岁,都不用进少管所,按理说需要监护人对他进行管教,但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全没了,他甚至还要负责抚养他妹妹。
康正清也开始头疼。
送儿童福利院吗?可是就这兄妹俩原籍的地方财政水平福利院里的情况大概会让他进去第一天就携妹而逃,要是又落到什么坑里去,学得更加坏十倍,那真是太造孽了。
正巧此时,王雪娇打电话过来,问小满怎么样了。
康正清苦笑道:“你这是给我们送了一个大麻烦啊。”
“要不,你问问牛肉汤店的边老板愿不愿意收养他吧?”王雪娇问道。
康正清有些怀疑:“不是亲生的,也会有人愿意收养犯了事的孩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过,由于文物走私案还没有结束,所以,小满还不能回去,免得他乱说话,打草惊蛇。
王雪娇对康正清说,这边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她会帮着隐瞒边老板和小意,说小满没事,他只是看到了别的案子,去协助调查了。
不管是出于对误伤的愧疚,还是出于对程明风腿上伤痕的好奇,王雪娇都要去找程明风一趟。
张英山:“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算什么?带闯祸小孩上门道歉的家长?”王雪娇拒绝了他。
“不是,我就是想陪你一起去。”
王雪娇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你怕他对我做什么?放心,他房间里的水我都不会喝。”
“也不是。”
“你怕我兽性大发,对他做什么?”
张英山按住她的肩膀:“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他对你是有企图的。”
同为男人,他敏锐地感觉到程明风看王雪娇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哼哼,有就有呗,看得见,吃不着,气死他。”王雪娇一挑头发,昂首叉腰。
张英山无奈:“你小心点,这种人,不知道有什么阴招呢。你这么善良,小心被他骗了。”
王雪娇一脸骄傲:“我,除了被‘国庆后A股会反弹到六千点’骗过之外,还没上过当!”
张英山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吧,我会带着狗剩在下面等你,要是有危险,你就喊一声,要是过了十二点你还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你啊,真是爱操心。”王雪娇在他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王雪娇敲门的时候,程明风已经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正在看书,助理不在屋里,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今天我下手太重了,摔疼你了吧,对不起啊。”王雪娇抱歉地说。
程明风看着她的脸,眼神温柔:“是有点疼。”
诶?你在片场不是这么说的,王雪娇的内心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莫不是要讹我?”
“那我去拿点止疼药?”说着,王雪娇就要走。
程明风和轮椅挡在门前:“不用,就是腰磕着了,有点青,助理已经买了红花油,说要用力揉才能起效,他现在有事出去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揉一揉?”
“好。”
程明风把上衣脱了,趴在沙发上,腰上的青紫确实挺吓人,他从轮椅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到旁边的铁架子上了。
王雪娇的目光却停留在他的左肩头,还伸手摸了一下:“这里是什么伤,当时应该很严重吧。”
“没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肯定会很痛,这是你自己烧的吗?”王雪娇的手指还在上面摸,试图找出这块皮肤上方曾经有过的东西。
程明风:“对”
“为什么要烧?就算纹身纹得太难看,也有别的办法去掉啊。何况它在你背上,又看不见。”
程明风低声说:“能看见。”
王雪娇不解:“怎么看?”
“心里能看见。”
行吧,原来是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槛,能理解就是不知道那纹身到底是什么样,让他如此纠结。
在被火烧过的伤痕附近,王雪娇找到了一小块残存的纹身痕迹,金红色的一点点,形状好像一个尖尖。
大概是被烧过之后整个皮肤红黑一片,伤好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皮肤的颜色都是血红色,又有伤痕增生的起伏,这一块才成了漏网之鱼。
不知道到底纹的是个啥。
王雪娇想了想,又问道:“你腿上好像还有一道伤,你这么文静的人,怎么一身的伤?”
“文静?哈,我以前不文静的”程明风扬起嘴角,“后来,遇到了一些事。”
“听起来不像好事。”
“你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
王雪娇轻轻按着他腰上的青紫:“可惜,我猜不中你到底能遇到什么事?像你这么老实的人,难道会有事找上你?”
“你觉得我老实?”程明风有些意外。
“是呀。”王雪娇坚定地说,反正随便胡扯不用给钱。
程明风闭上眼睛:“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事不找我,我也要找事的。”
“找了什么事?”
“你的那个手下,刚子,他不是萧正欣。”
“我知道,明显是胡说八道嘛,他要是萧正欣,我就是秦始皇。”
程明风:“嗯,我才是。”
“你是萧正欣?那个名扬东南亚的少年赌王,一口气扫平越、柬、老、缅、泰所有赌场的萧正欣?”
程明风点点头:“对。”
“那你的小指是在赌场出千被人砍掉的?”
“不,我是故意的”
那一年,程明风十八岁,他被申慧带着离开国境的时候刚刚三岁,什么都不懂,连中文都说得不那么流利,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东南亚,妈妈忙着打零工赚钱,他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有一副少了几张牌,被人丢弃的麻将和五颗骰子。
每天与麻将骰子为伴,他发现自己能轻易摸出麻将的花色,听出骰子转动的速度,进而判断骰子会停在哪个点数上。
他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熟知麻将和扑克的规则,平时跟隔壁一个玩街头魔术的练习玩扑克魔术。
申慧在家的时候,则会用她带出来的一箱文物,教他如何鉴别唐代的金玉字画,也说了许多她是如何不得不带着他离开。
“他们是嫉妒我,我一个人的论文,比他们加起来的还要有价值,博物馆来找修复专家的时候,直接绕过他们,向我走来,哈,我看见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说起往事,申慧一脸的骄傲和自豪。
申慧虽然穷,但是她没有卖掉一件文物,都留在手中,那些文物都是经她手修复的,都是她的心血之作,她对程明风说:“以后我死了,就把它们当做我,陪在你身边。”
后来,她积劳成疾,早早病逝。
说到这里,程明风睁开双眼,眼神里满含着怨恨:“害了我们母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哦?杀了几个?”王雪娇平静地问道。
程明风讥诮道:“他们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动手,当初一个个正义凛然,说我妈妈是反动专家,他们看到钱的时候,哈,恨不得从眼睛里伸出手来拿。我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输个精光,什么学者,什么教授,在赌桌前一坐,恨不能把自己都压上去”
“后来,有人拿了一张地狱变相图来押,那张图,是我妈妈最后修复完成的,没有来得及带走,居然被他偷偷带出国,用来做赌注,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雪娇默默地听着,听起来,程明风完全是个复仇使者,利用别人的贪欲,对他们一个一个下手。
但是,如果只是复仇,他为什么会给张平做鉴定。
现在他说的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
甚至,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但是申慧告诉他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跟“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有什么区别,他甚至都没有图。
不要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又输了,我说那张图是假的,他不服,要与我争。那个时候,我是赌场的鉴定师,我说,那就是假的,赌场的人相信了我,把他扔到海里去了。我把那张画藏起来了,赌场的人问我,我说烧了,他们说我没规矩,就切了我一根手指做为惩罚。”
说到这,程明风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得意的微笑:“不过是一根小指,哪里比得上这副画。”
王雪娇眼神微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人骨子里的执念也太可怕了,那种为达目的,连自己都可以毁掉的想法还是张英山正常一点。
她问道:“那你腿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要我继续为赌场做事,我听说大陆已经改革开放,我想带着妈妈的骨灰回家安葬,他们不让,我逃跑,他们就在我的腿上砍了一刀,呵,有什么用,伤还没好,我照样跑了,他们敢来抓吗?”
王雪娇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吓唬他一下:“我就是他们请来抓你的。”
“不,你绝对不是!”程明风充满自信。
“为什么?”
“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听命于任何人,你有自己的坚定和执着,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跟我妈妈一样”
王雪娇:“……”
她手上忽然用力,程明风痛叫出声。
“程先生!!!”已经在门口守着没敢进来的助理当下便要闯进去,被抱着轩辕狗剩的张英山拦住:“他们正在兴头上,你不要打搅,不然余小姐会不高兴,余小姐不高兴就会”
助理顿时想起了余小姐不高兴的传说,倒吸一口凉气:“幸好你提醒我。”
两人一狗坐在旅馆门口的椅子上。
助理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张英山:“兄弟你就一点没有想法?”
“什么想法?加入他们?”
助理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是说,你不吃醋吗?还守在这?”
张英山叹了口气:“谁让我喜欢她呢还有她每个月给我的五万块、时不时送的名表、豪车、别墅在欧洲、美国,我们出门就有直升机上次去蒙古办事,整个蒙古的海军编队送我们出境。”
助理羡慕的双眼放光,他沉思片刻:“兄弟,你看我还有机会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兄弟们分担一点压力,要是你们痛得受不了了,我可以”
从房间里又传出程明风的一声痛叫。
助理深吸一口气:“我哎,到底有多痛啊?可以打麻药吗?麻药钱我可以自己出。”
第87章
有独立的化妆间就是好,余小姐化妆的时候是化妆间,不化妆的时候就是餐厅包间,小炉子一点,小涮锅一架,小调料一摆。
剧组的盒饭?狗都不吃!
轩辕狗剩乖乖蹲在王雪娇身边,等着王雪娇给它用清汤锅煮的牛骨头。
“哎,张英山,你们刚才到底去干什么了?”钱刚的眼睛一会儿看着张英山,一会儿看着王雪娇,手上的筷子像埋伏在草丛里的猛兽,准备随时出击。
“去套话。”张英山夹了一块红方豆腐乳,耐心地在调料碟里把它夹得细碎,放在王雪娇面前,又把王雪娇面前的调料碟拿到自己面前,里面有一块随意夹了三四筷子的豆腐乳,继续耐心的一点一点戳成糊糊。
钱刚挤眉弄眼:“是吗?我怎么听着不是那么回事?”
“你听见什么了?”
“余小姐勾搭新欢,小白脸惨遭抛弃,抱狗上门被拒门外,人与狗悲坐阶前,垂泪无言。”
张英山怔了一下,对王雪娇说:“看来真的是传开了,这话肯定是别人说的,钱刚没这么有文采。”
钱刚:“哎,你什么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韩帆的手如离弦之箭,挑起一大块煮好的牛肉,夹回自己碗里,飞快抹了一把蘸料,就进嘴了。
钱刚:“靠,手真快,烫死你!”
“呼呼呼不烫呼呼呼”韩帆大张着嘴,不住的往外呼气。
王雪娇把从程明风说的内容给大家共享了一下:“如果他在境内只是帮走私文物的做鉴定这似乎不犯法?魏正明,别光顾着吃啊,你说呢?”
魏正明的眼睛死盯着锅里刚刚放下去的牛肉片:“要看他跟这个走私团伙到底有多少利益捆绑,如果他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做个鉴定,那谁也不能说他什么,就像你演的内容,你去找大学化学教授问怎么制毒,教授也是无罪的。”
“就他跟张平那亲热的样子,我才不相信他只是做个普通鉴定,至少也得是白纸扇的身份。”
魏正明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得有证据。”
被曾局派来协助王雪娇卧底的几个人,张英山负责帮王雪娇查漏补缺,钱刚负责从三教九流那里打听消息,韩帆负责武力和抓人,魏正明则是负责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避免他们下手没轻没重,造成立功了还得挨骂,抓人了但是做检讨,破案了但是被开除之类的悲剧。
当然,这是他以为的。
曾局看好他,是因为他有做假的技术:他把成绩册上的59给改成了69,由于没钱买现成的消字灵,那玩意儿还是他自己配的。
以及帮好几个同班同学冒充家长签字,变化多样,要不是第二天就开家长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穿帮。
王雪娇冒充余小姐,也许,会有用上的一天。
已经改邪归正的魏正明曾经最担心的就是王雪娇,她刚当警察没多久,各种法律条文都不熟,又总是跟歹徒走那么近,万一歹徒提议要杀几个人做为入伙的投名状,她该怎么办。
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歹徒们都积极向王雪娇靠拢,有罪行是真自爆,有案子是真想拉她一起参加,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余小姐是真还是假。
毕竟余小姐一不高兴就杀人,手上人命多过牛毛,连人肉都敢吃,哪有卧底条子的作风这么狂暴粗野,要是条子都这样了,这国内的行业生态也太差了,工作根本没法推进落实
魏正明把现有的情况梳理了一遍:“只要能达成交易,张平是肯定能按下来的。程明风跟张平肯定有勾结,如果以现在的证据来说,他可能会最多关个几天,甚至连关都不用关。”
“说不定他才是大老板,张平是给他打工的。”韩帆开口。
魏正明摇头:“大老板手上不会只有一条道,没有必要自己亲自跟一根线,如果他觉得张平不可靠,那他会自己找买家,而不是委托给张平。所以,张平肯定是真正的老板。”
王雪娇把做底汤的牛骨头捞出来,扔到轩辕狗剩的钢精饭盆里,钱刚伸头看了一眼,轩辕狗剩惊恐地叼着饭盆,拖到了王雪娇的身边。
“我就看看,又不吃你的!”钱刚恼怒。
韩帆拍着腿大笑:“哈哈哈,明天影视城的狗见到你都要绕道走!”
“要是狗剩能闻出文物藏在哪里就好了。”王雪娇捧着碗,盯着狗剩,“你吃了我的东西,就得给我做事!”
“呜???”轩辕狗剩歪着头看她。
王雪娇摸摸它的头:“乖,吃饭,随便说说。”
由于程明风枪伤不下火线,剧组进度喜人,甚至会比预计时间提前杀青。
不过,老天似乎在嫉妒何敬辰的工作效率,它,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下得满地流。
连下五天的雨了,整个影视城,连着附近的丘陵与农家,都好像被一层朦胧烟云笼罩着。
这是北方人向往的“烟雨江南”,是南方人比谁内裤袜子多的不开心日子。
何敬辰尽量把室内戏都往前挪,一天之内,王雪娇早上还跟程明风温柔缱绻,上午就冲着他的遗像冷笑,下午打死了跟着自己吃里扒外的小弟,晚上,这小弟就诈尸了,王雪娇才刚刚笼络他,说“跟着我干干好,将来有我的,就有你的。”
精神是分裂的,服装和妆造也要不断的换。
王雪娇本来就不是爱逛街的人,连换五身衣服,对她来说是令人烦燥的事情。
《黑色牡丹花》是现代都市剧,下雨虽然对拍摄造成不便,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
隔壁的《大漠三千里》剧组直接歇了,大漠的雨,下得李元昊的皇宫里漏水,地上的沙子粘得像海滩,这像话吗!
所以,张平理直气壮地放了剧组所有人的假,但还有挂着商州牌照的车往剧组运送道具。
在没有夜戏的一个黄昏,张平找上王雪娇:
“余小姐,我这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您那里怎么样?有没有有兴趣的买家?”
“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准备什么了?”王雪娇很好奇,是做好假的鉴定证明了,还是找到假专家了?
张平将王雪娇请到那三层小楼,王雪娇终于有幸进入了地下室,那天晚上有三个人从这里面跳出来,直接导致了寸草不生,鸡犬不留事件。
地下室里都是各种古代风格的瓶瓶罐罐,都是金属质地。
“怎么没一件瓷器?张导不喜欢?”王雪娇伸手去弹了弹其中一个小博山炉,手指上立马被染上一层绿色。
张平笑道:“瓷器太难运啦,往地上一摔,就是白辛苦,不如金属。”
“啧,我还想自己买点呢,但是我家那里的条件你也知道,这些东西去了,也是生锈的命,只能用瓷的。”
张平忙不迭地说:“有有有,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尽量给您弄来。”
“哥窑、汝窑的我都喜欢,上回我在故宫珍宝馆里看到一件汝窑的花瓶,觉得很不错,你能弄来吗?”王雪娇问道。
“故宫啊,没问题,就是要点时间。”张平满口答应。
现在从博物馆里弄东西简直太简单了,马王堆的素纱襌衣就是在博物馆里丢的。
张平热情介绍:“屋子里的这些其实都是赝品,用来转移注意力的。”
“看出来了,真的铜锈也不能这么容易掉。”王雪娇搓了搓手指,“搞这么多,你这是搞梅花分瓣计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是这次要出手的货太贵重了,我也不会这么下本钱。”
自从上次的缉私外包故事之后,王雪娇从缉私警那里学习了很多走私的知识。
居然不需要知识,九十年代走私,就是一个字:莽!
火车没有安检,佛头放在夹包里就上火车了。
在港深之间卖菜的小贩筐子里想装啥就装啥,只要背得动,什么瓶子罐子,往菜叶子底下一放,就轻松带出关了。
走大货要用船运,有钱的搞快艇,缉私警看得见,追不着。
没钱的用渔船,把文物用防水布一包,沉在水中,吊在渔船下面,缉私警就那么几个人,也不能每一艘渔船都拦下来查一查。
看得出来,张平确实为了卖这个舞马银壶很努力了。
“哦,你说的做准备,是这个准备啊还没证明它的价值,就先惦记着怎么运出去,是不是操心的太早了一点?”王雪娇不以为然。
张平自信地拿出报纸,报纸上刊登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新闻,说某博物馆库房失窃,警方正在调查云云。
“不是刚丢吧,怎么才报出来?”
“前面他们藏着掖着,只敢偷偷找,不敢报,我把舞马银壶的仿制品卖得到处都是,让他们上一级的人看见了,哈哈哈。”张平对此十分得意。
文物贩子非常喜欢新闻,报纸上说哪里发现了古墓,他们就去哪里收购,报纸上说哪个博物馆发生失窃,立马就有无数仿品出现,个个都自称是从那个博物馆里弄出来的货。
对他们来说,新闻就是指路的明灯,证明货品真伪的鉴定专家。
张平将报纸小心收好:“再说,买古董,买的不就是那么一个想法么,觉得它是,不是也是,觉得它不是,是也不是要是图一个保值增值,那就更简单了,从苏富比拍卖行转一圈,全天下都知道它的身价。”
“所以,这里的全是假货,真的呢?”王雪娇问道。
张平笑道:“真货当然是见到真佛才拿出来,不然放在这里,让下面人毛手毛脚碰坏了怎么办?”
“有道理,那个壶,你打算开价多少?”
“五百万美元。”张平伸出一只手。
王雪娇笑出声:“要是在苏富比卖这价还差不多,地头价还要五百万?”
“我这是孤品!”张平急了。
王雪娇摇摇头:“孤品也不是这么卖的,这东西都没有完整的流转身世证明。”
也就是这东西的上一个主人、上上个主人、上上上个主人是谁,没能身世证明,就卖不出惊天高价。
“最低不能低于四百五十万!”张平也不愿意再让步,他坚定地对王雪娇说:“要是实在卖不上价,就算了。这只银壶不是没人要,我只是想交个朋友,多认识一些人,拓宽一下客户群体。”
“好,我帮你问问。”
从地下室出来,雨下得更大了,外面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在等着,张平为王雪娇打开车门:“地上不好走,余小姐请上车。”
一共就这么八百米的路,搞一辆车,颇有前几年东边岛国泡沫经济时期,人均土豪的气质。
他愿意拍马屁,王雪娇也不跟他客气,径直上车。
车没有停在剧组的旅馆,而是程明风住的旅馆外面,助理已经守在外面多时了,见车停下,他撑着伞,一溜小跑着过来给王雪娇开车门,迎她下来。
“怎么是来这?”王雪娇没动。
助理一脸谄媚的笑容:“程先生有话想跟您说。”
“让他到我那里去说。”王雪娇冷着脸。
助理躬身撑着伞:“程先生说了,您那里人太多了,隔音也不好,说话不方便。”
“怎么?他要跟我说什么惊天大秘密?”王雪娇终于肯转过脸看着他。
助理陪着笑脸:“他没告诉我,不过肯定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然也不敢请您的大驾过来。”
在雨里说了半天,王雪娇终于肯屈尊下车了,助理暗自松了一口气。
内心委屈极了:那个小白脸低声小气,是拿了钱、好车、好房、好表,出入前呼后拥,自己什么都没捞着,还得看她脸色。
王雪娇下车的时候,忽然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就进屋了。
助理内心狂喜。
他昨天分析了一晚上自己的优势劣势,觉得自己应该很有机会。
从小白脸和程先生的共性看,余小姐应该喜欢这种看起来有点奶,有点弱的男人,不喜欢硬朗糙汉,自己虽然没有那两个人那么秀气,不过可以弄副眼镜戴戴,戴上以后,自我感觉平添30%的斯文书生气,或许能让余小姐动心。
没想到,余小姐真的注意到他了。
王雪娇一边走,一边沉思:“这种大黑框眼镜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看起来还很沉,买它的人到底图什么?可能是便宜吧”
“梦雪”程明风推着轮椅过来,亲昵地叫了她一声,王雪娇笑笑:“程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马上,你一定会跟我很熟的。”程明风说了一句让王雪娇很困惑的话。
程明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给你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王雪娇坐下之后,程明风递给她几张彩色照片。
第一张,一个大概不到十岁的女童,穿着小背心和小短裤与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一片红色的花海前面,看着镜头笑,看那花形,长得很像虞美人。女童的左腿上有一块胎记。
第二张,是少女脸上带笑,手中拿着枪,一条穿着开衩裙的右腿踩在椅子上,露出左腿上的蝴蝶与蛇交缠的刺青,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血流成河,
第三张,是少女伸手捏着程明风的下巴和腮帮,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酒瓶往他嘴里灌酒。
“这是哪位啊?”王雪娇笑着问。
程明风看着她的双眼,嘴角上扬:“是你呀,余小姐,也许,我应该叫你余警官?或许,你不姓余,不过,那不要紧,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你知道是你这个人就行了。”
王雪娇心中大震,不知自己在哪里露了馅。
同时她也在飞快思考,程明风是想做什么?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张平停止与她的交易,要么在暗中直接把她一枪打死,一了百了,为什么要来告诉她?
王雪娇右手支在沙发的扶手,托腮看着她:“你这是玩的哪一出?”
“不用否认,这几天,我已经把你的全部信息都查过了,警察把你的信息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没有留下,不过,那些关于你的故事”程明风笑笑,“都跟你吃人肉一样,全是假的。”
“那天,我没有动,就是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引导别人误会你的,果然,你演得很成功,到现在还有人说影视城里有个吃人的女魔头。”
王雪娇平静地看着他:“他们愿意乱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身世,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这不是乱想了吧”程明风点了点照片上的少女,“可惜,她才是真正的余小姐,我说的赌场,就是她开的,我腿上的伤疤,也是她留下的。”
“所以,你一怒之下,把她杀了。”王雪娇尽力把话题把程明风自己身上引,只字不谈自己是冒牌货的事,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诈自己,在某处也许还有别人在偷听。
程明风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呢?她这么喜欢我,身边又全是愿意为她去死的保镖,我怎么能杀得了她。”
“想报仇而不得,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王雪娇的脸上写满了沉痛。
程明风赞许地看着她:“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明明身份已经被揭穿,还能这么冷静地跟我说话。”
“我越来越烦你了,抱着一个自己胡编乱造的故事,越说越像真的,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王雪娇冷笑一声。
根据王雪娇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多少反派死于自爆,不是还没打死主角就迫不及待的让主角“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就是半场开香槟,跟人得瑟,结果被人听见。
虽然,她不是反派,但是,也要吸取反派的经验教训,师夷反派以制反。
有一个著名的电影,某个出轨男,被捉奸在床,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光溜溜的女人,自己头上被愤怒的女人用枪顶着,还能自信地大声说出:“你是相信你的眼睛,还是相信我!”
一直到被打死都没改口,没求饶!
这心理素质!
王雪娇现在的心理素质跟他一样强大:不承认,不承认,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承认。
“你帮助过很多人,根本不像传闻里说的那么冷酷嗜血,几乎所有真正与你接触过的人,都说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一个金三角的女毒枭,会这么热心?”
王雪娇双手抱在胸前:“那当然,不这样,怎么让人人心向着我,顺服于我,要是对谁都像对你一样,我吃什么,喝什么,谁为我做事,谁给我干活。我爷爷能让莫老死忠到如今,就是因为他对手下特别仗义,特别讲究。”
程明风摊开手:“当然,你可以不承认,不过,真正的余小姐就快要到了,我很想知道,如果你们两位在这里遇上,会怎么样。你猜,你的那位舅爷爷,是帮你,还是帮她?”
王雪娇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要不是现在这个姿势让脸部变形,她都不敢保证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的心一沉到底,如同灌满了铅。
确实,虽然莫正祥一直对自己挺好,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跟丁霄关系不错的忘年交。
而提起余先生,他话里话外都是对知遇之恩和提拔之情的感激,当年没有一个人敢调查余先生的死因,怕惹了一身臊,偏他去调查了。
如果余先生活过来,让他去死,他大概都愿意。
现在是余先生的正牌孙女来了,他会不爱屋及乌吗?
自己能做得了这个“余小姐”还没有人怀疑,完全是因为莫正祥的面子,如果连莫正祥都反水说自己是假的,那
现在操心这个也来不及了,得赶紧脱身回去告诉他们才行。
王雪娇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还在看着程明风,缓缓道:“你把我找来,就为了说这个?是不是你跟张平约定的下一部戏的剧情就是这个,你提前拿我来练手?我可没有跟张平签片约,不陪你玩了。”
说完,她站起身打算离开。
程明风抬头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不过,一定是为了一个你认定的目标。我愿意帮你,如果你答应永远在我身边,否则,你现在走出去,前功尽弃,什么都没有了,你真的甘心吗?”
王雪娇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认定我不是余小姐的同时,又说要跟我合作,你想要女人的话,不管是免费的还是收费的,都一定能得到,你不可能是为了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看,你愿意跟我谈了,愿意谈,是一个好的开始。”程明风微笑看着她。“天下的女人虽然多,但是像你这样有想法,有决断,对自己信仰的东西有坚持的女人并不多,再多的莺莺燕燕,都不是我想要的。”
“哦?她没有?”王雪娇指了指照片。
程明风笑着摇了摇头:“她不如你,她的眼里只有庸俗的钱,为了钱,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王雪娇不无嘲讽:“怎么?要是她知道你跟我好上了,只要我给她钱,她还能来给我跪着洗脚?”“只要给得够多,她会的。”
王雪娇:“……”
现在,她有理由怀疑,程明风是真的讨厌这个余小姐,在黑她,哪有人自甘下贱成这样的。
不过,看来这位真的余小姐是确实存在的人物。
王雪娇脑子高速运转:莫正祥从未见过她,要得到莫正祥的承认没有那么容易。
她所占优势,不过是有这么几张合照。
唯一的麻烦就是程明风,从国内往来东南亚不难,边境说不定真能找出几个见过程明风的人。
程明风是人证,他的话会有相当的说服力。
王雪娇拿起照片:“这张照片上的你看起来很痛苦。”
“谁被强迫都不会快乐的。”
王雪娇撇撇嘴:“那你还想强迫我留在你身边?”
程明风微笑看着她:“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会很快乐。”王雪娇冷着脸:“你让我很不高兴,你猜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甘之如饴。”
王雪娇:“……”
这什么台词!什么思想!
王雪娇真的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从什么限制文穿越过来的变态,而且怎么一会儿霸总,一会儿病娇,这两种人设是可以混在一起的吗?
不是,关键这是一本男频小说啊,男频小说为什么会有这种人设的存在?
难道,这本书后期是AI续写的?AI不小心误食了女频限制文的素材?
王雪娇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她实在是无话可说,但是根据扯头花原则,谁说最后一句话,谁才是赢家,她不能输!
此时,王雪娇脑中闪过曾经听过很多次的话术:
“不要问我给你什么承诺,而要问你为我贡献了什么。不要只知道索取与计算,要主动扛起责任。只有成为承重砖,才能成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好好想想吧!”
果然还是PUA话术好用,一番话把能言善道的程明风都给堵得愣在那里,半天想不出来应该回复什么。
“我还有事,先走了。”王雪娇顺手把照片塞进自己口袋,昂首大步打开房门,出去了。
背后,程明风大声说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底片在我这里,就算你把照片撕了也没用!”
王雪娇不理不睬,从助理手里抢过一把伞,大步往自己的旅馆走。
助理看看王雪娇,再看看半开半掩的房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拍激情照片是将来助兴用的,哪能用来做威胁呢。
再说,余小姐这种身边男人不断的,她会在乎被拍那种照片吗?
真是的程先生一定是急着想上位,把小白脸挤走,急昏头了。
转念一想,助理又开心了起来,少了一个程先生,自己是不是有机会补位了?
只要余小姐也给他同样待遇哪怕每个月三万,只给一块表也成不给百达翡丽,给一个劳力士也是好的他不介意跟那个小白脸共侍一姐,绝不起独占之心!
余小姐,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我暴露了,不过也没有全暴露。”在宾馆张英山和韩帆的房间里,王雪娇低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四人。
韩帆大惑不解,摸着下巴搓来搓去:“那个程明风,他到底想要什么?”
王雪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要我。”
张英山脸色铁青:“自不量力。”
“说是这么说,不过,如果真的余小姐来,又是一场硬仗要打,也不知道她来到底是想干嘛,我是不信她真能拉来几百人的雇佣军团在这里扫射,但是不抓到她,她找人埋伏在角落里面打冷枪也很烦人,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天天这么紧绷着,还没被冷枪打死,自己就先累死了。”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好消息是,我相信程明风不会一开始就揭穿我,他还要等我低头呢。”
“你好像很轻松,是已经有对策了吗?”魏正明问道。
王雪娇昂起头,骄傲地说:“没有!!!”
魏正明:“……”
钱刚:“……”
韩帆:“……”
张英山给她倒了一杯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
“就是就是!就算不见黄河不死心,也先站在黄河边再说。”王雪娇伸手跟他击了个掌。
王雪娇从口袋里掏出从程明风那里顺来的照片:“现在有没有技术,可以把这个女人P了,换成我。”
在场的四人不知道P是指什么,以为说的是“把她劈(死)”,只是一种强烈的感情表达,“换成我”就很好理解了。
魏正明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端详:“可以,你得摆出同样的角度,我可以帮你处理。”
“没有底片能行吗?”王雪娇问道。
“没问题,反正照片是要做旧的,只要磨一磨,翻拍的也能达到同样效果。”
自照相术发明以来,换头术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最有名的受害者是1860年的卡尔霍恩,他的身材伟岸,气势迫人,很有领袖风采,所以~他的头被拿掉了,换成了林肯。
魏正明帮王雪娇拍了几个合适角度的照片,便起身回自己房间冲洗,还嘱咐钱刚:“你不要进来,等我出来了,你再进来。”
王雪娇:“厉害啊!你居然自带了显影液。”
“是他让我带的,说可能会用得上。”魏正明冲着张英山努努嘴。
魏正明连夜加班加点,把假照片做了出来,为保万全,他还精心制了底片,顺便把底片也做旧了,同志们表示:你这手艺,很刑啊!
第三天,拍完当天所有的戏,钱刚韩帆和魏正明在另一个大化妆室帮小特和中特卸妆。
独立化妆室里只有王雪娇和张英山。
今天最后一场,是在游泳池边喝饮料聊天,王雪娇穿着泳装,不过没下水,被片场的几个大灯烤了半天,她一点不觉得冷,结束了也没套衣服,便径直坐在椅子上,让张英山给她卸妆。
“你先把衣服穿上。”张英山给她拿来毛衣和厚外套。
王雪娇笑道:“别人还巴不得有看的机会,你这是送到眼前了,不仅不看,还要遮上。”
“快穿上,别冻感冒了。”张英山催促道。
王雪娇哼着自编小调:“我说我杀人不眨眼,你问我眼睛干不干,我说我美丽魅无边,你说快穿上别冻坏”
卸完妆走出门,王雪娇正打算伸个懒腰,胳膊刚抬起来,腰上就被一个管状物顶上了。
门口有两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一左一右搭着她的肩膀:“别出声,跟我们走。”
张英山余眼瞥见有两人把王雪娇夹在中间,他猛然抬头,发现情况不对,大步追出来:“你还有发夹没拿下来。”
紧接着,他的腰上也被顶上了一根管状物:“走。”
今天的三层小楼很安静。
没有一个赌客。
从一楼到三楼的每一个楼梯口,都有两三个人把守着,一半是张平的人,另一半则是深棕色皮肤,容貌是非常典型的东南亚人种。
三楼最大的房间里,坐着张平和一个长卷发女人,她看起来比王雪娇大几岁,皮肤颜色要深许多,容貌倒是与华东人种差不多,身材更细瘦一些。
张平与她说话的时候,态度恭敬中又带着探究。
程明风坐在长卷发女人身边,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卸妆,神色平静。
两人把王雪娇和张英山押到门口,朗声道:“余小姐到了。”
张平站起身,满脸笑容:“余小姐,请进请进。”
“那个小白脸”张英山没有被邀请,王雪娇往里走,他没动。
后面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一个挂件,还想拥有自己的姓名了?!他的背后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示意他进去。
张平伸出手掌,指向长卷发女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也是余小姐,余璐璐,前几天从金三角过来,到绿藤办点事。”
他的眼睛盯着王雪娇:“我很好奇啊,余先生到底有几个外孙女,怎么人人都来自金三角?今天就是想请两位余小姐过来,好好盘盘道,也好一辨真伪,免得以后见面不好称呼。”
王雪娇大大方方往长卷发女人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眼睛直视着她:“我也很想知道,余小姐这个名头这么好用吗?你现在骗了多少钱了?按规矩,经我同意借我名头出去办事,要给我分钱,不经我同意借我名头”
她右手变掌,优雅地在脖子前面横着比划了一下。
余璐璐毫不示弱,也逼视着她:“既然你知道规矩,那就好办了,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呵呵,你帮我?就凭你带来的这几个人?杀我容易啊,一枪就解决了,就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绿藤市咯~”王雪娇摊开双手,挑衅地看着她。
张平原本就对这位新来的余小姐有些怀疑,虽然她是程明风介绍给自己的,但是,谁知道程明风是不是觉得事先约定的分账数字还不够满意,生出了别的心思,比如搞来一个假的余小姐,说是借她的道,转头货就被这个假余小姐抢走了,那上哪儿说理去。
现在见王雪娇如此从容不迫,他越发分不清真假了。
他的人是按照他的吩咐,在化妆室门口突袭,她应该一点防备都没有。
如果她不是真的,以她这个年纪,哪能这么镇定。
张平庆幸自己没有听信余璐璐的话,直接带人把王雪娇给绑来,那可太不礼貌了。
“我看李将军的回忆录里,余先生的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两位”
“不是!”王雪娇和余璐璐同时出声。
王雪娇盯着余璐璐,嘴上一字一顿:“是两个。”
余璐璐反盯着她:“不错,还有一个死了。”
张平:“那么,那位不幸早逝的女士名叫”
两人同时回答:“余眉曼!”
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不管是正经的李将军回忆录,还是注水加情节的李将军回忆录白金典藏版里都有。
张平又问:“两位是在哪里长大的?怎么看起来,这么肤色完全不一样呢?”
余先生和传说中的爱妾影后都是华东人,肤质细腻白皙,要说像,那还得是王雪娇更像。
余璐璐抢先回答:“我一直跟着李爷爷在金三角,后来去芭堤雅开了赌场,那里太阳毒得很,当然就晒黑了。”
王雪娇悠悠说:“我在金三角待到十岁,晒得像个煤球,李爷爷说再这么下去,他对不起我外公,就把我送到英国去了,英国那天气,一整个月的日照时间大概不超过二十分钟,当然就白了,后来大陆也不整天追查户口,我就回来了,还得是大陆好,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黄泥螺这么好吃,难怪李爷爷时不时地就念叨着想吃。”
“呵就知道吃,李爷爷可没你这么馋。”余璐璐翻了个白眼。
在原版回忆录中,李将军确实没有那么馋,偶尔提到吃饭,也是和别人在饭桌上谈事情。
但是,在白金典藏版中,至少有二十万字在写李将军的乡愁,乡愁的最具现形式就是“纯鲈之思”。
李将军无时无刻不在怀念故乡的美食,春天怀念各种清炒野菜,夏天怀念水产肥鱼,秋天怀念膏满黄足的大闸蟹,冬天怀念腊肉火锅、腌笃鲜。
早上怀念黄泥螺,中午怀念蒸双臭,下午怀念笋干青豆,晚上怀念清蒸风鳗干和梅子姜丝状元红。
这部分,王雪娇看了又看,把她都看馋了,书里提到的每样菜她都努力复刻了一遍,还托人去买了黄泥螺。
余璐璐大概连正版的李将军回忆录都没看过,更没机会翻到五百万字的白金典藏版,对李将军之馋毫无概念。
张平是看过白金典藏版的,现在他心里的天平慢慢挪向了王雪娇。
“李将军往大陆供过多少货?”张平忽然问道。
余璐璐和王雪娇都摇头:“不知道。”
余璐璐是真不知道,她早就去芭堤雅了,再说,就算以前,李将军也不会告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生意的事情。
张平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诈一诈,结果没诈成功。
他犹豫着,把桌上的报纸挪开,报纸下面放着三张照片,就是那天程明风给她看的三张照片。
余璐璐毫不在意地当众宽衣解带,露出大腿上的蝴蝶与蛇刺青。
“你不会这么巧也有吧?”
王雪娇三两下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最里面的泳衣,她的大腿内侧没有任何刺青花纹,只有一大块整齐的红色伤疤,仿佛被人剥了皮。
张平看着王雪娇:“这你怎么解释?”
“那么丑的刺青,我为什么要让它留在我身上?随手拿把刀,就把皮削啦。”王雪娇不屑地扫了余璐璐的腿一眼,“我十几岁没什么审美的时候干的事,你也要学,学点好的吧!”
程明风的眼睛停在王雪娇的伤疤上,目光里满是赞赏。
张平还是不能相信,因为在白金典藏版里,只写了她撒泼打滚的后悔,没说她这么刚烈,挥刀把自己的刀给切了下来。
“不信是吧?照片而已么,我也有,宝贝儿,去,把我的照片拿来。”王雪娇对张英山抬抬下巴。
张英山刚要走出门,就被门口的男人伸手拦下,王雪娇歪过头:“我在这里,又不跑,他不过是帮我拿点东西回来,怎么了?你就这么怕我证实身份?”
余璐璐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两个人才把手放下。
没过一会儿,张英山带着那三张被做假专家魏正明处理过的照片回来了。
除了脸不一样,其他部分一模一样,毫无拼接痕迹。
王雪娇看着程明风,叹了一口气:“本以为,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想到你另寻新主以后,就回头咬我一口,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王雪娇又转头看着张英山,伸出右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小心肝儿,都是因为你,我才得罪了这条疯狗,你说,这可怎么办呢,你是不是要赔我?”
“想怎么赔,你说了算。”张英山极尽讨好与温柔,抓住她的右手,吻了吻手背。
把张平给看傻了:“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呐?”
张英山拉开外套,张开双臂,看着张平:“张导,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的身体比这位程先生要稍稍健康一点吧?”
程明风苍白瘦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而张英山的肩膀和胸肌,隔着衬衫都能看得出来有相当的份量。
“余小姐的爱好呢,有点特殊,程先生这身体,很难让余小姐满意,所以,余小姐就选择了我。程先生当时,我也在场,你明明答应跟余小姐好聚好散,怎么现在唉,你这样的品性,难怪余小姐那么果断跟你分手了。”
张英山说话的语气,充满着雄竞胜利者的高傲,他随手卷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以及小臂上那块疤痕明显的烫伤:“要是你陪余小姐玩这个,只怕已经感染入院,再起不能了吧?”
程明风嘴角扬起淡淡笑意:“被扣肉烫的,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吧。”
张英山震惊地睁大眼睛,转头看着王雪娇:“他骂您是扣肉!”
“他身子弱,经不得压,看谁都是扣肉,想来这位新的余小姐胃口不大,他能应付得过来。”
王雪娇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想冒充我,也不知道挑个好一点的。也是呢,跟我好过的男人,都拿着分手费好好得跟老实女人结婚去了,只有没有人愿意要的药渣才会心思扭曲,满脑子想报复我。”
程明风没有如张平所想那般恼羞成怒,他还是很平静地看着王雪娇:“毫无由来的攻击,不会激怒我,余小姐,不警官小姐。”
警官?!
如果王雪娇是警察,那她身边这个小白脸,一定也是警察!
张平心脏轰然一响,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在场所有人更是脸色大变。
已经有人将手伸向后腰,被张平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盗墓和走私贩卖的人会遭遇的最大危险不是来自于人手不足的警察,而是火力强劲,装备精良,心狠手辣的同行。
警察有各种规章,还怕伤到路人,一般是不会开枪的。
同行管你那么多,说杀人就杀人,说碎尸就碎尸。
张平能在这行走到今天,见过太多同行相杀的故事,为了搞死竞争对手,栽赃对方是条子都已经算是最平庸的手段了。
他可不能被人当枪使了,要是把真正的余小姐崩了,到时候被人追杀的就是他。
张平看着王雪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雪娇斜了他一眼:“没什么想说的,他说我是警官,我就是警官了?呵,看不起我?其实我是联合国皇帝,看不出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搂过张英山:“这是联合国骑士。”
张英山委屈地看着她:“不是皇后吗?”
“骑士要走到最后,才是皇后呢。”王雪娇轻佻地摸着他的下巴,也不管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就这么顺着一直摸到他的胸口。
就这个疯劲,张平实在很难想象她是警察,世上哪有这么浪的警察啊!
余璐璐冷眼看着两人,忽然笑起来:“真有趣,可惜,你是个假冒我的冒牌货,不然,我倒愿意认你这个妹妹。”
王雪娇傲慢地高抬着下巴看着她,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你不要因为自己晒黑了,看起来比我老个几岁,就想占老娘便宜。”
现在,就连余璐璐都怀疑王雪娇是不是盗用自己名字的同行,而不是像程明风所说的警察。
警察?
她全身上下,哪里像警察了?
就连最爱收黑钱的芭堤雅警察都比她正气凛然。
“张导,你让这两位兄弟用家伙请我来,就为这事啊?”王雪娇瞟了一眼门口的两个男人。
张平一听,什么?“用家伙”,他大惊失色,连忙否认:“不不不,这两位是余小姐余璐璐小姐带来的人,不是我的。”
王雪娇心里暗自好笑,张平还真是发挥稳定,听到有风险,就已经开始忙不迭的割席了。
看来张平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今天来一个冒牌货,我得接见一下,明天再来一个冒牌货,我又得接见一下,我很忙的,你给我出场费了吗?”王雪娇冷冷地看着张平。
尽管程明风已经破解了大多数与王雪娇有关的邪恶传闻,但是,就连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三个得罪了余小姐的人死在看守所,为什么溧石镇的班子大动荡,从基建科长到派出所所长被一网打尽,为什么曾局长收了王雪娇那么一大提包钱。
他的路子还不够野,关系还不够硬,手伸不到另一个系统里面。
张平僵硬地尬笑:“哎~我是这种人吗?我就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凭手艺吃饭的人,这不是最近风声紧,要谨慎嘛,余璐璐小姐又正好路过,多个朋友多条路,程先生说要介绍我们认识。”
“哦,所以,是她带了人和喷子来,我没随身带着,你就觉得我好欺负了?”王雪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伸手搭在张平的肩膀上,声音充满了威胁:“我说,你是不是中午已经拜过妈祖,现在已经有船在江边等着你,今晚你就要扬帆远航去大海深处了?”
“去大海深处”,在专门偷捞沉船群体的黑话里,意思就是捆扎结实了扔到海里淹死。
张平全身一激灵,差点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余小姐说笑了”
见张平这个废物是一点用都没有,余璐璐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来这里是为什么了?”
被王雪娇恐吓到大脑空白的张平终于想起来正经事:“啊对!余璐璐小姐是为了来找一批宝藏。”
王雪娇心里万分困惑,啥宝藏?剧情怎么又变成夺宝奇兵了?
是要找圣杯还是要找不老泉?
余璐璐看着没吭声的王雪娇,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声音轻柔:“怎么?不知道是什么宝藏了?露馅了吧?”
周围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王雪娇,等她开口,如果有什么应对失当,或者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那么附近的山沟沟,就是她和张英山今天晚上的埋骨之处。
王雪娇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念头:
李将军的回忆录里完全没有提到有什么宝藏。
莫正祥也从来没提过这事,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要挖的打算。
八十年代的大陆,是特务活动最猖獗的时候,户口管制不严,各个村子偷挖盗掘的风气一点没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如果真有什么宝藏,那位金三角的李将军早就让人挖回来了,根本轮不着她今天才赶过来。
她会不会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甚至,可能是被什么人诈骗了。
“宝藏?那可太多了,老爷庙、青江口、双龟山、里耶井都是宝藏,你取得出来么?还有梅花档案,C3计划,那些也都不过是骗骗你们这些道听途说的外行人罢了。”
王雪娇扳着手指一个一个细数,最后将手指一收:“小丫头,姐姐今天教你一件事,如果有可以让你这么满世界嚷嚷的宝藏,那一定已经被人拿走了,或者谁碰谁死,或者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你跟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声巴狼啊?”
以上那些宝藏,都是王雪娇道听途说过的传奇故事,或者是诈骗案例。
但是她语气坚定,说的时候特别快,就好像真有其事似的,把张平也给唬住了。
他默默转头,看着余璐璐,等她的回答。
“把八音盒拿过来。”余璐璐吩咐道。
手下上前,递上一只圆形的木头盒子,木头盒子上站着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少女。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盒子,里面有一道机关,装着这位余小姐看不上的藏宝图,现在藏宝图已经被我拿出来了。这道机关,要是解错了,八音盒会对着解机关的人射出毒刺,你敢不敢试啊?”
她将八音盒放在桌上,王雪娇连看都不看:“你说是就是?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自己做出来,专门用来害我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用着急,我已经请顾爷爷来了,这只盒子,他也知道,我会请他先打开。”
房间里又陷入了死寂,没有人说话,张平紧张地看着王雪娇的反应。
“随便,我累了,先睡会儿。”王雪娇大大咧咧往张英山的肩膀上一靠,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便呼吸沉缓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车从远处开过来的声音,在小楼前的空地上停下。
几个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点一点的上来,出现在门口,然后进门。
“顾爷爷!”余璐璐先站起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王雪娇缓缓睁开眼,看见莫正祥正站在她的面前,她伸手拉着莫正祥的手,像撒娇赖床的小女孩那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他一笑:“舅爷爷。”
余璐璐派去的人已经跟莫正祥说清了她的身世和来历。
凭良心说,余璐璐的上半张脸,与余先生高度相似,莫正祥看了一时都怔住了。
莫正祥知道王雪娇的身份,也猜到了余璐璐此次潜入大陆,必然是要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被警察逮住的话,大约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余先生对他有大恩,他放不下,他虽然喜欢王雪娇,但也不会因为她,而去害余先生的后人。
莫正祥内心斗争许久,平静地问了一句:“找我来干什么?”
“顾爷爷,你说,到底谁才是余承影的孙女?”余璐璐一张嘴便咄咄逼人。
莫正祥闭了闭眼睛:“你,长得像。她,脾气性格和说话像。”
“长得像不就行了,脾气性格说话不都是天生的么?”余璐璐骄傲地说。
“哈,长得像就行了?天下长得像的人多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照着我爷爷的照片整容的。”王雪娇白了她一眼。
眼看着两位余小姐又要毫无意义的吵架,张平忙解围:“两位,两位,听我说请莫老来,不就是为了解开八音盒吗?怎么又吵上啦?”
“对!”余璐璐指着桌上那只八音盒,对莫正祥说:“顾爷爷,这个还是您派人帮我爷爷定制的呢,被李爷爷带到金三角去啦,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不过您肯定记得怎么打开吧。”
莫正祥点点头:“当然记得。”
“这位冒牌货呀,她不信呢,还说是我做出来骗人的,顾爷爷,就麻烦您,把机关解开,让她死了这条心。”
余璐璐对王雪娇和张英山笑笑:“请两位出去,不要偷看哟。”
不仅王雪娇和张英山出去了,就连程明风也出去了。
三人在走廊上,程明风在王雪娇耳边轻声说:“求我,我就告诉你怎么解。”
第88章
如果嘴上求一求就能安全祥和的换取打开机关的方法,王雪娇绝对愿意。
当年宏观经济学离及格还差一点点的时候,她连着两天去教授那里,哀求捞一把。
求公司技术部给部门几个账号开通权限的时候,喝了三大杯酒。
只要付出与收益成正比,她能屈能伸。
但是求程明风就有用吗?
求完了,他再一脸得意的反悔,或者再进一步提出更多的要求呢?
到时候沉没成本越来越多,只能顺着他的要求一路往下滑。
一着急,就会被诈骗。
王雪娇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用。”
“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这么倔强,真是让人伤心。”程明风嘴上说“伤心”,脸上却是遮盖不住的兴奋。
一大块黑影突然插在两人中间,张英山阻断了程明风的视线:“死缠烂打,不会让姑娘更喜欢你。”
“有点油光,我帮你压一压。”张英山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盒,将王雪娇揽在怀里。
王雪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张英山的左手抬着王雪娇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右手往她脸上扑粉。
在张英山眼中,王雪娇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表情:嘴角紧绷,下巴那里更是一看就在咬着牙。
一看就很紧张。
不行,不能这样,她闭上眼睛,放慢呼吸频率,脸上的肌肉也随着粉扑轻柔的揉按而变得放松下来。
在其他人眼中,现在是张英山在强势宣称主权,保镖们只管他们别逃走,男男女女那点狗血事,他们也懒得管。
保镖不掺合,程明风不乐意了,张口讥讽:“这是你的血泪教训?”
“被主人一脚踹开的丧家之犬,叫得再大声,也没有用。”张英山毫不客气。
正当两个男人蓄势待发,准备展开攻势的时候,房间门打开了,莫正祥坐在桌边,八音盒上穿着芭蕾舞裙的少女正缓缓旋转,悠扬的《天鹅湖序曲》在房间里回响。
在少女脚下的舞台底部弹出了一个小抽屉,曾经藏宝图就是放在这里。
“顾爷爷记性真好,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余璐璐看着王雪娇,将抽屉推回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该你了。”
王雪娇没有进门,先转脸看着张平:“张导,你觉得我解不解开这个盒子还有意义吗?”
张平不解地看着她。
王雪娇指着房间里和走廊上的黑衣男人:“这里至少有十个口袋里揣着枪,枪里填满子弹的人,全是这位余璐璐小姐带来的吧?我要是解不开,你和她一起把我打死,我要是解开,她把我打死。反正都是个死,何必费这力气?为什么不先端两份断头饭过来,让我和他做个饱死鬼?”
“余小姐多虑了。”一向表现的谨小慎微的张平此时露出自信的笑容:“我是诚心想要找到真正的余小姐做我的合作伙伴。”
他提高嗓门,叫了一声:“大家都出来亮个相吧。”
屋顶上忽然传来有什么东西掀动的声音,接着雨丝飘入,屋顶上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那里居然是个假门,与天花板的格子风格的装饰混在一起,浑然天成,连王雪娇都没看出来。
洞口有四个人,各趴一边,手里都端着一把长长的黑色冲锋枪。
窗外垂下三条绳子,每根绳子上都悬着一个人,他们两脚蹬在窗框上,手中也持有同款冲锋枪,手指就按在扳机上,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向里扫射。
王雪娇看看他们,又看看张平坐的位置:“你不怕他们误伤你?”
“自然是怕的,所以,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从屋顶上垂下一架软梯,张平抓着软梯,一脚踩住,被上面的人拖上去。
张平俯视着房间:“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还请两位余小姐保持克制冷静,由我来处理,谢谢配合。”
就连余璐璐都没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看起来很怂的张平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她的脸色铁青。
张平现在一切尽在掌握,也不再说讨好的话,只说了一句:“现在可以开始了。”
十几岁时就在刀尖上舔血,跟特科红队、锄奸队斗了十多年的莫正祥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仿佛头顶上、窗户外的那些黑色管状物,只是吹火棍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王雪娇在反思:看看人家这素质!
不像自己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其实心脏狂跳,手上冒汗,背后肌肉紧绷,要不是刻意摆着臭脸,翻着眼睛,光是看表情可能就已经露馅了,更别提骗过测谎仪之类的先进玩意儿。
反思完毕,王雪娇坐在桌前,缓缓拿起八音盒,八音盒的机关是老式保险柜的风格。
在电视剧里,想偷摸开它,就要戴一个听诊器按在上面,然后扭着旋扭,左转转,右转转,“卡嗒”一声,开了。
别说她没有听诊器、有听诊器也不会用,以她余小姐的身份,还要戴听诊器才能“卡卡”一通操作,那不是找死么。
王雪娇已经感受到了绝望,上一世的张英山被人打死之前,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现在一个心情,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他又得再死一次。
希望下辈子还能凑一起,这人挺好玩的。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一边绝望,一边又总觉得“万一”呢?
王雪娇现在就在琢磨,“万一”在哪里?
她假装抚摸着那只音乐盒,好像陷入温馨的回忆:“小时候我睡不着,就会抱着它,我还想学芭蕾舞呢可惜,条件不好又吃不了苦小安吉尔,你是来惩罚我的吗?就因为我没有坚持下去?”
说着,她将音乐盒凑到面前,深情地吻了吻芭蕾小人。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怪味。
那是她专门买给莫正祥的护手霜上的气味,护手霜是她特制的。
现在国内的“纯爷们儿”还在坚持雄性不能涂抹任何护肤的东西,否则就是“娘们儿兮兮”,就算已经有了天天见的大宝SOD蜜,但厚度根本就不够,只能当平凡的乳液涂一涂。
像莫正祥这个年纪的老年男性,油脂分泌不够,又不注意保养,冬天手上脚上裂出口子是常事,需要足够滋润且保持长久的护肤品。
老头不愿意涂百雀羚,说那个味道他不喜欢,其实还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男性自尊”,觉得那个铁盘盘像女人用的粉饼盒。
于是,王雪娇找了医用甘油、维生素E和椰子油兑在一起,然后想着老头儿喜欢吃奶油蛋糕,她企图把护手霜搞出奶油味,结果做出了味道极其可怕的廉价塑料袋味,正常人起码得玩一天的一次性塑料桌布才能沾上那个味道。
结果莫正祥说那个塑料袋味很好闻,把护手油收下了。
现在,这股难闻的味道,就停留在八音盒上。
王雪娇假装漫不经心地在抚弄着八音盒,实则将八音盒稍稍斜倾,在光下,她看见在旋扭边有一圈微亮的划痕,那是手指留下的油脂痕迹。
但是现在只能看见淡淡的油脂痕迹,看不出起始点,也不知道应该在哪里停顿,如果能给个强光手电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又在白日作梦,王雪娇自嘲地笑笑,刚才张英山给她脸上糊的粉渣渣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八音盒上。
原本只有一条油亮亮的光,变得清晰起来,不仅能看到起点,还能看到那条线有折回,在三个数字那里,还有圆圆的一个痕迹,是手指转到那里时,刻意用力停顿留下的痕迹。
329,三月二十九日,江阴情报站成立的日子。
白金典藏版和正版里都有提到过,莫正祥也说过。
尽管一切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不过王雪娇也别无选择了。
不转就是个死,转错了还是个死,就这样吧。
她缅怀完了童年,抬手握住旋钮,果断地转动,3、2、9,“卡嗒”,抽屉弹出。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王雪娇耸耸肩,将八音盒放在桌上:“还想试什么?一起来吧。”
一切又回到起点,两位余小姐各立一边,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
程明风看着王雪娇,脸上带着微笑。
张英山看似瞪着程明风,实则在警惕着周围,在这种情况下,余璐璐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就看张平怎么想了。
“啊哈哈哈哈”从屋顶上传来张平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声,“这下可怎么办呢”
做违法生意还想不翻车,就得谨慎,如果不能确定两个余小姐谁是真的,他宁可放弃这笔交易,舞马银壶放在他手里一时半会儿又不会烂,要是着急出手,被条子抓住,那就得不偿失了。
抓贼抓赃,捉奸捉双,只要没有出手,谁都拿他没办法。
莫正祥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其实唉”
张平从这一声叹息中,听出了转机:“怎么?”
“其实,告诉你们也不要紧,只是,老李啊,真不该有自己的私心”莫正祥十分沉痛地摇头。
他看了看王雪娇,又看了看余璐璐:“其实,你们都是余先生的孙女。”
王雪娇:“???”
余璐璐:“!!!”
两人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看着莫正祥:“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正祥清了清嗓子:“余先生,他风流啊小张,你下来,我跟你单独说。”
张平估计着现在应该不会有需要开枪的时候,便又放下软梯,慢慢从屋顶爬下来。
莫正祥告诉他:除了正妻之外,余先生其实有两个最爱的小妾,一个是没有名份但有实权的贴身秘书,一个是没有名份但有宠爱的影后。
这两人都生了一个男孩,在解放的时候,李将军带着这两个男孩跑了。
莫正祥叹了一口气:“我还没被抓的时候,就知道两个小余先生,水土不服死了。”
“这么巧?”张平困惑。
“是啊,这么巧,就在老李带着几十箱黄金和军火出境之后,”莫正祥一字一顿:“水土不服,死了”
用这种语气和腔调说话,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
什么上司,那是以前的事了。
有了黄金和军火,自己已经可以做草头王了,干嘛还要供着两个小祖宗?
张平设身处地的替李将军想了想,觉得他做得没错,就算是自己,也会想办法让这两个小余先生“突发恶疾”。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在书里已经暗示过了。”莫正祥继续说。
张平:“什么地方?”
“他前面说小小姐十五岁的生日,金三角的土司都送来贺礼,小小姐很高兴。后面又说小小姐十五岁生日,包下了英国的一座城堡,但来的全是欧洲上流社会的名人。”
莫正祥顿了顿:“如果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金三角和英国?”
张平只记得书中提到小小姐生日包下了城堡,不记得还有土司的事情。
他连忙叫人把书拿来,按照莫正祥所说的地方翻看,莫正祥指着书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少女的背影,她伸开双手,好像要拥抱面前大大小小的礼物盒,照片底下的浅灰色配图小字上写着“余小姐十五岁生日所收贺仪”。
“您真是太细致了,我都没注意过照片下面还有字。”张平感叹道。
莫正祥把书合上,微微抬起耸拉的眼皮:“有感情和没有感情,是不一样的。”
“确实!都说您跟余先生感情最好,果然此话不假。”张平用力点头,“可是,李将军,他既然想自己当家做主,那为什么要隐瞒有两个余小姐?还分开抚养?”
莫正祥忽然冷笑一声:“你问她们,要是从小一起长大,会怎么样?”
张平回到屋内,对两人说:“哎,你们别吵啦,莫爷说了,你们俩是亲姐妹”
站在门外的莫正祥连连摆手:“我可没说她们是亲姐妹我也只知道她们两个人的奶奶,一个是胡小姐,一个是陈秘书。”
王雪娇虽然不知道莫正祥为什么会说她和余璐璐是姐妹俩,不过现在有那么多支枪对着自己,如果实在分不出个真假,只怕张平会把她俩一起“突突”了,先顺着莫正祥给的台阶说吧。
她阴阳怪气地斜了余璐璐一眼:“呵,当然是掐死她,一个野种,也配姓余?”
“你又算什么东西!长得都不像,谁知道是不是你奶奶在外面偷人生的。”余璐璐的声音提得更高。
整个房间里,就听见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
张平弱弱地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顶着两双怨气冲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两位,其实,你们也没有深仇大恨,与其为了几十年前的那点事吵架,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
王雪娇怒指:“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想清楚了!到底想头顶哪片云!”余璐璐也是怒气冲天。
两位余小姐同时提高嗓门:“你闭嘴!滚!”
张平一溜烟地“滚”了出来,顺手把房门关上。
他长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
莫正祥的三角眼斜看着张平,他的嘴向下撇出一个弧度,意思是:你现在知道了?
张平这下没办法了,如果刚才验出来一真一假,好办,把假的杀了就行。如果实在验不出来,也好办,生意暂停,换人再交易。
结果,现在冒出了两个都是真的。
两个真的余小姐关系还不好
他身边有过无数女人,现在还同时跟五个保持关系,但是这五个,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见面了也特别和睦,姐姐妹妹的叫,怎么这两个女人能吵成这样。
他向莫正祥投去求助的目光:“莫老,您看这这都怪我不好,让两位余小姐碰上了,哎您说,看着自己两个亲孙女吵成这样,余先生在地下也会不安宁吧您是余先生最器重的下属,您要不帮着劝和劝和?”
“连老李都不敢让她们王见王,偏你这么能耐。”
张平脸都皱起来了:“哎哟,真不是我,是余璐璐小姐自己找上我的。”
“既然你能找到我?不知道先问问我,能不能让她们见面。自作主张!闹出事,收拾不了烂摊子了,知道找我了!”莫正祥的眼睛一瞪,压迫力十足。
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张平却感觉自己就是当年江阴情报站里的小特务,办砸了事,正乖乖站在办公室里给他骂。
“是是是,您受累,我这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嘛要是这次能劝两位余小姐帮帮忙,我定有重谢。”
莫正祥“呵呵”一笑:“有多重?”
“两两万?”张平小心肝儿一颤,抖抖地报出一个数。
莫正祥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我年纪大了,不懂怎么对付现在的小姑娘。”
“您别走啊!五万!五万行了吧!”
莫正祥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赚的是美元,想来花的也是美元吧。”
哎卧槽?他居然要美元?!
现在张平深刻感受到自己在捞油水的专业人士面前,就是个弟弟。
毕竟,他们可是敢把运输车队的车全部拆了卖零件,导致凯申物流运转不灵,致使现在百万虎将雄踞宝岛的神奇组织。
本来一个余小姐就已经甩不脱了,现在又来了第二个,看起来都很难搞的样子。
张平不知道如果对她们说出“要不,就当这次交易不存在,你们也当没见过面,算了吧”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现在是箭在弦上,而且,余璐璐还说,已经给他带来了大客户美元就美元吧,总归能赚得回来。
他闭了闭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莫正祥推开房门,两人已经不吵了,各自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莫正祥开口:“两位,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爷,想必愿意听我说句公道话。”
“您说!”两位余小姐果然很给莫正祥面子。
莫正祥看了看张英山,又看了看程明风:“这两位,虽然是亲近的人,不过,事关余先生,我想,不如我跟两位单独说,如果你们觉得,是可以跟他们说的,再由两位转述,免得不小心从我这里漏出什么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两个“小白脸”识相地起身离开,莫正祥打了一辆车,把两位余小姐带走了。
半道上,张英山路过小巷,忽然被人捂着嘴,拖了进去:“别出声,是我,怎么就你一个人?她呢?”
小巷里,是全副武装的韩帆和十几个与他同样打扮的人。
“暂时没事,她去解决另一个问题了。”张英山抬手拧了拧眉心,“还没有把真货钓出来,还得等等。回旅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