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为了这个,王雪娇大笑着拽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你真是太敏感了。”

张英山带着王雪娇去花鸟市场看看那次被查抄出金雕标本的店铺,现在已经换成了卖小鱼的。

不知不觉逛到了黄昏,不少摊子已经收了,王雪娇提议以一碗三鲜皮肚面结束今日的吃喝玩乐之旅。

“哔哔哔”王雪娇刚坐下来,寻呼机就响了,她掏出来一看,脸都垮了,“呜呜呜,老曾问我们在哪儿我看他准没安好心,要不假装没看见?唉,算了,这么晚肯定有要紧事,我去回一下吧。”

王雪娇告知曾局,她在吃快乐三鲜面,曾局欢快地说:“快乐三鲜面?我知道那家,正好,我马上就要去旁边的派出所,要不要等一会儿过来接你们?”

“不了我们自己投案自首吧,别让人看见。”王雪娇惆怅地回到面摊,发现面已经来了,但是发生了更让人惆怅的事。

在面摊上,两拨人发生冲突,起因简直弱智到无聊。

一拨人说自己是先来的,点了面之后又去了别的地方买炸臭豆腐,回来发现后来的人已经吃上了,他们大为不满,从口角转为动手。

听旁边小店的老板说,这两拨人其实都是附近的小混混,不良青年,小小年纪就不上学了,整天东游西荡,听说时常会在附近堵一些看起来条件不错的初高中学生,抢他们的零花钱。

辖区里的警察也不管,跟他们见了面,他们还会嘻皮笑脸地叫声:“警察叔叔好。”

羊就那么多,薅羊毛的却有两拨,这两拨人也不是第一次起冲突了。

只怕今天就是故意找碴的,可怜卖面条的老板受了无妄之灾。

双方打着打着,把摆在外面的桌椅都扫倒了,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面条老板已经跑去报警了,这里离派出所有一公里左右,一来一回两公里,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战团里的有四个人,张英山都不打算与他们硬碰硬,他站起身,同时拉着王雪娇提醒她快走。

王雪娇看着刚端上来的三鲜皮肚面,满心的遗憾与痛苦,她想把面端着走,烫得要死,端不动一点。

她夹了一块皮肚就放嘴里嚼嚼嚼,唉好歹也算是吃过了,就当这块皮肚价值三块五毛钱巨款。

忽然,响起了一块玻璃被砸的巨响,打架双方的进度开始激烈起来,其中一个抄着啤酒瓶对着人的后脑砸下去,眼看着要出人命,王雪娇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她不能坐视不理,抬手举起一个塑料凳对着那人扔过去。

举着啤酒瓶的人一时不察被砸中脑袋,他转头看见王雪娇的手刚刚放下,当即暴喝一声:“妈的,你这个#&的贱货,敢打老子,不想活了!”

他举着啤酒瓶向王雪娇冲过来,被一扫把拍在脸上,那是清洁工用来扫马路的大号竹枝扫把,枝条又细又硬,还沾满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细碎的渣渣掉到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睁都睁不开。

张英山单手举着扫把,挡在王雪娇的身前,像一个坚定的骑士。

“操!”原本互殴的两拨人中的几个转向了张英山和王雪娇,从一旁的啤酒筐里各抄出一瓶啤酒,“哐”的一声,在桌上磕碎,啤酒底变成锋利的獠牙,还有一个人手里举的是西瓜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张英山用扫把迎战西瓜刀,闪亮刀子举起,落下卡住。

另外几人见张英山的武器被控住,兴奋地挥着啤酒瓶冲上来:“妈的,打死他个多管闲事的小呆逼。”

“蹲下!”在张英山背后,王雪娇大喝一声。

张英山看不见她的行动,但令行禁止,说蹲就蹲。

他蹲在地上,看见一大块阴影凭空出现。

“啪!”王雪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一张折叠桌给收成了扁平状,抓着桌脚,抡起来,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三个小混混的头上。

王雪娇一点没留手,三人当下便捂着头,蹲在地上,血流了一脸。

“还有谁!!!”王雪娇打得兴起,右手拎着折叠桌,左手叉着腰,左脚踩在凳子上。

没有谁了,跟她起冲突的小混混由于分出三个人跟她和张英山作对,被对方压制。

那一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己方优势过人,又要对已经压制住的人下死手。

这自然也是不行的,张英山的大扫把对着他们拍下来:“住手!”

把他们给打愣了:“卧槽,你他妈到底是哪一边的啊?”

“你们在这打架,问过我了吗!”王雪娇放下折叠桌,找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傲慢地看着他们。

心里急急急急急:这边派出所不是有警车的吗?人呢?怎么还不来?不会老板还没跑到吧?男生一千米,不是三分钟就应该跑完了吗!

小混混上头是有大哥罩着的,刚才已经有人去通知了这边的大哥,大哥已经带着兄弟过来,给自己“分舵”的小兄弟撑腰了。

“大哥,就是他们!还有那个女的和那个男的!”小混混见了大哥如同见了亲爹一般,扑上去告状,将那几个人,以及王雪娇和张英山都指了一遍。

大哥身形肥胖,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露出的胳膊上纹着两个字“小良”,还有一只小龙虾。

王雪娇的手又握紧了桌腿,忽然,她笑了,原来是熟人啊。

在肥狼那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王雪娇就特别好奇,专门问过。

那不是“小良”,而是“狼”,是肥狼手下给自己刻的标识。

小龙虾则是一只蝎子。

他太胖,把字和蝎子都撑变形了。

当“大哥”带着小弟们气势汹汹地靠近,站在大哥身旁的小弟恶声恶气指着她:“你笑什么?!”

“笑你马上就要死了。”王雪娇的眼睛向“大哥”一瞟:“小子,肥狼知道你吃里扒外,顺走了他几百粒‘糖’吗?”

“大哥”脸色骤变,瞬间换上一张笑脸:“哎呀,余小姐,怎么是您啊!哎哟,要是知道是您在这里,我早就过来伺候您了。”

这人是肥狼集团的一员,身份不高,甚至都没有资格去丫丫小吃店参与跟毒蛇的交易。

王雪娇在肥狼老巢见过他,他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小碎催。

肥狼落网以后,他身份太低,什么重要项目都没参与,于是拘了一段时间又出来了。

说是吃里扒外,是警方在查证的时候,发现摇头丸的数量跟肥狼说的对不上。

肥狼不可能进货一百粒,非得说进货两百粒,自己加重刑罚。

只能是被下面的小弟给顺走了。

王雪娇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反正眼前是谁,就栽赃给谁。

“大哥”的脸都绿了,他知道王雪娇是谁,连那么牛皮哄哄的肥狼和毒蛇在她面前都要客客气气,低头陪笑。

肥狼和毒蛇都进去之后,听说她去溧石镇躲了几天风头,把那里搞得天翻地覆,杀人不眨眼,从黑到白,得罪了她的人,她是一个都没放过。

很难说她到底是去溧石镇避风头的,还是去开辟新战场的。

道上的人也是有鄙视链的,小混混是最低层,黑白通吃的才是真神。

眼见着自己小弟得罪了“真神”,“大哥”慌了,当下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连双方小弟都给整不会了:啊啊啊?怎么了?怎么了?大哥怎么跪了?

“余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王雪娇打断他:“就放你们一马吧能不能换换词?都听腻了。”

“大哥”从善如流,立马改口:“放我一马吧,我这就走。”

王雪娇:“……”

这大哥,好没义气啊。

她揶揄道:“兄弟不要了?”

“他们瞎了狗眼,敢跟您动手,他们任凭您处置!”

王雪娇没有开口,她已经看到远处闪烁着的红蓝色警灯,“哇哦哇哦”的警笛声很快出现在耳边。

几个穿制服的人从警车上跳下来:“不许动!举起手来!”

“大哥”还没敢开口,下面的小弟看见他们像看见亲人一样:“李警官,救命啊那个女的,一个人打伤我们三个人啊!”

“是啊是啊,头都打破了!”

“一定要抓住她!”

“严惩凶手!”

王雪娇看这情形,敢情他们互相认识,关系还挺好,难怪这边治安一言难尽,能成为十几年来有名的小偷作案圣地,还有著名的自行车销赃一条街和洋垃圾打包衣一条街都在这里。

“你,过来,你是哪的?小小年纪不学好,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民警拉着王雪娇的胳膊,把她和张英山推上了警车,那几个小混混倒是教育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

小混混临走之前,还冲她做了个鬼脸:“在里面慢慢待着吧。”

“好好享受享受啊。”

“大哥”则忧心忡忡,什么都不敢说,低着头跑了。

王雪娇和张英山对视一眼,溧石镇派出所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严打之前,得先整风啊

王雪娇和张英山被带回派出所询问,刚到“姓名”,就听见外面响起“欢迎曾局莅临我们所指导工作”的声音。

王雪娇扬起嘴角:“我叫曾云祥。”

“啪!”审讯民警将笔重重往桌子上一拍,“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要给你上点手段,让你清醒清醒!”

王雪娇微笑道:“是吗?我怎么记得,去年十月刚刚下了通知,禁止用手段呢?”

“呵”审讯民警对着王雪娇冷冷一笑。

不留痕迹的手段多的很,这个小姑娘现在横,一会儿就要哭爹叫妈了。

王雪娇突然大叫一声:“曾云祥!!!”

派出所墙壁的隔音效果不那么好,曾局听见隐约有一人叫自己的名字,皱着眉头:“谁叫我?”

“没有吧,您听岔了。”迎接的所长副所长满脸堆笑,谁敢在这直呼局长大人名讳。

“不对,是有人叫我。”曾局循声而去,找到了讯问室,看见了讯问室里的王雪娇。

“你怎么在这里?”曾局十分惊讶。

王雪娇笑笑:“吃面遇上小流氓打架,他们把小流氓全放了,把我和我的男朋友抓到这里。”

“曾局,您别听她的一面之辞,我们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曾局虎着脸,转头看着他们:“你们不会以为我来你们这里,是来嘉奖你们的吧!”

附近百姓早就对治安状况相当不满,说报警也没用,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小混混抢了包,报了警也没人管,说是那些人都是外区来的,抢完就散开了,抓不着,他的包也达不到立案标准。

年轻人大怒,他也不知道谁能管派出所,一气之下跑法院去起诉派出所什么事都不管。

告是没告成,由地这事过于荒谬,于是被当成八卦传遍了全市的公检法系统。

夏厅长立志要改变本省系统内的不正之风,而省厅就座落在绿藤市内,曾局是各个地市分局里被盯得最紧的一个,不然他也不能那么快就把溧石镇派出所处理。

今天他就是来看看这个被老百姓告到法院,成了大笑话的派出所到底怎么回事,太丢脸了。

结果,好家伙,人刚到,就有新鲜出炉的证据被王雪娇递过来。

还没等曾局长发话,所长一个眼色,在所里的人就立马出发,参与打架的小混混在半小时内,一个没跑,全部归案。

那几个得意洋洋在车边嘲笑王雪娇的小混混万分震惊,他们看着王雪娇居然敢坐在警察的椅子上,手里转着警察的笔,还翘着二郎腿,气焰极其嚣张。

看见他们,王雪娇一笑:“在里面慢慢待着吧,好好享受啊。”

她又看着那个放走他们的民警,扯扯嘴角:“替我给你们所长带句话,今年的打击指标完成了吗?要不要我再帮帮忙?”

跟着曾局长来的人留下对这个派出所进行进一步的调查,曾局长把王雪娇和张英山带回市局。

曾局长是来找她说正事的:“西宁那边已经对接好了,会有专人与你们联系,给你们的工作提供方便。”

“那边不会也跟那个派出所一样,跟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勾勾搭搭吧?”这是王雪娇最放心不下的问题。

她当“余小姐”当得顺风顺水,别在当“王警官”的时候翻了车。

“别人不好说,他一定不会。”曾局长将对接人的照片递给王雪娇,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凶悍的男人,看起来有五十岁快六十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纹一看就是平时总皱着眉头,挂着脸形成的。

再一看资料,居然才四十出头。

“邢川,玉洛分局的局长,烈士遗孤,父母是在解放后打击土匪的时候牺牲的,他有一个姐夫是个巡林员,在太阳湖遇上了盗猎的人,牺牲了,得知消息后,他姐姐就疯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王雪娇笑不出来了,从身份背景看,邢川跟盗猎的人有血海深仇,确实怎么都不可能站在犯罪份子那一边,可以放心合作。

只是,这也太惨了。

公安这边的所有工作都安排到位之后,王雪娇通知列英奇自己可以接戏,顺便提了很多要求,类似必须住单间、必须有单独的化妆室和更衣室、她要自带化妆师,她还要带狗,化妆师的费用、狗粮和各种宠物用品也要列在剧组的开支里面等等。

得知王雪娇愿意出演耶律普速完,列英奇非常高兴,对她的要求全部答应,当即便起草了演艺合同。

张英山一本正经地把合同收起来,说要让余小姐的律师对条款进行风险控制审核,需要一点时间。

在签条款之前,张英山套了套列英奇的口风,想知道他这么希望余小姐出演,是不是有其他方面的期待,他知不知道“余小姐”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列英奇似乎对“余小姐”一无所知,他仿佛只是信了狄靖远那套封建迷信的鬼话,觉得王雪娇是身带鸿运,能逢凶化吉,诸邪辟易的光环。

“那也挺好?”王雪娇不是很确定,希望这位列老板的胆子大一点,不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报警什么的。

她只想踏踏实实的一边拍片,一边把本职工作办完。

反正一共就十五集,相信案子没这么快结束。

虽然这么想很不吉利,但是要是两三个月就能搞定的案子,何至于要从外省调人过去帮忙,大家都是要面子的。

王雪娇相信,有这么一个正义的分局局长罩着她,她绝对不会再被带进派出所了!!!

那简直是一定的by鲁迅(鲁迅:我真的说过!)

第94章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王雪娇在飞机即将到达曹家堡机场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下面一片黄,见不到一点绿色。

“现在刚开春,没什么植物,跟你们绿藤没法比。”列英奇笑道。

列英奇是个大方的老板,公司开介绍信,给王雪娇和张英山买了飞机票,还安排人开车把轩辕狗剩送过来。

“不是没植物哦是沙尘暴”王雪娇曾见识过两次沙尘暴。

一次在北京,打算第二天去看刚上映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结果早上开门一看,停在路边的车顶上那土层厚实的可以种花了。

天涯论坛对此锐评:这是电影的宣发手段满城尽带黄金土!

后来听北方的小伙伴说,小时候,冬天和春天出门,都必须用纱巾把自己的脑袋围得像准备出门打劫似的,不然那鼻孔就没法要了。

一次在敦煌,旅游的最后一天,人在戈壁上,远远地看着黄色的沙尘暴就像一堵墙似地压过来,跟灾难片似的。

飞机快要落地,空服人员推了一辆小车过来,挨个派送本次航班的附赠礼品。

送的是个钥匙扣,吊着一个两根手指那么宽的地球仪,在太平洋的位置写着“中国民航CAAC”,那地球仪相当的粗制滥造,南半球和北半球的连接处有一道明显用胶水粘起来的连接线,感觉手一捏就能实现手撕地球。

王雪娇那双闲着的手,再次展示了何为“手欠”。

后面有工作人员说:“好轻,里面是空心的吧?”

王雪娇把半截地球仪的壳拿给他们看:“对。”

张英山十分好奇:“怎么打开的?”

他以为有什么机关。

王雪娇默默扭头:“就这么打开的现在合不上了呜呜呜”

刚到手,她还没玩够呢,就被捏坏了。

王雪娇伸手向空乘挥手:“还有没有了?这个坏了。”

穿着红色制服的空姐非常抱歉地告诉她:“对不起,已经发完了,还有这种您需要吗?”

一个钥匙扣上吊着菱形的有机塑料牌牌,写着“中国民航CAAC”更没劲,这个牌牌都不能用来溜门撬锁,还不如身份证有一定的实用价值。

“算啦,谢谢啊。”王雪娇惆怅地看着两半个壳。

张英山把自己手里的给她,自己把坏的钥匙链接过去:“我有502,一会儿试试把它粘起来。”

“化妆师真是什么都有呢”忽然,王雪娇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抓了抓头:“坏了,我忘记带纱巾了。”

她不仅没带纱巾,也没带口罩,嘴上说着来吃沙子,收拾行李的时候,把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我带了,借你用。”张英山轻声说。

“啊?你为什么会带?”王雪娇开始反思自己竟然不如男人精致。

张英山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说的吗?说西北冬春会有大风沙,叫我带上能把脸完全遮住,连鼻孔都不露的东西,还叫我多带点保湿的护肤品,不然受不了。”

王雪娇迷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买《丁丁历险记》的那天,路过教堂门口的时候,你说的,还吓唬我,说风吹在脸上会裂开血口子,特别特别痛,还说如果我不听你的话,痛哭了不要来找你,你不会安慰我,只会嘲笑我。”

“我说的?我有这么坏的吗?”王雪娇露出天真纯洁老实的笑容。

以她的性格,她确实会这么说,自己踩过的坑,希望别人不要踩,不过大多数人是不会听的。特别是男人,自恃皮糙肉厚,不涂不盖才是真男儿本色,所以她才会努力吓唬他。

张英山果然记住了,也听进去了。

张英山温柔地望着她:“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哈哈记性不要这么好嘛。”王雪娇干笑两声。

飞机落地之后,王雪娇明显感觉到皮肤一阵刺痛,像是水份要被抽干,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最厚实的蛤蜊油涂上。

九十年代国家还没有下大力气整治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额济纳、毛素乌、还有离北京七十公里的天漠,都是呼呼的飞着沙。

同行的工作人员里有从绿藤过去的道具师和服装师,他们头回见到风沙漫天的样子,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兴奋:“这就是黄沙百战穿金甲吧!太美,太有气氛了。”

来接机的当地人的表情,如同南方人在回南天黄梅季的时候,听见外地人欢呼“这就是江南烟雨吧”。

司机小声嘀咕:“过几天你们就不这么说了。”

第一天还是在西宁市内,先适应一下气候,第二天演员们见见面,剧本围读会,第三天再出发。

列英奇还要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你们要是想出去逛逛,就叫小朱开车送你们去,周围有塔尔寺、青海湖,一天就能逛完。”

张英山对逛景点没兴趣,他看着王雪娇:“你想去吗?”

“现在太冷了,青海湖就是一大片湖,风特别大,算了吧,去塔尔寺看看就好,我对佛教造像和艺术还是很有兴趣的。”

王雪娇根本不是对佛教造像有兴趣,她是对塔尔寺里的酥油花有兴趣。

酥油花是用酥油做的各种雕像,站在供着酥油花的房间里,四面八方都是浓浓的牛奶香味,特别好闻。

时间快到中午,司机小朱本想带他们回酒店吃饭,王雪娇请他找个吃小吃的地方把他们放下就行,他可以回去休息,他们自己会回酒店的。

此时不管是莫家街,还是大新街夜市,都还没有成气候,小吃最多的地方,还是与农贸市场相连的地方。

小朱把他们带到了附近最大的农贸市场,里面东西挺多,卖肉的、卖菜的、卖日杂的,卖小吃的一应俱全。

“就这吧,有酿皮和羊杂汤~”王雪娇和张英山在一家小摊前坐下,旁边还有一家在卖焜锅馍馍,这东西远看像戚风蛋糕的亲戚,圆圆高高的,近看像几个大号花卷被挤在一起,上面还有黄黄绿绿的香豆粉。

老板娘年纪挺大了,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都是风霜留下的痕迹,手上倒是没有什么裂口,大概是天天糊着一层厚厚的羊油,保住了手上的皮肤。

王雪娇在店里坐下,点了菜。

店面没有任何装饰,曾经白色的墙也被煤炉熏得发黑,整个店里最亮眼的是一片蓝色,那是正面墙上贴着超大号的海报,海报上的图案是土耳其伊兹坦布尔的蓝色清真寺,以及水光潋滟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咦?蓝色清真寺耶~”王雪娇拉着张英山看,“离这边不远就有一个地下水宫,水宫里有两个石头雕的美杜莎头像。”

老板娘不无羡慕地问:“你去过?”

“嗯,土耳其挺有意思的。”

老板娘看着海报:“我也觉得它很美,不过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会儿,全中国也没几个人知道,王雪娇笑道:“只要想去,总有机会去的。你们不是也讲究一生要去麦加一趟嘛,去麦加的时候顺便路过一下就好了嘛。”

在全国人民还没有普及“新马泰”概念的现在,青、疆就已经组织他们去麦加了,就是路线相当的迷惑:从乌鲁木齐集合出发,人先到北京然后再“技术经停”乌鲁木齐,再落巴基斯坦,最后到沙特,进麦加。

不过再过三年,也就是1995年,新疆就有了朝觐包机业务。

只要钱到位,七小时,乌鲁木齐直飞麦加。越夏朸木各

就是这个“到位”并不容易,这年头去一趟麦加,比买套房还贵,对于普通人来说,要倾尽几代人的积蓄,才能凑足。

老板娘点点头:“麦加,也很远哦起码要存到两万块才能去。”

王雪娇看着这小店并不大,跟她当初摆的小摊气质差不多,便问道:“你家里人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还有店啊?开店好啊,手上的都是活钱,很快就能攒够了。在哪儿开的?我们可以去照顾照顾生意呀?”

老板娘对这个明艳善良的姑娘心生好感:“嗯,不过我的丈夫不是开小吃店的,他是开大车的。”

王雪娇感叹道:“货车司机啊,那是辛苦,好长时间才能回来一趟,路上安全吗?”

大货司机辛苦,但挣得也多,九十年代的大车司机只要能吃苦、脑子活,一个月一万多块不是问题,最大的威胁就是车匪路霸。

老板娘似乎对安全完全不在意:“安全,他们车队都有安全员押送的,带枪哩!”

带枪?王雪娇心念微动,又问道:“跑哪条线啊?”

“南方,那边的有钱人都喜欢吃我们这边的鸟肉。”

王雪娇故作好奇:“什么鸟肉?好吃吗?你这边有吗?”

“我这不卖,贵的很呢,这边的人吃不起。一只猫头鹰买进来就要五十块钱。”

王雪娇确认了猜想,脸上露出鄙视的表情:“猫头鹰?那东西能吃啊?想到那张脸就吃不下去。”

老板娘马上介绍:“能啊,广府那边非常喜欢吃了,听说那边的大酒店里,会把猫头鹰跟天麻炖在一起煮汤,能卖到一千块一份!还是那边人有钱啊,我们这边真的太穷了。”

说到一千块一份的时候,老板娘的双眼放光。

跟一千块一份的猫头鹰天麻汤相比,她这一块钱一碗的羊杂汤,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去麦加的路费。

旁边卖焜锅馍馍的老妇人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也是一脸羡慕,她那么大一个馍馍,也就卖两毛钱,虽然利润率挺高,就是一天也不可能卖上万个馍馍啊。

“要是我儿子也会打猎就好了,哎,他爷爷打得可准了,他一点没学会。”

王雪娇继续跟老板娘套话:“一千呀!这么贵,那你吃过没有啊?什么味儿啊?”

“没吃过。”老板娘摇摇头,“哪吃得起啊,你要是想吃,我让他带一只回来?”

“不用不用,带回来都不新鲜了,他们在哪儿打的啊?我直接去那边吃不就行了。”

老板娘摇头:“他们满山跑的,你一个小姑娘,上哪儿去找他们。”

王雪娇试探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老板娘也不知道具体的交易内幕。只知道他们是去“野地”里打鸟,然后运到南方高价出售。

不过她丈夫枪法不行,不能当猎手,嘴皮子不灵,也不能跟人谈买卖,只能埋头开车,对细节知道的事就不多。

再加上他们相信“如果不想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就不要把秘密告诉妻子”,老板娘就知道得更少了。

王雪娇心中大叹可惜,现在知道的这点消息,毫无意义。

不然,要是能吃一顿羊杂汤,就能大破盗猎团伙,收工回家,拿个二等功什么的,那该多美啊~

吃完喝完,天已经黑了,王雪娇和张英山起身告辞。

回到旅馆,张英山问她,有没有对老板娘一家子起恻隐之心:“南边靠政策发财了,西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来,再辛苦,也赚不到大钱。”

现在是经济转型期,同一个城市,有人下岗,有人一个月工资两三百,有人倒一倒货,就是十几二十万的进账。

东部和西部城市更是差异巨大。

穷了一辈子,现在忽然发现身边就有赚钱的路子,见钱眼开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至于法律

1860年托马斯邓宁所著的《工联和罢工》里早已有了明确的阐述,并被引用在《资本论》中: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于践踏人世间所有的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甚至敢犯下任何罪行,包括冒着绞首的危险。

“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恻隐之心。”王雪娇耸耸肩。

“如果他们是饿得马上要死了,才打死一只一级保护动物填肚子,我一句话不会说,需要的话,我还能假装看不见。

但是,他们是为了攫取巨额利润,如果想要让家庭脱贫致富,就可以什么都干,那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我穷,银行里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能分给我?

抢了银行的人出来,也变成富人了,旁边的穷人也可以来一把劫富济贫。

被济了贫的人也富了,更穷的人又可以再抢。

拳头大的人,年轻的时候想抢谁就抢谁,等年纪稍微大一点,或者受伤体力不支了,又被别人抢光,那人活的真还不如一万年前的原始人了。”

如果犯罪的人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不惜一死,那王雪娇就会如他们所愿,送他们一程。

“再说了,老板娘他丈夫如果真的只是司机的话,那也罪不至死,最多算个从犯呗,要罚款也罚不到他头上,运正经的东西都能月入过万,运不正经的东西,不知道能多拿多少钱,说不定一个月顶我一年的工资呢,我去同情他?谁来同情我?他们用的枪都比我用的好”

王雪娇顿了顿,垮着脸:“我想去化隆抢劫,呜呜呜化隆那边的枪都是纯美械呢,比我这个破枪好,哼。”

合浦的打版枪是从港岛进来的,化隆的打版枪是当年老蒋送给某马姓军阀对付红军的美式装备,仿制枪支的起步水准就很高。

现在已经真假难辨,而且紧跟时代步伐,八十年代的新货**M9的仿制版都有,比五四式和六四式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王雪娇见过它的威力,羡慕得眼睛发绿。

“要是老曾知道你这么说他为你特别申请的枪,他会伤心的。”张英山微笑道。

王雪娇凶巴巴地盯着他:“如果他知道,就是你说的。”

张英山配合地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站起身:“我去粘地球仪。”

王雪娇在收拾自己的背包,忽然发现背包里有一颗小小的透明圆球,捏在手上软软的,扔在地上能蹦起来:“这是我在印刷厂摆摊的时候买的,还以为丢了呢。”

忽然,王雪娇抬手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张英山的胳膊冷不防被她拉住,被她用力一拽,倒在床上,再蒙上被子,紧接着她自己也钻进来,跟张英山脸贴着脸。

温热的鼻息打在张英山的脸上,他一动不敢动:“你要干什么?”

“看!”王雪娇张开手心,手里的弹力球发出幽幽绿光,“这个球是夜光的!”

张英山:“……”

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太好玩了,王雪娇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想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张英山:“……”

“你是不是还想说,女人,你点的火,你来灭。”

忍无可忍的张英山一把揽住她的腰,对着那张得意万分的嘴唇亲了下去,许久才分开:“你说对了!”

“好啦,火灭啦,我要去看剧本了。”王雪娇站起来,背着她的小包,拿着弹力球回房间去了。

徒留火更大的张英山独自一人拿凉水降温。

第二天的剧本围读会,张英山也去了,他要根据其他人的气质,给王雪娇设计合适的妆容,不能让她一个人跟整个剧组格格不入。

王雪娇看到了导演卫健,还有饰演她母亲的演员云殊华、饰演丈夫的苏坚强、饰演小叔子兼情夫的彭玉、饰演公公的谢正义。

几个人的选角都挺贴历史,苏坚强看着就很懦弱,彭玉就是阳光帅气,很有精神但不太聪明的样子,谢正义是标准封建大家长的气质,与雄霸和依萍他爸有异曲同工之妙,人往那一坐,整个屋子都像是问案刑堂。

云殊华饰演的萧塔不烟是西辽的称制太后,实际意义上的皇帝,气场相当压人,王雪娇莫名觉得她往那一站,应该能喊出一句:“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王雪娇给自己饰演的耶律普速完下的定义是:富二代,有野心和胆识,以及盲目的自信。

“为什么是盲目的自信?”卫导问道。

王雪娇笑道:“如果是我,要跟小叔子私通,怎么着也得先把小叔子一家搞定啊,南院大王家又不是控鹤府,是实权派的门阀贵族,这哪能让他们抓着把柄。何况杀夫也不能杀的那么明目张胆,好歹找个理由,潘金莲还知道说是得心痛病死的呢,比如往鼻孔里面钉一根铁钉,钉子扎进脑子里,从外面看,神不知鬼不觉。

就说他熬夜喝酒作乐,累得头痛病发作,死了,把血擦擦干净,就能下葬了,给他个体面的封号完事。”

卫导听完王雪娇的全套杀人计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余小姐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那当然,熟能生巧嘛。”王雪娇非常自信地回答,她可是看了好多古代公案小说呢,特别熟!

“熟能生巧”苏坚强缩了缩脖子,手指也在自己的鼻子上摸了两把。

王雪娇赶紧解释:“看书看的!书里什么都有!”

“哦哦,原来是这样,哈哈哈”苏坚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云殊华对王雪娇的角色设计十分认同:“小余的想法很好,这样可以把两代人的性格特点区分开,也能为后面的结局做铺垫。”

谢正义其实是个“友情出演”的港籍演员,他的剧情加在一起也就一小时不到。

跟耶律大石聊定亲事宜的时候露个脸、婚礼上露个脸、劝大儿子上进、跟小儿子吵架、最后率兵攻入皇宫,搭弓射箭,把女主角射死,结束。

他是想借机来大西北玩玩。

一直听说大西北风景很美,但民风剽悍,让他既想来玩,又怕死,还不想跟旅游团,觉得不自由。

他跟狄靖远关系挺好,当他把即要又要还要的梦想跟狄靖远说了之后,狄靖远把他介绍给了卫健。

谢正义在港岛影视圈也是个万年老绿叶了,号称甘草型配角,一点点的戏都能让他带起来,卫健一听他的名字,便欣然接受。

围读完剧本,一位负责协调剧组与本地各部门关系的人开了一个“工作前会议”。

主要是告诉他们,这里是少数民族聚集区,要尊重他人的民族信仰,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当着当地人的面吃的东西不能吃,不要跟当地人起冲突,以及生活和饮食方面需要注意的东西。

千万不要拿自己一贯的行为作风在这里做事,不要“我以为不要紧”“我觉得可以”“我家那边就不是这样的”如果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对的,宁可不要与当地人接触。

“哇,好严格啊,跟坐牢一样啊。”谢正义听了向导将近半小时的“不许”“不能”“不要”,大呼受不了。

向导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卫健和列英奇一眼,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种现在听听规矩就觉得受不了的人,将来十有八九要惹出是非。

列英奇和卫健也只能劝他:“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小心一点。”

谢正义嘴里还在嘀咕:“怎么,不是中国的领土咩!这边这么特殊咩?”

“那倒不是。”王雪娇平静地看着他:“各地都有各地的规矩,在你们那里,给平辈的同事敬烟是怎么敬的?”

“就这样咯。”谢正义来了一个现场无实物表演,从虚空中拿出烟盒,抖了两抖,三根手指夹出两根烟,将靠外的一根烟递出去。

王雪娇又问:“那接烟的人是怎么接呢?”

“就这么拿啊。”谢正义理所当然的接过最靠外的那根。

王雪娇笑笑:“这根是陌生人拿的,关系好的人要主动拿里面那根,代表关系好。如果拿外面那根,就是代表着不把敬烟的人当自己人,很失礼的,还有敬酒”

“哦那个我知道,酒杯口要比别人的低,两个人哦,互相比着谁更低,我以为他们要趴到地上去。”

王雪娇摊开手:“所以咯,敬酒都敬到趴地上了,很可笑是不是?但是如果你不往下摆,对方又不高兴。”

“好啦,我懂啦。”

王雪娇又继续吓唬他:“少数民族地区,你是真的要懂哦。我跟你说,曾经有一个司机,在一个少数民族地区问路,他看到一个女孩子打着伞,遮着脸,他把人家的伞掀起来问路。结果,他就走不了啦!闹得很严重!”

“啊?把伞掀坏了?”谢正义坐直了身子,身子前倾,专注地看着王雪娇。

“不是,在那个地方,未婚待嫁的女孩子才会打伞遮着脸,掀伞代表对姑娘有意思,如果姑娘对男方也有意思,就可以马上结亲了,而且要住在女方家。

结果呐,那个司机已经有了老婆孩子,没有老婆孩子也不可能随便在一个村子里就这么结婚定居啊,他不愿意娶,这在当地就跟让女孩子未婚先孕一样严重哦,你说他能不能走?”

谢正义惊呆了,他从未想过有这么刺激的事情,脱口而出:“少数民族的规矩对男同胞真不友好。”

“谁说的,男女平等,我们还有个民族,现在还有走婚,给游客玩的走婚仪式是一个地方,当地人真正的走婚活动是另一个地方,有一个女孩儿特别想去见识见识真正的走婚仪式,就去了那里。

真有一个当地男人想她走婚,她也不懂,以为跟游客玩的一样,答应归答应,仪式结束就没这回事了,她答应了。

然后那个男人当天晚上就跟在她后面,要去她的旅馆跟她走婚,她吓得跑回丽江,男的也追到了丽江,最后报警,报警都没用呢,只能调解,还找了当地有权势的老人,才说服那个男的放弃。”

王雪娇说得绘声绘色,表情生动,佐以手势,把本来觉得无所谓的谢正义吓得不轻。

“还有,你知道离这里一百公里是什么地方是化隆啊你要是得罪了人,人家不跟你用嘴吵架,用枪啊”王雪娇用手指比划,声音低沉:“到时候,把你的尸体往戈壁滩了一扔,衣服烧了,尸体被狼拖回窝,你家里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谢正义深吸一口气,他本来还想在拍戏间隙,自己驾车在附近的县市转转,玩玩,现在他决定放弃这个念头,同时又莫名的充满了对冒险的期待。

向导张了张嘴,他想解释拍片子的那个小镇其实没那么差劲,那块地方原来是荒滩,先有厂,后有城,虽然现在厂子搬了,但是留在当地的人也多是汉人,还是外来户,都是知法守望法的正经人,没有王雪娇说得那么刺激。

转念一想,还是继续让谢正义被吓着吧,不然他要是一听原来没事,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于是,向导也跟着沉重地点了点头:“余小姐说得没错啊。”

谢正义深吸一口气:“好吧。”

明天就要出发,今天是能在大城市采购补给的最后机会,王雪娇拉着张英山去商业区,打算买一些治疗过敏的药物,以及大瓶甘油,还有相对比较柔软的卫生纸。

“我带了。”资深光过敏战士张英山对自己的病情有深刻的了解。

“别人不一定带哦,带着呗。”

张英山想起刚才谢正义慌张的样子,笑道:“你吓唬我的时候,比刚才吓唬谢正义要严重多了。”

王雪娇对张英山说干裂开口的时候,说他的血腥味儿会把狼引来,半夜钻到他的房间,把他叼走。

“我那不是吓唬你,只是满足一下骗小孩的愿望罢了,你不觉得我说得特别夸张嘛?哪个成年人会相信。对谢正义,那才是真正的恐吓。”

“那么大的灰,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诱发哮喘。”王雪娇顺手拿起一瓶治疗哮喘的喷雾,一起拿去结账。

第二天一早,剧组出发前往拍摄地,那里距离西宁市区三百多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远,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导演去看片场的搭建情况,其他人在旅馆里收拾屋子。

旅馆是当初盐矿里的招待所,在此地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顶奢。

但是对于几位来自大城市的演员来说,简直简陋得让人心酸。

窗户的密封性不好,外面刮沙尘暴,至少有一半会吹进屋来。

现在沙尘暴停了,但悬浮在空气中的沙尘也没放过他们。

在他们入住之前几小时才铺的床、放的被子、拖的地,现在已经蒙上了一层黄色尘埃。

轻轻拍一下、打一下,灰尘就会像被唤醒的妖精,在阳光下骤然腾起,钻进鼻腔,开始作乱。

不知是从哪个房间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接下来就是干燥的考验,大西北那只有10%的湿度,对于常年生活在湿度80%地区的谢正义来说,简直是要了亲的命,鼻腔内部干得像要裂开。

他出门想找服务员要点温水洗洗鼻子,打了一声招呼:“唔该!”

服务员转头看着他,他刚一张嘴“我”,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鼻腔里冲了出来,他随手一摸,一手鲜红,把服务员也吓了一跳。

流鼻血的不止他一个,王雪娇把甘油分给大家一点,让大家凑合着用用。

助理记下大家要补货的清单,打电话让西宁的人赶紧买了送来。

“谢谢你啊,不然现在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刚才我终于体会到你说的铁钉钉在鼻子里是什么感觉。”

本来卫健还说让大家去看看片场,走位,找找感觉。

结果不仅是皮脂层薄的女演员,就连皮糙肉厚的男人都觉得被风吹得受不了,嘴唇已经干到必须涂东西,不然一笑就疼。

女三号说得更有画面感:“我觉得我就好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一眼,然后有人对着我的脸砸了一锤子,我的脸一片一片的裂开,掉在地上。”

这种感觉,王雪娇第一次去新疆的时候也有过,她深刻理解,没有护肤油的脸就像一盘沙,走两步就散了。

不愿意跟干燥空气短兵相接的其他演职人员都蹲在旅馆里面,王雪娇和张英山则把头裹得像要去打劫似的,出门逛去了。

整个小镇除了灰大一点之外,各种建筑都很新,新的就像所有刚刚开盘的小区那样。

这里有一大块盐湖,主要产业都是围着盐展开,不像几个石油小镇,在八十年代末由于石油资源枯竭,前几年就已经开始了大型搬迁工作,像冷湖油田小镇之类的,主要人口已经搬光了。

盐湖的资源则相当丰富,一直到四十年之后,盐湖还在源源不断的出产与盐相关的资源。

王雪娇和张英山把小镇逛了个遍,发现这里的民房很多,各种小作坊林立。

有提纯卖盐的门市部,也有帮人熟皮子的手工小店。

王雪娇饶有兴味地在一家稍大一点的手工小店门口看了半天,看他们是怎么处理牛皮的。

一块带着牛毛和没剔干净肉的牛皮被匠人泡在生石灰加水的桶里,用一把铁片,在皮上均匀用力,把皮子上的毛刮掉,再翻过来,刮掉皮子上的肉。

从皮子上散发出的味道相当一言难尽,不过周围都是熟皮子的店,大家“臭味相投”,老大不说老二。

盗猎集团不会只盗猎某一种特定的东西,只要能换钱,全猎全收。

被他们列入盗猎名单里的动物不仅有用来做标本的金雕、用来炖天麻的猫头鹰,还有沙狐皮、熊皮、鹿皮,以及特别贵重,被称为软黄金的藏羚羊皮。

那些皮子就这么直接带出去,危险而麻烦,味道也大,容易被警犬闻出来。

不如先处理好了再带出去,尤其是藏羚羊,买家要的不是皮,而是羊绒,制作可以轻易穿过戒指的名贵披肩“沙图什”,有“机智”的盗猎者,决定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处理干净,混进合法的普通羊毛里一起带出去,森林公安的人比刑侦的人还少,根本不可能对所有往来的车队进行逐一清查。

熟皮子要用芒硝来熟皮,制作羊绒需要用小苏打来去油。

芒硝、小苏打,在这一带都有。

该省省,该花花,对于从可可西里和羌塘归来的盗猎者来说,没有比这里更有性价比的处理点了。

王雪娇沉默地看着匠人们一点一点的刮掉皮上附着的油脂,想着在这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个作坊,有多少被盗猎的动物皮就地被处理,然后运走,成为穿在身上炫耀的奢侈品。

“你们不觉得难闻吗?”一个老匠人笑呵呵地走出来问她。

制皮的过程实在是臭气熏天,古人说“臭皮匠”,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臭”。

王雪娇来查探这边制皮手工作坊的同时,也有心想要练练自己的嗅觉,她在瓦拉纳西旅游的时候,亲眼见过不止一具被水泡成“巨人观”,肚肠流出的恒河浮尸,她内心平静,并不觉得恐怖。

但是那股臭味儿,实在受不了,如果说别的臭味儿是气体,那么尸臭味就好像是固体,就好像是有人拎着锤子拼命往鼻子里钉的铁钉。

就连黄鼠狼的屁味在尸臭味面前都得跪下唱“征服”。

王雪娇想自己既然答应了曾局,要进市局刑侦,将来少不得要跟“巨人观”、高腐尸体打交道。

要是一闻味道,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新手警察和新手法医那样吐出来,这会让王雪娇感到非常没有面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为了那一天到来时能做到优雅从容,尽显专业风范,王雪娇立志随时随地抓紧时间适应各种乱七八糟的气体。

“闻久了就习惯啦。”王雪娇也笑着回答他。

见能搭上话,王雪娇问他们这边有什么业务,除了熟皮子,有没有可以处理羊毛羊绒的,以及价格多少。

普通羊毛羊绒是合法生意,匠人大大方方报价。

王雪娇又问能不能处理“精细一点的皮子和羊毛”,匠人回答的也没什么毛病:“要精细啊?那得拿过来,你说具体要求。要是老羊皮,再精细,也会有一股膻味,胎羊皮的话,难弄,贵。”

“哦,老羊皮不行啊,那就算啦。”王雪娇和张英山一同离开了那家制皮工坊,继续在镇上逛。

这里没有原住民,都是后面才来的。

刚开始只有盐厂的员工,后来提供生活配套服务的人来了、盐厂的下游产业从业者及其他们的家属也来了。

居民区除了盐厂盖的正经公寓楼之外,还有比较草率的平房,那里住着卖菜的、硝皮子的,还有倒腾钾肥和药剂原材料碳酸锂的。

这些人文化程度比较低,或者说没有。

不过做的东西很好吃,王雪娇十分开心地买了青稞面做的羊肉包子和南瓜馅的甜包子。

吃了包子,喝了甜醅,看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王雪娇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没错,是枣子味儿!

“你在找什么?”张英山见她四下张望,问道。

“枣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特别香的枣子味?”王雪娇问道。

张英山摇摇头,他那可怜的鼻子,本来就过敏,刚才在气味刺鼻的皮革制作工坊蹲了半天,早就瞎了,只能闻到很近很近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这里只有民房,别的什么都没有。

王雪娇一路抽抽着鼻子,向枣香味的来源摸去,越走越深。

从某处传来一声细微声响

“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张英山的耳朵微动,仔细辨认方向,“那边。”

王雪娇疑惑:“砸就砸呗,谁家没失手砸个锅碗的时候啊。”

说归这么说,她还是跟着张英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过去。

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枣子的香气传来的地方,那是一间平房,门半开半掩着。

“按住他,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呼呼呼呼呼”

王雪娇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门里就是堂屋,堂屋两边各有两个房间,有两个房间是关着的。

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里,只有一些杂物,以及满满一地的大枣。

另一个房间开着门,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些家具,只见两个女人正把一个二十多岁赤裸着上身的女人按在床上,另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长长的银针,对着年轻女人的背上扎。

那个女人看起来十分痛苦,努力挣扎着,地上还有一个被打破的碗,以及一只被打碎的玻璃杯。

张英山就是因为连续听到两次摔东西的声音,才会觉得不对,赶过来看看。

他以为会看到家庭暴力的场面,没想到是在针灸,而且躺在床上的女人还没穿上衣,他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门。

“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能帮忙的吗?”王雪娇上前问道。

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没事没事,治病!”

王雪娇看着床上的女人,只见她呼吸急促,还时不时咳几声,似乎呼吸十分困难的样子,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仔细听是在说“喘不上气”之类的话。

“她不会是哮喘吧?”王雪娇见过同事哮喘发作的样子,跟她差不多,便说:“我有药,不如先试试?”

那个拿着银针的男人瞥了她一眼:“又是西洋药?那东西治好了留毒!用一次,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王雪娇对他的理论感到震惊,怎么哮喘药给他说得像冰毒似的。

“还是得用传统的法子才能治标又治本。”

王雪娇听说针灸是能治哮喘,不过应该是在没有发作的时候扎吧

人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扎针的速度能赶得上咽气的速度吗?

医院对剖腹产的产妇也没说怕她们上瘾,所以直接不让用镇痛泵的吧,只是不能用超过一天,而且能忍则忍,实在不行再按一下。

“先平喘啊,她都这样了。”王雪娇从背包里拿出药,要上去给那个年轻女孩喷。

年长的女人一把将她推开:“你别在这碍事!听刘神医的。”

王雪娇看着年轻女人身上已经扎了五根针了,可是女人还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不仅没有要好转,而且嘴唇青紫,背上全是汗,汗还越来越多,怎么看都是要咽气的架势。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这是别人的家事,对张英山喊了一句:“把这骗子拉走!”

张英山一个箭步冲进来,一个大背跨,将男人从床上抡起来摔在地上,然后拖着男人急匆匆出去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另外三个女人也没反应过来,王雪娇立马把她新买的哮喘药的开口对着病患的口鼻。

神医已经被拖走了,现在再阻止王雪娇没有任何意义。

她们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王雪娇给年轻的女人使用雾化吸入剂,过了五六分钟,年轻的女人就已经呼吸渐渐平稳。

王雪娇问她:“好点了吗?”

年轻的女人点点头,伏在床上,慢慢地呼吸。

“哎呀,”另一个穿深蓝衣服的女人拍手大叫,“坏了,本来刘神医能根治的,现在用了西药,病根加深,更治不好喽!”

年长的女人紧皱着眉头看着王雪娇:“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

蓝衣女人在那哀声叹气:“刘神医这用的可是宫廷秘方啊,就连皇上都不敢打断太医诊脉,这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哎是你女儿命苦啊,命中该有一劫!”

啥玩意儿?皇上不敢打断太医诊脉?

太医不都是用来“治不好她,我要你全家陪葬”的吗?

这话王雪娇就不爱听了,她冷冷道:“他用的宫廷秘方?笑话,我们皇族怎么会用这么下流的治病方法,太医还敢看妃子的后背?能看妃子后背的男人只有皇上!其他的只有太监!”

“你们皇族?”蓝衣女人也从床上下来,叉着腰跟王雪娇对峙,“什么年代了,还你们皇族?!”

“怎么?以为我们皇族死光了,你们就可以打着宫廷秘方的方法招摇撞骗了?”王雪娇冷笑一声,“清朝人都知道要用西洋药,见效快,你偏偏不让,什么年代了,还守着原始人那套?”

“你是什么皇族?”年长的女人都听懵了。

王雪娇掏出那颗发着绿光的弹力球:“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我们大周四帝国的信物!凡与我大周四帝国有缘者,必享人间双倍极乐!V我五十!实力无边!”

反正人已经没事了,王雪娇又不打算收她钱,一开心,便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起来。

蓝衣女人见刘神医在张英山的压制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王雪娇又一副十分难搞还神叨叨的样子,眼看着这单是赚不成了,她决定不吃眼前亏,对年长的女人放狠话:“你你你,你让她治,就是好不了了!”

说着便飞快逃走,张英山也没有继续抓着刘神医的必要,手一松,刘神医也连滚带爬的起来,飞也似地走了。

年长的女人垂头丧气:“唉”

王雪娇对她说:“就算他们的针灸是真的,也治不了急症,像他们这种根本就是草菅人命,什么宫廷神医,这种神医在我们周四帝国根本活不了五分钟。”

“这药留给她,我走了。”王雪娇站起身就要走。

年长的女人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她是哮喘,但是医院说根本治不了,刘神医说能治,还说他祖上是宫廷御医,治好过很多人,我就想”

“到绝处时,什么都想试试,我懂。”王雪娇低垂着眼睫,看着已经渐渐有了力气,能自己坐起来穿衣服的年轻女人,认真地说:“你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如果她是对沙尘过敏,将来尽量去南方生活吧。”

刚才她极其嚣张地时候,连眉眼都是跟着飞扬起来的,现在温柔地说着话,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眼中都是对年轻女人被病痛折磨的同情,让年长的女人觉得她好像庙里慈眉善目的观音。

王雪娇要走了,年长的女人拉着王雪娇,硬往她手里塞钱。

“我不要钱我要枣子。”王雪娇笑道,“我们周四帝国不用你们的钱,你给我钱没用。”

女人慌慌张张地给王雪娇找塑料袋,一时着急,居然一个袋子都找不出来,她只得用手捧了一大捧干枣放在王雪娇的手里。

她尴尬地直搓手:“我,哎我这一时也找不到能装的你住在哪儿啊?我明天借个兜,给你送过去。”

“嗐,今天拿了就算给过了,哪能没完没了,不用啦。”

年长的女人追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王雪娇连“余小姐”都不想告诉她,省得她挂心惦记,满世界找她。

便继续胡说八道:“我是周四帝国的陛下!他是我的大将军。”

说完就笑嘻嘻和张英山两人跑了。

王雪娇以为她会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胡说八道的开玩笑,从而放弃。

谁知道这个年长女人报恩的决心这么坚定。

第二天一早,她就在家里找到了一个大口袋,把家里的大枣都装进口袋,背在身上,在镇上有可能出现外地人的地方挨家挨户的找。

她连走了几个旅馆,向前台打听:“周四帝国的陛下住在这吗?”

问到第五个小破招待所的时候,被门口路过的巡逻民警听到:“什么?你说你要找谁?”

盐荣宾馆。

王雪娇正穿着华丽的耶律普速完的登基礼服,在大厅侧面的走道里等着其他演员,准备一起去片场踩点。

顺便跟张英山又演上了:“啊哈哈哈哈哈,我大周四帝国,即将一统天下,杀穿金拱门,爆打华来士!”

张英山配合着她演:“臣誓死效忠陛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就是周四帝国的陛下?”

王雪娇转头,只见两个身穿警服的民警站在大厅里看着她。

“跟我们走一趟!”

这次没有“哇哦哇哦”服务,镇子太小了,陛下穿着登基礼服,携大将军徒步走向派出所。

一路上无数人行注目礼。

到了派出所,王雪娇一眼就认出坐在最尽头的邢川。

她很激动,对民警说:“我要跟你们所长单独说话。”

竟然还敢提要求!民警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犯。

王雪娇激动地对着他喊:“我是王”

靠,真实姓名不能说。

一旁的民警厉喝道:“老实点!别以为从皇帝变成王,性质就减轻了!”

第95章

基层派出所经常人手不足,全员出动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最近小镇还算太平,都是喝酒喝上了头的打架斗殴事件,没什么好审的,白天喝酒打架的也不多。

所里有两个民警没有出门,他们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审讯室大门,小声嘀咕。

“我还以为咱们这里是最不可能出这种事的。”

“对啊,上次的通报下来,我还当笑话看。”

“她不会也有人来劫狱吧?”

“不好说。”

“咱们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先等老邢出来,听他安排。”

邢川看着王雪娇,眉头紧皱:“王同志我是真没想到,你是以这种方式跟我见面的。”

“那个我这不是拍戏嘛这边发生什么了?”王雪娇茫然地抓了抓头。

邢川表情复杂地递给王雪娇一张昨天刚收到的内部通报。

大意是嵩县公安局和洛阳市局联合行动,端掉了一个“万顺天国”,抓了他们的皇帝李成福。

然后,李成福的儿子继位,侄子带着八个“死士”去劫囚,然后又被端了。

上头通报全国各基层派出所,要加强对辖区内部的管理和控制,有任何自称“真命天子”,要建国,或是异常的人员聚集情况,就要马上上报,立刻处理。

王雪娇看着这个新鲜发生的离谱故事,也十分无语:“我还以为自立称帝这种事在八十年代就结束了,怎么还有人觉得能复辟啊?”

就算“我是秦始皇”,那也是诈骗案,不是真的要复辟大秦帝国啊。

邢川摇摇头:“你们大城市来的,不懂,唉”

开化民智这件事,实在任重而道远,从通报上看,这个“万顺天国”成立于1990年,到今年才被端掉,而且还是派了一个卧底潜入才能一举剿灭。

以及前几年有一个攻占了县医院的大有国皇帝曾某,他入狱后进行了反思,反思的结果是:我就是亏在没文化,如果我先去四川大学进修一下,学成归来,再成立大有国,就能成功了。

王雪娇把自己是怎么成为“周四帝国”陛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我也没想到,还会有人信这个,我们那边,连小学生看了动画片、电视剧都会封自己是神仙、公主”

“情况不一样啊,你们是大城市,大家都知道是在开玩笑。”

邢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要是以前,说我们这边出这种案子,我也是绝对不信的。

少民他们信神,不信皇帝。盐厂的工人信厂长、信支书,也不信皇帝。

但是这两年,没有什么文化的外来户多起来,就不知道会出什么情况,昨天通报一出来,大家都有点紧张,加强了巡逻,所以才会直接把你们带回来。

你别见怪啊哈哈,你是第一次被抓进派出所吧?”

王雪娇默默低下头:“咳其实倒也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哎?我们剧组拍戏,没跟你们报备吗?”

“没能,去戈壁滩拍戏,跟我们报备什么。”

“要是报备了,我这不就不用进来了嘛。”王雪娇单方面宣布,这次她被抓,不是因为她口嗨,而是因为剧组没有报备,没错,就是这样!

皇帝的事情说清楚了,王雪娇又说起盗猎团伙的事情。

“一开始,我们的思路也跟你一样,也是一家一家作坊的查,但是太难了。”邢川把一叠材料递给王雪娇,“我们这里有十几家有门面的作坊,没有门面,就在自己家院子里做的更多,都是来料加工。”

小镇这边制皮生意火了之后,每天从外面运进来的皮子都有好几车,根本没办法查。

那么多小作坊,又不可能让他们全部停工,再说,停工检查,也查不出什么,转移起来很容易。

像疫情期间的操作:把一块区域直接围了,然后居委会、网格员、社区民警、楼长全部上,进行毫无遗漏的摸排,那是砸进去了多少人手,还有各种电子监控功能的辅助才能做到的事情。

别说为个连“哇哦哇哦”都没有的小镇派出所,就连溧石镇派出所都做不到。

犯罪嫌疑人不确定,有不少与这事相关的马仔倒是能定位,他们的手头忽然阔绰起来,但是光抓马仔没用,要抓首犯才行。

医学生的期末复习重点是整本书。

违法交易的可能范围是整个小镇小镇并不止是眼前这么几条街和那么一个厂,还有远方那一大片戈壁、草地和盐湖,中间还有不少牧羊人的休息小屋,小屋不大,也够藏东西的,就他们这连警车都没有,只有一辆警用摩托车的状态,巡逻都巡不动那么远,有好几个案子,都得靠热心牧民借的马。

王雪娇现在觉得天金派出所的条件也没有那么差了,虽然也没有警车,但是管辖区域小,居民密集,踩自行车巡逻,大半天就能巡完的。

“你们两位是借调来的,如果得到了什么消息,你们要告诉我,不要行动,听我统一指挥,如果你们在这里出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雪娇问道:“一般来说,会出什么事?”

邢川慢慢将手里的资料收起来:“化隆是仿制枪制售最猖獗的地区。”

“嗯。”这一点王雪娇已经知道了。

“盗猎者的火力,比你我手里配发的手枪强多了。在镇子里,有盐厂的保卫科会协助在盐厂附近治安的工作,但是其他事情,他们是不会管的。”

邢川的声音变得低沉暗哑:“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使用枪支有要求,他们对我们,是不会有任何的留手。我们派出所满编是十个人,这几年,每年都要补满,补满之后,第二年还要继续补,现在还是只有七个人。”

他的话让王雪娇陷入沉默,许久王雪娇才问了一句:“都牺牲了?”

“有牺牲的,也有受伤不能继续工作的,还有家里人受到威胁的。”邢川将资料收齐:“大家都不容易”

等王雪娇和张英山出来之后,外面的两个民警站起身,等待邢川的命令。

邢川摆摆手:“没事,他们是拍电视剧的,练台词呢。”

“哦”两个民警明显后背一松,他们也不想在别的地方刚处理了一个皇帝之后,自己的辖区里又闹出个新皇帝,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平时工作做得很不到位。

听说是拍电视剧,民警又好奇起来:“什么剧啊?”

“是不是拍戏都要平时也把自己想成是那个角色,才能入戏啊?”

他们兴冲冲地问了半天。

王雪娇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那个刘神医,是骗子吧?人都快死了,还在那里说什么老祖宗的秘方。”

“严格来说,不能算是骗子,应该算赤脚医生。镇上的医疗条件不好,盐业工人有厂里的保健室,其他人就只有一个治人也治畜牲的小诊所,里面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有时候他们出去治牛羊了,镇上的人生病还得靠他。他嘴上神神叨叨,实际上还是用药治。”

王雪娇:“那昨天他不让病人用喷雾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圆脸民警开口:“他不是不让病人用喷雾,是把你当成竞争对手了,不想让她家用你的药。他的水平就那样,全靠装神弄鬼,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抬手就把病人给治好了,他以后还怎么赚钱。”

“就因为这个?”王雪娇脱口而出,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跟这种江湖游医讨论什么“医德”“医者父母心”实在是太超纲了。

职业只是用来他们赚钱谋生的工具罢了,人不会因为从事了什么职业,道德感就会突然飙升。

王雪娇与邢川握了握手:“不好意思,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再见。”

“你们在这边拍戏,一定要小心,除了人之外,还要注意天气,现在经常会刮大风,要是你们去有沙丘的地方,要特别小心。”

王雪娇拉着张英山:“刮大风的时候,我就拽着他。”

邢川笑着摇摇头:“他啊,不行。我们这边风最大的时候,小轿车都能被掀翻。”

“这么刺激”王雪娇叹为观止。

圆脸民警兴冲冲地说:“去年就是这个时候,盐厂一个文员小姑娘在门口拉横幅,横幅的一头扎在门上,另一头在她手里,忽然一阵大风刮起来,她整个人连着横幅都被掀到了天上,跟风筝一样。”

王雪娇:“!!!然后呢?她怎么下来的?”

“就跟收风筝一样,他们厂找了一个胖子出去,拉着横幅一点一点把她拽下来。那个小姑娘的身材跟你差不多,你也要小心点。”

王雪娇郑重点头:“我会小心的绝不会拉着横幅。”

送王雪娇和张英山出门之后,邢川的脸上越发忧虑,原先他以为绿藤市派来的卧底会是一个经验丰富、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的资深警察。

没想到,来了一个蹦蹦跳跳,还当众宣布自己是皇帝的小丫头。

刚才她看资料的时候,表情也是丰富得不得了,离“沉稳”二字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点都不沾边。

与她一同来的年轻男人,也是斯文清秀,像是做宣传工作的文职人员,完全没有一线刑警被熬夜和风霜搓磨的痕迹。

中间,他也一直没有说话,闷闷地听着,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主见。

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真的能做好卧底工作吗?

大城市里的警察,不会都没有用枪对过人吧?真到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真敢开枪吗?

那些盗猎份子,跟城里的犯罪份子不一样。

他们久在无人区,都是杀生杀惯了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法律”这个概念,对他们说保护自然、对他们说法律政策,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只臣服于更强的火力,只有他们自己的血,才能让他们为金钱而疯狂的脑子清醒下来。

本来满心期待着外省同事来支援的邢川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不期待这两位能有什么建树,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去。

“余小姐,这是怎么啦?”有人快步向派出所大门跑来,是副导演。

刚才所有人都下楼到大堂集合完毕,才发现女主角还没来。

正经人谁能想到她是被带到派出所了,都以为她睡过了,或者是跟她的化妆师玩了一夜太累了,没起得了床。

副导演跟前台服务员好说歹说,才借来了钥匙,然后还不敢进门,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在门口酝酿了半天,想了很多种方法提示屋里的人,都觉得不妥。

要不是轩辕狗剩先扑了出来,他们还是没有人敢先进门。

确认王雪娇的房间里没人之后,又打开了张英山的房门,再把轩辕狗剩放进去探路。

两间屋里都没人,他们把整个旅馆翻了个底朝天,才想起来要去问前台有没有看见王雪娇。

这才摸到了派出所。

看着焦急的副导演,王雪娇安慰道:“没事,误会警察同志说咱们拍戏最好也跟他们报备一下,万一在戈壁上遇到什么麻烦,他们见咱们几天不回来,也好出去找找咱们。”

“哦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副导演这才稍稍放松一点,他在心里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警察在巡逻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戏服的在大堂里转悠,随口问了几句,带回来做备案也很合理嘛。

邢川则是对王雪娇张口就编的能力感到钦佩,这边戈壁滩压根没人管,谁想去都行,只要不是犯罪行为,干什么都行,她居然还能想到超时救援这种操作,可能大城市的基层民警工作真的做得这么扎实。

唉,人手多就是好啊,像他们这边,就只能向所有有马的牧民发出志愿协助申请,希望大家帮着一起找找。

化妆室里,张英山一边给王雪娇化妆,一边谈起刚才的事情:“你说你真实身份的时候,邢川没有任何感觉。你编故事的时候,他好像才对你有了一点兴趣。”

“正常啦,谁会对一个看起来没用的废物有兴趣。忽然发现我居然会编故事,他才觉得我稍稍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

张英山拿着小刷子,给她一点点刷眼影:“你是怎么一下子想到的?”

“遇到过,我去过乌孙古道徒步,已经全都计划好了,结果在我们出发之前,有两个人冻死在里面。琼库什台那边虽然没有封山,但是要求以团体的身份进入,并且上报新疆登山协会。

派出所的人要给所有人拍照、签名、写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以及进山的时间,这样要是家里人找过来,也好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进山,进去多久了。”

王雪娇兴奋地比比划划:“先拍三张不同角度的集体照,然后再挨个拍照,如果确认是谋杀,集体照上的都有嫌疑,哈哈哈。”

“你的经历真丰富。”

“喜欢玩嘛,我有一回连续三个月,每周五下班就上火车,周日晚上再坐火车回来,火车到站,正好上班,后来签证好办了,我还这么周末去日本、泰国。”

“听起来路费很可观。”

“也没有啦,正好有几家廉价航空公司刚成立,推出0元机票的活动,加上税的全价才一两百块钱的往返,哦,那个时候我的工资是四千多,你努力努力,随便凑合活到退休,就能等到那一天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张英山微笑着换了高光粉,在她的鼻梁上轻轻一扫:“好。”

这次的开机仪式平平凡凡,无事发生。

趁着天气好,卫导决定先把快乐小公主时期拍一拍。

此时的盐湖只有一角被盐业公司的仪器设备占据,没有一个游客,虽然比不得乌尤尼盐湖那广袤无边,一马平川伸到天际线的效果,不过也已经很漂亮了。

盐湖的水其实很浅,薄薄一层,连脚掌都淹不过去,下面是厚实的盐壳,人可以站在盐壳上,平静的水面像一面镜子,将人影完整清晰地倒映出来。

只是这里不能现场收音,因为湖中间还有一辆运盐的小火车,虽然离拍摄地有一段距离,不过那“哐当哐当~~呜~~~”的声音出现在西辽时期,也着实有点搞笑。

尽管明知道肯定得后期配音了,参与演出的人们还是兢兢业业地背台词,说错了还要重来一次,没有人想着要拿“一二三四五”来混日子。

“好!很好,休息一会儿。”卫导喊了一嗓子,大家“哦~”的欢呼着散开。

“来尝尝我们的奶茶。”负责调度剧组吃喝的场务小丁是本地人,爷爷奶奶是盐业公司的老员工,七十年代从内地来这的,父亲继承了家里的衣钵,在盐业公司里是人事部门的管事,母亲开着一家饭店。

请她主要目的也是希望能得到一些盐业公司的帮助,比如请盐业公司轮休的员工来剧组当群众演员什么的,可以省点事。

她没有因为剧组求着她家里的人脉关系而随便凑合让大家吃看不见肉沫的盒饭,天天的饭菜不说多么美味,大块肉还是有的。

下午忽然降温了,烫烫的奶茶是人民群众发自内心的呼唤。

第一个凑过去的人高呼一声:“哇,你这是煮粥呐?”

“粥?!”王雪娇欢欣鼓舞地凑过去,她超爱在奶茶里面加珍珠、椰果、紫米、血糯、红豆、布丁、爆爆珠、糯米小丸子、芋泥,以及各种坚果,拿到手的几乎是一杯固体。

在这也能吃上奶茶粥?

王雪娇已经在脑补这杯奶茶是茶百道风格,还是书亦烧仙草风格了。

她接过一碗奶茶,发现它确实已经跟粥差不多了,满当当的固体,上面还漂着一大坨奶油。

哦原来是茶颜悦色风格吗?

王雪娇是第五个拿到的,她摸摸碗,不是很烫,打算先仰天干一口,暖暖身子。

看着她气势如虹,大有一口干的架势,一旁有人小声提醒:“你先少喝一点,看看能不能喝得惯。”

“不就是奶茶么?我喝过啊。”王雪娇在碗里看到了块状物和米粒状物,这有什么!她什么没见过。

她猛猛喝了一口,忽然僵住,站在她前面的人纷纷闪避,生怕她一口喷过来。

王雪娇闭了闭眼睛,缓缓将那口奶茶咽下。

小丁紧张地拿着勺子,看着她:“怎么样?”

王雪娇和颜悦色地问:“你是通辽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妈是通辽的!这是她教我的。”小丁十分惊讶。

“嗯,从奶茶看出来的。”

奶茶,是典型的蒙东风格,砖茶和牛奶煮的,咸的,而且放了炒米、牛肉干、奶豆腐、奶嚼口,还有奶油一口下去,有一种今天都不用吃饭的感觉。

其实蒙东不止通辽,只是通辽因为一只耗子而出名,所以王雪娇才随口说了一个通辽,没想到因为一只耗子,而让她瞎猫撞上死耗子,蒙对了。

“味道还行吗?”小丁紧张地等待评价。

王雪娇嚼嚼滑进嘴里的牛肉干:“可以少放一点奶嚼口和奶油,吃这么一大碗下去,晚饭和明天的早饭都不用吃了。”

“天气冷,要喝点有油的,才能保暖。”小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解释。

王雪娇端着大瓷碗,眺望着光秃秃的远方,心中幽怨地想:“,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把那些盗猎的杂种给冻死呢,那多省事啊。”

这部《西域女皇传奇》前三集都是耶律普速完的少女时代,看她妈怎么临朝称制,看她妈怎么发动对外战争,顺便学习了一下辽国上一位有前途的萧太后是怎么跟韩德让搞不纯洁的男女关系。

从而奠定了她对自己权力是源自天生的错误思想,同时对掌权者瞎搞男女关系应该秉承的法理顺序产生了错误认知。

在剧本里,她是自己愿意嫁给南院大王长子的,按照编剧的意思,她应该还有一份少女对纯洁爱情的期待。

王雪娇觉得编剧的想法不合理,剧情里明明就有塞尔柱帝国的贵族送女儿给耶律大石,说是女儿深爱辽主,其实就是那个家族想夺权篡位,那位妃子差点把耶律大石给毒死。

亲眼见证了一切的小公主,怎么还敢满脑子粉红泡泡的?

王雪娇把角色的出发点改成,她就是想要权力,想要成为西辽真正的掌权人,她挑中萧朵鲁不,就是看中他软弱好把握。

这不是少女为自己挑丈夫,是摄政王挑选好把控的傀儡。

编剧得知要改戏,跟王雪娇据理力争:“没有爱情,就不好看啦。”

王雪娇也坚持自己的看法:“四大名著里有三部没有爱情,不也挺好的,水浒不仅没有爱情,还有毒杀亲夫,谁不爱看毒杀亲夫啊,都有人爱到嫌内容不够多,专门开了一本外传呢,字数跟原文一样多。”

她拿着剧本里的人设:“如果我一开始就憧憬爱情,那为什么后面要把丈夫废为东平王,还跟小叔子私通。如果是萧朵鲁不在外面拈花惹草给我搞事情,那也不符合他软弱的人设,根本不用他爸出手,他自己就能一箭把我射死。”

编剧被她说得愣在那里,琢磨这个逻辑应该怎么圆。

王雪娇继续劝:“人要有这么大的转变,得有事件层层递进的,一共就十五集,不管怎么转折,都会显得很草率,实在来不及搞那么多事情啦。要是实在想加爱情,就让别人谈呗,我这不是有个妹妹嘛,让她谈生死恋去,反正她没什么事,给她来个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爱情,就那个塞柱尔王国王妃的弟弟吧,反正他们也不讲究什么伦理纲常的,完美~”

跟组编剧现在的对标项目是老片子。

通过她对观众的市场洞察得出:广大人民群众是爱看谈恋爱的。

虽然《红色娘子军》和《白毛女》都没有谈恋爱,也很成功,但是那两个故事都太苦大仇深了,看完气得人不想再看第二遍。

《冰山上的来客》里的“阿米尔,冲”和《柳堡的故事》里副班长和二妹子那缠绵悱恻的感情,才是人民群众津津乐道,并且重复重复再重复观看的动力。

潘迎紫版的《一代女皇》都有几个纯爱。

跟组编剧认为王雪娇一定是看了《白毛女》之类的血海深仇类的片子才会提出这种想法,属于守旧的过时思维。

“又不是没有纯爱,这不是有妹妹嘛。不然,你说这个逻辑怎么在十五集里圆过来?”王雪娇苦口婆心劝道,“妹妹谈恋爱,姐姐搞事业,这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操作嘛,人民群众会接受的。”

跟组编剧不是很想改,但是现在就连卫导都觉得人物逻辑动机似乎是有问题,她不得不对人物的一些台词进行修改。

十五集的剧情非常紧凑,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改的话,十二集里跟谈情说爱相关的部分,都要进行调整。

给妹妹增加让人要死要活,凄美缠绵的感情,那就还得增加剧情,不是改台词就行的。

跟组编剧咬着笔,从晚上十一点一直坐到凌晨三点,还在憋妹妹与敌国贵族公子的相遇和误解。

王雪娇给她提了一个建议:妹妹在路边捡了一个野男人,拎回家洗洗刷刷,发现长得还不错,就动心了。结果野男人是潜入西辽帝国,立志为姐报仇的贵族公子。

“我总比罗密欧跑去见女朋友,结果一眼看中了女朋友身边坐着的茱丽叶,当机立断抛弃了女朋友,跟茱丽叶生死绝恋的强吧。”

跟组编剧觉得这个剧情好土好俗套,她想憋一个更出色的出来,这才能对得起她正经科班毕业的编剧身份,她要跨过她自己心中的那道槛!她绝不能交自己都觉得俗的剧情。

凌晨三点五十分,她看着写了又划掉,划了又写的五张废稿,正文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眼看着八点就要开机,最晚七点钟也得把稿子交了,她的心里依旧没有理出来一个能用的大纲。

今天要拍的一万五千字里至少有三千字不能用,要是开了天窗,由着卫导在拍摄的时候自由飞翔,那后面要填的坑就会越来越多。

跟组编剧果断决定把自己心里的槛拆了。

谁说这个剧情俗!这个剧情太棒了!

四点二十分,跟组编剧忽然被白光晃了一下眼。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只见远处有两道汽车灯在黑暗中慢慢前行,房子被车灯照得影影绰绰,好像迷宫。

没一会儿,车灯一拐,紧接着熄灭,彻底消失在黑暗的迷宫中。

跟组编剧没往心里去,扭扭腰,转转体,踢踢腿,跳了两下,活动够了,便坐下来继续写。

早上六点四十,王雪娇站在餐厅门口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餐厅门都还没开。

跟组编剧好奇:“余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亲爱的,你昨天晚上,不对,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在干什么?”王雪娇问道。

跟组编剧老实回答:“改今天的剧本啊。”

“我听见咚咚两声,还以为要地震了,然后,就睡不着啦。”王雪娇一向有事直说,从来不憋在心里,也绝对不会做当面不好意思说,背后跟别人蛐蛐“此人素质低下”的事。

跟组编剧这才想起来,王雪娇的房间在她的楼下,凌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踮着脚尖、轻轻蹦了两下,落地像一根轻盈的羽毛,没想到,还是把王雪娇给吵醒了。

她双手合什,低头道歉:“啊,雪雪姐,对不起,我就是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哦下回你要是想活动活动的话,还是在楼道口或者在床上吧,这个楼板隔音不行,其实声音挺大的。”

王雪娇醒了以后,确实睡不着了,无所事事,又没有手机和电脑玩,电视只有早间新闻,也不好看。

餐厅里的饭是平平无奇的稀饭、包子,跟在家吃没什么区别。

王雪娇热爱走南闯北,就是为了能看热闹、吃新奇,要是离家那么远吃的还是一样的东西,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她一琢磨,导演拿了跟组编剧新修改的剧本,还要考虑考虑、研究研究,暂时没有那么快开拍。

现在刚刚七点,等卫导拍板,决定今天要拍啥,起码还要半个小时。

王雪娇立志出去寻找,有没有本地特色的早点。

小丁昨天提了一嘴,盐业公司福利特别好,早中晚三顿,带夜班工人的夜宵都是免费的,菜也不错。

看来,盐业公司附近是不指望能找到什么好吃的了,不知道制革区能不能有点前途。

王雪娇便向旅馆前台打听。

值夜班的前台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就十五六岁,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一听王雪娇打听附近有没有好吃的,他顿时来了精神:“有有有!就从我们这边出去,走过两个路口,往左拐,没有招牌,不过现在肯定好多人排队,一看就知道!开了好多年了。”

大馋小子说起那家的面,又是眯眼,又是比划手势,简直是在无实物表演《孤独美食家》:

“那家的羊肉面和羊肠面特~~~别好吃。“【眯眼】

“辣椒油,特别~~~别香。”【陶醉,闭眼】

“吃在嘴里,一咬,特~~~别筋道。”【嘴巴一动一动。】

“肉,有那么大一片!”【伸出手,比划出巴掌那么大】

“羊肠面也好吃!我喜欢吃煎的,我妈喜欢吃煮的,特~~~别香!”【伸出手指,比划羊肠的大小】。

“每次我下夜班都会去吃一碗,就是有时候下班晚了,那边就卖完了。”【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喉结猛然上下滑动。】

那表情,那语气,比王雪娇认识的电视剧粉、CP粉向她安利自己心头好的时候还要虔诚。

虽然不知道那羊肉面能美味成什么样,但是光看他的表情,王雪娇决定一定得去试试,不试不是中国人!

按照大馋小子的介绍,王雪娇顺利找到了那家排队的羊肉面店,果然要稍稍排一会儿队,不过很快就到她了。

桌上摆着几只大脸盆,里面放着白色的蒜末、绿色的葱花、浅绿的芹菜丁、白而透明的萝卜片,以及红通通的辣椒油。

王雪娇张望了片刻,决定选择羊肠拌面,单加一份煎羊肠和一份煮羊肠。

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方言很重,完全听不懂,只能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推理出应该是“真能吃”,或者是“真奢侈”的意思。

老板问了王雪娇一句:“要哪种羊肠?”

“羊肠还有不一样的?”

老板勺子一点:“这里面灌的是豌豆面,这里面灌的是羊肺子,这里面灌的是羊肉。”

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王雪娇表示:“都要一点。”

老板手腕微抖,在三个盆子里各挑出来一点切成段的煮羊肠,然后把锅里煮好的面条捞上来一团,搁碗里,紧接着手里的勺像蜻蜓点水那样,在所有的调料盆上飞快路过,白的、绿的、红的,一起飞进碗里。

最后是从热气蒸腾的铁板上又连挑三次,把煎羊肠扔进碗里。

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面是要自己端的,除了面条之外,还免费赠送一碗用羊骨头熬的酸汤。

王雪娇拿筷子把面条和调料搅匀,在拌的时候,就已经闻见一股奇妙的混合香气,辣椒油的香气打头阵,带着被煎过的肉香和蒜香,光是闻着,就感觉到口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老板,你们家的辣椒油真香。”

老板嘿嘿一笑:“老板娘炸的。”

“我们这可是循化的辣子。”老板娘无比的骄傲。

王雪娇虽然不知道循化在哪里,但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吧,可能跟汉源的花椒一个意思。

必须得说,这碗面,对得起大馋小子前台的倾情推荐。

面是拉面,裹满了调料,咬一口,面条好像在齿间蹦了一下,才断开。

面看着红彤彤一片,十分唬人,不知道老板娘用了什么手法,或者循化的辣椒真的如此天赋异禀,辣椒特有的香气占了90%,剩下的10%才是辣,那点辣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在广州,它也只能叫微辣。

真正让面条有辣感的,反而是大蒜末。

肉片确实有前台比划的那么大,不过非常薄,薄的让王雪娇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火爆燎肉,能透过肉片看字的那种水平。

正是因为薄,才熟得快,往锅里一扔,几秒就捞起来,刚刚断生,还没有过老而咬出木渣的口感。

三成肥七成瘦的肥羊肉片与面碗里的调料混在一起,柔嫩的肉片多出极其丰富的滋味,就像吃羊肉涮锅。

豌豆面灌的羊肠与新疆的米肠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对王雪娇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太软,没口感。

还是用羊肺和羊肉灌的羊肠才深得她心。

切口两边被煎得脆脆的,一口咬下去,进嘴的是浓烈焦香味,接着才是质感十足的内容物。

配菜除了有萝卜片、芹菜丁之外,还有被爆香的韭菜,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羊肠带来的油感。

狠狠夹一筷子,一裹脑地放进嘴里,有面香、肉香、油香、蔬菜的清爽,层次分明,惊艳非常。

王雪娇记得自己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在周边也转了,就那土地质量,简直比治理前的兰考还要灾难,感觉只能长一长耐盐碱的草,这种正常的蔬菜肯定种出不来,种出来也是又苦又涩。

她无比好奇:“你们这边还有这么多种蔬菜啊?种在哪里的?”

老板娘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回答:“不是我们这里的,肉和菜全是从旁边的市里运过来的,隔着八十多公里呢,每天早上运到集上,好菜要早上四点多去抢才能抢到,天气不好,菜到中午才会来。”

“哦那你们这边开饭店还挺不容易的。”王雪娇觉得这种菜蔬完全不能自行供给,也太刺激了一点。

像绿藤市的蔬菜虽然大多数来自于隔壁省,但是,近郊自己也是产菜的,哪怕是自然灾害导致省际交通中断,也就是品种少一点、价格高一点,还不至于什么都买不着。

王雪娇满足地叹了一声,所有在居民区里能开很多年而不死的店,必然都有原因。

吃完面才七点半,王雪娇一抹嘴回旅馆,发现果然都还没有出发,卫导刚刚看完剧本,并且拍板同意不用修改了,跟组编剧十分开心,偷偷比了一个“V”字手势。

张英山看着王雪娇红通通的嘴唇,问道:“早上吃什么了?”

王雪娇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偷吃独食”的心虚,赶紧解释:“我起来的时候你没出来,我想你还没醒,就没叫你。”

“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好吃的!是他哎?他下班了”王雪娇扭头看了一眼前台,发现已经换成了一个小姑娘。

王雪娇复刻了大馋小子前台的无实物表演,周围的人见了顿时觉得餐厅的肉包子不香了,纷纷表示明天要去吃。

跟组编剧恍然大悟:“哦!!!难怪我看到半夜三更有大车往里面开,肯定是给他们送肉送菜的。”

“什么大车?”王雪娇看着她。

跟组编剧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今天早晨,我被车灯晃了眼,想站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车灯就灭了,我那个正好站着没事干,就想活动活动,忍不住跳了两下,对不起呀。”

“四点半的时候?”

“差不多吧,你怎么知道?”跟组编剧一顿,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肯定是因为被吵醒了,看了一眼时间嘛。

为了掩饰尴尬,她赶紧指向门口:“那辆车应该就是停在那一片。”

“到你房间看。”王雪娇当机立断。

跟组编剧很不理解:“啊?”

不是,送菜的车停哪里有这么重要吗?

看着她满脸的疑惑,王雪娇又现编了一个故事:“你说是个大车是吧。”

“嗯。”

“如果一大车菜都能卖完,说明这家是真的太好吃了。今天晚上也要继续观察一下,要是天天都有菜送过来,岂不是说明他们家的肉和菜真的很新鲜!值得经常去?”

跟组编剧恍然大悟,余小姐对美食是真的很执着,想得这么远。

她带着王雪娇一路上楼,指着窗外:“差不多就是那个方向,然后灯就熄了。”

熄灯的地方是制革区的入口,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再往里都是小窄路,大车也没办法开进去了,不管是运菜的,还是盗猎者,都得另外想办法把货运进去。

“那不是运菜的车,老板娘告诉我他们的菜是自己从集上运回来的,我看见了,她家就一辆三轮车,那三轮车还没我们的好,不是电动的!”

凌晨时分出现的大车,非奸即盗。

张英山:“我今天晚上守着看看,他们会不会再来。”

王雪娇果断答应:“好,我们一人一半,你守到四点,四点叫我,正好你给我化妆,化完,你去睡觉,我等到八点出去开工。”

张英山点点头。

王雪娇的梦想是:守到四点半,发现车来,召唤邢川,把盗猎份子一网成擒,和张英山一起憋总结,提交省厅,回家,随便给个二等功三等功就行了。

悲惨的现实是连着守了三天,那辆大车都再也没有来过,早起唯一的价值就是去吃羊肉面。

而更悲惨的现实是,第四天羊肉面店居然没开门!!!

或者说,开门了,但是没有吃的,老板娘无所事事的坐在店里,灶里没火,锅里没水,桌上没调料,店里没客人。

“今天怎么不开门呀?”王雪娇问道。

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无奈苦笑:“运菜的没来。”

“运菜的为什么没来呀?”

老板娘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哦对,现在的通讯不发达,没几个人有手机,车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了都不知道。

王雪娇很哀怨,打算回餐厅稀饭和包子。

而且,稀饭和包子表示:刚才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你高攀不起没有了。

这家旅馆本来没有早餐业务,完全是因为剧组来了,才新增了项目。

包子是按着剧组要吃早饭的人头,从别的地方预订好的。

菜用的是昨天预留好的菜。

临时想吃,就得现买。

缺菜影响的是整个镇子,包括做包子的人。

真是太惨了

做为一个经历过疫情的人,王雪娇不会把自己放在绝境,她的行李里有好几包方便面,给张英山两包,让他吃完了睡觉。

小丁家也没有菜,剧组甚至没有来得及抢购方便面,镇上小卖部里的方便面、八宝粥以及等等已经被清空了。

此时,就展现出剧组请小丁负责剧组伙食的伟大价值了。

她爸,把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都安排进了厂食堂,以接待拍摄工厂宣传视频的同志为由,免费吃一顿。

吃饭的时候,王雪娇打听到今天菜来不了的原因是路上堵了。

一辆大卡车和另一辆大卡车不知怎么撞在一起,两辆车来了个“铁索横江”,把一条四车道给拦得死死,什么车都过不来。

王雪娇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在热烈讨论,说厂里有兄弟俩合作在那曲倒卖虫草,王雪娇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每次都说出公差,用厂里的钱往那曲跑,吃住都报销,赚的钱也是自己拿。”

“虫草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怎么外面卖这么贵。”

“他跟武长春赚了起码有五十万了吧?”

“五十万?哈!前年就不止喽!”

“你怎么知道?”

“武长庆自己说的啊,你看他家,真皮沙发、电脑、他自己拎着个大哥大,你信他是靠工资?”

“哎”

后来他们还吐槽了几句武长春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厂里也不管。

王雪娇听得扬起眉毛,心里发出弹幕:“才几天有什么,还有九年不上班,照样领工资的公务员呢。”

“余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谢正义关心地问道。

他发现王雪娇保持身体向后倾的姿势好一会儿了,而且表情严肃,仿佛入定。

王雪娇摇头:“没有没有,在想事情。对了,你不是挺讲究养生的吗?这边的冬虫夏草很有名,走的时候你可以买一点。”

谢正义确实特别讲究,特别是**燥的空气快要抽干之后,他天天惦记着煲汤、滋补。

对他来说,价格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货好。

现在外面假药满天飞,假人参、假鹿茸、假虫草、假燕窝防不胜防。

“余小姐知道哪里有卖的吗?”谢正义问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

王雪娇问小丁:“帮忙问问你爸,武长春武长庆是不是你们厂的?我有一个朋友,跟他们家可能认识,小时候搬家了就再没见过,挺想他们的。”

丁父主管人事,自然记得他俩,武长春是销售部门的,武长庆是采购部门的,两个人的工作都是要到处跑,所以经常出差。

王雪娇心想如果武长春的同事都知道他应该回来了,那就是没出差,不过人事科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她在国企呆过,上班第一天,直属上司就叮嘱她:“你要是想迟到早退不来上班,要跟我说一下,不然万一上头来检查,我不知道怎么帮你说。”

当时她整个人都震惊了,卧槽?国企这么好的吗!这个地方我来对了!

当然,然后过了几年,公司就改制,加强KPI考核力度,再没这等好事。

王雪娇想找武氏兄弟,完全是因为他们在倒虫草,反正都是在倒药材,来都来了,不如顺便再倒一倒熊胆、羚羊角、麝香

就算他们自己不倒,多半也会知道一点消息。

王雪娇心想,反正他们倒虫草的事,连厂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又认识小丁老丁,这事应该不用藏着掖着,可以大大方方上门说自己就是想买药材。

从老丁那里问来了武氏兄弟住的地方,晚上,王雪娇直接就拉上谢正义一起去了。

谢正义这一口港普,听着就贵气,全身上下都闪着“……”型的金光。

已经进入盐业工人生活区了,谢正义还是很忧虑。

“你找的这家行不行啊?”

“也不知道货怎么样啊,有的地方给看的样品不错,真的要买了就全是假货。”

听出来他是被骗怕了。

“行不行的,看看就知道。”王雪娇说。

谢正义还在嘀咕:“有的人会假装到货慢,东西价格贵,要我先付定金,要是大店呢,它跑不掉,这里是私人买卖的,要是付定金才能拿货,我是不同意哒”

正说着,一只木箱从天而降,砸在谢正义的面前,伴随着一声巨响,木条散开,里面的东西跟着滚出来。

一根一根的,全是虫草。

谢正义都吓傻了。

王雪娇:“这到货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谢正义还在发愣,王雪娇已经蹲下来,捡起一根虫草,仔细盯着看,然后嫌弃地赶紧扔掉:“噫,都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