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有角子机。
会来这里玩的人都觉得自己是时代弄潮儿,更希望别人认同自己的智慧,而不是运气、背景,更不会承认是别人为了讨好而故意送钱。
在现代就是“他那个点子我早就想到了,要不是我懒得弄,我比他赚得还多”的选手。
所以,他们不喜欢那种把钱塞进机器里,然后等待机器出结果的玩法,会显得自己不够聪明。
王雪娇坐在一边的饮食区,先尝了尝这里的食物,顺便观察各桌的情况。
她一眼就看出这里的荷官小手不干净,不过他们的不干净不是收客人的钱,而是根据客人的身份,考虑让客人赢多少,以及让客人怎么样赢,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厉害好聪明,而不是仿佛开了挂,随便一出手就让他们赢,那种就没有心跳的感觉了。
如果是玩炸金花,是客人自己组的搭子,说明客人自己也有内部利益要输送,输赢就不与赌场相干。
要是客人只有一两人,成不了一桌,那么赌场会提供凑桌人,一定会让客人赢的。
“在这干也挺不容易的,”王雪娇跟张英山小声叨叨,“首先得是一个精通人性的心理大师。”
王雪娇抱着轩辕狗剩,一会儿在这里坐坐,一会儿去那里看看,就看它会在哪里发出信号。
在一张平凡的四方牌桌边,轩辕狗剩扭动着身体,从王雪娇身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坐在一把椅子边。
王雪娇几乎可以确定,偷羊的人来过这里。
那就可以排除是镇上居民或者是厂区里的工人了。
啧,在才婶家那个小土院子玩炸金花就算了,怎么在这么高大上的地方还在玩炸金花,低俗,没出息,还不如国际知名游戏消消乐。
王雪娇心里对偷羊人的品味充满了鄙视。
“您要坐在这里吗?您这边有几位?”服务员客气地问道。
如果赌场的工作人员进来填场的话,就没法跟偷羊的人近距离接触,王雪娇还想跟他们多聊聊。
“嗯这边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我的狗反应这么大。”王雪娇不满道。
在赌场里说风水不好,会影响到其他赌客的感觉,服务员对这个信口开河的女人感到很烦,但是他们又不能对这位武科长介绍来的贵客说什么。
只能笑着说:“怎么会呢,我们这边坐北朝南,是绝对的好位置。”
王雪娇对此早有准备,她拿出了罗盘,测风水位,还掐手指,不知道在哼哼唧唧的念叨些什么。
虽然这么操作很二,不过服务员见过更多的奇妙事件,所以,他们精神很稳定,估计这两位还得再念一会儿经,他们便先离开服务其他客人去了。
门再一次开了,有两个男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来。
他们两人穿着同款黑色的棉衣,同款藏青色的裤子,同款棉鞋,全都非常新。
王雪娇从他俩裤子上的折痕看出来,这裤子应该是从百货商店买来就直接套腿上了,连一次都没有洗过。
其中一个人的颧骨很高,两边的腮帮子也很突出,颧骨与下巴之间应该是一个平缓的过度,可是他的脸颊是凹了很深进去,到了下巴又突了出来,那一眼,就让王雪娇想到了嫩牛五方,没错,就是通缉犯中的一个。
两人的身上带着寒气,直奔牌桌而来,嫩牛五方还挺高兴:“哟,今天有两个落单的啊,要不要一起玩?”
“好啊。”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下。
王雪娇将手一松,轩辕狗剩跳下她的膝盖,在嫩牛五方的腿边坐下。
嗯,是他,是他,就是他~
人锁定了,下一步就是怎么才能通知派出所来抓人了,这两个人身上都有枪,肯定不能贸然动手。
这两人在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嚣张地出来赌,大概说明他们住在钾肥厂的招待所里,每天从连廊过来,外人看不见,赌场里的人也不会跑去报警说自己这有两个通缉犯。
这四个都是武科长的关系户,服务员和主管见他们坐在一起,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没有拆散他们,端上茶水点心之后,就退下了。
头三局,王雪娇什么手脚都没做,想探探对方的底,对方似乎也很老实,只用了一些普通的玩炸金花时的心理战术,王雪娇连输三局,她皱着眉头:“我就说这里风水不好!”
刚才她输的姿势实在是太离谱,就像是一个完全不会玩的新手玩家。
把嫩牛五方给逗乐了:“要不,咱们换换座位?”
“好啊!”王雪娇就像个毫无情商的直肠子,连嫩牛五方是在嘲笑她乱甩锅都听不出来。
“行行行,给你换。”换座位是嫩牛五方自己提的,现在不换倒像是玩不起似的。
换了一个位置,从与张英山面对面坐着,变成了坐在张英山的左边,这次,王雪娇小小地动了一点手脚,让自己的牌比三个人的都要大一点。
“哈哈~是不是,我就说!我原来的座位风水不好。”
连玩了几把,王雪娇小心地控制着牌局上的输赢,让大家的盈亏都在“挺刺激,但是不肉痛”的范围内,精神可以保持着关注牌局,但可以随便聊聊天的状态。
“看你们不像本地人啊?”王雪娇问道。
嫩牛五方随意地应了一声:“嗯,看你长得白白嫩嫩的,也不是吧。”
王雪娇:“嗯,我们是来采购虫草的,结果卖虫草的说虫草都掉水里了,没货啦,叫我们等。”
“哈哈哈,你们也从老五那里拿货啊?”
王雪娇露出惊讶的表情:“就是他,诶?你们也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没他,我们还进不来呢。”
“对对对,我们也是他介绍来的。”
王雪娇就像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把自己来这里拍电视剧玩,顺便帮家里的长辈买点中药材,但是武长春却把她的计划搞砸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嗐,老武啊,就是被他弟弟坑了。”嫩牛五方唏嘘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不是,武长庆的嘴可欠了,说话特别难听,提起来没人不骂的,就这,武长春还把他弟弟当个宝,要不是年龄差不了几岁,还以为他们不是哥俩,是父子呢。”
王雪娇就好像是被武长庆骂过似的,对武长庆的怨气极大,如果发现尸体那天晚上她就是这态度,绝对会被列在三十多个嫌疑人里。
她一边骂,一边观察着两人的状态,两人听到武长庆的名字里,毫无反应,好像就是一个只听过名字的陌生人,连最细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有,要么他们是超级牛逼的杀手,要么他们真的跟武长庆之死无关。
王雪娇决定把方向转到套他们的话上面:“两位也是走南闯北的,有没有买虫草,还有其他药材的路子啊?”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初来乍到。”这两人的嘴严得很。
根据王雪娇了解的情况,这两人犯过三起命案。
第一起就是跟人在赌场起了冲突,虽然涉及的赌资只有几十块,不过吵急眼的时候,那就跟钱本身没什么关系了。
开始到最后落网,中间隔了两年多,他们当时就在省内躲藏,居然都没被抓住。
最后是因为欠缴水电费被房东找上门,他们打死了房东,偏偏他们相信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灯下黑,租的房子就在他们市局的正对面小区,那天偏偏还是某武警中队去市局,跟特警队互相切磋学习的好日子,所以他们被三十多个持枪武警特警追,然后进了看守所。
理论上来说,看守所里犯人的对话是需要在监控之下进行的。
不过理论是理论,有不少人偷个包进去,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会了,这要不是跟人学的,难道他们是龙场悟道自己悟出来的不成。
他们越狱出来,一路跑到这里,只怕反侦察的经验和心得又精进了不少。
为保万全,王雪娇没有再继续探他们的事情,而是专心打牌。
最后,以王雪娇输了两千块钱结束了。
王雪娇大发小姐脾气,嘟着嘴,跺脚脚:“哼,明天再来!不来是狗娘养的!”
旁边的轩辕狗剩配合的“汪”了一声,把两人都给逗笑了。
他们这次出来得急,钱没带够,一路上有心再干一票攒点路费,又怕惊动警察,只得省吃俭用。
现在正好,有个完全不会玩牌,心理素质还极差的傻妞来给他们送钱。
如此安宁祥和的就赚了两千块,还哭着喊着要继续给他们送钱,简直让他们喜出望外。
王雪娇在房间里打电话给邢川,告诉他发现了通缉犯,不过对方在人群密集地区,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让两人应激,随机枪杀路人,或是劫持人质。
“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弄到没人的地方,放心吧,不过你们都给我弄辆结实一点的车,不然我怕等不着你们,我先被他们打死了。”王雪娇希望邢川提供车子的防弹水平不要低于文物贩子的水平。
事实上,是她想多了,文物贩子多~~~有钱啊,就这连金雕的日常伙食都供不起的派出所,指望他们能弄来几枪都射不崩的防弹玻璃,不知道得打多久的报告才能审批。
邢川告诉王雪娇,他可以找人在车门和车后面加了一层钢板。
玻璃,还是那个脆弱的、一枪就碎的普通玻璃。
如果跟通缉犯搞追车枪战,要么凭高超的技巧甩掉子弹,要么就蹲下去,用潜望镜开车。
王雪娇:“真的这么穷吗?”
邢川:“如果我想富,现在你要抓的人就是我了。”
按照国际惯例,收缴来的毛皮和动物制品都要烧掉,而不能拿去卖,一旦沾过钱的腥味儿,执法者也会成为加害者,邢川深知这一点,哪怕派出所在编人员跑得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他也不曾卖掉一只金雕、倒出一张鹿皮。
这也是之后成立的“野牦牛”队备受争议的原因,他们一边保护藏羚羊,一边为了得到经费而卖出收缴的藏羚羊皮和进山资格。
直到许多年后,得到了资助才不再做这些事,成立了正式的保护站。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要不是王雪娇自己有钱,不管是指望绿藤给她批办案经费,还是指望这边给她,都是不现实的。
要是没钱,她的抓人计划就根本无法实现。
第二天,王雪娇又输了三千,当天晚上,张英山去了武长春家,说余小姐连输了两天,钱不钱的是小事,就是她心情很不好,能不能请武长春帮忙跟那两位说说情,让他们松松手,不要下手那么狠,不然大小姐心情不好,连他这个跟班也要受罪。
武长春正愁不敢卖“沙图什”,得罪了余小姐,要怎么样才能保持跟余小姐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张英山这边正好就给他送来了机会!
不用开口问,他就知道那两个人是不可能松松手的。
什么叫赌徒!
赌红了眼,不说妻儿老小,连自己都能放在赌注上。
松手?逗孩子玩呐。
对,就是要逗孩子玩。
武长春拿出两千块给两人:“你们就让让她嘛,好歹让她赢一天,输的钱,算我的,让她赢够了两千,你们就不玩了,成吗?算我求你们帮忙。”
除了两千块钱之外,武长春还另外掏了五百块钱,给他们做为劳务费,希望他们能克制一下上头的情绪,一定不要忘记那两千块钱是要输给王雪娇的。
两人一口答应。
其实,他们并没有打算遵守承诺,这两天赢得太舒服了,再加上武长春傻乎乎送上来的两千五。
七千五百块,足够他们在大西北过得很舒服了,他们打算再去玩一把,凑足一万块,然后即刻启程跑路。
反正他武长春也不是什么厚道人,他不肯支付中药铺子的虫草违约金的事情在小镇上都传遍了,还是他自己喝多了以后洋洋得意说的。
那他应该知道坑人者总有一天会被坑的真理。
第三天,王雪娇和张英山又与两人相会于赌场。
刚开始王雪娇连续小输四把,她又是发脾气,又是恼怒地骂他们出老千。
两人压着心中的喜悦,脸上还一脸严肃:“哎,不能因为别人赢了,就说是出老千嘛。”
“太没礼貌了。”
王雪娇气呼呼:“可是,你们都连赢三天了!哪有手气天天这么好的!”
“怎么没有?!”
“就是,再说,也不单纯是手气的事,好几次分明是你自己沉不住气。”
两人一唱一和,如果得意可以具象化,那整个屋子都挤不下。
王雪娇生气地向服务员要了一个水碗,伸出手指在里面搓了搓,嘴里念念有词:“水带财,水带财”
然后,她擦干手指,开始了她的表演。
洗完手,她开始赢,就算不是她赢,也是张英山赢。
连跪十把,两人的心态有点崩了,眼前的傻白甜似乎还是傻白甜,但是怎么就吓不住了,而且,她的手气好像真的变好了。
他们也好想高喊“你出千!”
可是他们自己刚刚才说过她不能因为别人连续赢,就说别人是出千。
连续的大输,偶尔间隔小赢两把,连续的小输,再大赢一把。
如此反复,把两人的赌性彻底挑了起来。
越押越大,越输越多最后,嫩牛五方已经彻底疯魔了,抓起两捆钞票往桌上一拍:“最后一把!”
另一个人对他的疯狂举动居然也完全没有阻止,反倒瞪着个双眼,盯着眼前的牌。
疯了,彻底疯了。
在澳门赌场只为白吃白喝的王雪娇始终不能理解赌瘾是什么,可能就像吃薯片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把一包吃完的样子吧?
他俩不是赌神,就算高喊出“最后一把”,也不会响起象征着胜利的BGM。
他们又输了。
看着张英山把钱收进包里的时候,他们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惊觉自己输掉了所有的钱。
他们想着今天最后赢一把大的,便带上了全部财产,准备一波收割,明天顺利跑路。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输得这么彻底。
看着满脸笑容,天真无邪的王雪娇,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小妞一定是装傻!
让他们误以为她不会玩,一步步落入她设计的陷阱里。
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现在王雪娇和张英山就已经被他们打成马蜂窝了。
可惜,他们的枪都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本来他们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结果,王雪娇停下脚步,从张英山的包里抽出了一张一百块,用两根手指捏着,以“撒盐哥”的妖娆姿势松开手,那张钞票轻飘飘地落在桌子的边缘,然后,又落在地上。
王雪娇用十分欠揍的语气慢悠悠开口:“拿着吧,别明天没钱结账,人家招待所也不容易,别欠人家钱。”
嫩牛五方现在的脸色,好像涂了一层辣椒酱,红通通的。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王雪娇和张英山已经被扫射成一地的肉酱了。
“开心~走,我们去草原上兜兜风!”王雪娇拐着张英山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了。
现在,她们得赶紧坐上邢川已经停在钾肥厂门外的那辆小白车,把这两个已经气冲牛斗的通缉犯给勾出镇子。
坐上车,王雪娇打了个电话通知邢川:“我们已经出来,一会儿就要向西南方向的草原走,你这边千万准备好啊,要是来迟了,我们就要玩完啦!!!”
听着王雪娇满嘴不吉利的话,一向不迷信的邢川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厉喝道:“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忌讳!!!”
“哦~那我现在开始拜长生天还来得及吗?”实用主义战士王雪娇在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信。
县里的特警队早已等待多时,他们手中的武器比派出所那可怜的几把小破枪强太多了,只待一声令下。
这两个通缉犯的危害极大,上头的意思是如果能抓活的最好,实在抓不了,现场击毙就可以,不需要请示。
“坐稳,他们跟上来了。”张英山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脚油门踩到底。
在他们这辆小白车的后方,响起了引擎被轰到极致的声音。
“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兵器啊?不会是单兵火箭筒吧?”王雪娇悲伤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曾局破格申请才拿到的“六四式”,当时刚拿到的时候很雀跃,怎么着都比垃圾七七式强。
现在,她只希望拥有南无加特林菩萨,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度世人。
“我们只有一把小破手枪,连狗都不要。”王雪娇哼哼唧唧。
轩辕狗剩:“呜呜呜”
“看,它赞同我的话。”
很明显,那两个通缉犯的车比他们的好,眼看着距离已经拉近了许多。
很快,前方就是水泥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布满无数大坑小坑,一不小心就会陷车的草原。
如果他们陷坑里,那就是纯纯的活靶子,必死无疑。
在小镇路灯明亮的道路上开,还能借用各种岔道甩一甩那辆性能明显强于他们的追踪者。
现在晚餐时间刚过,车窗外频频掠过三三两两带着孩子出来消食遛弯的民众,他们很少见到有车子会在镇上开这么快,好奇站在路边指指点点,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在道路两边都有住户、小店,如果在小镇里玩飙车大戏,流弹很有可能打中无辜的民众。
不需要商量,两人都知道最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小白车逆着万家灯火,义无反顾地冲出最后一盏路灯的光晕范围,两道车灯像劈开黑暗的利剑,车轮驶出平整的水泥路面,投向无边的未知之中。
后视镜上扫过两道雪亮的车灯,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车轮压过矮草的声音在王雪娇耳边不断响起。
巨大的满月斜斜悬在草原的上方,清冷的银辉洒在大地。
张英山双手紧握方向盘,在王雪娇提出这个把人骗出来的计划时,他就已经提前骑着车来草原踩过点了,路过的所有会陷车的坑都被他强行记在了脑子里。
但是人能走过的地方毕竟有限,以及,马是聪明的,不是每个坑都愿意路过,总有疏漏。
整辆小车忽然压了一块石头,猛地弹了一下,王雪娇一时不防,脑袋撞在了车窗上:“哎嘛这乌漆麻黑的破月亮,这点亮度只够谈恋爱,都照不出来哪里有坑”
“哎,你说咱们现在是不是像抢了银行,翻山越岭逃向外国的亡命鸳鸯?”
张英山对王雪娇随时随地拥有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叹为观止,随时随地都能开玩笑。
后面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蹲下!”伴随着这一声厉喝,张英山手上一晃,将方向盘打了一个三十度的弯。
“啪!”枪声响起。
“哗啦”那是子弹打破了后车窗的声音。
王雪娇从座位下面掏出张英山事先做好的简陋潜望镜,他拆了四个粉饼,用粉饼盒上的镜子自制的。
她将潜望镜举在手里,张英山也当机立断,将座椅向后调,整个身子向下一滑,跪在地面。
又是一声枪响,从驾驶位上方擦过去,如果张英山没有跪下,那么这一枪将会正中他的后脑勺。
这是他和王雪娇讨论出的最好解决方案,刚开始张英山想的是蹲着的视野问题可以用潜望镜解决,可是蹲着应该怎么开车。
王雪娇告诉他慈禧坐汽车的时候,司机是跪着开的:“太后的司机可以,女皇的司机也可以,加油!”
有前人珠玉在前,张英山决定从这个方向入手,他认真练习了几小时,虽然动作还是很别扭,不过好歹是能让车跑起来了。
使用如此粗糙的手段,车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很快,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便赶了上来,紧贴着小白车的左侧,渐渐两车并排,速度相同,两车相对静止,坐在副驾驶上的嫩牛五方正要举枪瞄准张英山的脑袋,他忽然惊呼:“躲!”
王雪娇手中的六四式响了,飞进他们的车窗,可惜他们的车子及时打了方向盘,只把他们的前挡风玻璃给打碎了。
嫩牛五方开枪回击,打在车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张英山感觉到那颗子弹已经射穿了汽车原有的钣金,打在了加厚的钢板上。
六四式只能装七颗子弹,加上张英山五四式里的八颗,一共只有十五颗子弹,每一颗都要用在像刚才那种关键时刻,为了尽量节省,张英山不得不尽量往崎岖的地方开,利用地形拉开距离。
嫩牛五方用的是仿制冲锋枪,小作坊下料猛,他们枪里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子弹,看着好像有机会射中,他们就开枪。
忽然,王雪娇听见了子弹射中金属的声音,声音不是来自于他们的车,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距离大概有二十多米。
王雪娇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像狐獴那样,飞快地将头一伸,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她将飞快缩回脖子。
她看见了,四辆吉普就停在那里,好几个男人站在那里,手中端着长枪,向这边张望。
这么晚了,不可能是巡逻的森林警察。
王雪娇心里打定主意,决定赌一把。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张英山吓得差点心脏停跳,急道:“你干什么啊!!”
“往那个方向开!”王雪娇指向刚才发出子弹射中金属声音的地方。
张英山不明所以,但听从她的指示,将方向盘一转。
忽然,王雪娇大喊大叫:“条子来啦!快跑啊!我们后面的是条子啊!”
紧接着枪声四起,起码有七八条枪同时射击,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直缠了他们半个多小时的引擎声终于停止了。
有人过来,伸头望向小白车的车里,用一口浓重的方言说了:“哎,他们死咯。”
王雪娇重重吐出一口气:“操,终于死了。”
她坐回椅子,打开车门,走向小黑车,车上的两人,人均有四五个弹孔,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空无一人的草原上遇到火力如此强劲的对手。
“他们不像条子哇?”一个穿着大皮袄,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困惑地看着车上的两人,又怀疑地看着王雪娇:“你们又是什么人?”
王雪娇笑笑:“小妹是从金三角来的,想买点皮子鹿茸,结果,路上不小心露了行藏,被这两个狗逼盯上了,追着小妹不放。”
“噫你干什么了,追着你?”
王雪娇无奈地摊开手:“也没干什么啊,就杀了几个人,抢了两把警枪还有几万块钱而已。”
“呸,这个破枪,真差。”王雪娇对着嫩牛五方的尸体开了一枪,尸体抖动了一下。
“这都没给开个大洞!妈的,得去搞把好使的!”
她这一套动作下来,让山羊胡打消了对她的怀疑,这个女人怎么看都是道上混的。
山羊胡笑笑:“行啊,都是道上的兄弟姐妹,以后有缘再见吧,我们先走一步。”
他们几人先后上车,引擎轰鸣,向远处驶去,风吹起吉普车的后车帘,露出里面一大片一大片的皮毛。
王雪娇没有猜错,他们就是盗猎团伙。
“呼,没想到是被他们救了”王雪娇爬上小白车的车顶眺望,十几秒后,由邢川领着的县公安局增援到了。
他们看见王雪娇站在车顶,背对着天空中一轮巨大的满月,她的头发被草原的夜风吹起飞扬,居高临下,双手插兜,神色冷峻,如同俯视人间的黑夜女神。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王雪娇蹦蹦跳跳下了车,语气无比欢快。
检查小黑车内情况的邢川没有她这么快乐。
邢川眉头紧皱,他俩是卧底,身份不便公开,他原先给他俩安排的身份是半夜出去谈恋爱的小情侣。
没想到支援没能赶上,他们还是开枪了,当枪声在草原上响起的时候,邢川的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生怕王雪娇和张英山殉职。
现在,他俩人活蹦乱跳的没事。
他又开始发愁。
死人了啊!
什么小情侣谈恋爱能打死两个通缉犯啊?
枪是哪里来的?
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王雪娇可怜巴巴地看着邢川:“好可怕啊,我和我男朋友在看月亮呢,这辆车突然就冒了出来,还追我们。幸好遇到了另外四辆吉普车上的大哥”
邢川困惑地看着她,王雪娇用非常夸张地表情说:“他们掏出好长好粗的枪,BIUBIU就把他们全打死啦,好可怕啊,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
经检验,两名通缉犯身上的枪眼都是由火力强劲的冲锋枪造成,而且看弹道,射击的至少有七个人。
县公安局的同志看着王雪娇,由衷地说了一句:“你们俩的命真大啊。”
第99章
镇子不大,草原上发生枪战的事情第二天就成了镇上人早饭、中饭、晚饭和工作之余的谈资。
两个极度危险的通缉犯在开车上草原的时候,遇到了一对看星星看月亮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的小情侣,通缉犯追杀小情侣,遇到了盗猎团伙,盗猎团伙与通缉犯起了冲突,仗着人多枪好,把通缉犯打死了。
这是官方版本。
制革工坊的版本很有短视频风采:小情侣是境外高人,退隐江湖之后,来到咱们小镇玩,结果遇到了不长眼的通缉犯欺负人,他们手一挥,召唤来数百名死士,把通缉犯给灭了。
赌场的版本要稍微正常一点:通缉犯先赢后输,最后输不起,去追杀小情侣,小情侣是真正的大BOSS,叫手下来把通缉犯给灭了。
不管江湖传闻是什么,总之,小情侣是无辜的,被放走了。
通缉犯死了,还有一些后续的问题需要说清楚,张英山去找武长春,说他的这两个朋友太不地道。
王雪娇在派出所的后院喂金雕。
直到亲自跟金雕面对面,她才知道电视剧里的金雕叫声,是由配音演员红尾鵟完成的。
金雕白长了那么一个身材,叫声居然跟小鸡一样,在地上走来走去,不时发出“啾啾啾”的叫声。
邢川跟她肩并肩地蹲在笼子边上:“你们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嘛?!怎么开那么远。”
那辆小白车看起来平平凡凡,但已经是邢川能找着的、性能最好的车了,他也希望他们能跑快一点,不要遇到危险。
就是没想到,对方的车比这辆性能最好的车还要好,张英山为了避开他们,把车开得比预计的距离要远很多。
想到王雪娇跟他说的整个过程,邢川一个老刑警都觉得背后发凉:“你这个女娃子,胆子怎么这么大?你怎么敢向那些人冲过去的?万一他们把你也打了呢。”
“这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嘛”王雪娇往金雕面前丢了一块肉,金雕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向羊肉条奔去,低下头,用勾嘴一下子叼住。
“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一共就两辆车,其中一辆车上的人手里拿着枪,对着他们开火,我都听见打在他们车上了,到这种时候,别说我大喊他们是警察,就算是亲哥俩也得先干掉拿枪的。”
王雪娇也不怎么遗憾他们来迟了,要是一开始就追上来倒也罢了,后半段再追上来,跟盗猎团伙狭路相逢,就火力和车子的质量而言,县公安局都差一截。
毕竟越野吉普车敢叫“越野”,那是有原因的,它们陷不进去的坑,县公安局的小车未必能躲过去。它们的轮子转转就出坑了,小车那可怜巴巴的后驱动力,还得几个人抬它出坑。
“你们这个身份啊真是麻烦。”邢川摇头,“两头都得瞒着。”
犯罪份子做事可以不计后果,警察不行。
警察可以亮出身份,不说获得广大人民群众的帮助,至少不会被自己人找麻烦,卧底警察不行。
王雪娇又丢了一块肉过去:“麻烦也得有人做么,好歹我这还能有点乐子看,比你们基层要有趣一点。”
“噫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有趣你看见那几个盗猎的脸啦?”
王雪娇伸手在下巴上比划:“都看清楚了,带头的男的,留了那么一揪揪山羊胡子。”
“那是羊胡子,我们抓了他很多次,每次都让他给跑了,抓到的都是他底下的人。”
在大西北跑路都不用费什么脑子,只要车够快,枪够猛,路够熟,往数百里的无人区里一钻,别说是人了,连雕都未必能找着。
贴通缉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光王雪娇看到的通缉令都有好多张了,普通老百姓谁会把通缉犯的长相放在心上。
王雪娇问道:“盗猎的除了喜欢来这边的镇上,还会去哪里?”
“多咯,附近有很多自然村,就五六户人,再远了还有牧民的蒙古包,还有就是去西宁,要是跟航空公司的安全检查员关系好,他们就用飞机把打来的鸟运到粤广,听说,有一回遇到了调班,安全检查员换成了他们不认识的人,一下子从行李里面发现了两百多只雪鸡哩。”
现在倒卖野生动物就是这么简单,一路上关卡不多,只要到了目的地,利润翻一百倍的那都是小家伙,像白唇鹿、金雕都是奔着翻一千倍去的。
越濒危,越高贵,越是有人打破头的想要买,想要吃,如果那些买家要是知道自己吃的、用的是这个种群在世界上最后一只,他们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只会满世界的吹:“我超牛逼!是我灭绝的最后一只。”
邢川说她要两头瞒,其实,王雪娇要瞒的还有第三头剧组。
今天全镇,包括剧组的人都知道她在“肚子痛”到无法拍戏的情况下,大半夜的跟化妆师跑到草原上卿卿我我,还遇上了通缉犯和盗猎团伙。
虽然王雪娇泡病假的理由无比正义,但是,对于剧组来说,她就像是跟单位请了病假,然后哐哐往朋友圈里发旅游图的二逼同事。
你去干什么,偷偷去干呗,直接闹这么大,让人有心想要包庇都没法操作。
根据王雪娇所知,自从她“肚子痛”之后,整整两天了,剧组都没有开工,所有人都蹲在旅馆里。
一定是在等待她这个“女主角”回归。
王雪娇非常愧疚,她从来没有因为个人的私事给同事添过麻烦。
虽然,这次也不是个人私事,不过,对于剧组的人来说就是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影响到了他们的正常工作进度。
王雪娇在脑子里转了很多个解释的理由,都觉得不是很好。
她以前从来没干过病假期间发旅游照片的傻事,事实上,经过了国企的洗炼,她的微信朋友圈只发《XX视察我公司》《三季度业绩再创新高》《XX人,XX魂,永铸丰碑》之类的东西。
所以,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这种事情。
没有经验的第一次,总是让人忐忑不安。
赢通缉犯的钱,骗盗猎团伙的子弹,都没有让王雪娇觉得为难,向剧组解释让她感到双腿沉重。
这种时候,直接认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说不定卫导为了维护整个剧组的团结稳定,已经编了一些她并不知道细节的故事。
王雪娇知道曾经有个程序员,闲得无聊,手欠欠的,在一个不是很显眼的对话框里打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代码,然后被细心的用户发现了,主管替他遮掩,说那是测试代码,结果程序员自己并不知道主管已经编过理由了,在另一个部门转用户询问的时候,坦承说自己就是一时无聊,乱打的。
虽然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不过也让他挨了主管和主管的主管两重骂,顺便扣除了本季度的季度奖,以及被剥夺了年底评优的机会。
就算要直接认错,也只能是对着卫健或者列英奇,对剧组里的其他人,有可能会造成反效果。
不管怎么样,先跟卫导见一面,对好口径再说吧。
王雪娇拖着沉重的腿往旅馆走,如同上刑场。
刚一进旅馆,就看见一楼小饭厅里坐着剧组里的人,好像在开会,看见她回来,一起转头望着她。
此时,王雪娇想起了在大学上大课的时候,不仅迟到,还大大咧咧从前门走进去的二逼同学。
命运啊
王雪娇硬着头皮走进去,从小饭厅门口转弯,就能上楼梯,只要没有人叫住她,那就是无事发生。
一步、两步、三步,很好,没人叫她,她的脚下准备默默变道了。
“梦雪”卫导叫住了她。
王雪娇在心中猛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微笑转身:“卫导?有事?”
小饭厅里的人还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剧本,小声讨论着,压根没人看她。
卫导微笑地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的不得了,都能大半夜出去跟人飙车了。
王雪娇感动地表示:“没什么了,今天下午就可以正常拍摄。”
“那就好,我们调整了一下后面的剧情,你过来看一下,这是新的剧本。”
卫导带着王雪娇走进小饭厅,助理递给她一份新打印出来的剧本。
然后开始给王雪娇看画的分镜头,还有一些新增的人物深层次的情感。
王雪娇内心十分震撼,不愧是被列英奇找来的导演啊,心理素质真的好高,在女主演装病出去玩的消息闹得全镇皆知,还能如此冷静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跟她好好的聊新增的剧本内容。
事实上,卫健的态度能如此平和,完全是因为这两天,投资人列英奇看了前面的部分剧情,忽然觉得后面的剧情应该改改,让感情再强烈一点。
具体怎么改,不知道。
反正编剧写出来以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希望改成什么样了。
王雪娇“肚子痛”了两天,编剧一直在改剧本,已经改了四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雪娇不仅没有影响剧组拍摄,还省了不少胶片。
不然拍出来也是白瞎,还浪费大家感情,还不如在旅馆里歇着。
聊了一会儿,卫导抬腕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他朗声道:“基本上清楚了吧?要不,先去吃饭?”
这两天剧组都在镇上没出去,旅馆只供应早饭,午饭和晚饭依旧是小丁供给。
盐业公司里的人都已经接受了有这么一个摄制组的事情,他们凭着老丁给的招待饭票在盐业公司的食堂吃饭,把钱给小丁的饭店。
在排队打饭的时候,有工人问:“你们拍完了吗?”
“基本拍完了。”
“什么时候能播啊?”
“还要剪,还要看你们领导什么时候要。”
盐业公司的工人对这部片子还是蛮期待的,特别是出过镜的人,哪怕只有远远一个模糊的镜头,他们也很想看,然后跟七大姑八大姨指着那团模糊的小点点说:“看看看,这个是我。”
吃饱喝足,众人在盐业公司的生活区里散步消食。
王雪娇被云殊华拉着单独谈心,云姐姐先是关心了王雪娇的身体状况,然后委婉地告诉她:女孩子在生理期要注意保暖,还有男人是治不了痛经的,不要相信有些男人花言巧语,说只要发生关系,烫一烫就不痛了。
要是经期不注意身体,很容易得各种病的,会影响自己一辈子。
王雪娇已经明白云殊华在说什么了,她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云殊华宁可误会自己是被张英山拐骗到草原上的车里,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就是偷懒、耍大牌,不想上班呢?
自己的名声也没那么好吧?
王雪娇对自己在剧组里的名声有错误的认知,前一段时间的拍摄中,不管是多难的动作,还是冬天要跳到水里,她都没有二话,尽心尽力的去完成。
哪怕这次大家都知道她在草原上遇到通缉犯,也相信必然是那个小白脸化妆师骗她去的。
她这么天真,这么善良,肯定是一骗就上当的小白兔。
“哎呦~殊华姐,我没有那么傻啦,我有自己的判断,你放心吧。”王雪娇满脸笑容地看着云殊华。
“梦雪,梦雪~”一旁的小楼里传出张英山的声音,他在武长春的办公室,已经把武长春喝得半醉,正在跟他聊昨天钾肥公司赌场里的事情。
现在武长春已经进入什么都敢说的状态,做为余小姐的助理,张英山能应承的事情有限,还是得余小姐亲自来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王雪娇对云殊华打了个招呼:“殊华姐,我先走啦~”
然后便向小楼小跑过去。
云殊华看看站在楼上窗边的张英山,又看着迫不及待向他跑去的王雪娇,表情复杂,眉头紧锁,最后无语地摇摇头:“真是年轻”
一进武长春的办公室,酒气冲天,简直要把人熏死,大概张英山也受不了了,把窗户开了一半,透透气。
这是王雪娇第二次见到他在办公室里喝成这种鬼样子了,记得他说过,像他们搞销售的,出差才是真正的工作,回到公司就是休息,所以不管是厂里的纪委监察,还是人事,都不管他们,只要别搞得太过份,就不会有事。
“哎余小姐也来啦坐”武长春大着舌头说话,用力拍打着自己身边的位置。
王雪娇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武长春看着她,喝得通红的脸对着她傻笑,右手举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余小姐我我”
他抬手举起茶几上的酒杯,直着胳膊向王雪娇伸出来:“我!敬你一杯!你是条汉子!”
王雪娇:“……”
“那两个人嗝是是混蛋混蛋王八蛋!!妈的坏坏坏了那边的规规矩,差差点伤了你哎,他们活活活该!我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抬手,把一两茅台给一口闷了。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个满杯:“其实,我跟他们不熟的都是以前道上的人,朋友~嗝托朋友,我给了他们两千块,让他们不要再赢你们啦,他们偏不听哈遭报应了我怎么能怀疑你会输呢?哎是我不好,我再自罚一杯”
手一抬,又是一两茅台下肚。
王雪娇:“……”
不是,你这是自罚吗?你这真的不是自我奖励吗?
有本事你喝巴豆啊!
喝茅台算什么本事!
连罚三杯,武长春喝美了,他自认为“轻轻的”放下了杯子,玻璃杯底与实木茶几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嘭”。
武长春定定地看着她:“我!一定会在你们走之前!给你把羊毛披肩弄来!你放放一百个心!”
上午,张英山在武长春这边,讲述了昨晚的故事:
余小姐在钾肥公司的赌场里,输了两天,赢了一天,两个通缉犯输不起,从赌场出来,就带着家伙去找余小姐干架去了。
他们没想到的是,余小姐在大西北也有人脉。
好几个跟余小姐做过生意的道上兄弟,见义勇为,出手相助,把他们给打成了筛子。
武长春不敢想象,一个文文静静的年轻女孩,怎么就有这么猛的道上兄弟,竟然敢为她杀人。
“余小姐做的生意,利润特别高,比你们这里卖藏羚羊皮的利润都高。”张英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武长春一听“利润高”,顿时来了兴致:“什么生意,能一起做吗?”
“你敢吗?你连一条羊绒批肩都不敢卖。”
“嗐~”武长春摆摆手,“那不就是我觉得还不至于要冒那么大的险嘛,最近风声紧,要是被逮着了,起码十年起步咧。”
“才十年”张英山满眼的鄙夷,嘴角扬起不屑的笑容。
武长春不解:“十年还不长?余小姐做的生意是什么啊?”
张英山比划了一个把粉末倒在桌边,用小刮板刮平,按着一侧的鼻孔,用力吸溜,再重重吐出一口气的全套动作。
武长春虽然不吸毒,但是厂保卫处在食堂的电视里播过几次禁毒宣传片。
宣传片里的人吸食毒品的动作,就跟张英山刚才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她一个女娃娃”武长春实在无法把王雪娇跟大毒枭联系起来。
张英山淡淡吐出一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对对对。”武长春连连应声,心中如擂鼓一般,狂跳不已,我的天,怎么犯了这么大的事的人就到我这来了。难怪那天她那么嚣张,说什么通缉令也不怕,有的是兄弟替她顶罪。
记得禁毒宣传片上说,只要贩五十克就是死刑。
怪不得,那天她听自己说“风声太紧,暂时弄不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傻子。
人家做的是死刑起步的生意!
他由衷地感叹:“余小姐的人脉关系真广。”
“她讲义气,又大方,道上的朋友有事求她帮忙,但凡是她能帮的,都会帮忙拉一把,只要跟余小姐打过交道的人,就没有不跟她做下一笔生意的!”
武长春连连点头:“确实,我也感觉到了,就算男人里都没有几个像余小姐这样豪迈的。”
“所以啊,”张英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武长春:“你知不知道,那天你拒绝她之后,她有多失望?”
“啊?”武长春愣了一下。
张英山双手交叉,搁在腿上:“你以为余小姐只是想要一条披肩?”
“不不是吗?”武长春被他弄傻了。
张英山语重心长:“一条披肩,她上哪里弄不到?非要找你?为什么!就是想跟你搞好关系!”
“我???”武长春忽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何德何能,让余小姐看上?”
张英山悠悠开口:“当然是盐。你不觉得,盐,跟我们卖的东西很像吗?”
“嗯啊?”武长春这辈子见过的最成瘾的东西只有酒和赌,然后就是香烟了。
毒品这么吓人的东西,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你不是管销售的么,货往哪里运,你多少有点话语权的吧,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借你们的运输车队一用,酬劳好说。”张英山的声音充满诱惑。
武长春知道余小姐有多大方,一天输两三千,在意的居然只是自己丢了面子,对损失的钱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想来,她天天买一斤羊肉去喂金雕是不是其实只是一个由头?
她喂的只是金雕吗?是不是借着喂雕的由头,去跟派出所的人拉关系?
对,一定是的!
武长春觉得不能再错失这个机会了,他一定要抱住余小姐这条大腿。
“不过”张英山话锋一转,“余小姐对你找的运输队的实力有一些不放心。你连自己的虫草都保不住,还怎么保证我们的货不出意外。”
“哎!那不是我运的!是我弟弟找人运的!他这人,就是办事不牢靠。”
后面他自己就把他弟弟开了一个运输公司,自己运货顺便接接别人的单,谁知道就把车翻在湖里了。
“我有什么办法,亲兄弟,我又不能怪他。”武长春幽幽一叹,满是无奈与心疼。
张英山见他还不吐真话,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跟他开喝,几杯下肚,武长春总算多吐了一点实话:那个运输公司是挂在盐业公司名下的第三产业,办各种执照、加油、修车的费用,都是找盐业公司报销
他们兄弟俩算是把薅社会主义羊毛做到了极致。
“余小姐做事很谨慎,如果她要找你做生意,一定要看看运输公司的情况,我们的货一下水,那事就大了。”
“那那那~~~是当~~~当然~~~你请余余余小姐来来来一趟,我亲~~~自带她去。”
张英山又跟他忽悠了半天,被酒味和二手烟熏得受不了,这才打开窗子,想透透气,就看见了在外面散步的王雪娇,把她叫上来,看看能不能趁热打铁,最好今天就能去车队一趟。
“披肩不披肩的,已经无所谓了。”王雪娇淡淡地说,“已经有人说他有现货,我随时都可以拿。”
绰号“羊胡子”的盗猎团伙头目她都见着了,还怕蹲不着货?
“羊胡子”总不能是带着弟兄们到盐湖镇旅游的吧。
肯定是来送货制皮,结果被那两个通缉犯闹出的动静给吓着了,估计他们最多在外面观察着两三天就该进城。
到时候,武长春就没用了。
“别啊!!!”武长春的舌头麻了,但是大脑还是有反应的,他敏锐感觉到王雪娇似乎打算抛弃他了。
武长春喝得血红的眼睛盯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走到王雪娇身边哀求:“我我有车队,可以帮你们运货。”
“就是那个会把虫草弄湿的车队?”王雪娇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不信任。
武长春无力地解释:“那是我弟弟没管好”
“那我得看看,你们这个车队,是整体素质不行,还是你弟弟不行。”王雪娇平静地看着他。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发出“哐哐”的响声:“平时他们都很守规矩的!”
“口说无凭,先去看看。”
一听王雪娇松了口,武长春心花怒放,酒精让他彻底失去了判断力,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向王雪娇展示他强大的实力。
“走走欧欧!马马马上去~”
说着,他就摇摇晃晃要出门,脚被茶几绊着,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张英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小心一点。”
武长春摆摆手:“没~事!我我没醉!这这才到哪儿啊!我就是有点上脸~不信我给你走个直~~直日日线”
他全身上下散发着酒气,眼神迷离,看这样子,大概十分钟之内就能睡着,得赶紧在他的大脑彻底死机之前找到他们兄弟的运输仓库,张英山巧妙地托着他的胳膊,扶着他一路下楼。
“我~我来开车!!”武长春自信满满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过了几秒,武长春大叫:“谁偷了我的方~~向盘!”
他右手晃晃,抓了一个空,声音更大:“谁~把我的档位也偷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王雪娇对他说:“保卫处刚才下了新规定,后排不准装方向盘和档位,没收走了。”
“哈啊???谁下~的规~定!我找~他去。”
张英山系上安全带:“你在后面躺着吧,告诉我往哪儿开就行。”
武长春一边指路,一边骂保卫处的人是混蛋,偷走了他的方向盘。
在他的时而胡说八道时而清醒的指点中,总算是找到了运输公司的大门。
门口堂堂正正地挂着牌子:盐业公司第五车队
“原来是这”张英山和王雪娇对视一眼。
车队就在盐业公司向前五百米的地方,他们路过很多次了,还以为是盐业公司的正规车队,不知道它竟然有如此曲折的身世。
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卡车,长得挺像渣土车,高高的围挡,还有油布罩着。
见有小车进来,最顶头的一栋平房里跑出几个男人,张英山停下车,打开后车门,把摇摇晃晃的武长春扶了出来。
一见老板过来,那几个男人赶紧上来,把老板接了过去。
还没进门,武长春忽然眉头紧皱,整张脸都纠在了一起,下一秒,“哇”,他张嘴吐了出来。
其中三个年轻点的男人手一松,身形急速向后飞退,身上一点没溅着。
有两个人坚定地扶着武长春,衣服上、裤子上、鞋子上都沾上了颜色可疑的糜状物。
一股酸臭的气味迅速在空气中扩散。
武长春这会儿也不逞强了,几乎完全靠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他虚弱无力地说:“我不行了,得去躺会儿你们你们她想知道什么,你们就告诉她,随便说,都能说!余~~小姐不是外~~人~”
扶着武长春的其中一个人对那三个年轻人抬了抬下巴:“你们俩把这边弄干净,你陪这两位转转。”
说罢,这两人就扶着武长春急匆匆地走了。
等他们出了大门,被安排打扫卫生的一个用无声的口型念叨了一句:“马屁精。”
王雪娇假装没看见,先指着地图问了一些常规问题,主要是行程所需要的时间。
然后就是重点了:“你们这要是跑南边,会路过几个检查站?跑华亭那边呢?你们跟检查站的人关系怎么样?”
“基本上都拿下了,要是有突击临检,还有人给我们通知呢。”
王雪娇又问:“你们以前被抓过吗?”
“那肯定是有的嘛,被发现了能销毁就销毁,实在不行就交罚款呗。”
这么干聊,对方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张英山散了一圈“软中华”,那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烟,好像接圣旨似的,闻了又闻,最后还是万般不舍地别在了耳朵上。
“这又不是什么好烟,抽吧,还有呢。”张英山将还剩了大半包的“软中华”扔在茶几上。
三人迫不及待地抢过那包烟,飞快地把里面剩余的烟支分了,最后一个人把烟盒用力揉了揉,团成极小的一团,揣进了兜里。
大概是也觉得自己这么干太丢人,揣烟盒的人讪笑道:“您别笑话我们,我们混得不行,不像他们俩,能赚大钱。”
吐槽同事是人生快乐之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那两个马屁精是怎么能拍会拍开始说起:“大老板是爱喝酒,每次喝完就闹事。二老板是会借这种事情,试我们是不是对他忠心。”
“吐你一身,跟忠心有什么关系?”张英山不懂了。
王雪娇嘴角微扬:“松了手的就不忠心,一直扶着的很忠心,是不是?”
“哎哎哎!你也知道啊,是不是很恶心?”
王雪娇的眼睛里都是八卦:“那我要跟你们讲一个更恶心的,有一个公司,他的老板致力于跟一大堆女人,生一大堆孩子,他也是这么对员工的,经常要求员工主动降工资。”
三人都听愣了,其中一个问:“上班不就是为了工资,谁主动降啊?”
王雪娇:“主动降的人,过几个月会被评为优秀员工,能得到比降的薪水更高的加薪。不主动降的人会被想办法弄走。当然,这个手段只会用一次,下次还有新的。慢慢的,他手底下的员工都特别听话。”
“卧槽!”三人整整齐齐发出同一个声音。
阳光从窗外照在王雪娇的侧脸上,她双眸炯炯有神,手势与表情相配,让她说的内容越发有趣。
她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也都是满脸专注,随时随地给予回应,该捧场的时候捧场,需要回答“你猜”的时候,她也能给予最能满足对方的回应。
王雪娇不是绝色姿容的倾世大美女,但是当她决定想要跟别人建立关系的时候,不过几分钟的谈话,都给人一种“我是你们自己人”的感觉,本来跟她不熟的人,都莫名会觉得自己已经跟她很熟悉,并且觉得她是一个可靠又真诚的人。
有了武长春的指示,这三个年轻人本来就对王雪娇没有防备心,跟她骂了五分钟的马屁精同事之后,他们之前就已经仿佛失散重聚的异父异母亲兄妹一般。
王雪娇旧事重提:“你们老板说你们都是训练老素的老司机了,可是,他那箱虫草是怎么翻下水的啊?我要运的东西跟盐差不多,下水就坏了而且你们为什么不赶紧把它晾干,反而捂在仓库里?”
“嗐,他那是不好意思说!”一个年轻人脱口而出,“操,二老板坑他,我们他妈的背黑锅。”
“哦???”王雪娇好奇地睁大眼睛,“他弟坑他?”
“昂!根本就没落水,他妈的,买来就是发霉的。”
王雪娇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图啥?”
“那虫草都去年的,在那曲过了一个夏天,被雨淋发霉了,本来以为就不买了,结果二老板还是花一万块买了下来,跟大老板说,他是花了四十万买的好货,是我们把它给掀到水里给弄霉的,大老板还扣我们钱了呢。二老板独吞三十九万!”
王雪娇义愤填膺:“凭什么啊!!!那二老板应该赔你们钱了吧?”
“给了,不过大老板从此以后,看我们几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唉”他唉声叹气,狠狠地抽了一口软中华。
“大老板都不知道这事?”王雪娇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凭自己跟他的关系,他应该不能说得这么痛快。
另一个人“嘿嘿”一笑:“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兄弟俩,都是喝完几杯,嘴上就没把门的了,我看啊,整个盐业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事了。”
难怪他们说得这么痛快,原来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武长春还真是长兄如父这都不翻脸。”王雪娇对武长春的钢铁兄弟情有了新的认识。
说到这个,那三个小年轻的忽然挤眉弄眼:“确实~~如父哦。”
“你们这表情难道”王雪娇大为震惊:“其实武长庆是武长春和他妈生的???!!!”
本来还在挤眉弄眼的三个人表情陡然一僵,如同希区柯克对格蕾丝凯利说了一个黄段子,想看她害羞,结果这位未来的摩纳哥王妃反手给他来了几个更新更有内涵的段子。
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那倒不是”
他们掌握的八卦在王雪娇的脑洞面前不值一提,于是便用简单淳朴的语言描述了一下:“大老板生不出来,二老板没结婚,但是在外面有好几个女的,有三个儿子。”
“我听说是五个。”
“不是十一个吗?”
多少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二老板有儿子,大老板已经决定了,自己将来死后,要把所有的遗产都给二老板的儿子。
“都要给他了,为什么要用发霉的虫草搞钱?”王雪娇不明白。
“那不得是死后遗产才能分么,现在又不给,就二老板那花钱的速度,根本等不着遗产。”
“对啊,而且听说二老板想要钱,老板娘拦着不给。”
王雪娇觉得挺奇怪的:“他们兄弟感情这么好,老板娘还敢拦?不怕大老板休妻啊?”
三个人的脸上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那可就找不着第二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咯。”
王雪娇:“为什么?”
“他生不出来。”
“哈哈哈!”
原来是武长春不孕不育,而不是他老婆生不出来。
“不过,你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啊,他会急的。”一个年轻人压低了嗓门,“上次二老板说了一回,他打了二老板一耳光,以前两人从来没动过手。”
王雪娇知道在国企,特别是这种工作生活都在一个厂区里的大厂,基本上没什么隐私。
就是没想到这么多劲爆消息,都是武家的人自己抖出来的。
“武大老板,也没想着吃点药?”张英山笑道。
“怎么没吃?鹿鞭、鹿血、虎鞭、锁阳、肉苁蓉,荤的素的吃了多少,听说什么管用就吃什么,没球卵用。”
王雪娇:“不会买着假货了吧?”
“怎么可能!平时那些猎户都是找我们运货,最好的货一来就被大老板截下来自己吃了。”
“哎,你们运金雕吗?”
“运啊!你做餐饮的?”一个年轻人看着她,有些疑惑,王雪娇看着也不像是在无人区风吹日晒的猎户,那就只能是买家了。
王雪娇笑笑:“不,我养了一只,活的,想带回去玩玩。”
“哦~你就是那个在派出所养金雕的女明星啊?”
“咦,你们都知道了?”
一个年轻人连连拍大腿:“这哪能不知道哇!!!我们老板都跟我们说啦!”
“说什么?”
“说你自己去野外打了一只金雕回来,给派出所一点钱,让他们帮你养着,等你拍完电视,就把金雕带走。”
“我们还说你这不熬鹰,没法用。大老板说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就是养着玩,不是要它打猎。哎,有钱真好啊!我爸养的狗每天都要赶羊看门,根本不可能养一个吃这么多肉还没用的东西。”
“姐!你说你这初来乍来的,怎么派出所的人就听你的了呢?”
王雪娇:“哈哈哈也没有听我的吧,合作,就是合作。”
“看看,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这么好听,人又长得漂亮,不像我们这边的女孩儿,都给吹得像木头桩子,脸糙得像砂纸。”
回到旅馆后,王雪娇和张英山做了一个总结。
有了三个口无遮拦的人提供信息,可以确定,武长春是野生动物的非法贩卖链条上的一环。
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沙图什”拿出来做交易了。
到时候只要通知到邢川,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武长春是不是杀死武长庆的凶手。
王雪娇觉得是,但是查案需要证据,“觉得”可以是破案的灵感方向,定罪必须有铁证。
没有口供,就得有非常严谨的证据链,才能不被检察院退单。
当初刚进市局,王雪娇就被康正清桌上那么厚一撂被检察院退单,要求补充证据的卷宗所震撼,她发誓自己绝对不要有这么一天。
说曹操,曹操到。
康正清打来询问进度。
王雪娇自信回答:“快了!”
“曾局听说你杀了两个人?而且是用重武器?”
王雪娇:“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我哪来的重武器!不是我干的。”
“我们听到的消息是你,还有张英山,两个人双手各握一把冲锋枪,对两个通缉犯进行扫射。钱刚在曾局的办公室门口打滚,哭着喊着说想来体验一下。”康正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王雪娇:“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我们在草原上遇到了盗猎的人,他们帮我杀的人。”
康正清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帮你?他们为什么帮你?”
“哎,也不是帮我啦”王雪娇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通缉犯被打死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全国的公安系统。
其实,报告写得很清楚,但是比较无聊,还是野史更劲爆,也是同志们更爱听的。
这个故事现在有两个版本,一个是盗猎团伙干的,一个是两个出去看月亮的小情侣干的。
跑了好几个省都没被抓住的通缉犯,居然是被盗猎的人干掉的,说起来多少有点没面子。
还是看月亮的小情侣稍微好一点。
现在《小情侣暴杀通缉犯》的设定里,张英山是一个身高两米,体重四百多斤的铁塔壮汉,精通蒙古摔跤,曾在那达幕大会上赢得了摔跤冠军。
王雪娇则是军人家庭,双手都能用枪,不用瞄准,一抬手就是两个十环的神枪手。
他们在满月那一天,在敖包相会,谈情说爱,结果撞上了通缉犯。
康正清除了问工作进度之外,就是想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毕竟报告这种东西写过的人都懂。
确定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犯其他事之后,康正清才松了一口气:“你们万事要小心啊,如果做了什么不那么符合纪律的地方,要跟我们说,我们帮你们想办法,我不希望你被自己人铐走,注意安全,再见。”
挂了电话,王雪娇冲着大哥大吐舌头:“略略略”
张英山抬起头看着她:“怎么,康正清又叫你守规矩了?”
“真是的,反正报告又不是他写,他这么操心干嘛。”王雪娇把大哥大充上电。
张英山含笑:“哦?你真的决定自己写?”
“哎人类总有一些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比如考研查分,比如写破报告。”王雪娇幽怨地望着窗外。
从运输队出来的时候,王雪娇跟三人打听过,像喝到今天这个水平,武长春会睡多久,他们都说起码睡到半夜。
邢川也没有传回镇子里发现陌生吉普车的消息。
事情全都卡住了,都得等。
王雪娇相信耐心是一个好品质,不过干等,什么事都不干,她难受。
她现在手上闲着都要搓个夜光弹力球。
闲着也是闲着,武长庆之事已经没有新的侦破方向了,要是没有新线索,它就得悬着。
反正,破得了算是意外之喜。
破不了,不会有人怪她无能。
有好处没坏处的事情,为什么不干呢。
张英山打算再去筛查一遍制革区,看看有没有可疑外来人员,羊胡子他们可能用车先把人送进镇子,联络和哨探,确定没有被人盯上之后,再把货送进来。
“那我去盐业公司的生活区,我想去棋牌室再找找证据。”
两人走出旅馆大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棋牌室老板看见她,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在这?”
“呃,这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吗?”
老板不解地看着她:“可是我听说,你杀了人”
“误会!全是误会!其实,是两个出老千的人,打牌的时候做了手脚,被更厉害的人追杀,然后死了。”
老板听到的版本就是那两个死人,跟王雪娇打牌的时候做了手脚,然后被王雪娇派人打成了马蜂窝。
不管怎么样,警察没有把她带走,她还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这里跟自己说话。
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只是谣传吧。
王雪娇说:“我有一个朋友,在那个棋牌室工作,那两个人走的时候,扔给了他一百块钱当小费,他现在觉得死人钱拿着不吉利,说应该把钱还给被他们骗过的人,如果实在找不着,就捐了。”
“武长春说,人都死了,他不想计较这个,他不要这个钱。我想不如问问那天晚上跟他俩还有武长春一起打牌的人,他要是愿意拿的话,就给他好了。”
“哦这样啊。”老板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叫范斯文,调查武长庆之死的时候,他已经被问过了。
王雪娇顺利找到范斯文的时候,他在车间里值班,正在吃羊杂面,右手筷子左手蒜,吸溜一口面,咬一小口蒜,吃得可香了。
当他看到王雪娇的时候,吓得碗都被碰倒了,羊杂、面条和汤汁流了一桌,他跳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抓走了吗?”
王雪娇无语,她懒得解释自己是无辜的好人,也不想知道在范斯文所知道的版本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了。
她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拍在桌上:“我是给你送钱来的,过来,坐下,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就给你钱。”
即使有四个伟人头像的安抚,范斯文的恐惧也没有减少一点,他声音依旧发颤:“那那那,答错了,你会杀我吗?”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凶残的人吗?”
范斯文紧抿着嘴,眼里写着两个大字:“就是!”
第100章
见王雪娇确实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范斯文才一步一步挪回桌边,贴着椅子慢慢坐下。
正常情况下,他一个整天搬盐的男人,是不应该怕王雪娇这个体重最多只有自己三分之二的女人。
但是,昨天草原上出事之后,他认识的人里都已经传遍了,说那天来厂里拍纪录片团队里面的那个女人,就是杀人的凶手,她随身带着三四把枪,谁要是让她不高兴,她就开枪把人打死。
所以,上次来厂里吃饭,还有拍摄的时候,她总是笑眯眯,很高兴的样子!
那不是她生性爱笑!
哪有人没事还整天开开心心的。
是周围的人都小心哄着她,害怕她暴起杀人。
范斯文平时跟老婆都是磕磕绊绊,大小声说话的,哪会哄女人,他满脑子都是“啊啊啊,我死定了”。
王雪娇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被掀翻在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羊杂面,范斯文只管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看着她,没有要抢救一下的意思。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桌子看着还挺干净的,这么多肉就不要了吗?”
“哦哦”范斯文也舍不得就这么把面扔了,他手脚僵硬地把羊杂面捋回碗里,又拿了块抹布,把桌子擦了擦,继续缩着脖子。
王雪娇问他:“你知道我是谁?”
“嗯。”
“知道死在草原上的两个人是谁?”
“嗯。”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死的吗?”
“做做鬼牌?”
“对!他们打牌手脚不干净,拿了不该拿的钱,所以死了。”王雪娇的声音冰冷,充满杀意,把范斯文给吓得全身一哆嗦。
他张开嘴大嚎:“我打牌从来不动手脚哇,我都不知道怎么动手脚,我我我最多就悔牌嘛,人家不让悔就算了嘛,我什么都没干过啊”
王雪娇无奈地揉着额角,等他把自己在牌桌上各种没品的事抖完,她才开口:“他们俩是不是跟你打过牌?”
“嗯嗯嗯”范斯文把头点得像捣蒜。
王雪娇:“他们也动手脚了。”
“没没有吧我没看出来。”范斯文怔怔地看着她。
“被你看出来,还叫做鬼牌吗?早就被人把手砍啦!你肯定是被他们骗了还不知道。”
王雪娇指指桌上的一百块,“这钱,是我从他们手里赢来的,不算好钱,本来就要拿出去做善事的,我呢,又看不得无辜的老实人受委屈,所以,只要你能证明,你跟他们赌了,这一百块就当是给你的赔偿金,你收着就行。”
“啊?真是给我的?”范斯文再怎么也没想到,王雪娇来找他,是真的要给他送钱。
“是啊,其实本来没有这么多的,你们在棋牌室能玩多大,最多给你五十块,不过,武长春说,他不要,但是,钱我是一定要全送出去的,那就都给你了。”
听见武长春的名字,范斯文更加松了一口气:“哎,老武啊,他有钱,看不上这点小钱,我们跟他不一样!我确实是跟这两个人,还有老武,打过牌。”
“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天吧,哦对!就是那天,路上堵了,菜都运不进来,你们到我们厂食堂吃饭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也是他值班,车间值班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规定,那个时候全国大生产,三班倒连轴转是常事,现在车间不需要夜班生产了,不过也得留人值班。
所谓的值班,就是想干嘛就干嘛,溜号出去打牌是常事,万一真不幸被逮着了,就说去厕所上大号,反正领导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除非真心要翻脸,否则不会盯着不放。
那天他溜去棋牌室,正好看见武长春领着两个外地人走进来找桌子,就顺势搭一起了。
“刚开始他们还不太熟悉我们这边的规则,打一会儿就习惯了。”
王雪娇问道:“你们一直在一起的吗?”
“是啊。”
王雪娇追问:“你们食堂不是有夜宵吗?你连免费的夜宵都不拿?”
夜宵是有供应时间的,就一个半小时,过时食堂就封灶了。
他们的夜宵还挺丰富,很多工人就算当时不吃,也会拿回家去,给孩子当早饭。
范斯文有孩子,他应该不会放过任何免费的机会。
“哦,对,拿了,就中间停了半小时吧,我去拿夜宵。”
王雪娇:“武长春没拿?”
“他啊,他看不上食堂。”
“那半个小时以后,你回去的时候,他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你去打牌?”
范斯文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走了,老板说他和带来的人又跟别的桌的人玩了几把,嫌这边玩的太小,没意思。”
那就是根本就没有一整晚的不在场证明啊王雪娇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性:不会是那俩通缉犯给武长春做的不在场证明吧?
为免打草惊蛇,王雪娇先找邢川,把事情告诉他,让他找找当时的笔录,看看证明武长春一直在打牌的人是谁。
登记的名字一个叫纪兴,一个叫纪常。
据说是武长春老婆老家的表侄子,过来想托他帮忙进盐业公司的。
当时通缉令还没有传到这边来,民警只关心他们当天的行踪,没有对他们的身份进行任何核实,也不可能核实,整个厂区有三四千个工人以及来访的亲友,其中好几个是从方圆百里杳无人烟的牧区来的,上哪儿查身份去,只能一码归一码。
通缉犯并不是逻辑书里那些“永远说假话”的甲,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的话也不会被随意推翻。
问题是,他们已经死了,不可能拉过来再问一遍。
王雪娇决定干一件有出息的事,吓吓武长春的老婆。
她打听到武长春每次喝得酩酊大醉,都不敢回家,都是在厂里的招待所里躺着,第二天洗干净了,再回去。
王雪娇去武长春家敲门,果然是武长春老婆开的门。
她第一眼没认出来王雪娇,疑惑地问道:“你找谁啊?”
“我找你。”
她茫然地看着王雪娇:“你是谁?”
“你的两个表侄子骗了我一大笔钱,知道我是谁了吗?我姓余。”
她愣了几秒,忽然醒悟过来,她双眼露出恐惧的光,张开嘴想要大叫,被王雪娇一把捂住,将她用力推进门里,顺便一脚把门踢上。
她被王雪娇一直推到墙上,她双手用力推王雪娇,忽然,腰上被一个硬东西抵住了,王雪娇在她的耳边低语:“不想死就老实点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她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听王雪娇这么说,连连用力点头。
王雪娇才松开她,右手依旧揣在上衣的口袋里,一个圆柱形把口袋顶出了一个形状。
“听说,我把那两个废物打死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想想又觉得会触怒王雪娇,连忙摇摇头,转念一想,这也太假了,会不会让这位疯狂杀手生气,她又点点头。
王雪娇看着她的脑袋晃来晃去,脸上带着笑意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这次她是真不知道,诚恳地摇了摇头。
“武长春说,那两个是你家的侄子,你们家家风不正,所以才养出了这两个混蛋王八蛋。还有,我从他这里买了几箱虫草,半个月前就该交货了,到现在都没交。老爷子怪我没办好差使,告诉我,要么带虫草回来,要么我就自杀谢罪。我听人说,是你把虫草给扔了?”
王雪娇满脸的无奈:“武长春说得没错,你们家确实家风不正。”
“不是!他们不是我们家的侄子!那是武长春乱说的!”武长春老婆吓得声音都在发抖,“那个虫草,它都已经发霉了!运过去,您也不能用啊。”
“哦?你倒是挺清楚的,武长春杀武长庆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帮着抬尸体了?”王雪娇没有任何证据,就是单纯地诈她。
她惊恐地摇头:“我没有!”
“是吗?那你的指甲油怎么掉了?”王雪娇戏谑地盯着她殷红的手指甲上那一小块的白色。
她怔怔地抬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其实现在的指甲油没那么结实,再加上她涂的时候也不会做精心的清洁和打磨,平时还要做家务,随便蹭到哪、刮到哪儿都很正常。
但是被王雪娇一说,她的脑中飞快闪过当时的种种细节,似乎有很多个环节会让她的指甲油掉下来。
“啧,一看你不经常杀人。”王雪娇看她一脸惊惶,撇撇嘴,露出鄙视的表情。
王雪娇亮出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左手:“像我们就知道,动手的时候不能戴任何首饰,也不能涂指甲油,还要戴手套这样杀人的时候,就不会留下指纹~”
武长春的老婆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她戴着白手套,她是不是马上就要杀我了?怎么办?我不想死!
“我知道,武长春到处跟人说,那虫草是武长庆弄到水里的,然后,他把武长庆杀了,是不是以为这样就死无对证了呀?不好意思,条子杀人才要证据,我不需要,我想,你应该也没那么有仪式感,非得去刑场挨枪子才肯死吧?”王雪娇看着她的眼睛,右胳膊活动了一下,好像准备动手。
武长春老婆吓得从沙发上滑下来,给王雪娇跪下了:“我们也是被武长庆给骗啦!他买的就是发霉货,我们家老武本来都想自认倒霉算了,谁知道他”
“他什么?”王雪娇一脸的不耐烦:“要说就给我说完,卡半截,你还想给我讲个一千零一夜啊?”
武长庆那天堵车回到生活区,是周日的下午,他一个人冷锅冷灶没得吃,又不想去厂里食堂吃,让人知道他回来了,第二天就得去上班,他还想多快活一会儿。
他知道武长春看不起食堂的饭菜,平时都不去食堂,是让小丁家的饭店送菜到他的办公室里吃,休息日更是都在家里开伙。
所以,武长庆就去了武长春家,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武长庆说他的女人又怀上,去医院检查过了,说又是男孩儿,他想让武长春给他两万块,做为母子的生活费。
武长春本来就已经知道了发霉虫草的真相,窝了一肚子的火,喝了几杯酒,他也不顾什么兄弟面子了,当场揭了出来,说武长庆把钱都扒到自己家里。
武长庆不仅不惭愧,反而嘲讽他“你都绝后了,留这么多钱有什么用”,然后两个人就扭打起来,武长春对着武长庆的脑袋连砸了五个啤酒瓶,等他气消了松手,才发现武长庆已经不动了。
当时痕检确实在武长春家里发现了碎玻璃碴,但是楼上楼下,隔壁楼栋的邻居都能证明,武长春就是经常在家发酒疯,摔瓶子是常有的事。
碎碴不会说话,说不出它们是哪天碎的。
然后就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熟悉保卫处巡逻情况的武长春架着武长庆的尸体,把他扔到了正常情况下好几天都不会有人跑进去的工业盐仓库,打算第二天再找车来,把他弄到外面的荒滩上,让狼和雕把他吃干净。
万万没想到,老丁突然灵机一动,想拍个工厂的宣传视频。
“真的,不是我们故意杀他灭口,是他说话,实在太难听啦我们也不想的您您您要是想要虫草,我这就叫老武找人,马上送来。”
王雪娇轻哂一声,她指了指冰箱上方立着的一对大鹿角:“本来呢,我弄不来虫草,想着弄点这些老爷子喜欢的东西,哄他开心开心,结果,你们家老武倒好,告诉我,不卖啧啧啧,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嘛?我告诉你,我可不能白死,起码得拖几个给我陪葬,现在那两个已经先下去了,不过人还是不够,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别别别!我们老武就是胆子小!他不懂事!您就让让他吧!等老武回来,我就让他帮您问问不是不是,是帮您联系!”
王雪娇站起身:“好呀,要是能买成,以后我们还有更多的合作机会。要是买不成咱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武长春的老婆倒吸一口凉气。
王雪娇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对了,我不希望老武觉得他是被迫跟我交易的,这样不够和谐友善。所以呢,今天我来的事情,你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明白明白”
从盐业公司家属区出来,王雪娇往回走,在路上遇到了小丁,她是去旅馆回收装饭菜的保温桶的。
“啊,他们都吃完了吗?”王雪娇看着她车上的桶。
小丁点点头:“你还没吃吗?要不,直接去我家店里吃吧?”
车子开了没十米,又遇上了往旅馆走的张英山,他也还没吃饭,便把他也装上车,一波带走。
小丁家的饭馆比起那个连招牌都没有的羊肉面馆强太多了,虽然店里没什么装潢,不过也算是窗明几净,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收银台。
靠窗的一桌已经有两个人在吃饭,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从她们谈话的内容看,应该是母女俩。
她们聊得是万千家庭不和谐的根源:学习。
王雪娇压低声音对张英山说:“不谈学习,母慈子孝。一说学习,鸡飞狗跳。”
忽然,女儿提高了声音:“你就知道成绩成绩成绩,张雅娟的妈妈给她报补习班,你怎么不给我报?”
“你不要给我找理由!陈静静也没上补习班,怎么人家就能考第三?”
两人越吵越凶,忽然,少女捂着肚子,皱着眉头,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王雪娇一眼看见,从她的裤腿有细细的一道红色液体,不断往下流,淌起鞋子里,落在地上。
她大喊一声:“血!”
刚才还以为女儿是在装病逃避对话的母亲低头一看,这才大惊失色,把女儿抱起来:“元元,你怎么了,元元!!”
女孩儿嘴唇煞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母亲的声音更加急促:“元元!元元!”
“血出成这样了,喊有什么用!快送她去医院啊!”王雪娇无语。
小丁闻声也赶了过来,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忙说:“你们是盐厂的人吗?”
“不是。”
只有盐厂职工及其家属才能去条件更好的厂医院检查,就镇上医院那水平,小丁实在不信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王雪娇当机立断:“先去镇上的医院看看,把血止住,然后再去县里的医院。”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张英山帮着把女孩抬上去,怕她俩到了地方以后搞不定,他决定跟车过去,王雪娇抓了两个馍馍,也跟着一起上车。
到了镇医院,张英山把女孩抱起来往屋里送,她鞋子里的血“哗啦”倒在地上,外面还有几个来看病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出来,大声问:“谁是家属?”
女人急忙跳起来,冲到护士面前:“我是,她怎么样了。”
护士皱着眉头,声音急促:“她怀孕了,可能是先兆性流产,孩子可能保不住,你们赶紧把她往县医院转吧。”
前面四个字一出,女人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的,愣了三秒才颤抖着嘴唇:“什么?怀孕?不可能!我女儿才十四岁!她怎么可能怀孕?”
“她有月经吗?”
屋子里有好几个男人,女人迟疑片刻,点点头:“嗯”
护士不耐烦:“有就能怀,这有什么好怀疑的。赶紧送吧,迟了就来不及了。下一个。”
那个腮帮子上戳着一根钢筋,从嘴里穿出来的男人站起来,往屋里走。
见女人还在发愣,王雪娇催促道:“快走吧。”
小丁跳上车,张英山把女孩从里面抱出来,王雪娇把神情僵硬的女人硬往车上拖,她的腿很不配合,还在发愣,王雪娇叫了声:“打开后备箱!”
然后,她以熟练的绑架犯姿势,把人塞进了面包车里,再利落地关上后备箱门。
小丁一脚油门,十分钟飙到了县医院门口,张英山抱着人往急诊里走,王雪娇飞快向医生解释她的情况,小丁还扶着失魂落魄的母亲。
这会儿她已经恢复神智,嘴里来来回回地念叨:“怎么可能呢!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怀孕呢!她都不跟男生说话的!她怎么可能怀孕呢!肯定是那个医院看错了!”
然而,县医院的医生打碎了她的幻想,医生明明确确地告诉她:“你的女儿怀孕两个多月了,出血是因为她一直有大运动量,不注意保养”
小丁陪在一边,皱着眉头:“是不是她坐过刚刚被男的坐过的椅子?”
听见一切的王雪娇十分震惊,她是认真的吗?像她这么大的人居然会相信这种哄小孩的话吗?
小丁:“我妈妈一直都是这么跟我说的啊,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
王雪娇:“其实,你们这边中学没有生理卫生课吗?”
小丁摇摇头:“没听说过。”
王雪娇想了想,自己的生理卫生知识好像确实是先从小说上知道的,对,是《荆棘鸟》,女主以为自己流血是要死了,是神父教她那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王雪娇当时问妈妈,她的妈妈告诉她那到底是什么,不过也没说别的,只说那代表着她是大姑娘了。
当然,王雪娇也不明白什么是大姑娘,直到她看了各种不正经的小说,通过盗版书那一系列的露骨描写,她才领悟了人类一整套的繁衍流程。
一直到了初二,学校才开了生理卫生课,等老师教的时候,都已经传出某班女生怀孕,把孩子生厕所的事了。
大城市里尚且如此,这种地方就更不指望了。
这个女孩子刚十四岁,不可能让她真把孩子生下来,在母亲的同意下,医院给做了人工流产手术。
手术做完后,女孩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她的妈妈急切地问她:“到底是谁干的?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说啊!”
女孩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喝男的递的水。”
王雪娇:“???”
她猜测,这个女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动作导致她怀孕,说不定她妈告诉她,喝了男人递来的水就会怀。
眼看着女人又要被气得失去理智,王雪娇把她拉出病房:“我来问吧,小丁,你陪阿姨坐一会儿。”
女孩离十四周岁的生日还差几天,不管她是不是愿不愿意,男方都有可能涉及到强奸罪名,张英山已经准备好报警了。
王雪娇耐心地跟女孩聊天,然后慢慢说到,她有一个喜欢的同班男生,一天下午,学校放半天假,她就去了那个男生的家里,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如王雪娇所料,她坚定地相信,女人把男人给的水喝下才会怀孕,不然做什么都不会怀的。
过了一会儿,这女孩睡着了,王雪娇出来,把情况告诉了她的母亲。
“我要报警!我要把他抓起来!把他枪毙!”愤怒的母亲大声喊叫着,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保安更是让她闭嘴:“这里是医院!要叫出去叫!”
实在是给她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
鉴于这位同班男同学可能已经年满十四岁,王雪娇和张英山果断带她去县公安局。
县公安局里报案的人比派出所里的多多了,本来声音很大的女人看着那么多男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嚷,自己女儿的名声就全完了。
接警的是个男警察,女人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男警察问了半天,她都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整个县公安局就两个女警,还都是内勤,她们负责写材料、统计报表、管档案以及后勤,不管接警。
醉酒闹事的、家庭纠纷的、财产纠纷的、羊丢了、车被划了一堆人都等在那里等着报警,还有两个进门了还扯着衣服揪着头发的,民警也没有那个耐心听她慢慢说,丢下一句话:“你先坐那边,想好了再说。”
他转身就去把刚来的那一团人拉开,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脸上带血的,高喊着“杀人啦”
一通忙乱完,王雪娇瞅空抓了个暂时无事的民警,帮女人当嘴替,赶紧把事情说明白。
弄清楚是什么事,一听说是同班同学,他给的解决方案是让辖区派出所先调查一下那个同学到底多少岁,要是发生关系的时候他也未满十四岁,那就无事发生,双方家长各自教育自家孩子完事。
女人现在大脑一团乱,她又想亲自去那个小兔崽子家讨个说法,又想去报警,还得照顾躺在医院里的女儿,几件事情搅合在一起,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先干什么,再干什么。
“你们家还有别人能照顾她吗?”王雪娇斟酌着用词,万一这是个单亲家庭,直接问孩子他爸能来一趟吗,岂不是尴尬。
“有,我妹妹。”
听起来孩子他爸是不在了,王雪娇给她出主意:“你让你妹妹过来照顾她,你先去那个男同学家里探探情况,要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再报警。”
六神无主的女人接受了王雪娇的建议。
等孩子的小姨来了之后,她马上去了那个同学家,王雪娇陪着。
这户人家是盐业公司的职员,看家里的装潢和家具,也是个小康之家。
王雪娇想得最坏结果是这家人不承认,并且骂是女孩不自爱,不知道在哪里怀的野种之类的。
没想到,他们把男孩叫出来问,男孩痛快承认了,在挨了爸爸两记耳光之后,男孩哭着大叫:“我是看了你藏的录像带,才会忍不住的!!!”
此话一出,屋里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女孩的母亲气急,指着男孩爸爸骂:“你你你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男孩的母亲也急了,指着她:“谁家好女孩跟男同学回家?!”
眼看着双方即将开始毫无意义的互喷。
“嘭!”王雪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在场所有人都望向她。
“你们这么吵下去,吵到明天,都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们都不要说话,听我说!”
王雪娇先看着男孩:“你不是三岁小孩了吧?”
男孩点点头。
她和颜悦色的问道:“那你是几几年几月几号生的?”
男孩老老实实地说了。
王雪娇再问他是什么时候跟女孩一起在家实践录像带上的内容,男孩也老实说了,与女孩说的时间一致。
掐指一算,他那天还没满十四岁。
那么现在刑事问题,就变成了民事问题。
后面的事情,是男孩家赔钱,还是现在就预约定亲,就是他们自己要谈的事情了。
“这可怎么办啊她这辈子,全完啦。”
从男孩家出来,女人眼泪不停地流,王雪娇安慰道:“有什么完了的,大不了就考到外地去呗,天大地大,就算把两个大活人杀了,西宁的人都未必知道,你家又不是全世界都盯着的。”
女人哭声一顿,缓缓转头望着她,王雪娇:“别误会,我就打个比方。”
“嗯”女人又开始哀怨,“我女儿明明那么纯洁,什么都不懂,就是被那个坏崽子给骗了。”
王雪娇:“你怎么没告诉过她,做什么会怀孕?”
“那怎么好说的啊!我女儿还那么小,哪能听那些事情。把她教坏了。”
王雪娇耸耸肩:“越是不知道,才越是好奇。”
还有一句话,她没好意思说:你不教,这不就出事了么?
不过现在怪她也没什么意义,在二十一世纪,依旧有家长觉得青春期性教育是教坏孩子,然后一到了结婚的年纪,屁都不懂的孩子会突然顿悟,然后立马谈恋爱结婚生三胎。
由此不仅导致了懵懂无知的初中生怀孕,还发生了已经到达法定结婚年龄的合法夫妻认为睡在一张床上就能怀孕、认为插肚脐就能怀孕、长期进错洞互相指责对方不孕不育等等神妙事件。
王雪娇安慰了她几句,还跟她说不要指责孩子,都是无知导致的灾难,就当她是被人捅了一刀,总不至于因为孩子被人捅了一刀,还要骂她。
回到旅馆,迎面遇上云殊华,她紧张地问王雪娇:“听说你和小吕去县医院了?怎么回事?”
王雪娇轻描淡写:“没什么,一个小女孩得了妇科病,自己不知道,拖了好久,严重贫血倒在店里,我和小吕把她送医院去了。”
云殊华摇头叹息:“哎,这边的女孩子,确实都不懂,前几天我还看到一个女孩裤子上全是血,她向我要创可贴。现在我才知道,她们还有好多人在用草纸,最底下垫一层塑料袋,这哪行啊。”
且不说漏不漏的问题了,这边的草纸的质量实在一言难尽,擦手都觉得刮。
云殊华:“我想捐点钱给她们。”
“捐钱还不如直接捐卫生巾。”王雪娇说,“要是捐了钱,说不定就成男人手里的烟酒了。还有,我觉得她们除了需要这些东西之外,还有真正的生理卫生教育,什么都不知道,活得跟小猫小狗一样,多大的人了,还相信小孩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鬼话。”
“你想得真周到!”云殊华只是看到这里女孩子的窘境,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只想着她们肯定是缺钱,捐钱就好。
王雪娇比她观察的还要细致,注意到了更多的现实。
“我会再好好考虑的。”云殊华是个热心人,她决定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得尽善尽美。
第二天,列英奇打来电话,他把自己拍板定的剧本给推翻了,说逻辑太混乱。
顺便还把跟组编剧给骂了一顿,问她是不是没有脑子,说自己只是给她一个方向,不是让她照单全抄:“要是你直接把我想的拿过来,我还要你干什么?!”
跟组编剧委委屈屈地抹着眼泪,连卫健都很同情她。
新剧本讨论的时候,卫健也在场,他亲耳听见跟组编剧当场就提出来列英奇说的那些不合逻辑的点。
但是列英奇说:“我只是提出一个设想,怎么圆逻辑由你去解决。”
他提出了不止一个设想,他提出了好几个,不仅要有女帝传奇,还要有与蒙古人的交锋,要有神秘的长生天,还要让投资的乌兹别克斯坦人看见他们的光彩。
啥光彩啊,女帝派兵踏平撒马尔罕算什么光彩啊。
所以,剧情已经被强行改成了女帝纳了撒马尔罕王子进后宫,两国联军大战蒙古人,蒙古人节节败退,向长生天乞求庇护,然后,女帝就突然决定提前搞死丈夫,收小叔子做皇后,然后被公公射死。
列英奇当时同意剧本的时候,说的是:很好,这可以展示命运的无常。
现在,他睡了一晚上,天亮了再看一遍,又说:女帝的主观能动性在哪里?这不成了鬼神大战了吗?
全剧组又无法开工,继续等跟组编剧交稿。
剧组里有些人挺着急,他们已经签了下一个剧的档期,要是这剧一拖再拖,他们就不得不“中道崩殂”,不然就是违约,他们留在旅馆里为跟组编剧撑腰,让列英奇不要再“灵机一动”。
不着急的演员有三个,本来就是来玩的谢正义、想多干点好事的云殊华,还有心中只有破案的王雪娇。
武长春的酒果然是半夜醒的,一大清早,他在招待所洗了个澡才敢回家。
一进家门,就被老婆催着问:“你是不是还没给余小姐把货找齐?快点啊!”
以前他的老婆不是这样的,甚至当初她还很反对他利用职务之便倒腾虫草:“要是被开除了怎么办!”
后来,她发现,不仅不会开除,而且就算闹到全厂皆知了,也屁事没有。
那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再加上武长春因为没有生育能力,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曾有一个新闻,说两口子结婚后多年无子,两人都不去检查,默认是妻子不行,婆婆逼着妻子喝了很多奇怪的偏方,最后还是不行,便以“我们老X家一定得有人继承香火”为由,硬逼着两口子离了。
第二个老婆还是不孕不育,但她性子刚烈,一巴掌掀了偏方,拉着老公去检查,最后确定是男方的问题。
婆婆百般求她不要离,免得自己儿子被人指指点点。
第二任妻子压根不听她的,不肯协议离婚,那就起诉离婚,在法庭上大声详细描述丈夫在床上是如何的无能,把未婚的书记员小姑娘给听得面红耳赤,最后不仅离了,还丢人丢的整个单位知道。
现在武长春的情况就差不多是那样。
虽然外面都知道他无能,但是只要老婆不离,他就能硬着头皮说没那回事,全是厂里的人瞎传的。
为了避免老婆提离婚,总是对她百般忍让,一来二去,他已经习惯老婆对他的强硬态度。
“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昨天,我已经带她去看了运输车队,都说好啦,买、运都是我这边帮她出。”
武长春留了个心眼,没告诉她,自己还打算替余小姐运毒,怕她害怕,或是一时得意说漏嘴。
武长春背着个包,鬼鬼祟祟地潜入剧组所在旅馆,找到王雪娇的房间敲门。
“余小姐,你看这些行吗?”武长春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亲力亲为地做这些事了。
他和大老板一般都不会这么干,马仔被抓着,那是马仔自己的事,怎么都赖不到他头上。
自己身上带着这么多东西,被抓着,那就是个证据确凿,要么承认自己是买的,要么承认是自己捕杀的。
如果不是因为余小姐是大客户,而且是射杀了两个人都没事的大客户,武长春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险的。
包里有沙图什、鹿茸、藏狐皮,还有一根鹿鞭,武长春满脸笑容:“这是孝敬给您的。”
“就这点?”王雪娇并没有一根鹿鞭而喜笑颜开,她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嫌弃道,“每样就一份?让我怎么挑?没你这么卖货的。”
“现在实在是风声太紧,我也没办法啊”
“你没办法就算了,我直接找羊胡子,就不麻烦你了,慢走不送。”王雪娇冷漠地看着他应该出去的门。
听见“羊胡子”三个字,武长春的眼睛不由睁大:“你也认识他?”
“怎么?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认识他吧?那么多掮客,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王雪娇转过脸,弯腰抱起摇晃着尾巴的轩辕狗剩,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乖宝宝要抱抱啦~是不是没有人陪你玩无聊啦~”
眼见着她对狗的态度都比对自己的强,武长春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我跟羊胡子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我介绍过去的人,绝对能拿到最底价,要是别人介绍的话,肯定狠狠宰一刀!本来五万就能拿着的东西,说不定要收你个十万八万的,那多不值当啊。”
王雪娇斜瞟了他一眼:“别人收我十万八万,但是能看得着货,能挑能捡,你呢,一个小破包一装,就给我揣来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这批货里最差的。”
“哎,不能这么说啊,你看这皮子好不好!这毛软不软!”为了证明他的沙图什是正品,武长春从手指上摘下大金戒指,把宽大的羊绒披肩往里面一穿,轻轻一扯,偌大的羊绒披肩缩成细细一绺,从戒指环里穿过去了。
武长春自豪地说:“我觉得,上哪儿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
王雪娇身体前倾,双眼盯着他:“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都没得挑,你告诉我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你自己进虫草的时候,也是买家给你什么,你就收什么?”王雪娇嘲弄地看着他。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虫草的长短粗细,还有是不是完整,都决定了它的价格,大家都是虫草,从扔在地上没人要到几十块钱一根,差距巨大。
武长春被王雪娇噎得说不出话来,大小姐果然难伺候,她不仅在意那东西本身好不好,还关心它是不是同类型里最好的,不然显不出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死有钱人真烦!
武长春在心里掀了桌子,又把桌子扶起来。
算了算了,生意还是要做的。
“我可以问问他们,不过,他们愿不愿意我也实在没办法强求。”武长春低三下四地讪笑。
王雪娇笑笑:“没关系,你要是不行,我就找别人。”
这句话,大大刺激了武长春,他确诊弱精症之后,听不得女人说“你不行”“我去找别人”。
生不出孩子,不能连生意都做不成!
武长春立志要让这个女人见识见识自己真正的实力。
王雪娇倚在窗口,目送武长春大步流星的离开。
她转身敲开了张英山的房门,把武长春刚才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咱们在草原上遇到的那群人,应该已经在镇子里了。”
张英山思忖片刻:“就算他能让你跟他们见面,达成交易的可能性也不大。”
“嗯,我知道,最多搭搭关系,能取得信任,平安出来就不错啦。”王雪娇眨眨眼睛,“再说,本大小姐也是要好好考查考查他们的,不然他们卷了我的钱,不给我货,再把我一枪打死了怎么办,我李叔又不会为了我亲自入境,跑到无人区跟他们干。”
张英山看着她双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的嚣张模样,笑道:“你收着点,我怕他们被你的霸气威仪折服,见着你纳头便拜,求你当老大。”
王雪娇笑起来:“哈哈哈,那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求我当老大,还不如指望酸汤羊肉饺子里吃出大金戒指。”
忽然,她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她凶恶地瞪着张英山:“哎不是,你不应该担心我被识破,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吗?你这个人,什么素质!”
“能识破你的只有三种人。”
“哦?谁?”王雪娇一听说居然有三种人能识破自己,马上收敛起了笑容,认真地盯着张英山。
张英山伸出手指,一一细数:“没出生的,已经死的,马上就要死的。”
“去你的,哈哈哈”王雪娇伸出手把他的手指掰回去。
“说正经的,如果武长春真的帮我约到了人,在去之间,还是要做做准备的,免得突然被问住,露了身份。”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完善人设细节,设想在见面之后,可能出现的提问。
听说大西北无人区里面其实有不少小型村落,里面住的都是在外面犯了事的亡命徒,还有曾经西北剿匪漏网之鱼的后代。
王雪娇不知道自己这个只入行了几个月的新手,能不能瞒得过这些整天疑神疑鬼的惊弓之鸟。
这些人的智商非常不稳定,聪明和智障间歇性地交替发作,王雪娇都不敢保证自己百分百能赢得了她们。
练了三个多小时,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想过,如果还有,那就只能靠运气和临场发挥了。
隔壁王雪娇的房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梦雪,你在吗?”
是云殊华的声音。
王雪娇打开门,看到她,问道:“找我?”
看着王雪娇从张英山的房间里出来,云殊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正事要紧,她对王雪娇说:“我已经联系到一批卫生巾和生理卫生的图了,已经跟盐业子弟中学的校长说好,赠送给女生。”
“哦,那很好啊。”王雪娇不知道这事跟自己有什么相干。
云殊华说:“校长希望能有人能跟她们讲讲女生要自爱,我这个年纪的人说话,小姑娘们肯定不乐意听,还得是你这样跟她们年纪相仿的人说才行。”
王雪娇问道:“哦,行,那男生呢?谁去说。”
云殊华愣了一下:“男生又不会怀孕。”
“可是女生自己是不会怀孕的啊,还不是男生干的?只让女生自爱,建个墙把她们跟男生隔开么?”
王雪娇摊手:“再说,建墙有什么用,建了长城,游牧民族就不打过来了吗?还不是靠杀出长城,才有今天的版图。”
这一点云殊华确实没想到。
“咱们不能厚此薄彼啊,不然岂不是成了我们忽视男生?”王雪娇指着张英山,“要不让他去给男生讲讲,关于乱搞男女关系造成的后果。”
对于王雪娇就这么硬塞给他的工作,张英山毫无办法,只能接受。
三人来到盐业子弟中学,中学只有初中部,高中要去县里。
每个年级都有三个班,每个班都有三十多个人,男女生比例差不多。
女生先全部去小礼堂听王雪娇讲生理卫生知识,以及各种病症的初级、中级症状,并且用投影仪展示了各种图片。
在座的女孩子们不时发出惊讶的声音:“我妈妈说我是她拉出来的原来我不是跟大便一起出来的啊?”
“怎么出血的口跟小便的不是一个?”
“我妈骗我,她说跟男的亲嘴就会怀孕。”
到自由提问环节,忽然有人举手问:“老师,我们有个同学怀孕了,她就是跟男生做了这个吗?”
“你有同学怀孕?”王雪娇已经想到可能是谁了,她装傻。
“对!流了一地血呢,镇医院的人说的。”
王雪娇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前两天。”
王雪娇面不改色:“不会吧,医生说我是今年唯一一个在他们这里看流产的,怎么还有你们同学?我那天都站不住了,是一个女生和她妈妈扶着我进去的呢。”
“啊?你?”下面叽叽喳喳地声音炸开了,她们听到的八卦可不是这样。
“不会吧,还说有个男的抱着她进去,我们都说那是她的男朋友呢。”
王雪娇笑笑:“那是我男朋友!他抱我进去的。”
下面“嗡嗡嗡”的讨论声更响了,王雪娇拍拍桌子,让大家安静:“像我这么强壮的人,流产都躺了两天,你们的身体还没有发育成熟,说不定会永远不能生孩子,关键是对自己身体也会有非常严重的损伤,再也不能吃冰淇淋了!还有好多东西不能吃,冬天会特别怕冷。”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说,不能生孩子并不是什么吓人的事情,好多东西不能吃,那才是可怕极了。
再配上血乎淋拉的图片,她们深深记住了这一课。
女生讲完,就轮到男生进小礼堂,结果王雪娇给女生讲了一个小时,张英山给男生讲了就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就算男女生理结构不同,也没这么快的吧?”王雪娇怀疑张英山在混日子。
“生理结构十分钟就讲完了,剩下十几分钟讲强迫女生会有什么后果,我给他们看了从邢所那里借来的监狱的照片、还有监狱的作息时间,以及监狱里的伙食。”
“这就吓住了?”王雪娇狐疑地看着他,照片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不一定有效。
张英山淡淡道:“我把衣服脱了。”
王雪娇:“???”
张英山:“我身上有几条疤,我一条一条的告诉他们,哪个是女孩砍的,哪个是女孩父母砍的。”
“哼哼,你吓唬小孩。”
张英山扬眉一笑:“谢谢夸奖,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