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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认输,就只能证明自己不会拖后腿,不管怎么样都能继续工作。

“那你也不能乱动啊,要是伤到跟腱,或者骨裂了,你这么乱跑,后果会非常严重,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下半辈子,你先让医生过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再给你做个固定。”

王雪娇拿出了她的吓人绝技,给小佳描述了有个人曾经没把扭到脚当回事,结果有一片碎骨游离,后面一到阴天下雨就腿疼,蹲不下去,站不起来,一跑就觉得脚后跟疼,别说工作了,就连生活都受影响。

“小佳,你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吧?”

过了一会儿,医生回来了,给小佳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骨折,骨裂和韧带说不好,得拍片才知道。”

王雪娇:“小佳,走,去医院。”

小佳连连摇头:“明天咱们不就回去了吗?扭伤也不至于去急诊啊,你就让我在这里待到明天,跟大家一起回去吧。”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不想走,生怕走了以后,就永远失去实现梦想的机会。

尽管这个剧组并不是大厂牌,但是她没有资格挑三捡四,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力抓住每一个机会,哪怕一千颗种子里有九百九十九颗都发不出芽,只要有一颗成活,都算她捡到了。

谁知道被放弃的机会,是不是就是那颗唯一的种子。

王雪娇能理解她的心情,就像她自己在高考那天肚子疼的要命,冒着冷汗考完了全天,她当时想的就是:“除非我明天就死了,不然要是不考完,我会后悔一辈子。”

以小佳现在的心情,硬把她送回去治病,她也不会好好治的,东想西想,乱动乱跑,还不如让她踏踏实实地在这待着。

王雪娇问道:“你会固定不?给她把关节固定一下吧。”

这次的剧组里有谢正义,兼具港籍、爱养生、超怕死等众多BUFF于一身,跟组的医生也是列英奇专门请来的全科大夫,啥都会一点。

仅仅两天一夜的外拍计划,他也带了打石膏的全套材料和设备,还有两根拐杖。

“反正骨裂和伤了韧带也是要制动,就当你是裂了。”王雪娇说,“明天回镇上再拍个X光片看看。”

“嗯。”小佳开心地点点头。

卫导那边的狗血故事拍了三遍都不行,不是小公主哭得不够投入,就是王子像抢亲的土匪,过于野蛮,要么就是小公主被抢走的时候过于半推半就,上马的时候甚至是迫不及待自己跳上去的。

现在正在拍第四遍。

场务们去捡东西的方向,忽然传来吵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响。

有人急步跑过来,找到副导演:“郑导,不好了,那边有一户牧民说我们的帐篷飞出去,把他们家的羊打死了,要我们赔钱。”

“要多少?”

“六百。”

郑导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六百块?!打死的是怀孕的母羊?”

“不是,是一只小羊羔。”

“那还要六百块?!”

正说着话,那边的牧民已经赶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用生硬的汉语大叫:“你们谁管事?!”

郑导赶紧上前:“我是负责人,有什么事吗?”

那个大汉拎起一只歪着脑袋,已经断气的小羊羔:“你们的柱子,打死了我们的羊,怎么办!”

镇上做熟的烤全羊也就三百块钱,那还是成年羊。

就算小羊羔长到成年,再卖出去,也就两百块钱左右。

郑导据理力争,想砍砍价,但是他砍价的方向就是错的,来来回回说的都是“这么小的羊,哪值六百块”,这不啻于在火上浇油。

在偏远地区,事先谈好,剥皮架火是一个价格,动物先被弄死了,主人找上门来,是另一个价格。

说好之后再杀的价格,可能是一百块。

意外把动物弄死了,那就是另一件事了,不是买卖,是赔偿,两三千,四五千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导的脑子里还是菜市场讲价的思维,或者说,是在法制社会待久了的城里人思维。

王雪娇曾经见识过有一个同样在法制社会里待久的人,去一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途步,当地山民向他索要二十块钱过路费的时候,他先是不肯掏,后来实在不行了,才掏出了一百块,还站着不走,等着山民找他钱,结果差点被人推下悬崖摔死。

茫茫大草原,往土里随便埋几个人轻而易举,想要找尸,难上加难。

成吉思汗死后,就是被埋在草原的。

数百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找到他的坟墓,却一无所获。

眼看着郑导和那户牧民闹得不堪,剧组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也围了过来。

对方来的是四个人,常年在无人地区讨生活的人,对武力值的不平衡相当敏锐,其中一人转头往回跑。

王雪娇想过去劝郑导差不多得了,六百块能砍到四百已经算是牧民想回去睡觉,愿意松口,他还真想砍到菜场价两百块,这多少有点白日做梦。

刚走了两步,忽然被谢正义拉住,他低声对王雪娇说:“别过去,很危险的啦。”

他感觉到来者不善,像王雪娇这样的小姑娘过去,可能会在激烈的争吵中被误伤。

另一边,卫导还没有停机,他听到了吵闹声,不过只要没有闹到他面前来,他就得先把拍摄工作完成。

云殊华本来在卫导身边,帮着卫导一起指导女三的情绪和表现,听见吵闹声,也走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别闹了,这钱我出吧。”云殊华对枉死的小羊羔抱以同情,人家牧民也不容易,何况再这么闹下去,没完没了,根据进度,还要拍好几天呢,要是跟当地人起了冲突,设备被砸坏,后面还怎么拍。

郑导已经吵上头了,让云殊华别管:“就是不能惯着他们,他们就是敲诈勒索!无法无天!”

还没等郑导再说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话来,从远处跑来了十几个壮汉,他们的身材个个都像两百多斤的摄影师一样,剧组里能与他们一较高下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个。

其他的不是瘦子,就是女人。

王雪娇压低声音对张英山说:“不动枪的话,你能打几个?”

“不偷袭的话,一个都打不了,”张英山老实承认,“拳击比赛分量级是有原因的。”

王雪娇:“刚才你在风里用力拉着我的时候,力气挺大啊。”

“因为是你。”张英山轻轻吐出四个字。

根据王雪娇的判断,这场纠纷,理论上来说,哭个穷卖个惨,七八百块钱应该可以解决。

不过就郑导现在这样子,估计对方还会加价。

王雪娇对此也不想劝他了,她劝不动一个认定自己站在正义一方,就可以火力全开的人,反正到最后肯定会解决。

看着对方人多势众,郑导开始有点松动,但还在强调那羊羔不值一千块。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双方开始推搡起来。

混乱中,有人一把抢过被摄影师搁在一旁的花絮摄影机,对着剧组大喊:“你们拿两千块钱来!不然就把它砸了!”

牧民们一哄而散,这边丢了一台摄影机,哪能让他们跑了,赶紧追了上去。

别人可以不管,王雪娇和张英山不能不管,真要在草原上发生械斗,死了人,最后一调查,发现他俩就在现场,却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哪怕是以“卧底不能暴露身份”做为理由,都难向上头解释,这面对的又不是什么必须袖手旁观的事情。

刚走没两步,王雪娇感觉到身后有人追过来,转头一看是云殊华,她眉头紧锁:“哎,郑导真是太冲动了,早点把钱赔给他们,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闹成现在这样。”

前方不远处,扎着五六个蒙古包,前方一片被清出来的无草空地上燃着火堆,还有刚才那十几个壮汉,或是双手抱在胸前,或是两手叉腰,虎视眈眈地看着追过去的剧组。

在文明社会要守文明社会的法律,在自然法则的世界要遵守自然法则,看清楚自己的实力再选择应对手法,穷则搁置争议,富则自古以来。

一直坚持原则,不愿意向敲诈勒索低头的郑导终于认怂了,不过两千块还是超出了他的实力,谁能想到,跑到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还要带钱啊?

跟谁买东西?

狼吗?

其他演职人员其实身上都是有点钱的,但是自从上次出了两个通缉犯,大家都觉得镇上也不是很安全,便纷纷把钱存在镇上的农业合作社了。

云殊华的钱则是给了华伦天奴,让他看情况用。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身上现在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两百多块钱,曾局许诺的两万块现在还在审批流程里,估计明天能走完,并且从邮局汇出。

总之,就是一整个剧组的人,估计最多能凑出个六百块。

要是刚才郑导合理地砍砍价,展示“咱们真的已经掏空了所有的口袋”,这事也就过了。

王雪娇跟云殊华商量了一下砍价策略,云殊华做好的最坏打算,就是机器先押在这,剧组赶紧开车回镇上拿钱。

“我现在就怕郑导忍不住气,开车回去不是拿钱,是报警,这种地方,警察只会调解,而且会偏向牧民,反而影响我们的拍摄进度。”云殊华在四处捐款和义演的过程中,亲身到过很多“老、少、边、穷”地区,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处世方式。

与云殊华相比,郑导就像一只家养的吉娃娃,个头小小,叫得响亮,在有主人庇护时候,它可以平安无事的度过一生,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但是这样的性子到了野外遇到老虎,注定被一口吃掉。

看到剧组的人追过来,为首的牧民说了句什么,其他人哄笑起来。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必然不是好话,郑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跟他们去说,你别上去了。”云殊华上前一步,挡在郑导前面。

她的身体只有身强力壮的牧民一半宽,说话时,对方比比划划,那一只巴掌,就比云殊华的整张脸都大,好像轻轻挥一挥,云殊华就要被扇飞。

“这么小的小羊,真可怜刚才的风实在太大了,我们也没有想到,帐篷怎么会飞出去,真的不是故意的”

为首的牧民指着自己家的帐篷:“我们的帐篷怎么好好的!你们的能飞这么远!”

“我们都是城里来的,很少帐篷,也没想过草原上会有这么大的风”

云殊华好言好语,放低姿态,说到剧组来草原上拍摄也是希望能宣传草原风光,要是能吸引来游客,他们的羊肯定销路特别好。

见她说得客气,牧民方的强硬态度也有所和缓。

听到气氛和缓下来,刚才留守在蒙古包的女人和孩子也出来看热闹,一个女人看见云殊华,睁大眼睛,走到为首的牧民身边,用蒙语说了几句什么。

那个男人面露疑惑神色,上下打量着云殊华:“你是医生?”

云殊华不解,以为他们家现在有病人需要治疗,她哪会治病啊,老实回答:“不是,不过我们有医生,你们家谁要看病吗?”

男人转过脸,摇摇头,跟女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

王雪娇忽然想到,医生是不是指镇上那个小诊所啊?

“咱们跟华伦天奴拍的照片,你带了吗?”王雪娇问张英山。

“带了。”张英山从内兜里掏出来那张照片。

王雪娇拿着照片去给女人看,指指云殊华,又指了指照片上的华伦天奴:“你是不是看到她,跟他站在一起?”

女人看着极具辨识度的华伦天奴,连连点头。

王雪娇低声对云殊华说:“她可能去那个小诊所看过病,认得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这是双方关系破冰的最佳机会。

这送上门的机会都抓不住,岂不是连郑导都不如了!

云殊华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整个气氛瞬间如春风吹融了冰河,阴云尽去,鲜花盛放,刚才周围那一张张充满敌意的面孔,都挂上了惊喜和激动的表情。

为首的牧民热情招呼大家进帐篷,外面寒风萧萧,一进门,一团暖气就猛地往脸上扑,被冻透的脸忽然遇到热气,像被小针扎,王雪娇伸手搓了搓脸:“真暖和。”

“坐坐~”男人大声招呼着,其中云殊华,以及与“大高个黄毛”有亲切合照的王雪娇、张英山被请到了坐北朝南的贵宾位置。

跟着追出来的剧组人都有点懵,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怎么忽然就这么亲切了?

刚才出来的那个女人拿出许多碗,又从放在南边的火堆上拎起来一个大水壶,给大家的碗里倒奶茶,只是倒的不多,只有半碗。

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么晚了,奶茶这种提神、利尿还会长膘的东西还是少喝为妙。

王雪娇好奇地看着火堆里烧的燃料,不是柴禾、不是煤块,也不是草,甚至不是她熟悉的牛粪,而是一块一块的方砖。

方块在燃烧。

男主人告诉她,那是羊圈里的羊粪,被踩结实了,现在用铁锹铲出来,劈成长方型,比散落的牛羊粪要耐烧,晚上丢到炉子里一块,能烧一整夜。

女主人不会说汉语,倒完一碗,只会用笑容和动作表示“请喝”。

旁边的垫子上坐靠着一个孩子,腿上盖着小毯子,脸蛋红通通,怔怔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客人们。

看到他,云舒华忽然想起来见过这个孩子,当时他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可怜的要命,云舒华把自己随身带的糖果递给他,他一把抓住糖,依旧哭声震天。

“我认得他,他是摔断腿到诊所来的。”云舒华说。

这孩子企图骑上自家没有配备任何马具的小马身上,然后被马甩了下来,小腿骨开放性骨折。

牧民祖祖辈辈摔惨了的人不计其数,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手段。

当时看起来处理完了,但是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蹭到了什么东西,伤口迟迟不能愈合,每天都发高烧,吃传统的退烧方子,也压不下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孩子的舅舅才骑马送孩子赶到镇上的医院。

云殊华:“送来的时候,皮肤都有好几块发黑了。”

王雪娇:“皮肤坏死啦?”

云殊华:“嗯,感染了,给他做了清创,打麻药的时候他哭得好可怜,说他要死了,让舅舅好好照顾他的小马。”

情况确实已经十分危急,就连县医院都没有那么好的抗生素给孩子用,幸好那个时候华伦天奴联系的一批药到了,不然孩子大概都等不到去西宁,就要死了。

被砸死的羊羔就是孩子家的,带头来吵架的就是孩子他爸,那天他在外面放牧,都不知道儿子出了什么事,也不认得云殊华。

后面又有不少人进来,男主人介绍这些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叔叔伯伯姑姑婶婶什么的。

平时一起转场、一起放牧,在偌大的草原上互相有个照应。

得知剧组真的挺惨,帐篷飞了不说,用来支撑帐篷的骨架都没找回来,食物也没了,也找不到干净的水源,男主人让他们过来,各家分分,一个蒙古包里塞几个,住几天都没有问题。

郑导忙让人回去通知,让大家一起过来。

卫导还不敢相信:“你们刚才不是都跟人吵起来了吗?他们真的是请我们去住,不是把人骗进去杀?”

“云殊华救过他们家的小孩。”跑腿的场务说。

那就没问题了。

卫导一声令下,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把东西都装上卡车,一起去牧民那边。

到了地方,卫导看着人家丝毫无损的蒙古包,感叹:“看看人家!我们都吹飞了,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男主人听见,哈哈大笑:“我们在草原上生活了几千年,这点小风怎么会把我们吹跑!”

场务虚心请教他们这房子是怎么搭的,是不是挖了很深的地基。

把屋里能听懂汉语的人都逗笑了:“把房子埋在地里,我们转场的时候怎么办。”

真相其实挺无聊,就是因为剧组买的是行军帐篷,方的。

蒙古包是圆的。

就物理学上来说,圆的就是比方的扛风,风刮过来,会从两边通过。

方形帐篷则是像郑导那样,坚守自己的原则,完全不肯让步,在强风之下,打下去的那点地钉根本承受不住劲,没多久就飞走了。

折腾了一晚上,大家也都累了,剧组的人被分配到了附近的蒙古包里。

王雪娇、云殊华和张英山是贵客,自然跟被救孩子的那户人家一起住。

几人都喝了奶茶,一时睡不着,跟主人家问东问西。

云殊华关心的是他们在大草原上,看病一般怎么办?家庭收入能不能支撑看病,国家有没有保险。

男主人的回答让云殊华太难过了:“能治就治,治不了就带回家等死。前几年有人被牛顶了,去了镇上和县里就当骨折治,但是他一直喊疼,医生说骨折肯定疼,他就坐在县医院里没人管,家里人就把他带回家,痛得从中午叫到下午,黄昏的时候死了,我们都说,他是被诅咒了。”

王雪娇轻声说了一句:“我猜是脾脏慢出血。”

“嗯”云殊华点点头,这种误诊案例在有X光机的大城市里都屡见不鲜,何况这种小地方。

王雪娇抓紧提问她想知道的事情:“你们养这么多牛羊,那有没有狼来偷吃啊?”

“有,狼、金雕,有时候还有人。”

王雪娇来了精神:“什么人?”

“就是打猎的。”

“现在不是不让打猎了吗?”王雪娇故意问。

男主人看了她一眼,心想城里来的小姑娘真的很天真:“没人看见,不就没事了吗?警察又不来草原上巡逻。”

倒是想,就是没人。

王雪娇想起邢川那可怜的,没几个人的穷困派出所。

王雪娇:“打猎的人会经常偷羊吗?”

男主人自信地咧嘴一笑:“那不会,我们也是有猎枪的。”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来,蒙古包里的人就起来了,王雪娇跟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梦游似地张望,只见男人在外面套马,年长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就剩下两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把肉往灶边搬。

王雪娇想找点水洗洗脸,问到小姑娘,她摇摇头。

可能是不懂汉语,王雪娇伸出手,做出抄水洗脸的动作,她还是摇头。

王雪娇琢磨了半天,只能推出一个猜想:难道她们从来不洗脸?

也不是不可能,在风大干燥的地方,洗完脸就得抹油,从他们的皮肤状态看,他们最多抹点原始状态的羊油。

不洗脸果然很合理。

过了一会儿,几个女人回来了,她们的肩膀上各有一根扁担,扁担前后各自沉甸甸地压着一大桶水。

她们走回了各自的蒙古包,开始准备做饭。

王雪娇比比划划:“你们这水是从哪里挑来的?”

她们指向了一个很远的方向,套好马的男人回来告诉她:“在山后面,放牧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河。”

就在山后面?看起来也不是很远嘛。

王雪娇没什么感觉。

他指的那座山,不就在眼前吗?

早饭真的是相当丰盛,酸奶疙瘩、青稞饼、酥油奶茶、还有相当扎实的大块羊肉。

男人们一整天都在外面待着,中午不回来吃饭,早上是很重要的一顿。

昨天晚上最后被开价到两千的小羊羔,今天早上已经下锅了,牧民们邀请剧组的同志们上座,随便吃随便啃。

剧组里有七八个壮男,牧民生怕这些壮男们吃不饱,又杀了一只羊,做了厚实的手把肉。

羊,看起来不大。

似乎,切开也没多少,端上来,也就六大盆。

王雪娇吃了一大盆里的十分之一,摆摆手:“我吃不下了,你们加油。”

牧民以为王雪娇觉得不合胃口,竟然架起了火堆,打算为她单独做一整只烤羊腿。

“别别别!”王雪娇连连摆手:“不行,真不行,真吃不下了。”

那几个壮男,一人被分配了五根羊肋排,第一根,欢欣鼓舞,第二根,如狼似虎,第三根,细嚼慢咽,第四根,艰难痛苦,第五根拿在手上,半天都不咬一口,就像需要大人哄着才愿意吃饭的孩子。

一个剧组二十多个人,羊肉勉强吃完了,青稞饼剩了四分之三,马肠还剩一点

牧民担忧地看着他们:“你们不要客气啊。”

“没客气。”

“要吃饱哦。”

“饱了,真的饱了。”

“吃不惯的话要告诉我们哦。”

“吃得惯,真吃不下了。”

牧民看着他们,特别是那几个壮男,连连摇头,几个女人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听不懂。

谢正义悄悄问王雪娇:“她们在说什么?”

王雪娇一本正经:“她们说这些男的连肉都吃不下,还能干活?这些女的,就吃这么一点,风一来不就吹走了。”

“哇,你好厉害,这些都听得懂。”谢正义大为惊讶。

王雪娇:“我猜的。”

谢正义:“……”

现在的条件还没有好到可以随便造作的时候,大家看着剩下的食物,心里都有些不舍,又努力了一番,实在是吃不下一点。

那可是肉!

还有每人半碗的酥油奶茶,那里面泡着牛肉干、炒米、被花式提炼出来的奶油、黄油、酥油油油油。

就连处于最纯饿年纪的二百多斤摄影兄弟都没能做到“光盘行动”。

一个年纪较大的场务感叹:“要是二十年前让我吃,我都能吃光,现在是真不行了。”

另外几个年轻的不服:“你年轻的时候这么能吃?”

“我们那会儿缺油水啊,别说吃肉,我还喝过猪油,新炼出来的,装满满一蓝边碗,越闻越香,我就把一碗都喝光了,后面三天没吃饭。”

女三号惊呼:“我天,直接喝猪油啊?不腻吗?”

“有喝得就不错了,还腻?”

云殊华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她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物资匮乏岁月,感叹道:“你家大人真大方,让你这么喝?”

“偷着喝的。”场务哈哈一笑,“然后被我爸打了一顿,家里老太太拦着不让打,也就挨了几竹竿。”

吃是吃的吃不下了,王雪娇只想喝几大碗浓浓的砖茶来把吃到肚子里的肉消化一下。

她刚喝了第三碗,坐在炉子边的女孩子眼神就变了。

就是那种心痛、不舍,但是又不得不给的纠结模样,跟刚才大方请他们吃肉的状态判若两人。

刚才吃肉的样子,就好像客人吃下的羊肉会自动变成同等重量的黄金,当天结算。

现在她看着王雪娇喝茶的表情,就好像王雪娇喝的不是茶,是她们全家的希望。

王雪娇第一反应是:这砖茶一定相当贵重,说不定能比肩古树普洱,几片叶子能卖一百多块的那种。

但是,以她浅薄的茶叶知识判断,这玩意儿,就是一个普通的砖茶。

那就是水水很珍贵。

虽然她不知道水在哪里,但是她见识过什么叫水资源匮乏,那是甘肃的一个地区,那里的人口渴了都舍不得喝水,而是吃西瓜,早饭是干硬的面饼,要掰开了泡在西瓜汁里,才能勉强凑合吃下去。

那里的人对待水就是这个态度。

早上,储水的大桶里被女人们挑来的水装满了,现在那个桶里只剩下了一小半水,吃饱饭的女人们又拿起了扁担和空桶,准备出发。

王雪娇让她们先等一会儿,跑去找卫导:“咱们把人家的水喝空了那么多,不如帮他们打点水?”

卫导点点头,反正今天的计划就是拍拍草原和天空的空镜,然后就回去。

没有什么需要太多人手的地方。

王雪娇把“浓眉毛”叫来,让他开一辆卡车过去。

“你们把桶,放在车上,车,送你们去。”王雪娇一边说,一边用动作比划着自己的意思。

语言虽然不通,不过意思表达到位了,女人们开心地把桶放在车后面。

本来一个人只能挑两个桶,现在她们把家里能装水的容器都放进了车斗里。

一个女人坐在副驾驶位上指路。

王雪娇特别想去凑热闹,就跟着坐在了卡车的后面,想看看她们到底去哪里打水,张英山也跟着一起跳上卡车。

昨天半夜的狂风把沙尘和云都吹走了,今天的天气分外好,天空的颜色是深邃的湛蓝。

阳光太烈了,王雪娇拿出墨镜戴上,这才能睁得开眼睛。

开了有十分钟,才看到阳光之下那条弯弯曲曲的河,河边已经有来喝水的生灵,马、牛、羊、鹿时不时还有从天上赶来的金雕。

动物们毫不避讳,在喝水的地方尿尿拉屎。

女人们跳下车,随便找一个岸边没有屎尿的地方,就把桶放到水中接水。

她们接水的地方不是最上游,再往上的地方,还有很多动物扎堆,水进入它们的身体,再循环出去。

张英山想到今天早上喝的水,看了一眼王雪娇,怕她会作呕。

王雪娇脸上的表情不是恶心,而是思索,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张英山:“你在想什么?”

“想早上我们喝的茶煮了多久。”

之前一直在镇子上,完全没有为饮用水安全而烦恼,今天早上也没往那想。

现在看着水源河的热闹景象,王雪娇终于想起了几个关键词:包虫感染、布氏病

以现在的海拔,水都烧不到100度,不知道会不会把什么邪门的寄生虫和病毒喝到肚子里。

王雪娇又问了一下“浓眉毛”,从蒙古包开过来有多远。

“三公里。”

单程三公里,一来一回就是六公里,走这么远的路,还不能得到安全清洁的水。

难怪她去倒第三碗砖茶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的表情是那样的纠结和不舍。

女人们兴高采烈地把桶、盆、锅都装满了水,坐上车往回走。

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灿烂的笑容。

十分钟,就能轻松打到足够家里用一天的水,真是太幸福了,以前几乎一整天都得耗在往返的路上,家里的其他事情就只能交给老人和孩子做。

老人体力越来越差,只能指望七八岁往上的孩子。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这些孩子也被家里的事情困住,根本无法去上学读书。

回去后,王雪娇告诉云殊华这些事:“如果牧民会去镇上的话,我觉得还得准备一些净水片和治疗布氏病的药。”

女三号听见了,不以为然:“哎,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生活,肯定都有应对的方法,要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智慧。”

王雪娇对这种迷信古人的言论十分不屑,以张仲景他们家显赫的家世都扛不过大疫,全族人死了七七八八,还扯什么老祖宗的智慧:

“这家人的孩子是靠抗生素救活的,要是指望老祖宗的智慧,他们的孩子现在已经埋在土里了。那些得了包虫病和布氏病的人呢,就叫做中了诅咒,找个萨满跳一跳,灌点符水,能好就好,不能好就是被神灵带走了。”

云殊华听完王雪娇对水源地的描述,就已经觉得现在的牧民生活非常不妥,不过要钻井打地下水,又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不是所有人家都能承担得起。

“浓眉毛”不以为然:“这些牧民家里有这么多羊,一头羊就算按市价卖,一头两百块,这边起码有一百多头羊,两万块,打什么井打不了?”

“家财万贯,带毛不算。”王雪娇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跌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要是赶上一场暴风雪,死绝的都有呢。”

云殊华笑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顺口溜啊?好像你在牧区生活过一样。”

“因为我要考研。”王雪娇严肃脸。

云殊华愣了一下:“什么专业要背顺口溜。”

王雪娇眨了几下眼睛,想起这里不是她的时代,没有人懂顺口溜与考研的关系,她只能自己圆:“就是嗯,考研要复习嘛,复习的时候,学习资料看进去好费劲,但是看杂书就能过不目忘了,我看了一个全国顺口溜大全”

云殊华:“还有这种书?”

“地摊上的盗版书,新华书店没有。”

“哦。”

为了圆一个谎,说了三个谎嗯,很好,还没有打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的纪录。

男人们要到黄昏才回来,蒙古包附近只有女人们。

本来她们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挑水,但是有汽车帮她们做了,意外地清闲下来。

王雪娇用肢体语言跟她们聊天的时候,得知这里的女人们都有一件出嫁时的漂亮衣服,极具蒙古风情,各色民族风情的首饰也有。

卫导一听,双眼放光:“能不能请她们给我们当群众演员?”

王雪娇觉得她们应该会同意,唯一的问题是,怎么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这个美好的愿望?

好在卫导只是想拍穿戴着蒙古族漂亮服饰的女子跳舞唱歌的场景,这就好办了,剧组里的女演员们先把衣服换上,在草原上跳舞唱歌,王雪娇比划着手势,邀请她们一起加入。

看着架起的摄影机,女人们纷纷回蒙古包换衣服,不一会儿,就穿着各自最鲜亮的服装出来,跳舞唱歌。

人民群众玩自己的,蒙古小王子和西辽小公主在旁边玩虐恋情深。

剧情到了蒙古王子愤而离去,只留西辽公主一个人坐在桌边,她怀念故国,思念姐姐,欢快的歌舞衬托她的悲伤。

女三号演得很认真,一个正在欢乐跳舞的一个女人注意到她在垂头低泣,忙跑过去,蹲在她身边,用蒙语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神来之笔,简直太棒了,卫导心里已经想好这一段应该怎么剪辑进正片里。

等卫导喊了“停”以后,女三号赶紧擦掉眼泪,露出笑脸,对女人说自己没事,女人这才放心地露出笑脸。

“昨天他们凶得好像要吃人,还漫天要价,今天又忽然对我们这么好,我真是不明白”女三号表示不解。

王雪娇:“嗯,这就是传说中的淳朴,或者,叫混沌中立。”

这种事情王雪娇遇到过很多次,好几个全国出了名的宰客圣地,只要往里走走,就会有平时连院门都不锁,往来者只要带上笑容和客气,就可以讨到一杯茶喝,如果是饭点,主人还会邀请客人进来,把家里最好的肉、最好的酒拿出来招待素昧平生的客人。

特别的割裂。

卫导满意地欣赏今天的杰作,忽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不止一辆,转眼就到了近前。

是六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上锈迹斑斑,还有几处弹痕。

第104章

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留着长头发,胡子拉碴的男人,他们的脸上都有着很深的皱纹,皮肤被晒得黝黑,颧骨上有明显的两团高原红,还有几处皮肤裂开。

是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的痕变。

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背着一把猎枪,看那枪支的成色相当不错,应该是从化隆出品的高档货。

谁家好人跑到民宅来,身上还背着猎枪的啊?

王雪娇对身旁的张英山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羊胡子”送的两只雕爪,挂在脖子上。

车上下来的男人用汉语喊道:“我们是过路的人,你们家有没有吃的?”

有几个女人看见他们身上背着的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浮现出惊恐。

家里的猎枪都被出去放牧的男人带走了,勉强能算得上兵器的,就只有刀子、铲子和棍子。

那些冷兵器在性能超强的连发猎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一个头发到肩膀的男人见在场的人都愣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他好奇地打量着女三号的演出服装:“噫???这是哪个族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女三号快被吓傻了,两腿不住地发抖,眼泪都快流出来。

“哎~~别怕嘛,我们又不要对你怎么样,就是找点吃的。”长发男冲着她龇牙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看起来更吓人了。

他又大喊了一声:“妈的,快把吃的给老子端出来!否则把你们全毙了!”

大嗓门把女人们吓了一跳,她们更加不知所措。

“你们是哪的?”王雪娇双手笼在袖中,越众而出,张英山跟在她的身后,也戴着个墨镜,神色素穆。

此时她穿着西辽女皇的华丽袍服,头上插满了珠翠首饰,鼻梁上架着墨镜,莫名的有一种时空穿越感。

在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只雕爪吸引了长发男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羊胡子的个人爱好,他会赠送给尊贵客户一只被斩去指甲的雕爪做为纪念。

能得到这只雕爪的人,那绝对是顶尖VIP标准,起码进行过十万以上的交易。

如果王雪娇是羊胡子的人,长发男绝不会对她这么客气,同行是冤家,野生动物就那么多,只有自己一拨人做这行当跟有几万人一起干,显然是同行死绝了更妙。

同行的客户的客户就不一样了,同行的至尊就是自己的至尊客户,怎么能是冤家呢?

那是祖奶奶!

他忽然一扫刚才大喊大叫要吃饭的没出息样,低沉着声音:“你是哪来的?”

王雪娇转过身,对身后发愣的剧组人员和那几个蒙族女人做了一个手势:“你们都进去,不等我叫你们,不要出来。”

虽然不知道余小姐要跟他们聊什么,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不跟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面对面,他们爱聊什么聊什么。

只有云殊华、小佳和女三号以及几个女性演员担忧地看着王雪娇。

就算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但到底只有两个人。

这几个男人,看起来像野人似的,完全不像在人类聚居地生活过,他们会不会很久没有见过女人了?

他们会不会对王雪娇有什么企图?

听说男人饥渴起来,对所有带洞的都不放过,那个化妆师会不会也很危险?

卫导在她们耳边低声说:“快走吧,你们留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还要余小姐来照顾你们。相信列总找的人吧,相信余小姐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这才把她们几个劝进去。

确定没人能听见对话内容,王雪娇才开口,她勾着唇角,压低了声音,傲慢地抬着下巴:

“你谁啊?想查我的底?就连条子都不敢查我,你倒管得宽。”

长发男向后退了几步,一双布满鱼尾纹的眼睛将王雪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扫刚才的嚣张气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了十二颗牙:“误会,就是随便问问,怕认错了门,说错了话。”

“放心,我不跟你们抢生意,你们也抢不了我的生意。”王雪娇笑笑,“我就是一个卖粉的,跟你们猎户不相干。”

长发男在山里待了一个多月,今天才出来,他不知道镇上来剧组的事情,更不认识王雪娇。

“你认识肥狼吗?”长发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忽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王雪娇脑中飞快闪出无数个问题:

肥狼不是业务都没出汉东省吗?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他?

他越狱了?

不可能,从绿藤越狱到这里来得好几天,真越的话,康正清会让她小心的。

肥狼的亲戚朋友?

那咋一个贩毒,一个盗猎啊?总不能是跟羊胡子一样,想并线运营,省点事吧?

肥狼的对头?

肥狼好像也不至于跟盗猎的是对头。

王雪娇唯一能笃定地只有一件事:直到肥狼和毒蛇落网,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有暴露,就算他真越狱了,就算他死后托梦给这个头发有几年没洗的男人,也不会说出她是警察。

何况,她相信,哪怕是有灵异事件,肥狼也不可能说破她的身份。

下头有林则徐呢,岂容这帮贩毒的放肆。

这些念头如同被放出的电火花,一闪而过,在长发男的眼里,王雪娇只是皱起眉头,打量着自己。

王雪娇缓缓开口:“认识,怎么?”

“那就好,四蛋!”长发男大喝一声,有一个人从后车斗里蹦下来,急匆匆跑到跟前。

“你认得她吗?”长发男指着王雪娇。

四蛋定睛一眼,顿时眼睛圆睁:“哎呀,余小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王雪娇打量了他半天,死活没认出来他是谁。

“我是狼哥身边的小四啊!上回狼哥被抓的时候,我拉肚子没去成,听说他和蛇哥都被条子逮了,我连夜跑到大西北。”

王雪娇摸摸鼻子:“你是想借他们的枪,去劫囚?”

四蛋尴尬地扯着嘴角:“那那那那我不敢。”

“哦,你就是改行了,我很遗憾,我们行业失去了你这么一位优秀人才。”王雪娇就是随便一说,四蛋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这肯定是王雪娇在怪他不讲义气。

四蛋熟读《李元龙回忆录白金典藏版》,知道余先生是多么讲义气守信用,他的外孙女必然特别讨厌易弦改张之徒。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毒蛇跟我们老大不对付,两边火拼,结果把条子给引来,把他们一锅端了,我一个小碎催,平时在条子那里也挂过号的,我也得混口饭吃啊”

肥狼和毒蛇被抓的故事,是经过张英山编撰,刘智勇审定,康正清强化细节,最后由钱刚出去散播的。

剧情相当的跌宕起伏,两人起冲突的原因除了分赃不均,还有就是想得到余小姐的青眼一顾,能够获得直接供货的资格。

然后,两人以合作的名义见面,转头就火拼起来,而且还是在余小姐的店里打的,这让余小姐十分不高兴,所以没有派自己的亲卫队去看守所把他俩劫出来。

四蛋知道的版本就是这个。

长发男就怕王雪娇是卧底警察,或者是什么林业局派来的,听她说她是卖粉的,正好四蛋投奔到他的手下,那可以验一验,没想到,王雪娇还真是卖粉的。

四蛋见着她,就像被亲妈叫全名一样胆怯。

“余小姐,你不是在绿藤发财吗?怎么来我们这了?”长发男不解地问。

王雪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刚才没听他说吗,那俩大傻逼在老娘的店里火拼,还把条子招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难道我要跟整个汉东省的军警系统为敌吗?我他妈有那个本事,早就统一泰缅老三国了!还窝在金三角干什么!!”

“我也就是在绿藤市玩玩而已,那又不是我老家,我打算来这里买点山货就回金三角,谁知道,羊胡子的货,嗯不能让我特别满意。不过,他说他是整个西部货源最好的了,如果我连他的货都看不上,那别人的货,我就更看不上了。”

王雪娇遗憾地摊开手:“可是,我在国外看到的标本,品相就是比他给我看的好啊。”

看都没看着,在国外看到再垃圾的标本,也比一团空气要好。

王雪娇说得都是实话,就算测谎仪来都测不出她有一丁点的心率异常。

当着一个卖家的面,吹他的同行最牛逼、货品质量最好,这刺激的效果,堪比李瓶儿对西门庆说“蒋竹山的功夫比你厉害多了。”

王雪娇的话,毫不意外地激起了长发男的自尊心,他要开始拉踩同行了!

“羊胡子他就做标本的技术还可以,你知道他为什么做标本行么?因为被他们那帮人打过的猎物,身上都破破烂烂,不在做标本的时候上点手段,他的那堆破烂玩意儿,压根没人买!”

“我们的货!你现在就可以看!”

长发男自信地向最后一辆吉普车伸手一指:“这都是我们的猎物。”

那辆吉普车后面挂着一个车斗,王雪娇和张英山应邀走过去。

只见车斗里满是动物尸体和皮毛,已干涸的鲜血挂在白唇鹿的皮毛上,雪豹的眼睛半睁半闭,还有被卷成一大捆的藏羚羊皮,金雕、藏野驴、还有一小堆黑色的东西放在车厢角落里,那是被割下来的马麝的香腺囊。

王雪娇心中叹息,脸上却依旧平静:“有什么特别的?我看跟羊胡子的一样啊。”

长发男拎出一头鹿:“看看我们这枪法,是从嘴里打进去的,子弹还留在里面,多完整!羊胡子那边的货,身上都是弹孔,得用其他地方的毛补上!太假!”

“那你们的标本技术到底怎么样?我可不想买回去没两天就臭了。”王雪娇像一个真正的买家,挑三捡四。

长发男:“都在仓库里!”

“带我去看看仓库?”

提到看仓库,长发男也像羊胡子一样,不吭声了,他觉得王雪娇肯定是真心想要,但是听说毒枭都心狠手辣,经常黑吃黑,这不是他乱猜啊,肥狼跟毒蛇不就已经这么干了吗?

四蛋跟他说了不少关于余小姐的故事,包括她有足以压制绿藤市第一看守所的全体狱警的恐怖力量。

万一,这余小姐知道仓库的位置,听完报价,觉得还是不付钱就拿货比较舒服

长发男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余小姐我们这行有个规矩,看大货之前,要先交定金。”

王雪娇猜到了这个结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等着,我已经叫人从外头弄钱过来了,要点时间。”

在王雪娇的想法里,羊胡子和长发男都怕她是卧底,才会百般刁难,甚至有可能是他们可能手上没大货,拿了定金,慢慢拖时间,其实是去山里现打。

就是没想过,这俩居然是怕她黑吃黑。

他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经典名言吗我堂堂魔教弟子,出门吃饭不给钱,岂不是让人笑话!

作者有话说:

该名言出自《小侠龙旋风》,魔教二护法替魔教弟子付账的时候说的。

我大为震撼

第105章

“现在你手上没货,我手上没钱,说什么都是白搭,反正呢,我就住在镇子里,等我的钱到了,你就来找我。”

长发男恭敬地问了一句:“那你的钱,什么时候到?”

王雪娇:“我怎么知道,我跟你们大陆的邮局又不熟。”

长发男:“……”

“羊胡子在镇子里面都有住的,你们几位不会就整天在山里转悠,居无定所吧,这钱挣得挺没意思啊?”王雪娇怀疑地打量着他们的吉普车,以及吉普车顶上摆的帐篷。

干走私野生动物的人,自然不会提供售后保障服务,他们有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址,并不会影响交易。

所以,王雪娇怀疑的是他们的业务能力:

你说你们超牛逼,那肯定能挣很多钱吧?

挣了钱总得拿出来花吧?

花哪儿去了?

中国人赚到大钱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买房、装修、买更大的房子

外国人才会想着把房子卖了,买艘船满世界乱蹿。

如今连一幢房子都没挣下来,你们这打的什么猎?做的什么生意?还不如县城里卖菜的。

王雪娇怀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长发男的心,他哪能受得了这个,超大声的对王雪娇说:“就这个小破镇子,就是路过歇歇脚的地方,我在陈巴尔虎旗有一整栋院子!那可是个大城市!”岳袼

“羊胡子也不止一套房子啊,他跟我说他在拉萨、西宁、喀什,都有大宅子。”

长发男撇撇嘴:“他的钱都花在这种事情上面了,所以才找不到好的猎手!好猎手是要经验和子弹喂出来的!”

同行果然是冤家,长发男又掀了一堆羊胡子的老底,各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多次受到买家差评,他的东西还能卖得出去,就是因为他做得早,出货量大。

“做得早算什么理由,我知道的不少做得早的人,也就只能在县城里摆个小地摊,他们连粤广在哪都不知道,也没法卖过去。他能做到出货量大,不就是傍上了吴老二。”

“那是谁?”王雪娇问道。

吴老二是第一个从西北地区倒腾野生动物到粤广一带的人,他最早是矿业工人,后来跟车出去见了世面,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从此,他再也回不到安安稳稳拿工资吃食堂的人生。

然后,他在运货的路上遇到了车匪路霸,在火拼中死了,据说他身上烧出来半斤铜。

“真有意思,然后呢?吴老二之后是谁?”王雪娇听得兴致勃勃,甚至希望此时身边有包瓜子。

“现在?就是各凭本事咯,他找盐业公司一个人帮着运,我也有我的路子。不是我吹啊!盐业公司那个人,根本不靠谱,他还在公司上班,还搞虫草,根本就不专心,整天搞七搞八,迟早在别的事情上出事。”

骂同行骂过瘾了,长发男才回头说起正事:“你的钱,最迟什么时候到?”

王雪娇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下个星期。”

“好,下个星期六,我来找你!盐业招待所!”

临走王雪娇恩准他们带走一些羊肉和青稞饼,但是要留下一头白唇鹿的尸体给她。

如果是在省外,白唇鹿的价格比这一屋子的羊肉都贵,王雪娇这个要求过于欺负人了。

不过在这里,特别是这几个人都已经饿了一整天,再饿下去,他们就得自己吃鹿肉了,用鹿肉换羊肉,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白唇鹿的尸体已经被张英山包裹起来,搁在卡车的角落里。

等王雪娇确认一切都收拾干净,不会引起什么恐慌的时候,才对着蒙古包喊:“没事了,出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蒙古包探出头,张导小心地张望一圈:“他们走了?”

王雪娇:“吃饱喝足,就走啦。”

几个蒙古包的门这才打开,大家三三两两从里面走出来,见王雪娇和张英山就像刚把几个朋友送走了似的从容,不由得好奇。

“他们是什么人啊?”

“怎么带着枪?”

“来干什么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完,王雪娇就说了一句:“他们是坏人,我跟他们说我是更坏的坏人,他们相信了,就走了。”

“啊?就这么简单?”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完全不能相信,吹牛就这么简单的吗?比炸金花还简单?

王雪娇也不想跟他们再多解释什么,只补充了一句:“大家在镇上遇到他们的话千万别跟他们起冲突。”

“那肯定”

刚才都看到他们身上背着枪了,谁找死,去惹他们啊。

只是剧组里的人都在心里嘀咕,能让这么凶恶的人离开,肯定手里得拿出点真东西这位余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除了谢正义。

此时港岛艺人们还在黑帮的阴云笼罩之下,什么天王什么影帝影后,被道上的大佬绑架了,塞到车后备箱里直接运到片场的不在少数,枪顶在头上签合同。

谢正义做为万年老绿叶,都被人盯上过,说那个大哥特别喜欢他,用几把冲锋枪把他请到片场之后,大哥特别热情,特别客气地给他敬烟倒茶,告诉他:“那几个主角是用来保票房的,你才是我真正想请的大明星,我从小就看你演的片,特别崇拜你。”

拍片的时间,大哥天天来片场探班,给谢正义带滋补汤,还让谢正义提意见。

谢正义每天都说好,第三天,大哥嫌他太敷衍,一定是汤做得还不够好,于是把厨子带到谢正义面前,把一只手给砍了,说要给谢正义出出气。

吓得谢正义病了好几天,后来也不知道那个厨子上哪儿去了。

道上的人不仅会投资电影,还有不少港星自己就是道上的人。

比如尖沙咀的某位陈姓大哥,从警察直接跳槽去当了双花红棍,现在又跟影视圈拉拉扯扯,目前听说他有志于把侄女送进去。

既然刚才那几个胡子拉碴的长发油头男对她秋毫无犯,就说明眼前这位余小姐肯定不是被人绑着双手塞进后备箱拖到片场的那种身份。

那种站在路边收保护费,动不动就**的,都是社团里的小马仔。

真正的大哥、大姐,都是满脸笑容,时不时还会做慈善,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背地里都干什么勾当。

余小姐平时也跟剧组里的人嘻嘻哈哈,还去参加了与中学的青春期教育公益活动。

这说明什么!

没错了!她只是来玩票的道上大姐!

对,一定是的!

难怪那个化妆师总是跟着她,一定是保镖!

长得还挺不错,肯定是晚上能在床上也能提供保护的那种。

反正,王雪娇跟张英山两人,绝对跟单纯的好人一毛钱关系都不会有。

不过这样的话,谢正义反而轻松了。

他自从被绑过一次以后,知道得去拜拜码头,只拜一位大佬不行,万一那个大佬翻车了,自己成了他的亲密伙伴,会被连累。

扩大交际圈,做一个单纯的交友,就算是皇家警察来,也不能说他跟谁关系特别。

谢正义就以交流养生滋补为名,跟各位大佬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本来列英奇邀请他的时候,他都不敢来大陆,说害怕被枪毙。

谢正义很担心自己被划成帮派分子。

还是列英奇跟他说:那些人不是大陆的,你也不是在大陆跟他们称兄道弟,怕什么。谢正义这才敢来。

谢正义看着跟卫导说话的王雪娇,脑子里已经给她定了性。

如果说,王雪娇给自己的BGM是: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时候显身手~

那么,谢正义眼里的她,BGM就是: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吃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翻天覆地我定我写自我的法律!

就算王雪娇告诉他:“对不起,我是警察。”

谢正义的脑中也会跳出五亿探长,雷洛!

剧组里的其他人没有谢正义想得那么多,他们单纯以为王雪娇是跟对方交换了什么利益,或者是用钱让对方离开。

管他呢,反正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的状态看起来也挺好,没有吃亏被占便宜。

卫导那是个真干实事的,刚才在蒙古包里,其他人都快吓死了,他还让女三号和男三号把蒙古小王子强迫西辽小公主的那段剧情拍了,女三号之前演这种强迫戏的时候,情绪都比较虚假。

现在想到外面那些持枪的男人随时可能把王雪娇和张英山打死,然后冲进来,她就忍不住全身颤抖,眼神里也满是恐惧,是卫导想要的那种状态。

如果王雪娇知道在谢正义心里,自己是什么形象,一定会大声叫冤:“卫健才是道上大哥吧!他比我丧心病狂多了!”

卫导的心情大好,十分放松。

之前列英奇说他已经定了女主角的时候,他还不理解,为什么定了一个长得不那么惊世绝艳,也没什么名气,更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主角。

列英奇就说了一句话:“狄靖远说,她是福星。”

卫健只敢在内心里骂:“封建迷信。”

现在他真的相信,被狄靖远认证过的余小姐,确实是个福星。

现在剧组不仅平安无事,还比原定计划多拍了好多个镜头,成片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下午两点,剧组的人把东西都装上车,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云殊华拉着剧务在附近的草原上走一圈,叫大家务必把含有塑料的东西都捡回去,不要留在这里,免得动物吃了以后被胀死。

年轻的少女偷偷塞给两百多斤的摄像大哥一大包煮熟的羊肉。

刚才王雪娇让他们回蒙古包的时候,这位摄像大哥进门就插上了门,并且找东西堵着门,用手比划:“如果一会儿有人冲进来,我拖住他们,你们先跑。”

就那么一瞬间的感动,让她看摄像大哥非常顺眼,可惜她知道摄像大哥是城里人,他们注定有缘无份,只能用羊肉来结束这段短暂的心动。

回到镇上,王雪娇去派出所,邢川告诉她:“武长春已经被拘捕,送到市局去了。”

“那他的运输队由谁管?”王雪娇只关心这个。

至于武长春本人,自她搭上了羊胡子和长发男两拨盗猎份子以后,武长春这个中间人就已经没有用了,该抓就抓,不然有些生物痕迹消失,不利于给他定罪。

“运输队的所有资料都显示它归属于盐业公司,所以,还给盐业公司了。”

邢川点起一根烟,呵呵一笑:“那个运输队是赢利的,今年已经赚了七八万,盐业公司的人自己都没想到,天上还能掉一笔钱下来。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这样的话,羊胡子就得另外找运输队了对了,我在草原上遇到了一群人,他们说他们也有自己的路子,不知道羊胡子会不会找他们。”

王雪娇把长发男的事情告诉邢川,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人。

邢川狠狠抽了一口烟:“那个男的,是不是门牙缺了一块?”

王雪娇点点头:“哎?你怎么知道。”

“豁牙刘,也是个熟人啊找了他好久,他手上是沾着命案的,他们杀过五个巡山队员,还有两个民警,他们的警惕性非常高,心狠手辣,你就这么跟他见上面了?他还客客气气地送了你一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王雪娇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讨好我,不是应该的吗?”

为什么就要讨好你啊?

邢川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又不方便问,最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青烟缭绕:“我们追查他四年多了,他每次跑得比狐狸还快。”

他们在他身后追了四年,除了知道长相之外,别的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得到,结果王雪娇一来,豁牙刘自己就出现了。

邢川默默地看着手里的香烟:世上好运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再多我一个?

“我去看看金雕。”王雪娇从包里取出一包熟羊肉,这是摄像大哥给的,他今天一大早吃了好多羊肉,实在是吃不下了,扔了又可惜,听王雪娇说现在菜场里应该已经没有羊肉卖了,便大方地把少女送他的羊肉转赠给王雪娇。

邢川摆摆手:“不用给它,它走了。”

“啊???你说的走了是飞走了,还是埋了?”王雪娇不确定地问。

邢川哈哈一笑:“飞走了,医生不是说了么,子弹擦过了它的骨头,没断。估计前几天就好了,一直舍不得你给它送的伙食,装着飞不起来,这两天你不是没来么,我们也没人喂它,它看着门口跑的鸡,就飞出去追,然后,我们民警把它送回大草原放飞了。”

“哦,这样啊,那这羊肉送给你们。”

邢川连连摆手:“你们人多,留着自己吃吧。”

“我们吃得快撑死了,真的吃不下一点,旅馆里面又没冰箱,今天早上才杀的,特别香,要是冻在冰箱里,味道就没这么好了吧。”王雪娇把那包羊肉往邢川那里推了推,“反正,拿我的羊肉,也不算拿群众一针线,不违反纪律。”

话说到这份上,邢川便笑纳了。

那只金雕其实回来过,它在天上高高地飞了一圈,落在后院,回来走了几步,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笼子还是那个笼子,每天定时定点刷新美味羊肉的亮闪闪小盆已经没有了。

屋里人声鼎沸,说着它听不懂的语言:

“哎呀,真香”“原来他们买的都是这么好的肉”“这雕天天吃得比我好!”

果然,每天在这里放牧生羊肉的人真的走了羊肉再也不会有了。

金雕惆怅地昂首向天,发出了悲伤地“叽叽”,然后拍打着翅膀,头也不回的冲上云霄。

回到盐业公司招待所,王雪娇问前台这两天有没有人找过她,回答是没有。

王雪娇大为不满,羊胡子这是找到新买主了么?

这个世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不是买方市场,就是卖方市场。

只有羊胡子着急了,王雪娇才有更多的议价空间,她才能轻松牵着羊胡子的鼻子走。

要是羊胡子不着急,也许是他找到了另一个更加慷慨大方的买家那可就不好办了。

偏偏她又催不得,做买卖跟谈恋爱一样,谁先动心谁先输。

王雪娇惆怅地抱着狗剩哼哼唧唧:“我等的船还不来,我等的人也没来~”

狗剩剩迷茫地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漫漫黄土地:“汪?”

又过了两天,王雪娇问宾馆前台有没有给张英山的汇款单,回答是没有。

王雪娇很困惑,都这么久了,还没到?

不可能啊。

王雪娇打电话回绿藤:“说好的钱呢!朕的钱!”

康正清:“咦,还没到吗?”

“没有!”

康正清:“应该快到了,对了,这次曾局说了,借款不白借,九出十三归,你得抓到二十个以上的嫌疑犯才算合格。”

“啊?不是,这又不是为了我自己借的!他怎么不去跟夏厅说!九出十三归!”王雪娇恼怒。

“这就是夏厅跟他说的,借款是夏厅特批的,她说了,她轻易不签字,一签就得落网至少十五人以上。”

王雪娇:“那怎么又变成二十个了?!”

康正清字正腔圆:“你把我们曾局当什么人了!卖磨刀石的从他门口过,他都要拦着人,把家里的菜刀荡两下,夏厅给他下了十五个指标,他不得扣下来几个,留着下次顶一顶打击指标吗?”

“曾局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吗?”

康正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还是你们家张英山调查出来的。”

王雪娇有心再叨叨几句,无奈大哥大的电池不给力,它又死了。

挂了电话,钱刚凑过来:“曾局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吗?”

康正清严肃地看着他:“你觉得王雪娇会去当着曾局的面问他么?”

“那不能。”浪荡如钱刚都干不出这么二逼的事。

康正清:“我们本月的打击指标还欠五个,你补?”

“补不上哇,我又不能拉一拨人聚赌。”钱刚发愁,只有抓毒贩才能钓鱼,他出面当头家,不仅立不了功,还会被曾局活活打死。

康正清:“你对我的做法,有什么异议?”

钱刚:“没有!!!”

那头白唇鹿已经被邢川送到县里做解剖,如豁牙刘所说,致命的子弹是从嘴里打进去的,子弹还留在体内,非常完整,能检测出膛线痕迹,与一位牺牲的巡山队员身上取出的子弹膛线一模一样。

单纯的盗猎,有期徒刑十年。

杀人,就要偿命了。

羊胡子加豁牙刘,两边的人马已经超过三十个,王雪娇完全不担心会完成曾局的“高利贷”。

只是,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三十个人聚在一起呢?

他们平时一向王不见王,见面了不是武力弱的退一步,就是直接动手。

王雪娇不觉得自己的面子大到可以让两拨人和平相处。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不信他们有这么坚定的信念。

足够大的利益王雪娇双眼空茫,就她那穷困潦倒,九出十三归才借到(还没到账)的两万块,在这些动不动就搞十几万交易的人面前,算足够大的利益吗?

可能连武长春都看不上吧要不是武长庆嘲笑他有生理缺陷,四十万的亏损,他都打算咬牙认下来。

少归少,也不能没有哇。

两万块办二十万的事不是完全不可能,零元购,那是真不行。

王雪娇托着腮望着窗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九出十三归?是怎么归出她欠了二十个人这个选项的?

算了,曾局么,他能把账算出什么样来,都很正常。

黄昏,最后一趟从西宁到小镇来的长途车到站。

别人都站了起来,往车下走,一个年轻人半天没动,直到最后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他才站起来,从座位下拎着被他踩了一路的旅行包。

他容貌普通,身材高挑健硕,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旅游鞋,向司机问清盐业公司招待所在哪里,便径直往前走。

司机告诉他:“看到卖羊肉的店拐弯就是。”

他看到了一个卖烤羊肉串的小摊,想了想,拐了。

一拐拐到如迷宫般的制革工坊片区。

走了半天也没走出来。

他兜啊,绕啊,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随机挑一户人家敲门,想打听怎么去盐业公司招待所。

来开门的男人十分警惕地看着他,得知他的来意之后,不耐烦地给他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就把门关上了。

来人走着走着,到了大马路,向左是派出所,向右是招待所,他停下脚步,想确认一下镇上到底有几个招待所。

忽然,他转弯,飞快地向派出所跑了几步。

在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追了出去,却发现他们跟的人不见了。

大马路上空荡荡,连鬼都没有。

两人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见到了鬼。

从身边的电线杆上,忽然伸出两条胳膊,抓着两人后脑上的头发。

两人根本无力反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

“嘭!嘭!嘭!”两张脸被巨大的力量控制着,对撞在一起三次,最脆弱的鼻子开始不住地往下滴血。

“谁让你们跟着我的?嗯?”拿着旅行包的年轻人冷冷地问。

鼻子冒血的两人捂着鼻子,眼泪直冒,半天说不出话。

年轻人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腿上:“快说!”

“我说,我说。”被踢的人缩头缩脑,好像十分害怕的样子。

就在他吸引年轻人注意力的时候,另一个人动了,他右手袖口闪出一道雪亮刀光,对着年轻人就捅。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年轻人绝对逃不过这一刀。

“噗嗤”,耳边传来刀锋入肉的声音,得手了!

还没等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赫然发现,匕首完全扎在了自己同伙的胳膊上,只露出一小截刀身。

下一秒,年轻人将那只抓着匕首的胳膊握住,猛然一拧、一拽。

肩膀关节发出清脆的“卡拉”一声,胳膊软软的垂了下来,连匕首都到了年轻人的手里。

被扎伤胳膊的人慌忙伸手向后腰,摸出一把枪,对着年轻人的太阳穴就要扣下扳机,却怎么也扣不动,年轻人的手死死按在枪身上,一双眼睛如同嗜血的猛兽,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着他的手,将他的手一点一点的转过来,刚才还指着别人的枪口,现在正对着他的脑门。

两人此时才知道,遇上硬碴了。

被卸了胳膊的人咬着牙:“你敢杀了我们,你今天就走不出盐湖镇!”

“那我倒要试试!”年轻人的手指伸进扳机,压在他的手指上,一点一点往下按。

忽然,一声厉喝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十米外,一个四十多岁的民警,踩着一辆破破烂烂还掉漆的警用自行车向他们冲过来,自行车到处响着“叮叮”“当当”“哐哐”的怪声。

“操!”那两个带伤的人转头就往制革区里跑。

刚跑了五六米,他们就听到一声“滚开!”

下一秒那个年轻人手里抱着旅行包,飞快地超过他们,随便找了一个路口拐了进去。

过一会儿,三人又重新出现在同一条巷子那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不识路,他放慢脚步,一路跟在两个人身边。

三人一路狂奔,七拐八绕,总算是把骑着自行车的民警给甩得无影无踪了。

“这里的警察还真管事啊!呸呸呸。”年轻人用力吐出吸到嘴里的沙子。

他直起腰,死死盯着两人,一边向两人走来,一边解开外套:“妈的,怎么还跟着我?就这么想死在我手上?”

卧槽,明明是你跟着我们跑的!

那两人这会儿也顾不得摆事实讲道理,拿枪的人慌忙举起枪,却发现弹匣什么时候不见了,年轻人亮出手里的弹匣,咧嘴冲他笑笑:“找这个?”

两人彻底绝望,不住向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墙上,已经无路可退了。

胳膊脱臼的男人立马服软:“大哥!大哥!对不住!我们还以为你是钉子,多有得罪!误会!真的都是误会!”

“我是钉子?我他妈还榔头呢,我看你们俩才是吧!”年轻人冷着脸,举起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你们是干什么的!一直跟着老子干什么!”

“我们,我们是是做生意的。”

年轻人怀疑地看着他俩:“羊胡子的人?”

“您认识羊胡子?!”两人大喜。

年轻人又问:“那你们认识余梦雪吗?”

“认识!认识!上次余小姐还到过咱们家呢。”

“对对对,是我给她倒的茶。”

“是我给她递的花生!”

年轻人转怒为喜,满脸笑容:“哎呀~误会,真是误会啊!原来是你们是余小姐的朋友。”

他那脸变得速度贼快,先抬手把脱臼者的胳膊给上了,然后又热情要送被匕首扎了的人去医院。

“哎哎,你瞧这事闹得,多不好意思,我就是来找余小姐的。”

“你是?”

年轻人骄傲地抬起头:“我是余小姐的保镖。”

“哦”

胳膊受伤的人自行去医院诊治,另一个人带着他去盐业招待所找王雪娇。

在大门口,正遇上遛狗归来的王雪娇和张英山。

羊胡子的手下正想向王雪娇邀功,却发现张英山脸色瞬间从温柔微笑变得阴云密布。

余小姐的手下都这么精通变脸的吗?

张英山:“怎么是你来?”

年轻人:“大小姐让我来,我就来了。”

张英山转头望向王雪娇,又变了一张哀怨的脸:“你已经厌倦我了吗?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刚才还如同煞神附身的年轻人也变了一张脸,一副小三上位的得意样:“杰哥,你这说得话也太见外了,余小姐让我来,又没让你走,你非要让她选一个吗?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她。”

看得羊胡子的手下目瞪口呆,当下他一句话不敢说,后悔!就是后悔,为什么要趟这混水,直接给他指个路不就行了吗,非得拍马屁,给人送到门口,这下看到了这么劲爆的一幕,不会被余小姐杀人灭口吧

王雪娇一言不发,抱起狗剩就往招待所里走,两个男人也赶紧跟上,很快,就听到脚步声上了二楼,然后,是“嘭”的关门声。

他松了一口气,立马奔向医院,迫不及待地跟错过这幕的同伙分享大八卦。

“哎嘛,韩帆同志,刚才我还以为你被钱刚附体了呢。”王雪娇拉上窗帘,“你怎么来了?”

“别小看我们,我们可是有化装潜入敌后侦察的训练科目,你不是说有两伙人么?曾局派我过来增援。”韩帆将手里的旅行包放在桌上,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你好,你的汇款已到账,请签收。”

韩帆拉开旅行包,扒开上面放的衣服、各种生活用品、两个哑铃,还有厚厚实实一块用报纸包着的厚砖头,拆开一看,全是面额一百的钞票。

“这得有十万吧?”王雪娇皱眉,“这么多?”

老曾会批十万?那一定是有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等着她。

韩帆:“是,本来两万块已经批了,后来,收到消息,说有一个大中间商已经到西宁了,他这次可能会有大批量的收购行为。曾局希望你能与他周旋,并且,最好能把他,以及跟他接触的盗猎团伙一并拿下。所以,他向夏厅特批了十万块。”

王雪娇:“我就知道曾局的钱不是好拿的”

难怪合浦那边宁愿两万块自己全掏。

“死康正清,都没跟我说中间商的事,垃圾。”王雪娇骂骂咧咧。

韩帆:“这确实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由我当面说明。”

那个大中间商叫恽诚,美籍华人,是一家国际贸易公司的老板,什么生意都做。

已经有七八个国家的警察盯上他了,一直在等着抓他的犯罪证据,但是,恽诚一向很小心,需要露面的事,都由他的手下去处理,就算一两个交易出了问题,也有他的手下去顶罪,他始终是一个不知情的无辜者。

否则,这些国家可以直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请求中国警方直接协助抓人。

恽诚不可能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中国领土。

王雪娇:“那他这次为什么忽然亲自来了?难道是交易特别重要?”

“不好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王雪娇眨巴着眼睛看着十万块钱:“老曾给我十万块,让我去搞定七八个国家的警察都搞不定的人?”

曾局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韩帆还在傻乐,在他心中,王雪娇绝对不是一个会临阵退缩,认怂怕事的人:“是要加钱吗?”

“你一定可以的!”张英山知道王雪娇的忧虑,她曾经说过,她有点小迷信,就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事情,在还没有做完的情况下,就吹自己一定能完成,那就会完不成。

而且王雪娇曾经对张英山说过:“我从来不承诺任何不确定的事情,如果我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如果我做不到,那就是我死了。”

在她看来,不能兑现承诺是非常严重的问题,现在这个号称七八国警察都没找到他一点把柄的人突然冒出来,她对此人一无所知,别说把握了,连这人是圆的还是扁的都不知道。

结果曾局就能为此案调拨十万巨款出来,这得是吹了多大的牛!

张英山柔声安慰:“那钱不是你向夏厅借的,你连她的面都没见着,不管曾局说了什么,都与你无关,你按着你的节奏去做,而且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韩帆激动地说:“就是!还有我呢!”

说着,他激动地伸出手,手背向上:“不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张英山伸出手,搭在韩帆的手背上:“能推进多少是多少!就算不能抓着他,至少也要找到足够发出红色通缉令的证据!”

王雪娇毫不犹豫地把手搭在张英山的手背上:“他要么老老实实被我抓进监狱,要么拒捕被我打死。”

完成简短的誓师仪式,张英山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温柔地看着她:你打死他,我帮你写报告。”

“嗯!”王雪娇笑眯眯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韩帆指指自己,充满期待地看着张英山:“如果是被我打死的”

张英山微笑回答:“你以前不是找康正清帮你写的吗?”

那是张英山的人憎鬼厌时期,他刚刚结束了对韩帆的偷摸调查,把他从内鬼名单中排除,想要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主动提出帮韩帆写“为什么要开枪”的报告,结果韩帆并不领情,当面高傲地拒绝“我可不敢劳您大驾”,转头去找康正清了。

如今时移势移,康正清已经成了刘智勇的御用文书,刑侦队里的各种重要公文都写不完,哪还有空替他写。

刚才一打二,如下凡战神一般的韩帆,委委屈屈地看着蹲在角落的轩辕狗剩:“狗剩剩,你管管他们,他们当着你的面欺负我。”

狗剩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用嘴叼着王雪娇给它准备的小薄被,盖在自己身上,躺下睡觉了。

韩帆:“……”

王雪娇拍拍韩帆的肩膀:“好啦,先说正经事,有恽诚在的话,那我们就不能直接端走两个盗猎团伙了,还得弄清楚恽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应该不是来探亲旅游的吧?得弄明白,他是想想直接跟进山的盗猎团伙接头,还是想找小中间商。”

韩帆也收起玩笑的表情:“恽诚是大买家,平均每年会出售过千万美元的货,以前他的做法是向各国派出他的代理人,由代理人收购。”

代理人还是比较合理的,羊绒、标本、麝香、鹿胎每一样东西,都有一整套的检查标准,就算恽大老板精力旺盛,什么都学过,但是数量也扛不住啊。

单是青海的小盗猎集团,动不动就是几百张皮子几十个标本,大团伙更是上千,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再说一口气把那么多野生动物堆过去,他不怕招来警察吗?

总不能说,他是哪里派来的大卧底,准备一步到位,把西北所有的盗猎团伙一网打尽吧。

王雪娇初步判断,恽诚来西宁,绝对不是为了亲自采购野生动物制品。

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不知道,要等他进一步的行动。

“反正不可能是为了找我。”

王雪娇对此非常自信,她又不认识恽诚,跟外贸公司又不熟。

“我的想法是,我们还是先跟羊胡子和豁牙刘谈,先把该谈的谈了,能推进多少是多少,要是能一波端了最好,我看恽诚也不可能是为了他俩来的,像他俩这种小杂碎,往可可西里拿着喇叭叫一圈,能喊出来几百个。”

第二天都是白天内景戏,化完妆,王雪娇就让张英山出去找羊胡子。

张英山按照记忆里的路径找到在制革区深处的小院,小院子的六条大狗激动地叫了起来,院里的人出来,把狗拴上。

后面的流程跟第一次一样,只不过羊胡子现在暂时不在屋里,张英山被请到第二个院子里休息,他看到了一个胳膊上缠着厚绷带的男人,绷带雪白,是新缠的,看来是昨天跟韩帆动手的。

绷带男看到他很惊讶:“杰哥?你怎么来了?余小姐不是正在拍戏吗?你这个专属化妆师不跟着她?”

“跟三爷哥谈生意不是更重要吗?补妆这种小事让别人干就行了。”张英山嘴上说得很自信,眉头却微微向上蹙起,眼神哀怨,嘴角勾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角度。

绷带男心想,昨天听到的八卦果然是真的,那个害他胳膊被扎了一刀的猛男来了,新欢替了旧爱,这个小白脸失宠了。

本来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白脸,但是,如果非得在两个男宠之间挑一个的话,那他还是选小白脸,看着斯斯文文的,完全没有压迫感和威胁感。

不像昨天那个猛男,真是太可怕了,绷带男也是整天翻山越岭,动不动就要扛着上百斤的动物尸体。

他自认为自己的体力已经在全国男性里面,至少能挤得进10%,结果,在昨天那个男人面前,一丁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像个襁褓里的婴儿,被任意摆布。

现在他甚至觉得这个小白脸非常亲切,大家都是“猛男受害者联盟”的成员,有一种同病相怜不是,是惺惺相惜的感觉。

坐了一会儿,外面院子有动静,第一个房间里,整整齐齐地响起“三爷!”

羊胡子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张英山,笑着问:“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余小姐的钱到了,余小姐想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仓库里的货。”

羊胡子笑道:“不急不急,余小姐想看,随时都能看。听说,你们前两天,在草原上,又遇到另一群打猎的?”

“是的,还得多亏三爷哥您送的雕爪,不然,只怕我们会有点小麻烦。”

“呵呵呵,好说,好说,”羊胡子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与我有关的事?”

“说了一些。”

“哪些?”羊胡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张英山把豁牙刘拉踩同行的那些话翻了个十倍说,什么难听说什么,把羊胡子骂得狗屎不如。

明明豁牙刘只是看不起羊胡子团伙的打猎技术,到了张英山嘴里,就变成羊胡子收了钱不发货,收了钱发烂货,买家说要买十头藏羚羊,羊胡子发了十条狗过去。

总之,就是技术不行,人品也不行,商业信誉全无,傻逼才跟他做生意。

羊胡子冲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操,你们遇到的人,是不是牙齿缺了一块的?”

“对,你们认识?”张英山故作无知的懵懂样。

羊胡子冷笑一声:“他那颗牙,就是被我打掉的!”

这两人也算是多年的恩怨了,早年一起合作进山盗猎,说打来的猎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结果,后面豁牙刘说羊胡子总是把动物打烂,完全是靠他超绝枪法,才能把那些猎物卖得那么贵,他应该拿七成。

羊胡子则认为再完整有什么用,做出的标本太丑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买家想要,他才应该拿七成。

然后两人打了一架,豁牙刘的门牙被羊胡子一板砖拍裂了,掉了小半块,羊胡子的头发被豁牙刘拽掉了一大把。

从此分道扬镳,王不见王。

偶尔遇上了,也是互相用子弹打招呼。

本来羊胡子不急的,现在他有点急了,可不能让豁牙刘那个狗杂种跟余小姐搭上线。

他对自己货物的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清楚。

买标本回家装逼的人,其实第一点看的是物种,第二是完整,第三才是看工艺。

物种,自己能打到的,豁牙刘也能打到。

完整,豁牙刘的货确实比自己手里的完整。

工艺,自己的制标本技术在盗猎的群体里是可以的,但是像余小姐这种人,她的人脉广,圈子大,找几个会做野生动物标本的人不难。

细数下来,自己有三败,豁牙刘有三胜。

不行,不行!

必须得在豁牙刘前面截住余小姐。

羊胡子眯起眼睛,在心里盘算:听说豁牙刘来了,不过,他一向胆小如鼠,在镇上没房子,要住哪里,都是临时去,就连余小姐都不会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么,余小姐就不可能像派这个小白脸一样,主动上门谈生意。

他忽然站起来,对张英山说:“走吧。”

“去哪?”张英山不解。

“你们不是要看货吗?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张英山微微一怔:“可是,余小姐还没拍完。”

这么突然的吗?

别说调集特警队跟上,就连通知邢川都来不及。

羊胡子哈哈一笑:“女人,不都是要人等的吗?”

羊胡子的吉普车还没靠近片场,就看到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吉普车了。

在吉普车旁边,王雪娇和韩帆并肩站在一起,与两人面对面的,正是豁牙刘!

王雪娇含笑说着什么,韩帆连连点头,然后,豁牙刘拉开吉普车的车门,韩帆伸手要扶王雪娇上车。

羊胡子和张英山两人没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蹿了出去。

张英山:“你要带余小姐去哪儿!”

羊胡子:“妈的,狗杂种豁牙刘,你连老子的客都敢撬!”

韩帆冷眼看着张英山,羊胡子瞪着豁牙刘。

王雪娇站在中间,眨巴眨巴眼睛:“你们不要为我打架啊。”

作者有话说:

相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相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不相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抗美援朝时的英雄杨根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