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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见领导,哎~新妇起严妆,事事四五通。”

“见哪个领导要这么认真?”

王雪娇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夏厅长。”

“哦。”

王雪娇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形象,苦恼地抓抓头,歪过脑袋问她:“你知道夏厅长喜欢什么风格的打扮吗?”

女警一愣:“干净整齐就行了。”

“好吧”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雪娇自暴自弃地扎了一个马尾,再把马尾弯折上去,全塞进了帽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向着同一个方向走。

快到夏厅长办公室的时候,年长的女警掏出钥匙,上前几步,打开了夏厅长办公室的门。

王雪娇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她,内心疯狂庆幸刚才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有开不该开的玩笑。

如果王雪娇是在七个月以后才被夏厅长召见,那么她可以轻易的从夏厅长的肩章上看见三颗四角大星星,只要她没瞎,就能认出夏厅长的身份。

可是现在,19**警衔制度还没执行,要等军衔定后才有警衔。

王雪娇完全无法从衣服上认出谁是谁,刚才还向正主请教她喜欢什么发型。

“进来吧。”夏厅长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雪娇默默移进门,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礼:“夏厅长好。”

“别紧张,这次你的任务完成非常漂亮,所以,我才想见见你,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超额这么多完成任务。”

王雪娇谨慎回答:“因为我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

夏厅长忍不住笑了:“在我这边不用说这些官话,你也不是这样的人,说这些,你说得辛苦,我听得也累。”

王雪娇:“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们市局的康正清,写材料的能力真不错,条分缕析,把你是怎么获得嫌疑人信任,又是怎么一步步打入他们内部的过程写得非常清楚,你很有胆识,也非常聪明”

这段时间,夏厅的耳朵里面被填满了“王雪娇”,还没见过面的时候,已经对她的故事耳熟能详。

别人打犯罪团伙是一个一个的打,她是一窝一窝的端,别人是警察追着罪犯跑,她这是罪犯排着队上门被她抓。

几乎所有犯罪份子的口供中都有余小姐,在他们口中,余小姐手眼通天,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事都搞得定。

一直到被王雪娇送进去,他们都坚信自己只是被另一帮傻逼无辜拖累的,与余小姐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了那些汇报,夏厅长本来有些担心王雪娇会不会为了顺利卧底,获得对方信任,而做出了一些严重违纪行为,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嘴里的余小姐都如此凶悍。

有一段时间,康正清频繁找王雪娇,让她实时汇报工作进度,正是因为夏厅长对王雪娇的工作方式产生怀疑。

王雪娇嫌他隔三岔五打电话来问案情烦得要命,经常说着说着就不客气了,怒怼他:“怎么问这么多啊,报告不是完事了以后才写吗?现在就怕我拿外勤补助不干活啦?”

康正清怕她知道真相后束手束脚,压力过大,也一直没说真实原因,就当王雪娇嘲笑他的话是耳旁风,然后再加班加点把报告写出来交给夏厅。

余小姐没有被自家人干掉,康正清立了大功。

夏厅长点点头:“这次,你立下了大功,省厅为你申请了一等功,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保证你的安全,立功详情不能写,也没有正式的授奖仪式,也没有通讯报道,希望你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太理解了。”王雪娇连连点头,如果她是警察的身份露出去,她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夏厅长点点头:“据我所知,你的家境条件非常不错,你为什么愿意做危险的卧底工作?”

她顿了顿:“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

王雪娇清了清嗓子:“那个也不完全是假大空啦,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夏厅长眼眸沉沉地看着她,没打算就让她这么混过去。

王雪娇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说:“我是从假钞案开始做卧底的我对假钞如何扰乱金融秩序没有直观的感受,但是我知道一个本来身上就没什么钱的人,收到假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算家恨。对贩毒就更是了,百年国耻,由鸦片战争始,对那几个间谍,我的态度也是如此,算是国仇”

“我愿意做外勤,也是想要女同志争一口气,这一点我也跟曾局说过,女同志能堂堂正正出来工作的日子不过百年。男同志犯错的时候,大家看见的是他这个人不行,女同志犯错的时候,就变成所有女的都不行。”

“故事里的女卧底总是爱上罪犯,看故事的人也都这么认为,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我受不了,一定得让人知道,曾经有一个面对拥有无限魅力的罪犯,也能把他头拧下来的女卧底。”

王雪娇说到最后,相当的真情流露,夏厅长点点头,她在了解王雪娇背景的时候,也从杜志刚那里得知“她从小就想当大侠”。

一个城市里的女孩子,生活富足,又没有任何家人朋友被犯罪份子害死,能够坚持做这份工资并不高又辛苦的工作,靠的就是一股心气。

“每个月,都有同事离职,去寻找待遇更好的工作,你还自愿做无名无利的事情,不怕被别人说犯傻吗?”

王雪娇耸耸肩:“谁爱说谁说去呗,别当着我面说就行。”

“哦?当你面说,你会怎么样?”

王雪娇“哼哼”两声:“我要是不骂死他,就愧对我吵架王的称号。”

夏厅长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后辈,温和地说:“可是,为了安全,也许你的姓名,甚至性别,永远不会公开。”

“啊?不会永远吧,死后不就能公开了嘛。死人又不用安全,我打算把遗体捐献了~”王雪娇一笑。

现在的王雪娇,与在洗手间里为了一个发型纠结半天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自信而从容,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判。

夏厅长已经觉得自己很不在意这些世俗的观念了,她年轻时,也跟完全不熟的男同事假扮过夫妻,并且犯罪嫌疑人面前有过搂搂亲亲的亲密举止,不过时代所限,亲亲脸颊已经是顶格。

而罪犯口供里的余小姐左拥右抱,三人一起在房间里让床发出怪声,还打胎流产,最高纪录同时跟二十多个猛男保持混乱的男女关系,她还是要感叹一声:“后生可畏。”

“以后还会有考验,要做好准备。”夏厅长微笑道,“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王雪娇认真地说:“有,我想问问,张英山和韩帆,我们三个一起完成的任务,能为他们也申报一等功吗?”

夏厅长一愣,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大家不再像以前那样以“三请三让”为荣,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收敛着的,为他们申报功勋,他们也会说“我做得还很不够”之类的客气话。

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属实少见。

夏厅长解释道:“这次任务是由你牵头主办,所以,可以为你申报一等功,他们俩是辅助你完成,份量差了一点。”

“真的不能争取争取嘛?求求了~反正一等功实在批不下来的话,不是还有二等功兜底嘛。”王雪娇双眼闪闪,双手抱着拳,交握在胸前,露出考59分的大学生求老师捞一把的诚挚。

现在夏厅长对王雪娇能成功打入犯罪份子之中的能力深信不疑,她是真拿得起、放得下,一点都不认生。

省厅下属各市局的局长,有谁敢这么跟她说话的。

夏厅长故意逗她:“一等功的名额是有限的,如果报了他们两个,就不能报你了哦?”

“那还是报我吧。”王雪娇飞快放弃。

夏厅长:“你不再坚持一下?”

“我是为了咱们公安系统功勋制度考虑,如果我报不上一等功,他们俩却上了,那岂不是说明评价体系有问题呀。”

夏厅长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谦虚。”

“这主要是因为您。”

“我?”

王雪娇一本正经:“没错!我刚进来的时候,您不就说了吗?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假话空话套话。有您这样一位说实话,办实事的领导,我又何必假装谦虚呢!对吧!大家都说实话,工作也好开展,省得在一堆鬼话里面扒拉半天,才能翻出来一两句有用的。”

“你真是深得老曾真传。”夏厅长笑着摇摇头,“你说的事情,我尽量。”

她顿了顿:“你也要注意,有很多同志,卧底时间太长了,自己也沾染了一些不好的习气。”

不好的习气都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就是利用那些人为自己办事,不一定是违法的,比如搬家、运货人情往来,有往就有来,让这些人办事,必然有伴随着利益输送。

一来二去,不想黑也黑了。

王雪娇斩钉截铁:“请夏厅长放心!没有任务的时候,我绝对不看他们一眼,不跟他们说一句话!”

从市局到省厅,为了节省时间,以及让王雪娇保持一个优雅的仪容仪表,曾局安排了车去送她。

回程就得自己回了,鉴于曾局绝对不会给她报销坐出租的钱,王雪娇决定坐公交回去,到了以后正好吃晚饭,吃完就可以逃跑,避免写报告起码今天不写。

从省厅到市局有一趟车直达,车票两毛。

王雪娇今天的月票在行李里,都没来得及掏,她豪横地决定:“付现金!”

这趟车会路过一片民国旧别墅区,梧桐森森,安静祥和。

车上的人还挺多,有二十几个人站着。

王雪娇不幸就是站着的那个。

她全身上下就一块钱,买了车票以后还有八毛,随手塞进牛仔裤的屁股口袋里。

快下车的时候,王雪娇忽然觉得有个细而坚硬的东西伸进了她口袋,她反手一把抓住,发现是一根大镊子,握着镊子的手都没来得及放开。

那是个生着异族面容的男青年,鼻梁挺挺、睫毛长长、眼窝深深,凭良心说,长得还不错。

这是在九十年代活跃于全国各地的西部某大省的少数民族人士,以小偷、论克卖切糕、哈密瓜大小片诈骗术而闻名全国。

他们都是组团行事,曾有失主追赶他们,结果他们反而抄着刀子砍伤了失主,把他们抓进局子,过不了几天,又在原处看见他们了。

大多数人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丢钱总比丢命强,骂几句就完事。

王雪娇一拳头打在小偷挺直的鼻梁上,当即鲜血长流。

小偷拿出传统艺能:用含着的刀片割嘴。

他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出来,吓得车上的人惊呼连连。

“哎呀,我来说句公道话,他又没偷到什么东西,算啦”有人同情心大盛。

不过“公道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记重踢吓回了嘴里。

王雪娇对他笑笑:“你要不看看自个儿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那人一摸口袋:“呀!”

口袋里的一百多块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你这么心疼他,那钱就让他留着花吧。”王雪娇真诚地说。

“操你妈的贼骨头!!!”哦~相当悦耳的“公道话”呢~

司机很配合的打算把车直接开进派出所,不巧中间遇到了红灯。

那个看起来又是滋血又是虚弱不起的小偷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身子一躬,从车窗跳出公交车。

王雪娇紧跟着飞身跃出去。

摸韩帆的贼落网了,要是让摸她的贼跑了,她回市局都抬不起头来。

拿镊子摸也不行。

小偷一路狂奔,他时不时偷偷回头,每一次回头,都看见王雪娇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而且还越来越近。

他刚才已经体会过了王雪娇的拳头和腿劲,知道这个女人不仅力气大,而且还都尽往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招呼,太邪门了,跟她单打独斗不是个好主意。

当下他也不敢再回头,憋着一股劲埋头狂奔。

在追逐中,两人离民国别墅区越来越远,进入一片老旧的小区。

沿途路过一个游戏机厅,有人站在门口叼着香烟发呆,忽然看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在前面狂奔,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卧槽?”

便又看见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物体的女人飞快跑过去,那玩意儿,不会是锥子吧。

余小姐要杀谁?

他曾经在溧石镇当过武替,见识过余小姐的传说。

拍完片之后,王雪娇走了,但是余小姐的传说并未停止。

他们都知道齐哥因为杀人潜逃被条子抓回家了。

但是,据说余小姐在条子面前说了几句话,现在齐哥居然已经无罪释放。

得知此事之后,他非常惊讶,余小姐这么牛逼的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他知道齐哥是因为跟余小姐关系好,才能得到余小姐的帮助。

后悔!

在溧石镇没有抓住机会。

虽然他现在也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但是能攀上余小姐也是好的啊!

等出事以后再攀关系就迟啦,要攀就得现在攀。

不管余小姐要干死谁,他都要帮帮场子。

他转头对游戏机厅里的同伴大叫:“走!跟我平事去!!!”

录像厅。

两拨精神小伙正在谈判如何划分地盘,几个人懒洋洋的站在门外,避免别人闯进来。

两个飞奔而去的人是谁,他们没看清楚。

但是跟在后面的人他们看见了,是另一个地盘上活动的人。

卧槽他们来干什么?

抢地盘?

在外面守着的人一声吆喝:“诚哥,四毛的人来啦!”

“操?”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从录像厅冲出来,看着远方的背影:“走,过去看看,妈的,这么多人来我们地盘,也不打个招呼。”

录像厅里又探出来另一个脑袋:“什么你的地盘,明明是老子的地盘。走!我们也看看去!”

后面又路过了露天滑冰场、足球场等等无业游民最爱场所。

他们虽然不混任何一个帮派,但是他们喜欢看热闹。

这么看打扮就不像正经人的人,浩浩荡荡往前跑,一定有事发生。

他们也跟上了!

终于,这群狂奔的人被联防大妈看见,老眼昏花的大妈只感觉到人数众多,一时也来不及细数,赶紧奔向辖区派出所:“哎哟,不得了哟!!!几百个’活闹鬼‘往才苑小区跑。”

派出所一听,几百个?这还得了!要出大事哇!!!

“马上向市局申请支援。”

王雪娇跑得起劲,耳边只有呼呼风声,身后的脚步声她也没在意,只当是路人。

认识她的精神小伙不敢越过她;

不认识她的精神小伙更不会跑到她前面,看热闹么,当然是跟在后面看,跑前面还看什么热闹。

就这样,大部队保持着离王雪娇十米左右的距离,始终跟在她后面。

小偷三钻四钻,进了一条小巷,那条小巷算是一个城中村,周围有楼房,也有低矮的平房,一个房子里能住不少人。

他有七八个同伙都住在这里,现在房子里起码有六个人在。

到了这里,就是他的天下,那个女人还敢追过来,就是自寻死路。

他一边跑,一边用少数民族语大喊:“快出来,快出来,有人跟着我!”

“哗啦!”屋里响起一片混乱的声音,简陋的门开了,涌出来六个相貌与小偷同款的男人,他们每个人都手持西瓜刀,大声问:“谁?!”

王雪娇狂奔到平房旁边的路口,看见小偷身后站着六个拿西瓜刀的男人,小偷得意地看着她,用生硬的汉语挑衅:“你过来啊!”

王雪娇一个大转弯,直接往回跑:“略略略~我干嘛听你的话。”

她压根也没想跟小偷团伙硬刚,只是打算一路跟到他们的老窝,然后报警。

王雪娇跑出没几步,就看到一群精神小伙堵在她前面,王雪娇停下脚步,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打过照面。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激动地对王雪娇说:“余小姐!是我呀!我在溧石镇跟你见过的,我是小金那边的。”

“哦,武指!”

“对对对!余小姐还记得我!哎,余小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过不去?我帮你弄他!”

王雪娇转过身,只见那几个异族人已经提着刀,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然后,他们傻了。

眼前起码有三十多个年轻男人,有手里提刀的,有拿砖的,还有握啤酒瓶的,似乎都跟这个女人十分熟悉的样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一步步向后退,王雪娇淡淡地抬手向他们一指:“帮我把他们都给捆上。”

虽然,想攀附余小姐的人只有一个,他的朋友也只有三个。

但是,其他看热闹的精神小伙形成了强大的威慑,七个小偷愣是一动不敢动,任由他们找绳子、捆人。

等人捆好了,王雪娇拿起大哥大,刚按下一个“1”。

就听见“哇哦哇哦哇哦”的声音传来,几辆警车分别堵住小巷两头。

王雪娇:“???”

来得这么快?

车子还没停稳,只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持枪冲过来,高呼:“不许动!举起手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奉命前来支援的钱刚、魏正明。

王雪娇:“……”

钱刚:“……”

魏正明:“……”

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又回来了!

小偷团伙被抓起来了,不过由于现阶段执行的“两少一宽”政策,他们很快会被放出来。

其中一个人被带进去的时候,还转身嚣张地指着王雪娇,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给我等着!”

王雪娇冲他伸出两根中指,露出歪嘴龙王式的标志笑容。

精神小伙们大多数不是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今天的开头跟过去进局子的流程都一样,但是后半段不一样。

过去,做完笔录之后,少不得还得挨顿训,类似“社会败类”“渣滓”之类难听的话他们都听麻木了。

这次,有一个气质看着就很像自己人的警察给武指和他的朋友们做笔录的时候听说,他们是想去帮余小姐的。

他,给他们倒水了!

还问他们要不要喝茶!

还跟他们说:“有眼光,年轻人,就是要跟对人!做对事!”

刘智勇拧着眉心:“小王同志,我能理解你急于抓小偷的紧迫心情,不过,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不要搞那么大,人联防阿姨还以为你要占领才苑小区。”

王雪娇揪着衣角:“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就跟过来了,他们非要给我办事,我也没办法哇。”

“你说你都不给他们钱,也没给他们好处,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啊?”

王雪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啊!”

钱刚蹦蹦跳跳地过来:“我知道!你就是想坐警车回来。”

王雪娇恼怒地踢他一脚:“你知道个屁,我已经买过车票啦!两毛呢!”

钱刚一个妖娆地扭动闪避,没踢着:“好哇,你敢踢钦差大臣!”

“就你,还钦差,你的咸鱼宝剑呢?”

“曾局找你呢,快去吧。”钱刚做了个鬼脸。

王雪娇根本不信:“鬼找我。”

“咳”曾局长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王雪娇一怔。

曾局长向她招招手:“你来一下。”

第129章

“王雪娇同志……”曾局长严肃地看着她。

王雪娇心中“咯噔”一声,曾局长如果追究她说他是“鬼”的玩笑话,就没什么大事。

叫小王同志,叫雪娇也没什么问题。

连名带姓,还带同志,这说明什么!

这比“劳资蜀道山”还可怕。

王雪娇又找回了坐在夏厅办公室里的感觉,她紧张地看着曾局,等他下达任务。

“我们接到港岛警方的消息,有人从大陆,通过行李夹带和人体运毒的方式,将大量毒品运入港岛,数量巨大,并且组织松散,卖家缩在金三角,收货的人在港岛……”

王雪娇迷茫地看着他,不理解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金三角从来都不是中国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连孟获都瞧不上的,能是什么好地儿。

港岛,那也得1997年才能回归,而且回归后还50年不变,难不成现在就要对港岛恢复行使主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愿意的呀~

但是英国人的美国弟弟兼爸爸愿意吗?咱们真的可以刚平息东南海峡的那点事,就再跟英国人起争端吗?

曾局继续说:“……这是国际刑警组织香港支局送来的消息……”

王雪娇还是很懵,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前不是没有合作过,但涉及到贩毒工作,出人的省份都是定的,要么是贩毒的第一道关卡云滇省出人,要么是消费大省粤广出人。

总不能是金三角毒贩从云滇进货,跑汉东省来绕一圈,然后再去港岛?

咋滴,是汽油不要钱,还是给刚加入的小马仔搞试胆大会啊?

曾局长将一份卷宗递给王雪娇:“你先看看。”

那份文件上的内容是说从两广各个正式口岸和非正式口岸有大量毒品被运入港岛,然后再以港岛为枢纽,运向欧美各国。

以港岛为枢纽,自然不是指港岛可以片叶不沾身,不受到一点影响,港岛警方抓获的毒贩比往年翻了几倍,大量青少年吸食毒品,吸食毒品过量导致死亡的案件也比过去多了很多。

王雪娇心事重重地看完,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啊,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美墨边境血洗十三条毒贩路线,导致银三角的货运不进美国,方便金三角的货抢占市场。

啊……这是谁干的呢?当然是恽诚干的啦!

什么?有一个叫余小姐的指使?余小姐是谁?有录音、有邮件、有签字为证吗!

她哀怨地看着曾局长:“这不是我干的。我不对此事负责。”

“你的一等功资料报上去之后,部里的领导一致认为你是参与此次行动的最佳人选。全国公安队伍里,没有谁比你在毒贩心中的地位最高。”

王雪娇:“……”

好像说得确实没错。

曾局长:“如果其他同志要打入敌人内部,都很难获得毒贩的信任,有些毒贩要求卧底的同志杀人来做为入伙的投名状,但是我们的纪律又不允许,有些同志被迫染上毒瘾,任务结束后,毒瘾也将伴随着他的一生。

以你的身份,只有毒贩给你送投名状,没有人敢要你交投名状。”

“这个……那个……”王雪娇哼哼唧唧,但也不得不承认曾局说得没错。

回到绿藤之后,她都没有再关心自己的雇佣军情况怎么样了,不过,恽诚还没死,应该还在帮她续费吧……

光收工资,不用干活,多么快乐的躺赢人生,相信那些雇佣军不会积极主动的起来工作。

哪个二逼真的做到领导在和领导不在一个样啊!

“……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你的身份高,这次被云滇省缉毒同志缴获的三百多公斤海·洛·因里,有一半是你的货。”

王雪娇:“啊???”

“他们都打着猛虎帮的旗号,有人胸前的吊坠上,一面是你的照片,一面是佛像。”

王雪娇:“……”

不是,我何德何能跟佛祖并列啊。

“港岛方面希望你能够找出在港岛的收货人,他们只查出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女人,曾有一封指令是她用灰写在纸巾上送出来的,那纸巾是监狱的特供纸巾,他们怀疑,那个人已经在大榄女惩教所里了。”

惩教所就是监狱的意思。

王雪娇不明白:“他们都知道人在哪里了,而且还是监狱那种地方,难道就不能把监狱里的人都审一遍吗?”

“难啊,没有任何证据,谁会承认杀头的罪名。而且,大榄监狱那里还有’太平绅士‘巡查,以及其他地方的人去参观,有些手段不好动用的。”

“哦……”王雪娇了然,“里面还有杀威棒吗?”

“官方的都没有,都是仓头私下安排,不过,会有人照应你,保证不会让你挨上。”

仓头,也就是大陆的牢头,每个房间里势力最大的那个犯人,负责帮管教人员来管教新来的犯人。

未来管理规范之后,牢头又名班长,是带着新犯人背狱规的“学习委员”,现在就连大陆的牢头都是横着走,弄死人也就弄死了。

王雪娇点点头,忽然又担心:“那不会显得我太特殊了吗?”

“特殊的人物不止你一个,里面有不少黑帮组织有身份的成员,她们会跟你有同等待遇,你只要不去殴打狱警,其他的,就凭你自己发挥。”

王雪娇:“……那我是不是得先练练,不混到双花红棍,我进去不是给别的犯人打的份吗?不对……我就算是双花红棍,也打不过一屋子的人啊。半夜睡觉的时候被她们捂死了怎么办,我又没有嘉靖的运气。”

“不用担心,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到如此地步。”曾局长对王雪娇相当的有信心,她爱管闲事,还讲义气,内线还会帮她安排好差使,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能干这么大的事,这个人在监狱里面一定也不会是没身份的,你只要跟她们聊聊,探探底,找出这个人是谁,把消息递给内线,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听起来挺容易,王雪娇脑中闪过《监狱风云》《肖申克的救赎》。

“对于你来说,最不适应的应该是作息时间,听张英山说,你在大西北的作息时间非常混乱,在监狱里每天早上六点一刻起床,晚上九点睡觉。”

王雪娇:“!!!”

小学三年级之前,她都是九点半睡觉,初二就经常十一二点才睡。

九点?睡觉?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怎么这么陌生。

曾局长看她苦着张脸,又客气地说:“虽然所有领导都看好你,认为舍你其谁,但是,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做卧底最重要的就是坚定的信念,有一点犹豫,都会导致任务失败,同时也会给你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反正,不是我去,就有别人去呗……那还是我吧,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我打人没事吧?”王雪娇卷起袖子。

大榄女子惩教所里关着很多涉黑、涉暴力犯罪的女性罪犯,跟文质彬彬的提篮桥会计进修学院不一样。

曾局长点点头:“在那种地方,你肯定会打人,不然别人会打你,不过你要注意一点下手轻重,不要杀人,在监狱里不好处理尸体。在监狱里,如果闹事的话,会被关进水饭房三天,水饭房的伙食很差,只有盐水和白饭。”

“嗯……嗯?不是,曾局,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人啊!……尸体真的很难处理吗?就不能报一个暴病身亡吗?”

曾局长含笑看着她:“那要收买的人就太多了,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的身份。”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看人家!不愧是原书里的BOSS保护伞,瞧这思路,转得多快。

“我怎么进去?”王雪娇问道,总不能是让她随机打伤一个路人吧。

“你先过境,后面会有人为你安排的。有什么困难吗?”曾局长看着她。

王雪娇:“……起床困难……”

·

·

具体计划是余小姐和她的小白脸一起过境,然后为余小姐找个理由进去,外面的事情有小白脸策应。

张英山看着愁眉不展的王雪娇,安慰道:“现在里面的条件比几年前好多了,我们尽快完成任务,争取早日出来。”

“六点一刻起床哇!这是什么天塌地陷的灾难!”王雪娇埋头大哭。

韩帆路过:“啊?六点一刻才起床?这么晚?”

康正清路过:“半夜肯定没有紧急集合对吧。”

张英山安慰道:“习惯就好。”

他们一个军队、两个警校,习惯了这种日子,而且他们还有半夜集合、半夜站岗、时不时就加练。

现在的刑警生涯也没轻松很多,常年通宵加班审犯人,一个犯人就是一份笔录,从天亮审到天黑,从天黑审到天亮。

还要时不时要跟抱着必死决心的毒贩之流玩命。

“我觉得这个时间还可以。”康正清为王雪娇送来了监狱的作息时间:

6:15——起床

8:00P——上工

12:00——休息

13:00——上工

16:00——下班

下班后,可以看电视、打球、聊天、洗漱、点名……

21:00——睡觉

一周工作六天,还有一天是休息日。

在监狱里上班是有补贴的,一小时20港币,生病不上班还有低保可以拿。

“什么!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下午四点就能下班了?!真的不用加班?居然还有休!息!日!”王雪娇看着作息表,睁大眼睛。

她以为监狱至少应该比她的公司要再恶毒一点。

她的公司早上十点上班,但经常九点或九点半有系统测试,所有人都得到。

中午午休一个半小时,凌晨一点下班叫早退,凌晨两点下班叫正常下班,然后一周七天,天天如此。

她以为监狱是六点十五起床,六点二十就得开工。

午饭和晚饭都在工位上一边干活一边吃。

晚上八点五十九结束工作,九点躺在床上。

要是一分钟搞不定洗漱,就活该顶着一头泡泡,含着一嘴牙膏沫睡觉。

王雪娇在反思:可能撒旦身上纹着我。

“呜呜呜,我要坐牢了~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二尺八的链子,往脖上挂呀,大街小巷把我游~”

康正清摆摆手:“唱错了,港岛那里不游街,应该唱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面~”

“好吧。”

既然是奔着坐牢去的,那就不能坐飞机,直抵港岛,不然坐飞机的证明不好开。

要先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到羊城,再从羊城坐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去罗湖,再从罗湖过境。

康正清把两张高级软卧票交给王雪娇和张英山:“忍住!你千万不要再惹出事了!港岛的内线还在那边等着你,你要是先被铁路公安抓了,把你弄出来还得耽误时间。”

“嗯嗯,我不会在火车上再搞出事的!”

“火车站也不行!!!”坐在一旁的吴副局严肃地说。

要是王雪娇在转车去罗湖的时候,刚好跟火车站的“背包党”发生冲突,很难说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王雪娇悻悻点头。

她知道羊城火车站,那可是法外之地中的法外之地。

三次严打,那里自岿然不动。

直到2004年,搞出两千多人与车站保安对峙的大乱子,新上任的市局局长大怒,开始专项治理,重点打击,2005年9月才收拾干净。

吴副局板着一张脸,转向张英山:“这一路,你负责盯着她,要是她还没有入境就搞出什么事来,我唯你是问!!!”

张英山:“???”

钱刚用力点头:“分苹果给你最小的,分带鱼给你最细的,分挂历给你少两页!食堂阿姨见到你就乱抖!”

好可怕的威胁!

王雪娇为张英山不平:“干嘛呀,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这一套。”

钱刚笑嘻嘻:“连坐好呀!就问你吃不吃这一套。”

“呜呜呜,欺负人。”王雪娇揉眼睛假哭。

“没欺负狗就行了,我可告诉你,现在狗剩已经跟着警犬基地的一起参加训练了,要是能通过考核,它就是警犬编制啦!小王警官,你也不想让可怜的孩子因为你失去这么好的机会吧。”

这几次任务狗剩都帮了不少忙,又得知王雪娇很想让它也加入光荣的队伍,吴副局出面给狗剩找关系,先让它参加正式训练,以后可以专门给市局提供服务。

王雪娇:“为了狗剩剩的前途!我尽量不惹事!”

吴副局:“不是尽量!!!要保证完成任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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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雪娇坐着专车回家,下车走两步就是家里的楼道,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郑月珍和王建国看到她回家很高兴,还没有说几句话,王雪娇又告诉他俩:“后天我又要出差啦。”

“怎么刚回来就要走?”郑月珍看着堆满一桌子的牛羊肉干,还有虫草、肉苁蓉以及等等,又看看王雪娇的新发型,不由皱起了眉头:“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剪成这样?”

“这不要夏天了么,剪短了凉快。”

王雪娇在市局的理发室,把自己的头发剃成了短寸,比洪兴十三妹的头发还短。

不是为了凉快,是准备进监狱的时候跟人干架,不被抓住头发。

郑月珍摸摸她扎手的头顶,柔声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身体。”

“嗯,你们也是。”王雪娇笑嘻嘻地看着她,“你放心,我过得特别好。我相信你的女儿在我那儿也会过得很好的。”

王建国在书房里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吱吱嘎嘎”地发出怪声,“爸,你在搞什么东西啊?”

王建国:“自毁系统。”

“啊???要毁灭地球?”

郑月珍不满:“她问你,你就好好回答,神叨叨的干什么。”

“你又用不上,是单片机程序。”王建国把手上的焊烙铁放下,拿起一块绿板板给王雪娇看。

王雪娇只在大学金工实习的时候做过锤子,这板板是个啥?

“这能干嘛?”

八十年代的时候,海军曾委托某军工厂为他们做一批设备,那批设备包含着我国非常重要的军事数据。

为防敌特强抢,海军的要求是这批设备里必须有一个自毁装置,按下去的瞬间,抹除所有数据的同时重新写入数据,把设备里的内容全部变成“0101010101……”

现在这个军工厂快倒闭了,当初主持这项工作的工程师流落到王建国的电器维修店里,做维修寻呼机的工作。

寻呼机内部能存很多信息,包括不能给老婆看的,不能让小三小四小五看的,不能让纪委以及等等看的……

一键删除信息并保证彻底无法恢复,成了一个隐藏但需求量挺大的业务。

这个世界离不开无痕浏览。

王雪娇忽然想起一个词“有计划报废”,记得这个词最早来源于几个卖灯泡的。

“爸,开关可以设定它什么时候就坏掉吗?”

“能啊,有计次的,用多少次就坏了,还有有计时的,你可以设置多少分钟后就坏了。”

王雪娇好奇地问:“很难做吗?”

“不难。”

“我想要一个。”

王建国狐疑地看着她:“你要它干嘛?”

“工作需要。”

王雪娇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她单纯对所有能用来作奸犯科的小玩意儿都有兴趣。

“你要的话,明天就去店里拿。”

那是一个很小的控制器,王雪娇琢磨了半天,领悟到它的大概原理就是往插座里塞了一条金项链,造成短路。

这玩意儿就是个头更小,还能定时的金项链。

在家休息了一天,王雪娇上午去探望了莫老头,顺便向他学习了一下旧社会监狱里的各种花活。

在她看来,港岛这个到197X年才废除大清律令的地方,跟旧时代也没什么区别,只怕牢里的各种玩法也没比民国进步到什么地方去。

下午回家,她抓紧时间学习了港岛监狱里的各种成文和不成文的规矩,以及她将要去的大榄女子监狱里的势力。

那里的女囚们有贩毒的、有杀人的、有打劫的……与男子监狱的区别,大概是她们在黑帮里的级别没有那么高。

毕竟黑帮更是一个吃力量的世界,没有哪个帮派的双花红棍是女人,洪兴十三妹也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在火车上两天一夜的时间,王雪娇没有踏出高级软卧包间一步,按她的说法就是“提前适应一下监狱生活”,最差的就是七平米的水饭房。

高级软卧的车厢还没有七平米呢。

一路太太平平的到了羊城,张英山拉着王雪娇,赶向火车站对面的流花汽车站,从那里坐车奔向罗湖。

不给她一丝停下脚步,甚至是不给她东张西望看一眼的机会。

临行之前,吴副局郑重地叮嘱他:“张英山,我希望你能充分理解这次你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小王同志往哪里多看一眼,你的报告就要多写一份。小王同志脚步停一停,又有一桩大案要发生。

你要分清轻重缓急,不要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步,她要是不肯走,你扛也要把她扛过罗湖口岸。”

一直到坐上长途车,王雪娇都特别配合,完全没有企图停下来管闲事的意思。

“他们对你的误解真是太深了,你根本就不是没有大局观的人,怎么会故意找事。”张英山递了一听冰镇可乐给她,“热了吧。”

“哇!什么时候买的?”王雪娇接过可乐,往脸上贴,五月底的羊城已经很热了,刚才又一路小跑,她的脸热得红通通。

“在车站买的,我想你可能想喝。”

“你也热吧。”王雪娇举着可乐,贴在张英山的脸上,自己也靠上去:“先降降温,等下车了再喝,不然要是内急就尴尬啦。”

两人靠在一起,旁边独自一人坐着的女青年很羡慕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刚才上车的时候,王雪娇看见她带了一个大箱子,放在车下面的行李仓里,大概是去探亲的吧。

路上有边防警上来检查边防证和出入港澳通行证,此时的证件真的相当简陋,完全手写,就那个钢印还能稍微考验一下假·证贩子的业务中水平。

边防警关注持证人的面部表情更甚于证件本身。

王雪娇是真的对于在1997年之前就能去港岛转一转非常的兴奋,看着就像期待春游的小学生,还盯着人家边防警的脸看,就想看看他们被风吹日晒那么久之后,皮肤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比自己这个在大西北混了一个多月的强。

他们旁边的那个女青年也很坦然的拿出通行证,神态自若,没有任何不正常的样子。

长途车继续向前开,到站后,再转车去口岸。

那个拖着大行李箱的女人也在入关的地方排队,上台阶的时候,她没有走坡道,想直接拎上去,箱子太大,她拎着有些费劲,王雪娇伸手帮她托了一下。

她笑着对王雪娇说谢谢,便继续往前走。

从大陆离境口出去,再进入港岛的入境口。

人真的好多。

陆路出入境口相对比较松,每天都有无数“水客”带着港岛的电子产品、香烟,大陆的文物过境。

在许多年以后,还会有港岛的手机、大陆孕妇的血样从这里进进出出。

人流量太大,不好管。

王雪娇走过这么多陆路口岸,只有阿拉山口岸特别严,用的X光机是机场同款,因为那里是暴·恐份子接受培训之后回国最爱的路径,放进来一个,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其他地方根本就不检查旅客身上带着什么。

所有旅客拿出证件、盖章,进门……一位警官牵着一只威武的大黑狗,围着旅客们的行李转来转去。

那是缉毒犬,它要是在谁的行李箱上坐下,就得开箱了。

王雪娇这次是专程来坐牢的,在监狱里不可能带什么个人物品,她也省事,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从市局做出来的真的假证,一些零钱,别的东西都交给张英山了。

“哼,别看它腿长,我们狗剩的鼻子不比它差!”王雪娇小声嘀咕。

缉毒犬在张英山的箱子旁边转了一圈,走了。

它又在拿着大箱子的女人身边转了一圈,坐下了。

此时女人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她困惑地看着大黑狗,又迷茫地看着招手叫她到一边开箱的警察。

她的箱子里是一些衣物,还有肉脯和辣椒粉,她还笑着向警察解释:“这些肉干是我带给我男朋友的,是不是不让带啊?那我扔了可以吧?”

警察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又伸手在行李箱底部按了按:“这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女人一脸懵逼。

警察对她说了一长串,类似于我们将依据法律打开这个箱子。

“你们开。”女人完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几个警察围过来,其中一个戴上手套,用刀子将行李箱底部的布料划开,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塑料袋上赫然印着“双狮踩地球”的图案——坤沙出品,驰名商标。

有人过来检查,检查结果,在场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你涉嫌非法协带违禁品……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保持沉默,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来在法庭上作为控告你的证据。”

伴随着“米兰达警告”,女人哭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箱子是我男朋友放在我家里的,他托我带过来,我都没有打开过……你们要相信我啊……”

她很快被装上车,带走,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王雪娇感叹:“只怕她根本都不知道那个男朋友的真名是什么。”

出门第一要点,不要帮别人带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物品。

包括亲人,毕竟被亲人坑的人也不止一二三四五六个了。

曾有一个人,带着一大家子出去旅游,准备入境时,全家信誓旦旦没有带任何违禁品,没有带任何未申报的东西。

结果到了澳大利亚海关,被搜出来藏在衣服里的葵花籽、藏在暖水瓶里的黑木耳、藏在婴儿尿布里的未经申报的一万澳元……让澳大利亚海关大开眼界。

这些东西,谁拿在手里就是谁的锅。

帮人带东西入境结果死刑的也不止一个。

“今天咱们这波拦下的是一个,没拦下过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王雪娇摇摇头,“走,咱们去说好的地方等着吧。”

过了关口,就是港岛地盘,在这里杀人放火,都由港英法院进行审理,并且关进港岛的监狱。

港岛的监狱根据安全防护等级分为三种:最高设防、中度设防和最低设防。

现在的最高设防女子监狱就是大榄女子惩教所,王雪娇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应该进不了大榄,最多去隔壁芝新,进门以后再想转场,就没那么容易了,总不能在监狱里再杀一个。

接头人是王美珍,也就是余梦雪同爷异奶的余璐璐小姐。

她早已知道了王雪娇的底细,找她可以尽量减少知道王雪娇身份的人口数量。

她告诉王雪娇:“还有一些内部的流程要走一下,你今天先好好玩一玩,好歹也算来了一趟港岛。”

不然也太可怜了,不远千里跑来这个花花世界,就为坐牢。

港岛为王雪娇和张英山订的旅馆,位置倒是方便,旁边十米就是警署,实乃投案自首绝佳胜地。

一进门,冷气就像一块砖拍在人的脸上,太舒服了,绿藤市局只有电风扇,就连局长办公室都没有冷气,唯一一台空调在磁带库,是给尊贵的资料降温除湿用的。

什么都很好,只有一个小问题,这旅馆的房间也太小了。

说是双人间,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刚好能把腿挤进去。

是的,挤进去!

像韩帆的大腿,可能都挤不进来。

但如果说是因为地皮金贵,才会房间小小,可它的厕所又很大。

厕所跟房间一样大,除了浴缸和马桶,中间还空着一大块地方,头顶上悬着的那盏灯照射面积还有限,那灯一开,颇有舞台聚光灯的效果……难道酒店的原计划是把这里当做舞池?

这让王雪娇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房屋构造。

张英山:“这床靠得太近了。”

“近就近吧,咱们在大西北的帐篷里睡得更近呢。”

“不一样。”大西北的帐篷连衣服都不脱,大家都像蚕蛹一样被裹在被子里。

王雪娇摆摆手:“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要不要这么恪守男德,怎么,你还想拿第一次给我当结婚礼物?也行吧,明天我就进去了,要是让你开了荤,怕是你要忍不住在这里搞金钱交易,要是在这被皇家警察扫黄组抓了,曾局会派人暗杀你,把你装进汽油桶,灌上水泥,沉入维多利亚港。”

“我才不会……”张英山忽然觉得这酒店空调的制冷效率实在太差了,他觉得耳朵发烫,跟不上王雪娇的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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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人第一次来港岛要去的地方:代表着繁荣与高速发展的中环、据说非常灵验的黄大仙庙、站在太平山顶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落日和夜景、设施远超内地各城市工人文化宫和儿童乐园的海洋公园,以及体验纸醉金迷夜生活的兰桂坊。

王雪娇兴冲冲地拉着张英山奔向了九龙城寨:“一定得去!这地方可是光绪年间建的,明年就拆啦!”

她第一次去港岛的时候,九龙城寨都拆了十几年了,一直引以为憾。

“那里有什么?”张英山不解。

“毒贩、妓·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王雪娇超兴奋,“我没见过几个毒贩和妓女,我想向他们学习,要是你发现了有什么特别的人,提醒我看一下,我揣摩一下他们的动作和眼神,进监狱的时候用得上。”

张英山:“好吧……不要惹事啊……”

“好嘞!”

王雪娇回答得特别干脆。

2.63万平方米的地方,塞进了五万人口。

英国不想管,中国没法管,港岛管不了。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永远不会有警察上门来找谁,但依旧有规则——三·合·会的规则,不过只要不做什么影响他们利益的事情,帮派份子也不会冒出来找事。

王雪娇和张英山走进九龙城寨内部,只见里面所有的建筑都都挨得特别近,阳光根本照不进来一点。

“这种楼我住过,叫握手楼。”王雪娇兴冲冲地给张英山演示,两栋楼里的人能互相伸出手握一握。

这里的居民和谐非常,没有隔夜仇,角落里偶尔会看到互殴失败者的尸体。

“嗡~”又有一架飞机从启德机场起飞,低空掠过九龙城寨上方的天空,前往目的地。

“哇哦,好多牙医诊所。”王雪娇好奇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除了牙医诊所,还有卖食物、衣服,由于不用交税,所以这里的物价比外面便宜好多。

要不是地上实在是污水横流、垃圾如山,王雪娇是不介意来一碗的……虽然肯德基和麦当劳的后厨都少不了老鼠蟑螂,但是,只要不亲眼看见,她就可以当它们不存在,这个直接怼到眼皮子底下,实在没法装无事发生。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全身上下的气质与这里完全不同,引来不少人侧目,但他们也就是看看,并没有跟踪,或是搭话。

盘踞在这里的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一路看见了三十多号人,除了几个老人家,连张英山都看不出来他们犯什么事之外,其他人不是吸毒的,就是贩毒的,还有卖身的。

过于肮脏的地面,以及飞蹿的老鼠影响了王雪娇参观学习的兴趣,浅浅转了一圈便出去了:“哎,我发现港岛的蟑螂比大陆两广地区的还要大,更黑,更油亮耶~”

“算了,我们还是去兰桂坊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吧……”王雪娇拉着张英山往外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天已经黑了,兰桂坊人山人海,五颜六色的霓虹亮成一片,与只有亮着黄色白色灯光,以及有大片漆黑的九龙城寨就如同两个世界。

这里有下班之后,来此HAPPY的上班族,也有穿着紧身裙,站在街边向路人抛出媚眼的站街女郎。

张英山除了扫黄、扫毒进过酒吧、夜·总·会,从来没有以客人的身份进去过,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只知道里面很吵,以及很乱。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王雪娇耸耸肩,“我就去过两次,还是部门组织的,那家酒吧的盐水煮毛豆真好吃。咱们不是没有见过资本主义世界的酒吧嘛,好歹见识见识,学习学习,将来要是要你假扮流浪花丛的凯子,你连去酒吧干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张英山被她说服了,两人企图进一家最大的酒吧,被酒吧门口那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赶了出来。

“咚咚咚咚……”的节奏,震得人心脏不舒服。

走了几个店,终于找到一家人稍微少一点的店了,音乐吵闹归吵闹,好歹不是要了亲的命的低音炮。

王雪娇坐在吧台,给张英山点了一杯“螺丝起子”,自己点了一杯“咸狗”。

张英山困惑地看着这两杯:“果汁?”

王雪娇在他耳边说:“差不多吧,你那杯是伏特加和橙汁,我这杯是伏特加和西柚汁,听说里面的饭食里都有橙子,我就不喝橙汁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王雪娇举起杯,冲他一笑,“祝我早日出来。”

吧台的射灯打在王雪娇的脸上,她的眉眼变得更加深邃,鼻梁挺直,眼中含着点点微光,整个人英气勃勃,神采飞扬,似乎明天她要去海边度假,而不是去蹲大牢。

张英山看着她,心中有些难过,虽然王雪娇告诉他监狱里的作息比她上班的地方还好,比现在的工作安全又轻松,但那毕竟是坐牢啊。

要是坐牢真的这么舒服,犯人都不想出来了,出来的还想拼命回去,那还怎么起到惩教作用。

就算有人照应,她在里面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需要她独自面对。

张英山恨不能替她去,可惜那是女子监狱。

他举起酒杯,与她手中的玻璃杯轻轻一碰,闷闷地喝了一口,抬起头,看见王雪娇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啦,好像你喝的不是酒,是敌敌畏一样,有这么难喝吗?”

看她一派轻松,自己却在这担心得要死,张英山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拉下高脚凳,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扣在自己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西柚汁的酸苦与橙汁的酸甜交融在一起,彼此的心跳通过皮肤互相传达,指尖的温度让张英山知道怀里的人现在是安全的、健康的,他抱着王雪娇久久不舍得松手,直到这一曲即将终了,狂嚎劲舞的其他人会回到吧台坐下,他才恋恋不舍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嗯。”王雪娇看着他满是患得患失的眼神,伸手抚着他的脸,“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外面才要小心,不要不小心一统港岛黑帮,招来O记,让老曾难做。”

她大大方方坐在张英山的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与他紧紧抱在一起,又坏心地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张英山全身一颤,一股酥麻从心底升起,刚想说几句什么,忽然,后面打起来了。

一个男人伸手往口袋里一伸,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男人大怒,掏出刀子,指着坐在斜对面卡座的几个男人厉喝:“冚家铲,敢往老子的口袋里栽赃!”

“叼距老母!你自己当四仔,装什么好人!”

热闹的音乐停了,所有不相干的客人都惊恐地退到一边。

打烂架就是拳脚无眼,王雪娇已经努力让开了,无奈地方有限,她没能挤到里面。

有一个人像打晕了兔似的,稀里糊涂举着啤酒瓶就对着王雪娇冲来。

“哐当!”一声巨响,一瓶啤酒在他的脑袋上开花,鲜血从他的头顶不住往下流,他摇摇晃晃往前走了几步,便腿一软,摔倒在地。

张英山将手中的碎啤酒瓶一扔,站在王雪娇身边,如同一个忠诚的护卫。

“你怎么这么快……你要是进去了,我可怎么办。”王雪娇默默把刚刚从吧台里面摸出来的大号西瓜刀放回去。

“你不经常砍人,可能会真的把人砍死,再说我研究过港英法律了,他先冲过来对你产生威胁,我打他是自卫……不行咱们还有靠山。”张英山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地拿起一块抹布,把西瓜刀的刀柄来回擦了几遍。

与此同时,那边双方人马已经干了起来,那包白·粉被扯破,洒了一地。

还没见倒下几个,酒吧的大门就被冲开,进来的是一群持枪的皇家警察,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白·粉,为首的警察挥挥手:“全部带走。”

敲晕了一个人的张英山和王雪娇也被一并带走。

来港第一天,两人便幸运的体验到了皇家警察的警车。

到了警署以后,他俩的问题很快交待清楚,张英山是为了保护女朋友而动手,那个烂仔也没死,现在已经醒了,正在警署里大吼大叫,要张英山坐牢,警察都烦他,挥挥手,告诉王雪娇和张英山可以走了。

双方人马还在里面关于白·粉的归属问题吵架。

王雪娇站出来作证:“我看见是他偷偷把那包东西塞到这个人口袋里的。他捏着封口的角,在那里应该能验出他的指纹。”

栽赃的人指着王雪娇破口大骂:“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啊!你他妈……”

被警察拖走。

一分钟后,被栽赃的男人的律师来了,由他负责与警方沟通,王雪娇详述自己在酒吧看到的情况,还画了示意图。

很快,王雪娇、张英山和那个男人都出来了。

出门后,那个男人向王雪娇走来,他身材中等,三角眼,面上有一道刀疤,显得他整个人十分凶恶,他非常努力地对着王雪娇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王雪娇微笑:“我姓余,余梦雪。他是我的男朋友,杨杰。”

男人笑得十分灿烂,语气无比和善,好像刚才在酒吧里狂喷脏话的那个人不是他:“别人都叫我刀仔黄,幸会幸会,多谢余小姐仗义相助。以后余小姐要是在新界有事,尽管报我的名号。”

“黄先生是新界的扛把子?”王雪娇不是很确定。

不可能吧,根据她有限的地理知识,新界是港岛三大地理分区之中最大的一块,人陈浩南也就是混一个铜锣湾而已,他以一统新界?

刀仔黄谦虚地摇头:“不不不,我不是,我是和胜的堂主,那里是我们和胜的地界,我们和胜最讲义气,不管你有什么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哦……我就这么报你的名,别人会相信我吗?”

刀仔黄咧嘴一笑:“他们会找我求证的。”

“我要是进了大榄女子监狱,里面有你们的人吗?”

“有~”刀仔黄忽然一顿,“你怎么知道自己要进去了?”

王雪娇懒洋洋一笑:“没办法,在外面仇家太多,我得进去躲几天。刚才我不是又得罪一个么?

对了,我不想太招摇,省得我的仇家也派人进来杀我。你告诉我,里面的姐妹是谁,我进门打个招呼,免得跟和胜的姐妹产生误会。”

“没问题。”刀仔黄义气干云!

第130章

Madam王是个讲究人,她没有一大早就把王雪娇带走,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好歹让她抓紧吃一顿。

一大早,王雪娇和张英山就找了一间茶楼,要了一笼虾饺、一笼烧卖、一笼豉汁排骨、一笼紫金凤爪、一碗艇仔粥、一份腊味萝卜糕,一份马拉糕……两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店员看着他们桌上的笼屉和碗碟,小声嘀咕一句:“真能吃。”

王雪娇听懂了这句话,哼起《唐伯虎点秋香》里的调子:“越系快香越要整多只,如果而家唔食以后无机会再食。”

从茶楼吃完出来,沿街又扫荡了一份猪脚姜醋蛋和一份萝卜牛杂。

“这下真是吃饱了。”王雪娇仰头望着被高楼大厦切成小块的天空,“你回去吧,我走了。”

她正要转身,张英山拉着她的手:“我送你去。”

“不用了,又没什么东西。”

张英山将她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住,许久才松开手,一个字没说,转身快步离开。

·

·

王雪娇的罪名是醉酒飙车伤人还逃逸加拒捕,非常顺理成章的进了大榄女子惩教所。

“就不能酷炫一点吗,这个罪名显得我脑子不好,就不能是我一个杀穿了旺角或者油麻地吗?”王雪娇看着自己的罪名,不是很满意。

王美珍笑道:“阿姐啊,你还想干什么,再往上会死刑的哦~”

“哦,这样啊……”王雪娇这会儿才想起来,港英的法律是在1993年才废除死刑,今年要是杀了这么多人,还是得死……死在废除死刑前一年,绝对是青史留名的倒霉蛋。

“我们已经跟高级监督,就是以前所说的监狱长打好招呼了,如果你在里面做了任何违背监狱条例的事情,他们会照常把你带到水饭房,不过不会对你太严厉。”

“现在水饭房的伙食还是盐水加白饭吗?”这是王雪娇最关心的问题。

“不,前年已经修订了条款,水饭房的人与其他犯人的伙食一样。”王美珍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个,被关单间最不适应的还是孤独,很多人会隔着墙互相聊天。”

“在水饭房,可以看书报吗?”

“可以,不过不能看违禁的。”

“有东西看就行了,像我这种社交恐惧症患者,跟不跟人说话无所谓。”

王美珍第一次听说这种病,单从病名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种什么病,但是王雪娇全身上下都跟社交恐惧症没有一丁点关系。

这几天,王雪娇学习了港英监狱里的各种歪门邪道,发现自己就算受人照顾,也不会被人侧目。

此时的港英政府知道自个儿1997年就要板上钉钉的回归了,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想特别严格的管理,也不想惹出什么是非来,毕竟不是谁都能赶在1997年润英的。

换了天下之后,谁知道新班子是个什么态度,万一要翻旧账呢?

大陆来的片子里有不少内容是说新政府来了之后,组织以前的人开“诉苦会”,那些被投诉的人都头戴高帽、游街、身上挂着牌子,被扔石子,严重的还要枪毙……怪吓人的。

以及,ICAC成立归成立,该收钱的人也没全歇着,苦窑里的“皇冠牌”收钱替某个老大照应一下里面的兄弟,很合理。

王雪娇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对那个组织者的信息,除了她是个女人之外,还有没有一点别的?特别漂亮?特别健壮能打?”

“真的没有,事实上,连线人都没有见过她的,都是她的手下出面。跟杨杰的情况差不多。”

“对了,我还想问你呢,总有人见过杨杰吧,我担心他这个身份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美珍笑笑:“杨杰得罪过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路去了荷兰。”

“这么多人全都死得死,跑得跑吗?”在王雪娇的印象里,杨杰应该睡遍了所有老大的女人,起码有一百个吧。

王美珍:“不多啊,就两个。”

“啊?才两个。”

“两个大佬的六个女人,跟他熟的八个人里,有六个已经死了,两个刚逃到荷兰,至少几年不会再回来了。”

王雪娇:“死得真快。”

“死得不快,新人怎么上位?他们这些烂仔也竞争激烈。……你擅长什么工作?在监狱里你需要去不同的工场工作。”

王美珍对监狱里的工作场所一一介绍。

指模房——就是打字记录新来囚犯的日用品,等他们走的时候要全部发还,然后拍照、打扫卫生整理文件。

王雪娇:“……太像在公司上班了,不去不去。”

车衣场——就是负责缝补和制作囚犯的服装,就是经典的“踩缝纫机”。

王雪娇知道在此时的大陆监狱,这个岗位,是有KPI要求的,虽然有起床和睡觉时间,但是如果完不成当日KPI,是要被迫加班,或者在其他方面被克扣,要把缝纫机的脚踏板踩出火星子来,才能凑合完成一天的业务量。

虽然不知道港岛的情况怎么样,不过,她本来也不善于缝纫,就算了,不去不去。

洗衣场——就是清洁囚犯、狱警的衣服,以及床单被套枕巾之类的。

不愧是港岛,监狱里不仅用的是洗衣机,还有烘干机!特别高贵!

王雪娇都是很久以后才见到烘干机,摆脱了回南天对心情的影响。

不过洗衣场还要管熨烫衣服。

烫衣服那可是个技术活,该有缝的地方得有,不该有缝的地方不能有。

王雪娇每次烫个衬衫都烫得很不优美,她觉得自己不能胜任。

油漆房——负责刷墙。

有毒,不去不去。

理发房——技术活。

王雪娇基本上每次剪完头发,就要嘲一次tony,她不想让回旋镖这么快打在自己脸上。

花王——负责伺候监狱里的花花草草和树木。

王雪娇掐指一算,现在五月,马上就是台风经常来的夏天了,台风,意味着有永远扫不完的树叶和树枝。

这个破活绝对不能干。

留仓——给仓房打扫卫生。

还是算了,王雪娇在青旅干过几天义工,知道人类在搞乱搞脏房间这件事上的创意是无极限的,她不想挑战人性。

医院——照顾病号和分发药品。

说不定会有很多吸毒的人,身上染梅沾淋带艾的,进监狱检查身体的时候可能正好在窗口期,查不出来什么,要是在监狱医院里不小心来个职业暴露,亏大了。

其他还有做各种木器的造木工坊、作扫把和垃圾篓子的藤织部、负责修理和制造工具的打铁房、维修电灯之类弱电的电器房。

还有饭堂,负责给犯人饭堂做清洁、打饭。

厨房,负责给犯人和狱警做饭。

王雪娇问道:“厨房,能偷吃吗?”

“哈哈哈,你要是问的话,是不能的。”王美珍被她逗笑了。

王雪娇秒懂,别问,只管偷摸干就行了。

厨房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好食材先供狱警吃一波,再供外籍囚犯,主要是指欧美白人,吃一波。

等这两波人吃完,就是“厨子不偷,五谷不收”的传统环节了。

除了自己偷着吃,还能做成一种名为“猪肠粉”的东西,其实与传统粤式点心肠粉无关,只是把一些好一点的菜用类似装豆浆的长条塑料袋装起来,用来在监狱中进行资源交换,换香烟、生活物品、大佬的交情,想拿来换毒品也不是不行。

总之,就是肥缺中的肥缺,美差中的美差。

王雪娇用力点头:“厨房,就厨房!”

“厨房里工作的人只有十个,要做一千多个人的饭,你行吗?”

虽然她有人罩着,但也不能进门完全不干活,纯混日子。

“行!”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能给他们做熟了就行了呗,只要不是故意做难吃,调料放对品种和数量,能难吃到哪里去。

难道她们还能上小红书写避雷贴不成?

《避雷大榄女子惩教所,坐牢千万别来这里》

确定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王雪娇便顺利坐上囚车,浩浩荡荡开进监狱大门。

天空阳光灿烂,放风的犯人都在空地上散步或是玩球,听见有车进来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玩耍,隔着铁丝网向新来的人张望,表情或是麻木,或是好奇,或是挑衅。

新囚犯先全部在地上蹲着,分批进入指模房,所有人坐在长条椅上,默默听着狱警发号施令:“起来,把衣服全部脱光。”

有些女囚一脸不在乎,脱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脱得一点不剩,大大方方坐回原处,这些人的身上都有点痕迹,有身上好几条疤的,有身上纹着玫瑰、蛇、菩萨,以及各种怪里怪气花纹的。

还有几个人是像王雪娇一样身上什么都没有,有些人面露纠结表情,紧咬着嘴唇,极不情愿地一点一点脱,看起来是第一次进局子,这些人的神态多是拘束紧张而尴尬,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

王雪娇倒是没那么纠结,大家都是女的,谁比谁多块肉不成。

又不是没去过公共浴室。

必须得说,现在的条件是真的好起来了,人道多了,往前几十年的话,还得裸蹲几分钟到二十几分钟,算是一种“杀威棒”,击碎囚犯的自尊心。

王雪娇很快被叫到里间询问个人信息。

“叫什么名字?”

“余梦雪。”

“犯了什么?”

“交通肇事逃逸。”

“刑期几年啊?”

“三年。”

“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厨师。”

“进来之前有没有被人打。”

“没有。”

“有没有待遇上的投诉?”

“没有。”

“转过身,高举双手。”

王雪娇一一照做。

说完个人信息,王雪娇又被叫到一边检查她带进来的随身物品,她的随身物品简直搞笑:一个写着“五仙”的硬币。

五仙,五分钱。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连负责管理犯人随身物品的警官都皱着眉头,心里嘀咕:这个大陆妹莫不是没吃没喝,专门犯事只为进来蹭饭吧?

一个警察递给她一张纸,写着44444:“拿着它,这张小票用来打包头用,这个号码是你的终身号码!记住了。”

如果王雪娇二进宫,下次还是这个号码。

王雪娇沉默地收起纸条,心里逼逼,就没有一个吉利号可以选么,66666,88888之类的。

收完东西,就是体验环节了。

量身高、测血压都是小问题,比较烦人的是肛检和妇检。

这些除了是检查身体健康之外,最重要的要检查犯人体内有没有私藏违禁品。

王雪娇常在新闻上看到“腿一滑,不小心坐上去”的东西里包括但不仅限于:大鱼、红酒瓶、奥特曼手办、灯泡、手电筒……以及经典的一副麻将和一个鸡腿。

巴西有个猛男在体检的时候,被发现在体内藏了二十多样东西,其中包括八台手机、四个插头、七个芯片和一根充电线。

男人只有菊花,女人还多了一个连孩子都能装得下的地方,很多组织人体藏毒的人,就是看中了这个,让愿意挣杀头钱的女人参与运毒。

检查完身体,再去核对个人信息,领取在监狱里使用的个人用品。

王雪娇领到了一件超大号的灰褐色囚服,起码是4XL,穿在身上,连手都露不出来,像戏曲里的水袖。

她在思考要不要提出换一件。

有人抢在她前面这么说了:“Madam,我的衣服太小了,能不能换一件呀?”

狱警瞪了她一眼:“让你进来是享福的?!”

后面还跟了一长串粤语,王雪娇一个字没听懂。

她的粤语能力源自于两百多集的《包青天》,包大人、公孙先生和展护卫的粤语,都斯斯文文的,而且说得比较慢,就连穷凶极恶的大反派,也不会骂太难听的脏话。

《古惑仔》里的词汇略丰富一点,但……王雪娇看的是普通话版,粤语原声的话,离开字幕,她连听都听不清。

王雪娇本以为自己这就要开始跟十几个人住一个屋的监狱生涯了,没想到,她们这批新人先被领进的是一间叫做“孖房”的新人牢房,据说要先在这里待一个月,然后再进“大仓”。

这算是给她们一个适应监狱生活的机会。

王雪娇不知道“ma房”是什么字,单纯地认为,它是“妈房”,代表着政府对囚犯如同妈妈一样体贴关怀。

这条件其实还挺不错的,一个长条形的房间,进门就是一左一右两张床,看来是要住两个人的意思。

房间最顶头是一个不锈钢蹲坑,蹲坑相当干净,比她见过的屎山旱厕一百倍。

马桶和床之间就隔了一堵半人高的矮墙,矮墙边有一个三角型的白色塑料的桌椅一体物,被固定在墙上。

啧,这就不是很讲究了,这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能参观另一个拉屎的意思么。

过一会儿,房间迎来了“孖”的另一个“子”,听见铁门响,王雪娇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咦,熟人呀,这不是那天在过罗湖口岸时候遇到的带毒女么。

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像一个提线木偶,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双手捧着监狱发放的洗漱用品,拖着沉重地脚步,一步一步走进房间,颓然坐在床边,接着整个人进入了仿佛“入定”的状态。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狱警又叨叨了几句就走了,王雪娇依旧一个字都没听懂,不知道在监狱里面能不能抓紧时间学个粤语精通。

哎~粤语怎么就没有东北话好学呢,王雪娇曾去沈阳参加了两个星期培训,回家以后整个腔调都变了。

王雪娇热情地跟新进来的女人打招呼:“你好~我叫余梦雪,咱们在罗湖见过,我还帮你拎了一下箱子呐~记得吗?”

女人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那个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雪娇问道。

“真的是我男朋友给的……”女人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这两天已经被问过很多次,近乎于麻木,像背书一样的把她的遭遇说了一遍。

她叫麻莉莉,在羊城的一个幼儿园工作,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叫迈克的外国男人,那个外国男人说自己在马来西亚有好几间大工厂,一直忙于事业,没有时间谈婚论嫁,现在终于事业稳定了,他想找一个贤内助,帮他打理家里的事情,生几个孩子好继承家产。

麻莉莉已经跟他认识三年了,一提结婚的事,迈克就说要让她好好想想,他家是信教的,不能吃猪肉,还有好多规矩,他怕她一时冲动结婚,然后后悔,要她好好想想。

“他说他在这里也有服装工厂,我过来看他好多次了,也帮他带过好多次东西,怎么偏偏这次就有毒品呢!”麻莉莉痛哭流涕。

“那个迈克呢?”王雪娇问道。

麻莉莉悲伤地低着头:“警察说,那个地址已经没有人了。他带我去看的工厂也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明明跟里面的工友都那么熟,人人见他都打招呼,怎么可能是假的!”

王雪娇摸摸鼻子,怎么不可能是假的,我余小姐说什么了吗?

“不是这次行李箱里夹带了毒品,是这次才被发现有毒品,以前运气好没被发现而已。”王雪娇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

由于“迈克”人间蒸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麻莉莉是被人哄骗带毒,她甚至都拿不出自己与迈克是男女朋友的证据,她拿出的合照只能说明她跟这个男人拍过照片。

那又怎么样,在迪斯尼乐园跟米奇合照的人多了。

现在麻莉莉还没有判,只是在等待开庭。

如果她贩毒运毒的罪名成立,起步价二十五年。

要是她能请到像张子强那样的牛逼律师天团,可能就没事了。

但是牛逼律师天团的费用也相当牛逼,不是她一个内地的幼儿园老师可以负担得起的。

此时香港卖体力的制造业工人一个月工资都有7805港币,她一个月才五百块,连体力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她拿什么来请大状?

赌钱是投降输一半,这里是认罪减刑三分之一,或者等免费律师。

减刑三分之一也得坐十几年的大牢,麻莉莉现在寄望于免费律师能给予她公理与正义。

王雪娇问她那个“迈克”的情况,她根本听不进去。

麻莉莉的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进来之后,她已经念了七八遍:“我只是帮我的男朋友带一个箱子,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错了。”

“你哪也没错,就是比较倒霉。”王雪娇听烦了,从床上坐起来,“有人结婚了几十年才知道老公是骗婚的同性恋,就算有背景调查的大公司,也会把垃圾放进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想你哪错了!先想想你有什么路子出狱吧!你对迈克了解多少?能把他画出来吗?你在我或许可以托朋友帮你找找。”

“你能找到他吗?!”麻莉莉看见了黑暗中的一丝希望,充满期待地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你还什么都没说呢,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找着他。我现在跟你保证百分之百能找到他,你自己信么?”

麻莉莉不说话了。

“你是大陆人,这边定什么罪,由陪审团投票说了算,以你现在的情况,要什么没什么,免费律师怎么可能说服陪审团。你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想办法找到那个迈克。”

“律师怎么会没用呢,要是打输了,他不也丢脸吗?”

麻莉莉的嘴如同所有绝望的人一样,死硬。

好像说服了王雪娇,就等于说服了陪审团,她就可以被无罪释放。

王雪娇耸耸肩:“亲爱的,会给你派来的是免费律师,不是收钱的,正常人都知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你这案子不刺激,你也不是名人,他们费尽心思帮你打赢官司,要名没名,要利没利,你信不信他们一来就会建议你认罪?”

麻莉莉拼命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雪娇:“……”

王雪娇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嘴里不断叨叨叨的麻莉莉,无比庆幸自己在天金派出所一共也没干几天。

虽然,语文老师在教《祝福》的时候,强调过祥林嫂爱叨叨不是她的错,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但听叨叨真的很消耗善意。

王雪娇这个急性子更是如此,她对这种只追求情感上的宣泄,而不在乎是不是真能解决事情的人缺乏耐性。

心理医生和社区调解员的那份工资,让能挣的人挣吧,她是挣不了一点,听不了几天,她都得变成狂躁症。

·

·

当王雪娇的状态渐入佳境,已经几乎听不到麻莉莉叨叨的时候,有人过来通知她们这些新人列队出去,到一个大房间里聆听高级督察训话。

大家坐在条凳上,东张西望,有熟人已经聊上了,其中有两个已经是二进宫,王雪娇抓紧时间向她们打听:“这位高级督察凶吗?”

“有什么凶不凶的,你一个月最多见到她一两次,要是平时她突然出现,就是出大事啦。”

“她有什么爱好?”

女人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笑:“你这大陆妹挺上道。”

“都已经进来了,不上道还怎么混?姐姐怎么称呼?”王雪娇微笑。

女人懒洋洋地吐了一句:“你叫我芬姐就行了。”

“芬姐好!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叫娟姐。”

王雪娇十分客气:“娟姐好!我叫余梦雪,你们叫我小雪就好。”

这批新人里面混社团的各有归属,从未犯过事第一次进来的人,也不知道里面的规矩,懵懵懂懂,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王雪娇则是听说在里面吃饭都讲究“桌位”,偌大一个饭堂,哪几张桌子是属于哪个社团的,都有数,新来的要是搞不清,随便找个空位就坐了,挨骂是轻的,挨揍和被欺负是常态,只要没有打得太严重,狱警都懒得管。

她的任务是来调查利用大陆人往香港运毒的事情,不是替O记做事的。

管他多少K,和字头,还是洪门、青帮,对王雪娇来说都是可以团结的对象,只要她们能说出对破案有用的内容,大家都是好姐妹。

反正97之后,洪兴的蒋先生都得“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做主站起来~”,有驻港部队在,他们还能反了天不成。

很快,高级督察来了,她先把所有新人都看了一遍,开始用粤语说了一句:“有社团的人站起来。”

芬姐、娟姐,还有后面几个人站了起来,高级督察对着她们叨叨了一通,大意是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到了我的地盘就得老实点之类的。

这几位社会姐都低着头听训。

她说的话,王雪娇有95%听不懂,就当是坐国际飞机时的安全需知,反正千言万语也就三个字:别惹事。

等新人入狱培训结束,就被狱警各自带回房间,等晚饭再带去饭堂。

什么,就可以等吃饭了?

王雪娇还以为现在就要开始工作了呢。

她进公司的新人报道第一天,介绍完一圈同事之后就开始干活,一路加班到凌晨两点半,拿出手机想叫网约车,发现自己居然排名一百多位。

更惨的是另一个跟她同时入职的新同事,她是从别的公司跳槽来的,薪水一点没加,平跳。

她之所以愿意跳槽,是因为“我上一个公司太丧病,经常加班到一点,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比我上一个公司更丧病的公司!”

然而,事实证明,到了一楼还有地下室,到了地下室还有地狱,地狱还分十八层。

跳槽只图公司承诺不加班,跟结婚只图“他对我好”有什么区别。

别人被带回孖房,王雪娇被带到高级督察办公室。

高级督察冷淡地对王雪娇做了一个手势:“坐。”

王雪娇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等她发话。

“你就是大陆来的公安?”

“是。”

“我愿意配合重案组的工作,但是,希望你不要在我的地头惹事。”生硬的普通话听起来并没有对同行相见的客气。

“不要搞出人命、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不要私自劫囚越狱……”

王雪娇听得一愣一愣,别的她都懂,什么叫不要私自劫囚越狱?以前发生过什么?

这么有趣的事,王美珍怎么没跟她说啊?

港岛的狱警属于惩教署管理,警察则属于警务处,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

就像大陆的狱警属于司法部,而警察属于公安部一样。

警务处不惜一切也想破案,惩教署想太平,也许曾经发生过无法调和双方利益的事情。

王雪娇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大陆公安的法纪很严,就算为了破案,也有很多条例不能违反,带人劫囚越狱是非常严重的违纪,我绝对不会干的!”

高级督察点点头:“那就好,如果你被人欺负了,尽管来找我投诉。”

“是!!!”王雪娇顿了顿,忽然小声问道:“如果我欺负别人呢?能帮帮忙吗?”

高级督察对“违纪”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认知,她板着脸:“没有能力就不要去招惹别人,明白了吗!”

“Yes,madam!”王雪娇起身敬礼。

·

·

吃饭时间到,王雪娇心想自己可能要跟娟姐、芬姐混一张“枱”,然后跟各位打个招呼。

结果是新人组全体一张桌。

有人端着饭盆过来:“有十四的吗?”

无人应声,她便走了。

又有人端着饭盆过来:“有钵兰街的吗?”

娟姐和芬姐抬起头冲她一笑:“静姐!”

静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小心,又进来了。”

芬姐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哎,死衰仔溜冰溜太多,还叫了我们两个,死我肚皮上了,我们也没办法。”

所有人都入座以后,就稍微有一点有纪律的样子了,不能随便走动,都在埋头吃饭。

不出所料,就是碟头饭配橙子,今天是星期三,吃的是鸡全翅,那个全翅甚至还没有肯德基的翅中大。

也不知道是哪只无辜的小鸡还没长成就被灭了。

吃完饭以后,是放风时间,王雪娇想趁这个时间问问其他新人,有没有人是跟麻莉莉一样的原因进来的。

结果,还没等她开始,就已经有几个人围过来,让新人们都蹲着,王雪娇飞快看了一圈,发现娟姐和芬姐已经站在这一圈人旁边。

一个身高体壮的女人粗声大气的问:“你们谁是皇冠牌?”

皇冠牌是曾经当过狱警的人。

无人应声。

她又问了一句:“谁是帆船牌?”

帆船牌是曾经当过警察的人。

还是无人应声。

“不是十四、和记、双英、义安的人站起来。”

有几个新人稀里糊涂地站了起来,麻莉莉下意识也想站,被王雪娇一把拉住,麻莉莉懵懵地看着她。

那几个新人被带到一边去,头上顶着刚才吃饭发的橙子,蹲马步,谁蹲得不标准,就挨巴掌,橙子掉下来,也挨巴掌。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威棒了。

“你们几个,是哪座山头的?”女人问道。

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社团的新人在挨过教训以后,就会被各个社团的人拉拢,让她们加入。

像王雪娇这种明明没有,但谎称自己是的人,要是被发现真相,还是会被一顿好打。

其他几人依次报上自己是跟谁混的,最后剩下王雪娇和麻莉莉。

“你们呢?”

王雪娇开口:“我们是和胜的。”

女人一愣,王雪娇这跟粤语八竿子打不着的口音,居然是和胜的?

她追问道:“哪个堂口?”

王雪娇不卑不亢:“我是刀疤黄的朋友,他让我进来找冰姨,不知道冰姨是哪位。”

“我就是冰姨!”女人眯着眼睛,围着王雪娇转了一圈,“你是刀疤黄的……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有人往他口袋里放了一包四仔,我看见了,替他跟阿sir解释。”

冰姨上下打量着她:“你以前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还替他出头?不怕惹火烧身?”

王雪娇正气凛然:“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个’义‘字!我不认识他,也不能看着别人栽赃他!”

“好!”冰姨用力一拍王雪娇的肩膀,“说得好!以后你们俩就跟着我混!”

跟了社团就叫“埋堆”,埋堆后就是新人讲述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王雪娇的原因太过朴实无华,别人听得呵欠连连,只有冰姨多问了一句:“怎么喝成这样?”

语气里有点嫌弃,谁也不喜欢沉迷于成瘾性物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王雪娇笑笑:“酒呢,是掩盖另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东西的。冰姨,你就不要多问了,问多了,没有好处。”

刚才她还是一副到处求人罩的小白兔样,现在却又神神叨叨,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

在苦窑里混的第一要务就是识相。

对于完全摸不清底细的人,她们是不会轻易翻脸的。

然后就是麻莉莉,麻莉莉的倾诉欲望正浓,又把她是如何被男朋友欺骗,带毒过境,然后被关在这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冰姨抬抬眉毛:“又是一个栽在男人手上的女仔。”

“这里有很多个吗?”王雪娇好奇。

冰姨冲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喏,那边,都是的。”

王雪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大概有二十多个女人,精神萎靡地缩在铁丝网的角落里,好像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了躯壳。

“那我先带她过去跟受害者联盟打个招呼。”王雪娇拎起麻莉莉,向冰姨欠了欠身。

冰姨旁边一个红发女人猛然站起来,指着王雪娇:“冰姨说话了吗!你他妈的说带人走就带人走?!”

王雪娇微笑着望向冰姨:“冰姨,这位是?”

“叫丽姐。”

王雪娇满脸含笑:“丽姐。”

红发女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想抓住王雪娇的肩膀,王雪娇不动声色地向后一让。

新进仓的新人竟然敢躲她的惩罚?!

好大的胆子。

丽姐双目圆瞪正要发作。

“阿丽,算了,”冰姨摆摆手:“哎,都是被男人骗的衰女,让她去吧。”

“多谢。”王雪娇带着麻莉莉向角落走去。

当她们经过那几个没有加入过社团的新人时,麻莉莉看着她们不住颤抖的双腿、红肿的脸颊和含泪的眼睛,心中一凛,终于从自怨自艾中稍稍清醒了一点。

这里是监狱,她要出去,她不能烂在这里。

“谢谢你。”她轻声地对王雪娇说,如果不是王雪娇,现在在这里头顶着橙子扎马步的人就有她一个。

王雪娇笑笑:“醒啦?醒了好,赶紧想想有什么线索。”

放风场地上,别处不是在对新人霸凌,就是老人聊天,或是各个仓的小妹向“仓头”拍马屁,十分热闹。

只有这块角落,好像笼罩着乌云,死气沉沉,如果这是漫画,那么这里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垂满了代表阴郁的黑线。

连热爱欺负人的那些精神小妹们都不想来这,太丧了,丧得连想欺负她们的欲望都没有。

她们对于有两个人靠近都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垂头丧气,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听说你们都是被人骗来运毒的?”王雪娇问道。

没人理她。

王雪娇把麻莉莉往前推了推:“她也是。”

终于有人抬起头来,看了麻莉莉一眼,又低下头。

“骗她的男人叫迈克,你们听说过吗?”王雪娇契而不舍。

有人悠悠开口:“我们几个都是。”

王雪娇来了精神:“其他人是被谁骗的?”

“叫什么要紧吗?迈克,凯森,汤姆……我们一被抓,他们就彻底消失了,谁都找不到他们。”

“长相呢?”

“个子不高。”

王雪娇冲自己比划:“有我高吗?”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比你大概高半个头。”

那才多高一点……

王雪娇接着问:“脸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男性人类,唯一有标志性的只有脖子后面有一颗大痣。

麻莉莉一怔:“迈克脖子后面也有!”

二十三个来自大陆的受害人,骗她们谈恋爱的有七个男人,都自称来自东南亚:泰国的将军之子、缅甸的宝石商人、马来西亚的富商、新加坡的公司霸总……

连说词都一样:原先为了打拼事业,无心爱情,现在事业稳定了,想找一个贤惠的太太持掌家业,去他家,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戴珠宝,家里人也能买新房、购新车。

总之,绝对是风光大嫁。

要说爱情,她们真没几个爱得那么要死要活。

帮带那么大个行李箱,她们也嫌麻烦,但是“男朋友”说里面装的是公家的东西,不让她们白辛苦,给酬劳的。

一次三百块。

看在男朋友的恳求和三百块的份上,带就带呗。

她们之中有帮男朋友带过十几次都没事,结果一朝被缉毒犬逮出来,人就在这蹲着了。

王雪娇了然,这不就是“杀猪盘”?只不过杀猪盘是骗钱,这是要命。

细打听下来,她们都是羊城人,在各种地方都能遇到男朋友,其中与男朋友初遇地点最多的是海珠广场。

王雪娇:“哦,海珠区。”

二十三个女人异口同声:“海珠广场不在海珠区,在越秀区。”

王雪娇:“……哦,这样啊。”

谁给起的名字啊!

她手里没有羊城地图,只能记下她们说的那些地址,等着往外送信的时候让张英山查了。

人一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骂渣男,总算比麻莉莉一个人翻来覆去的念叨“我的命好苦”多了一些信息量。

有至少七个男人组成的团伙,在羊城和鹏城寻找外地来的打工妹,利用她们急于通过婚姻翻盘的心态,跟她们处对象,再以家里规矩大,怕委屈了姑娘,让她好好想想为由,暂缓婚期。

期间他们经常会以有急事为理由,匆匆离开,留下大号行李箱,然后再约姑娘在港岛见面,让姑娘把行李箱送过境,并且给姑娘一定好处。

一旦被抓,就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

王雪娇点点头,能查的东西还挺多,除了行李箱的生产地和销售地之外,还有男人经常出没搭讪的地方、搭讪的手法、喜欢搭的妹子是什么形象气质,这些都是重要的信息。

只要不是完全彻底的两眼一抹黑,王雪娇就充满了希望。

愉快的放风时间结束,所有人要回到仓房。

回到孖房,床上已经摆了王雪娇的小小特权:纸和笔。

按说新人不应该这么快有往外写信的权力,不过麻莉莉现在大脑嗡嗡的,对自己有什么权力完全迷糊,也不知道王雪娇这是特权,连问都没问。

过一会儿,犯人就可以排队去洗澡了。

现在港岛已经进入夏季,可以每天洗一次澡。

不过时间只有五分钟,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冲凉”,哗啦~结束。

就这五分钟,新人还会被老人欺负,老人就是占着不走,新人只能顶着一头泡泡在旁边站岗。

习惯于一人一个水龙头的王雪娇对这里好几个人一个水龙头不太适应,其实现在在大陆的公共浴室,也是几个人一个,谁擦肥皂涂洗发水就让开,不要一直站在那里。

王雪娇缺乏锻炼,见缝插针的速度不快,第一天都没敢打肥皂,生怕擦了以后,插不进去,时间结束后就麻烦了。

·

·

第一天的坐牢生涯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第二天,分配工作,王雪娇被分去了肥差——厨房,引来众多新人侧目,包括娟姐和芬姐,她们知道王雪娇是和胜的,但是没想到她的面子这么大。

管理厨房的是一个地位比较低的狱警,她负责指挥十个人,应该给什么人分什么吃的,还有某位级别比较高的狱警今天想点菜,就得马上做出来。

王雪娇听着她讲述着厨房里的规矩,脑子里跳出了《红楼梦》里的柳嫂子的忙碌人生:“司棋姐姐要吃炖鸡蛋。”“晴雯姐姐要吃芦蒿。”

看来自己得过一段这样的生活了。

今天是第一天,王雪娇被安排切菜,切完以后,她就去帮着打杂。

狱警们的伙食是单做的,要求煎得有形状、炖的有气质、炒得有色彩。

外籍犯人是煎牛排煎蛋之类的,也是一份一份单做,跟外面卖的差别不是很大。

至于其他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烀一锅”,今天是第一天来,王雪娇只看没吭声,她眼睁睁地看着茄子变成了一锅黑糊糊,冬瓜变成了一锅白糊糊,里面飘着几丁白点点,一不小心还以为是虫子的尸体,那就是肉末。

王雪娇想起了猪食,不,连猪食都比它生得美艳动人。

“明天能让我来做吗?”王雪娇主动提出,“我在外面就是干厨师的,天气这么热,总站在火边上也不舒服,我新来的,应该多做一些事情。”

“你干厨师的?”狱警上下打量着她,“行啊,那明天就你做菜吧。”

其他人完全没有像是被夺了权的不满,反倒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王雪娇。

新来的真是一个傻子,不说这天气在火边站着确实难受,就那么大一口锅,想把菜翻炒透都累得要死。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居然主动要上。

真是太棒了。

今天沾了油烟,王雪娇决定今天一定要擦肥皂,顺便庆幸把头发削成板寸,洗身上的时候顺便给脑袋抹一圈就行了,还干得快。

在浴室里,王雪娇又遇到了红头发的丽姐,她不屑地上下打量着王雪娇。

下午的探视时间,冰姨的小弟已经来过了,证实王雪娇所说的跟刀疤黄关系属实。

严格来说,王雪娇并不是和胜的人,只能算认识。

丽姐认为王雪娇只是一个从大陆来港岛捞钱的北姑,意外认识刀疤黄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明目张胆的在冰姨面前欺负王雪娇是不行的,只要背着冰姨就可以。

丽姐一向认为自己是冰姨之下的二把手,昨天王雪娇竟然敢忤逆她,虽然被冰姨拦下来了,但是她心里还是不爽,决心要狠狠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趁着洗澡间里没有狱警盯着,她纠集了两个听命于她的女囚,向刚刚抢到一个水龙头的王雪娇走来。

站在丽姐身边的女人首先发难:“小雪是吧?你昨天不给我们丽姐面子,丽姐宽宏大量原谅你了,但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必须给丽姐下跪道歉,否则今天你别想好过!”

“啊?”王雪娇正站在莲蓬头下面,强劲的水流从头顶落下,堵住耳朵,她只看到这个人在跟她说话。

而且那表情,标准“韩式霸凌”三人组中的配角A。

嗯嗯,可能是想在浴室霸凌她?

不是,你们就不能讲究一点,穿上衣服再霸凌吗?

真是的……

王雪娇在她发表战斗宣言的时候,抓紧时间打了肥皂,又冲干净,哎,先凑合吧,明天早上再说。

王雪娇抓着打湿的毛巾,握着肥皂,一副洗好收工的样子,迷茫地看着她们:“你们要干嘛?”

配角A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王雪娇居然一个字没听见,她愤怒地指着浴室的地面:“你给丽姐跪下,磕头认错,磕破头为止。”

“哦……”

王雪娇弯下腰,右脚向前迈了一大步,膝盖弯曲,好像要跪了,配角A对自己的掌控力非常自信,就这么坦然站在丽姐旁边,也想受王雪娇的磕头。

忽然,王雪娇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用脑袋撞向嚣张跋扈的配角A的小腹,用力之猛,让配角A促不及防,一个屁股墩,摔倒在地。

在她落地的一瞬间,王雪娇欺身而上,俯身半跪在她的身边,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向地面一磕:“我跪过你了哦~”

后脑受到撞击的瞬间,配角A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接着头晕目眩,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丽姐愣了一秒,继而很快反应过来,抬脚踢向来不及躲闪的王雪娇胸口。

王雪娇拎起躺在地上的配角A,用她的脸结结实实替自己挡了一下,刚才还没有昏迷的配角A,现在彻底进入甜蜜的梦乡。

“我不是很懂,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动手,不过想动手的话,我可以奉陪~”

王雪娇站了起来,然而回合结束了:洗澡时间到,要换下一批人进来。

如果这批人不出去,狱警会进来查看情况,其他人纷纷往外跑。

丽姐指着王雪娇:“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如果可以配BGM,王雪娇很希望此时响起的是:“哪个叫做正义,哪个战无不胜,不管有什么背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一抽,扭着腰,对着丽姐唱:“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末了还给她抛了个媚眼,飞了个吻。

此时,配角A鼻子里滴出的血,就像一朵一朵的桃花落在水里。

在丽姐的眼里,王雪娇简直是在贴脸开大。

她大怒,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王雪娇暴揍一顿。

不想,此时狱警推门进来:“你们他妈的#*%&#*,最好给我一个不出去的理由!不然统统去水饭房!”

丽姐转头:“她……”

然后,她看见,王雪娇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昏迷的配角A,眼圈红红,可怜巴巴地说:“她洗着洗着就昏过去了,鼻子都摔出血啦,我想把她扶起来,但是又扶不动……她们全都不帮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狱警皱着眉头,挥挥手:“你把她送医院去。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出来!”

此时冰姨就在外面,狱警知道丽姐和配角B是她的人,指着冰姨:“你他妈的看好你下面的人!别再给我找事!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冰姨赔着笑脸。

在监狱里,狱警最大,冰姨也不过是和胜里的一个小角色,远没有到能让狱警忌惮的程度。

其他帮派的人都在小声议论,窃笑。

冰姨顿感脸上无光,对着丽姐的脸狠狠抽了一耳光:“你他妈的在里面干什么?!她是怎么回事?!”

丽姐不敢说自己来找王雪娇麻烦,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捂着脸不吭声。

王雪娇对冰姨说:“丽姐以为我是刀疤黄的情人,她说,她觉得跟着你没有前途,陪着坐牢还没有好处,她想换到刀疤黄手下,我说我跟刀疤黄也不是很熟,她不信。这个姐姐也劝她先看看情况,结果,被她打成这样……你看,她脸上的拖鞋印,花纹和大小都能对得出来!”

王雪娇的拖鞋是新领的,丽姐的拖鞋已经穿了一段时间,磨损程度不一样,印在配角A脸上的鞋印是谁的,一目了然。

慑于王雪娇的武力值,配角B不敢说话。

其他和胜的人搞不清王雪娇跟冰姨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敢说话。

其他人虽然看见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们猜想这事恐怕是丽姐和王雪娇在冰姨面前争宠,纯纯帮派内部的家务事,他们犯不着掺合,不愿意说话。

王雪娇满嘴胡说八道,竟无一人站出来为丽姐发声。

冰姨大怒,又抽了丽姐一巴掌:“你找死!”

吃喝休息等等细节来自于上世纪男子监狱的那些人写的书和访谈视频,在女子监狱里待过的人似乎不爱写,也不爱上节目,有些男女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啥样,反正就全是我瞎编。

毕竟现在临时犯案,进去体验一下也来不及了。

时代变啦.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