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昙梵陀利医疗中心是正规医院,有注册,有牌照,有上贡。
只要给钱,就能进门。
王雪娇说要看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反正不带她去不能看的地方就行了。
正好帕通要跟客人谈器官移植的详细过程,还有签合同,有些事情,或者说,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想让侄子听见,他便把侄子叫来,让他带着最尊贵的客人去参观医院。
他的侄子叫颂猜,不过二十多岁,看长相也非常的泰国,全身上下充满了“老天老大,我老二”那种浑不吝的富二代气质。
他看见王雪娇,整个眼睛都亮了,看到王雪娇的头发,他又露出遗憾的表情,对张英山说:“你怎么能让你的女人把头发剪这么短,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难道是因为你喜欢?”
在印度,剃光头或是把头发剪成板寸的女人,身上都有事,不是寡妇,就是跟别人通奸被抓住,要么就是她要干什么特别叛逆事情。
总之,就不是一个正常状态。
张英山对他说:“那是她的头发。”
颂猜耸耸肩,不理解他的意思,只觉得这个男人给他的女人自由过了火。
医院很大,很干净,人也很少,偶尔看见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都衣着体面,身上戴着各种金银珠宝。
病房打扫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里面摆放着医疗设备,说它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也不为过。
在病房里打扫的人都皮肤黝黑,不是达利特,就是首陀罗。
偶尔路过的医生则明显跟他们长得不一样,或是黄皮肤,与东亚人有几分相似,或是白皮肤,与欧罗巴人有一点沾边。
看起来不是刹帝利,就是婆罗门。
尽管在1947年就已经立法取消了种姓制度,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们的种姓之间的区别太大了,大多数人群属于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所属种姓。
颂猜得意地向张英山炫耀医院里的女护士多么漂亮,多么热情,每个都爱他,想要跟他结婚。
“然后要求你带她回泰国?”王雪娇问道。
颂猜得意地学着印度人的风格,摇晃着脑袋:“那当然,她们都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在中国的教科书上,说印度人是摇头YES,点头NO,事实上,他们摇头YES的摇头,不是坚定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的标准摇头,而有一种特别得瑟的气质。
非常适合配上经典晃头音乐《Primetime-Sexcrime》,“耶耶耶耶~~~”
配着他说话的内容,看起来特别欠揍。
印度的嫁妆特别高,女儿结婚对印度家庭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大多数女人嫁到夫家以后,也全无地位可言。过去还得殉葬,殉葬不是因为她们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真,而是当寡妇活得更惨,有的地方更是“你不想体面,我帮你体面”,把寡妇绑了一起扔到火堆里。
尽管她们未必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但至少可以赌一把,而不是在待在即定的命运里走到生命的尽头。
王雪娇心想,她们只是想从这里离开,去条件更好的地方罢了,现在你叔叔来了,你看她们还理你不。
老板不在的时候,二老板是王。
老板都来了,谁还搭理二层主子。
何况,帕通对颂猜的嫌弃根本憋不住,要不了多久,医院里的人就能分出大小王了。
王雪娇不动声色地捧他:“你这么年轻,就能主管一家医院,谁不喜欢你呢,医院里的事情你都能说了算吗?”
“那当然。”
“你们医院这么大,光是雇佣的清洁工就这么多人,一定很贵吧,只开药的话,药钱够支持医院的开销吗?”
颂猜想都没想,开口就说:“当然不够,我们这里赚的是手术钱,把坏掉的内脏从身体里面拿出来,再换一个新的上去,能赚到几百万铢。”
卖药能赚暴利,但是与器官交易相比,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的暴利,怎么与世界各国都禁止的地下交易相提并论。
全球的器官交易的年利润是十几亿美金。
在这十几亿美金之中,大头是被背景深厚的势力所垄断,像帕通这种只能算小虾米中的小虾米,就接一接亚洲有钱人的活,都已经能挣得盆满钵满。
医院里的诊室和病房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王雪娇想看的是“供体”所在的地方。
从一楼慢慢往上走的时候,王雪娇脑子飞快地想,要怎么样才能把话题引到让自己去看供体这件事上。
走到三楼的时候,王雪娇开口:“你们对器官的需求量这么大,我这边有不少,你们要不要?”
颂猜转头看着王雪娇,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张英山。
他本来以为自己叔叔带他们过来,是因为他们想要参与器官移植生意,是投资人,或者他们家里有人要做器官移植,是来看看医院条件的病人家属。
没想到是供货商,人口贩子?
他问道:“你能弄到多少?”
王雪娇回答:“起码有几万。”
颂猜肃然起敬,这是大号的人口贩子啊!
看不出来,几万人!怎么做到的!
根据他的经验,能搞到几千个人的配型数据,已经是雄踞一方的军阀了,带着大部队、带着枪,杀进几个贫穷的村落里绑人。
几万!这是把一个城市的人全绑了?!
这么嚣张的吗?
颂猜对王雪娇的态度已经从“沉默寡言男人身边的女人”,进阶为“亚洲人口贩卖行业协会会长”。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几万人,不可能人人都是自愿的,必然有不自愿,不自愿的要是有几百人,这管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不管是逃跑,还是报警,都会对医院造成麻烦。
要是医院是在金三角还好说,整个镇子和附近的镇子都是道上的人,大家同忾连枝,谁手上的人跑了,其他人都会帮着追,免得漏了风声,招来了政府军,大家一起玩完。
现在是在印度,虽然他们不管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很凑合,拿钱就当无事发生,不过这里毕竟是个主权国家的完整地盘,有自己的原住民,无法完全渗透。
印度为了在国际上的名誉,要是这边的黑产闹大了,军队还是要管一管的。
颂猜知道叔叔是坐赌船过来的,也许……这个女人说的货源,是指欠下了巨额赌债的赌客?
那些人确实赌急眼了,什么都敢往上押,输得太多还不上,他们不是上吊不是跳楼。
对于赌场老板来说,收获一具尸体毫无用处,烧成灰撒到田里当肥料还得多花一份成本,不如凑合着把人拆零了卖。
不过……什么赌场能一下子冒出来几万个输太多还不起的人啊?拉斯维加斯加澳门都做不到吧。
颂猜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这几万人的出处是什么:“你说的几万人……是什么人?”
“我叫余梦雪,在金三角做一点小生意,我的客户很多,只要做了我的客户,他们就很稳定,不会轻易离开,不过,有不少人抽着抽着,就没钱了,卖光家产之后,他们还想照顾我的生意,身上有些东西缺一个两个也无所谓,他们就想卖了换点钱。”
颂猜在泰北长大,虽不在金三角核心区,但他也知道那里的主营业务是什么,王雪娇说的小生意又是什么。
宁可倾家荡产,也要继续抽的,显然不会是香烟。
而优秀的供体应该不抽烟、不喝酒,更不能吸毒,身体营养不能太差,当然也不能脂肪过剩,也不能有传染病。
噫,吸毒佬!呸!毫无存在的价值。
颂猜一脸嫌弃:“吸毒的啊,不行,不要!”
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一丝可商量的余地。
王雪娇笑道:“怎么了,你们要求这么高的吗?只要不死在手术台上,有一个凑合能用几天不就行了吗?”
“不行,坏名声。”颂猜坚定地反对,软绵绵的泰式英语里都能听出宁死不从的意思。
世间卖货的都想做长远生意,贩毒的是这样,所以坤沙才会搞了注册商标,所以几大毒枭才会对叶阿欢的仿冒行为相当愤怒。
做器官移植的还是这样,投资了这么多钱盖大医院,难道是为了给人治感冒吗?
要是在这医院里做移植手术的病人,移一个,死一个,以后谁还会来?!
王雪娇悻悻道:“好吧。”
国内还有很多人接触毒品是觉得很酷,很时髦……酷个屁啊,吸完了,人成就成了一个纯废物。
毒枭不会让吸毒的人当能赚到大钱的心腹。
非法器官移植的人看不上吸毒者的零件。
王雪娇顺势提问:“那你们要什么样的人?”
“健康的。”
王雪娇笑笑:“什么叫健康的,在城市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近视眼算不算健康?近视眼如果算健康的话,我的客户们又没死,怎么就算不健康了。”
把近视眼与吸毒吸到要卖器官的人相提并论,就连颂猜都觉得这是对近视眼极大的侮辱。
近视眼又不会躺在地上打滚,要抽一口。
不过,世间所有黑道上的生意,都不会完全单独存在,能贩毒的人,想必也有路子贩人。
人不难弄,难弄的是配型成功,有的客户财大气粗,就是运气不好,找几十个人都找不到能配型成功的。
要是能扩大样本量,几十个不行,就几百个,几千个,总有能成功的。
颂猜决定带王雪娇去见识见识他们的“货仓”。
货仓的位置就在医院的后面,整个构造看起来,真的就是一个铁皮货仓的感觉——方方正正,巨大一个。
铁门一拉开,里面意外的宽敞。
这房间里有八十个床位,一般的架床是两层:上铺和下铺,这里是四层。
躺在地上的人算第一层,上面架着三层床,看起来像火车的硬卧车厢,不过底层比硬卧车厢的床底要略高一点,人可以坐直身子。
一共二十张床,看起来比港岛“劏房”和六个人挤十平方的石库门看起来还要宽敞一点。
剩下的区域是洗澡间、卫生间。
在印度这个随地大小便的地方,“货仓”里的卫生间干净得令人感动,甚至没有老鼠。
“没老鼠?”王雪娇问道。
颂猜说:“老鼠会带来鼠疫。货没了,钱没了。”
没有老板愿意货物灭失、设备损坏。
如同空调的发明初衷不是为了给工人降温,而是为了让印刷厂的纸保持正常状态,免得油墨对位不准,导致客户发飙。
现在的货仓里没有住满,只有十几个人,看容貌,大多数是皮肤黝黑干瘦的南亚人,还有四个东亚人。
“你们是中国人?”王雪娇问道。
“是啊。”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女人回答,“太好了,我好久没说中国话了,快憋死我啦。”
货仓里的人员行动自由,神态从容,完全不像是被绑来的,于是王雪娇问得非常直白:“你是卖什么的?”
“肾。”她毫不在意地回答。
“哟,一卖就是最贵的,知道卖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女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体重减轻一点,还能得到一笔钱。”
“照你这么说,还是好事了?”王雪娇笑道。
“那当然,男人才在乎肾好不好,我又不需要。”
王雪娇好奇道:“看你挺年轻,这么缺钱?”
“是啊,我弟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我家把房子卖了,都没还上,天天有人来我家闹,我妈急得要上吊,我总不能看着我妈、我弟被要债的逼死吧。”
听她的语气,相当骄傲,王雪娇顺着她的话问:“你家就你妈,你弟弟,还有你?”
“还有五个姐姐,不过都结婚了,我妈叫她们帮帮忙,本来我妈说一家给一点,再找亲家、亲家的朋友借一点,很快就能还完高·利·贷了,没想到我那几个姐姐不仅不愿意找人帮忙,连钱都不愿意给,都说婆家不允许,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像我……”
女人越说越骄傲:“以前我妈总说我是赔钱货,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只有我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她特别后悔以前那么对我,现在对我特别好,我出国的时候,她帮我收拾的行李,还把她亲手晒的地瓜干给我装了好多,还叫我早点回家,等我回去,她给我做好吃的。”
女人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光,颇有一种虐文女主终于等到别人幡然悔悟的痛快。
王雪娇摸摸鼻子,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女人,她们从小到大的精神支柱就是“我对家庭很重要”,只要爹妈没在她们一出生的时候就把她们掐死,就是“其实我爸妈还是爱我的”。
外人说什么,她们都听不进去,只会拼命维护自己家。
王雪娇扯扯嘴角:“你弟输了很多钱,你没想着在赌桌上再把钱赢回来?”
“想过,运气不好,又输了。本来我都已经赢得差不多了,唉,人真的不能贪心,一把全投了下去,又多输了三万。”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雪娇为了掩饰自己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住,转头一看,是张英山,他的眼神含笑,还好像安慰似的在她的手背上拍拍。
听着这个女人的话,连他这个异性都觉得离谱到家,以王雪娇的性格,一定很不高兴,要是在别处听到这种话,王雪娇肯定会骂她,在这里不能骂,肯定憋得很不舒服。
王雪娇扬眉向他一笑,她不在意。
她早就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是被迫,自愿来卖的人,或是真可怜,或是活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王雪娇也不是来救某一个人的,她要维护的是秩序。
至于其他南亚人,他们就更开心了,这里有干净的床铺、干净的水和绝对管饱,而且营养丰富的食物,没有寄生虫和老鼠。
比他们在贫困的老家喝带有各种传染源的脏水,每天连糊糊都不能吃饱的日子舒服太多。
至于少一个器官,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凑合活着。
整个“货仓”的气氛和谐有好,每个人都是自愿的,且对现状很满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联合国给修的难民营。
王雪娇不相信就这么巧,最近的供体全是自愿。
“就这么几个人?你们的生意规模也太小了吧?看来你们也确实用不到几万个供体。”
如果这句话是说给帕通听的,帕通会立马哭穷,感叹自己小本生意不容易,客人小气、世界各国都追着打,以便压价,以及避免余梦雪这个下手过于狠毒的女人看上他的生意。
余梦雪能把查瓦特这个拥有自己武装的人都逼到放弃贩毒,转而做器官生意,很难说,她会不会决定扩大产业种类,把自己的生意也抢了,让自己无立足之地,只能去卖芒果糯米饭。
颂猜不一样,他年少气盛,虽然事业不是他创的,但现在是他在管着。
生意规模小=管理者无能=等于嘲笑他
余梦雪是叔叔带来的人=叔叔的朋友=叔叔的意志
从王雪娇的话里,他感受到了——叔叔在嘲笑他。
这能忍?!
颂猜高傲地回答:“当然不止,我们还有一个货仓,不在这里。”
“这边都没有住满,怎么放在另一个货仓里,不是增加成本吗?”
王雪娇完全像一个对毫无意义的成本支出,感到痛心疾首的老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这医院一大半的股份。
颂猜毫无察觉地就说了实话:“他们会非常吵闹,影响病人睡觉。”
“你叔叔连从港口到这里,这么近的距离,都不愿意抬腿走两步,非要坐我的车,说你们这里很不安全,这里有高墙,还有带电的铁丝网,那个货仓也有吗?”
“那当然~”看颂猜的表情,他恨不得把那个货仓的位置、平面图、全部安保设施都拿出来给王雪娇看,以此证明,他心思缜密,想得周到,是出色的管理者,绝不是像他叔叔说的那样无能败家。
可惜,还没等王雪娇进一步问出货仓的地址,帕通就来了:“余小姐,怎么样,对我的医院有什么评价?”
“真大!真漂亮!真干净!真先进!”王雪娇把自己能想到夸医院的英语单词都说完了。
最后又加了一句:“我看你的侄子管理能力很不错嘛,你可以放心把这边的生意交给他,专心把清盛那边的医疗中心重新做起来。”
颂猜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
帕通那毫不掩饰的白眼快要飞到天上去了:“他还小,还需要锻炼。”
“别这么说嘛,你不给他机会,他哪有锻炼的机会,不锻炼,以后又怎么能做大事。”
王雪娇当着帕通的面,帮颂猜说了不少好话。
听得颂猜舒服极了,他坚定地相信——这个女人看出了我的美好品质!她才是真正懂我的人!
颂猜对王雪娇的好感陡增,他对王雪娇说:“要不是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真想娶你回家,你一定是一个好妻子。”
王雪娇冷笑一声。
帕通脸色大变,用兰纳方言对颂猜唧里哇啦地说了一通,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看两人的表情,应该不是在说好话,最后那句气势非常强大,虽然王雪娇听不懂,但是从颂猜慌张道歉,然后转身就跑的样子,应该是帕通让他滚。
“非常抱歉,余小姐,小孩子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就是这样,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做不了一点正事,如果不是我的父亲要求,我根本就不会带他出来……”
听他说了一堆,王雪娇只好奇一件事:“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我……”帕通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解释,“说你是一位拥有很高权力的女士,跟他玩的女人完全不一样,让他识相一点。”
其实,他说的是“她玩死的男人比你玩过的女人还多,被她玩腻的男人,就会被打死扔到海里,我亲眼看到的!你还敢招惹她?!”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脑子空空,看到女人就上头的侄子清醒一点,别对余小姐说出更过份的话。
余小姐未必会把玩腻的男人扔到海里,但是她会用火箭炮把医院轰上天。
侄子死不死,他并不在意。
就怕被冒犯的余小姐迁怒于医院。
医院是他的心血,他不能容忍医院受到影响。
无脑儿颂猜跑了,王雪娇觉得自己已经打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了,随口问了一句:“我有一个亲戚,尿毒症,最近越来越严重了,你们这边做换肾的话,要多少钱?怎么配型?”
他们平时的操作流程是:
先有病人,把病人的资料发给全亚洲的中间人,中间人或是去贫民窟直接招揽,或是以体检的名义骗一些社会关系简单,没什么亲朋好友的人,让他们做配型。
配型成功以后,再把供体活着搞到医院来。
“把一个大活人弄来?好麻烦的啊,不像我的货,不会说话不会叫,也没有任何的生理需求。”
帕通微笑:“可是你的货会让警察的狗有生理反应,它们会发出’汪汪‘的声音。”
“哈哈哈,确实如此。”王雪娇笑道。
帕通忽然问道:“我的货在用完以后,处理一直是个麻烦,听说你们运送毒品的方式,有一种是放在尸体里?”
“没错。”
帕通十分兴奋:“你是否需要我为你提供’包装‘?”
“可以呀。”王雪娇点点头。
帕通更激动:“可以支付多少?”
“三百美金一个人吧。”王雪娇随口说。
那些被硬绑来的人,摘掉零件以后,也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回去,每次都得想办法处理,这里雇不到什么脑子正常的工人,经常做事做得不干不净,缺少内脏的尸体时常出现在田间地头,最多的是池塘里。
尽管这些尸体没有引起任何国际纠纷,警察也并不在乎,但是会引起本地人,主要是本地帮会的不满,整天在自己的地面出现尸体,只会感到被挑衅。
帕通兴奋地说:“是现金吗?”
王雪娇:“当然是现金,黄金也可以。”
“那我现在这里就有一具,你看什么时候需要?”
王雪娇:“你把钱付了,我这就叫人来。”
“呃?”帕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茫然地看着王雪娇的脸看了半天,“为什么?”
王雪娇疑惑地看着他:“我帮你处理尸体,你给我钱,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那是我给你的’包装‘,你不是需要尸体用来存放毒品吗?”帕通的脑袋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王雪娇为什么就觉得应该是自己给他钱。
王雪娇觉得好笑,这人是想赚钱想疯了:“我为什么要把一具尸体从印度运到金三角,再从金三角装满,往别的地方运?我想要尸体还不容易,需要的时候,出去转一圈就有了,连子弹都不用,边境大桥下面有很多很多吸毒吸死的人,随便捡随便拿,没人要。”
想从余梦雪手里弄点钱真不容易。
现在帕通唯一有希望赚到钱的可能,就是她那个有尿毒症的亲戚。
“如果你需要做移植手术的话,请尽快把他的资料给我,我好安排人去找供体。”
王雪娇点点头:“好啊,对了,这次的客人供体找到了吗?如果他没配上型,或许可以给我亲戚用?”
“已经配上了,今天晚上就手术。”
王雪娇微笑道:“效率这么高,医生素质怎么样?”
“绝对没有问题,都是印度最好的医生。”
“……印度最好的……能用吗?”王雪娇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嫌弃的表情。
“欧洲和美国的客人都会来做,请相信他们的能力。”帕通笑道。
王雪娇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地上的电线,想起一个问题:“印度经常停电吗?会影响手术吗?”
“外面停电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有自己的发电机。”
那就是说,剪电线引起停电混乱这一招不能用了?
没关系,换个方案,总有办法处理的,王雪娇:“果然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好医院。电话可以打国际长途吗?我想告诉我亲戚这个消息。”
帕通低头看手里的经营报告,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糟心的侄子是怎么乱花钱的,他居然花了几十万用来更换房间里的家具和餐具,购买理由是可以让客户更加幸福,得好好收拾这个小子,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桌上的就可以,随便用吧。”
王雪娇拨通了自己的大哥大。
她到港岛执行卧底任务,大哥大除了当砖头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就没有带,放在绿藤,由康正清保管,用来做紧急联络方式。
康正清每天兢兢业业地把它擦一遍,充好电。
大榄监狱爆炸以来,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无影无踪,港岛的警察、水警、沿海各个城市,甚至包括驻守在南海的海军,都收到了请求协助找人的通知。
然而,什么都没有,江湖中只留下两人双双被劫持的传说。
康正清一直在等着大哥大响起的那一天,想知道他俩是否平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第一个高温警报来临,依旧没有等到他们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钟,17:55,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大哥大,安静如鸡,看来今天又不会有任何消息。
今天是星期六,难得的好日子,几位领导都在外面开会,不会有突然的任务,其他的案子要么刚开头,要么还没审完,距离需要赶写文字材料的节点,还有一段距离。
所以,康正清和爱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看电影。
还差十几秒,康正清端着茶杯站起来,准备去洗洗杯子,收拾下班。
“没天理啊~你凭什么不加班!”
钱刚跟抓来的嫌疑犯斗智斗勇了整整一天,气都快气死了,一个入室抢劫强·奸的案子,证据确凿,然而那个杂种坚信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一口咬定说:天黑走错楼栋了,以为那是自己家;忘记带钥匙了,所以用铁丝开;看到床上有女人,以为是自己老婆,所以就脱了裤子。
钱刚跟魏正明两个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一点用都没有,看着那个癞皮狗一样的嫌疑人,钱刚真想现在就代表人民代表党枪毙了他。
“唉唉唉,要是以前,给他上点手段,早就承认了。”钱刚像没了骨头一样地躺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他无力地看了一眼大哥大:“张英山那个混蛋,现在肯定跟王雪娇两个在外面甜甜蜜蜜谈恋爱,说不定已经称霸金三角了。”
“别胡说八道,你这是在侮辱他们俩的人格!”康正清严肃地说。
钱刚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康正清说:“要是他们两个称霸了金三角,绿藤市局的禁毒指标完成率绝对碾压云滇省厅,我现在报告都写不完,哪还能下班!”
“唉,说不定,下一秒就响了……”
康正清把口袋里的电影票掏出来,在钱刚面前晃晃:“今天晚上值班的人是你,我不管,到点我就下班,跟你嫂子去看电影了。”
“有些人,结个婚,连人性都没了!哼,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老婆晚上给我送饭!豌豆炒虾仁!你见过吗!”
钱刚恨恨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的往前拱,五、四、三、二、一。
18:00
“我走了。”康正清向门口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铃铃铃……”大哥大忽然响起。
已经站在门外的康正清猛然转身,钱刚飞快地接起电话:“喂喂喂!!!”
王雪娇一下子就听出了钱刚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我是余梦雪。”
“老大!!!我想~~死你啦!你怎么样,你的小白脸怎么样,有被你玩死吗?”
王雪娇:“没有,自从喝了印度神油以后,他精神好多了。”
钱刚:“……喝?”
“是啊,我和你的白脸哥在印度呢,一天用十瓶神油洗澡都供应得上。”
钱刚:“啊???印度?”
王雪娇:“是啊,大伯不是尿毒症吗?在印度跟斯里兰卡快搭上的那个尖尖上,有一个叫拉梅斯沃勒姆的地方,有一家叫昙梵陀利医疗中心,那里可以做肾脏移植手术,五十万,可以换单肾,有不少中国人做供体,都是国内来的,身体健康。”
钱刚的笔飞快记录着王雪娇所说的事情。
“问问大伯,要不要换?”
康正清知道她的意思,是问要不要管这些中国来的供体。
可是,人都已经在印度了,怎么管啊……何况这个城市又不是在新德里,连大使馆都没有。
“你先等一下。”
康正清拿着大哥大,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曾局的门口:“曾局,有王雪娇和张英山的消息了,他们在印度,遇到了贩卖器官的组织,问要不要管。”
曾局先是大喜过望,又是一惊,继而非常生气,能打电话,还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这事说出来,说明这两个人已经安全了。
既然安全了为什么不回来?!
还私自去调查贩卖器官的组织!
两个没有执法权的人!跑到印度调查犯罪组织!
比国际刑警还厉害呐?!
国际刑警只是一个协调单位,在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里都没有执法权。
当一个国家要抓的人跑去了另一个国家,如果是两个国家的警察单聊,中间涉及到太多部门,效率很差,国际刑警最重要的价值是简化双方的沟通问题。
不过,就算双方都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国,也不代表成员国的警察们到别的国家办案的时候,享有与本国一样的权力。
不管是中国警察到俄罗斯调查火车劫匪,还是菲律宾警察到中国来找杀人犯,都不允许带枪,也不能擅自行动。
什么事都做不了,还掺合到这么危险的事中间。
小年轻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想冒险,就想立功!
在1992年的印度,器官交易并不违法,要再过两年,才会立法禁止。
目前,这属于灰色地带,而不是纯黑。
曾有一个相当有名的器官移植案,涉事医生被审判了十七次,最后当庭无罪释放。
就算国际刑警介入此事,也得扯皮扯上好多年,何况中印之间甚至没有引渡条约。
私自跑到国外执法,不仅立不了功,如果身份暴露给犯罪份子,尸骨无存!如果身份暴露给该国的军警,外交事件!
曾局不是没想过王雪娇会惹事,但是,他想出来的最大事件,就是她在国内违规开枪打死人,完全没想过,她还有能闹出外交事件的本事。
曾局几乎是一把抢过电话,声音十分恼怒:“你们还不回来!在瞎搞什么东西!”
“没有瞎搞……”王雪娇十分无奈,“闻芷兰,啊,就是我的狱友,她不是出来了吗?出门的时候把我捎带上了,她把阿杰也接上了船,她说想跟我合作生意……现在我在医院里,她的人在门口等着我,她人可好了,这边乱得很,她给我安排了四个保镖,人人都有枪,那枪,比我的枪好多了,一枪就能把头盖骨掀飞。”
现在,曾局终于明白王雪娇的处境了,她还在被控制之中,不能随意离开,好在身份没有暴露。
曾局的口气顿时缓和了许多:“大伯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别的什么都不要。”
王雪娇继续问:“我手上没有现金,火车票都买不了,我又不会说印度语,去路边跪着要饭都讨不到几个子儿,咱们在印度有没有亲戚啊?能不能找他先借点,周转一下?”
意思是我凭自己本事真的出不来,有没有同行能帮忙的?
然而,市局怎么可能在印度有“钉子”。
印度又不是绿藤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上次在格尔木有“山水”帮忙,那是因为那件事本身就已经到了国安的业务范围。
会被安排国外的国安,都有自己的任务,不可能为了两个意外流落在外的警察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
听曾局半天不说话,王雪娇已经明白:“知道了。”
曾局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尽量,看看你二叔三叔有没有亲戚在那边,你们有固定的联系方式吗?”
“什么都没有,万事随缘吧。关系太远就算了,一表三千里,不要白白招人讨厌。”
就算没人帮忙,王雪娇相信自己也能和张英山一起回国,就是可能时间会长一点。
“这事你不用管,印度很热,你们自己千万小心,早点回来,再见。”最后一句话,曾局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最担心的还是王雪娇,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她不会有事,只会让别人有事。
正常人身处别人的控制之中,想的是怎么无伤逃脱。
王雪娇想的是怎么干它一票……甚至她想干的还不是劫持她的闻芷兰,而是另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器官贩卖集团……
如果是以前,曾局相信张英山百分之百会做出把企图搞事的王雪娇拦下来,他冷静精明,不在乎任何人的情绪,直奔目标,绝不会横生枝节。
现在,他不确定了,张英山自从跟王雪娇在一起之后,没见他拦过一回,就王雪娇目前的业绩来看,这两个人大部分时间的关系是你点火来我泼油,你杀人来我埋尸。
这是什么反向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曾局摘下帽子,放在桌上,绝望地看着康正清:“正清,你说我们会在《新闻联播》上看到他们两个吗?”
“肯定看不到,王雪娇同志对外交政策了解得非常清楚,她不会让组织为难。”曾局松了一口气。
康正清没敢告诉曾局,王雪娇同志的名言:“把看见我走进来的人都杀光了,不就还是潜入吗?”
他怕曾局当场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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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不知道曾局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她还在为没人帮忙端掉器官移植窝点而烦恼。
在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帕通就已经气冲冲地拿着几份账单出去了,想来是去找侄子算账,现在办公室里只有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个人,有一个男人匆匆进门,看见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问道:“帕通在哪?”
“不知道。你有什么事?”
“我是电工,线路*#&%&&@……”
王雪娇确定电工说的是英语,从词汇量来说,他的英语“歪力歪力鼓捣”。
见自己说了半天,王雪娇的眼神依旧无比清澈,电工示意她过来看看。
王雪娇和张英山跟在电工身后,到了一个大铁皮箱子前面,箱子里如同有十几个藤条精在打架,蜘蛛网与之相比,都是整齐有序的。
电工又唧里哇啦说了一通,还比划了一番,王雪娇终于领悟了:“电工说,现在医院里的电器太多了,发电机的功率不够承载这么大的负荷,问要不要接入发电厂的电网,做为备用。”
“要钱吗?”王雪娇替帕通关心了一下费用问题。
“女士,我们用电从不付钱。”这句话,王雪娇听懂了neverpayfor*#&%,大概领悟了基本意思。
出色……偷电是吧。
王雪娇忽然想到,印度供电局不管贫民窟偷电,是因为贫民本来就是穷鬼,就算逮着了罚款,他也交不出来,本来住的都是破棚子了,连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的四壁都没有。
但是,抓大公司和正经人家偷电,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说不定,供电局发现医院偷电,就过来检查,一查,查到他们不仅做器官交易,还会把人搞死。
买卖器官在当前的印度不犯法,但杀人还是犯法的。
也许供电局的人上门收账的时候,正好发现一地的尸体啥的,就把这家破医院给掀了呢。
王雪娇就这么替帕通答应了:“免费就使用吧。”
电工答应一声“OK”,就开始忙碌。
王雪娇和张英山往医院门口走,果然,阿兰的人还一直守在门口。
司机是头上盘着一大坨红布的锡克族,他只会说英语,中文只会说“泥嚎”。
隔着车窗,王雪娇看见外面的城市,其实比瓦拉纳西、孟买、新德里之类的地方干净一点。
张英山看她望着窗外,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我来的时候,中印关系还可以,中国人也开始流行起了背包出国游,当时有不少中国人到印度旅行,治安也不像以后那么差,烦人的是小偷小摸、奸商和拉肚子,我遇到一个韩国男孩,穿着沾满牛屎的鞋上了火车卧铺,我跟他说,鞋子要用塑料袋装好,放在自己铺位上,他说谁会偷这么脏的鞋啊,没听我的,一夜过后,鞋不见了,他光着脚下火车,去买了一双塑料拖鞋。还有个女孩子喝了一杯冰可乐,拉肚子拉了三天三夜,我把我的氟派酸都捐给她了。”
张英山:“可乐?密封罐装的也会拉肚子吗?”
“可乐里放的冰块是自来水冻的,他们的自来水的水源么……谁知道浮着多少尸体。我就是在印度锻炼得看尸体面不改色心不跳,哎,你要不要去恒河看……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高腐巨人观的尸体,现在这天气,往有草丛勾着尸体的地方一站,哇,那味道,绝了……”
王雪娇说得十分兴奋,好像张英山只要一点头,她现在立马就拉着张英山去看尸体。
张英山连声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是喜欢正常一点的味道。”
第142章
阿兰买下的豪宅在海边,完全封闭,一面向海,自带一个码头,是用来停游轮的。
建筑的外表看起来很印度:各种亮片片、浮雕。
轿车刚进院子的门,就看见珍珍双手抓着二楼阳台的栏杆,兴奋地大叫:“雪姨~”
等王雪娇和张英山走进门的时候,看见珍珍正被阿兰抱在怀里,不甘不愿地奋力扭动,把身子拼命往楼梯下面探:“接雪姨。”
“你不能自己走楼梯,会跌倒。”
“不跌倒!”珍珍倔强地继续扭动,想要从阿兰的手里跳下来。
阿兰抱着珍珍快速下楼梯,把她放在地上,珍珍一溜烟地就扑过来了,亲热地抱着王雪娇的腿:“雪姨~”
“珍珍乖……哇,好大。”王雪娇环视着厅里的装饰,地上铺着原木色的地板,墙体相当厚实,有效隔绝这里的热空气,据王雪娇看,可能火箭炮都得打两次才能把墙给轰塌。
屋子的结构是印度风格,屋里的家具和摆放风格则完全是中国南方家庭里的风格,红木的长条沙发,矮几上放着的功夫茶套装,看一圈下来,完全感觉不到这里是印度,更像是粤闽一带的人家。
“这些都是印度本土产的小叶紫檀做的……纹理比大红酸枝理漂亮……”阿兰就像一个普通家庭里的女主人,跟客人介绍她挑选每一件家具时的想法和用心。
“确实非常漂亮……”王雪娇认识小叶紫檀的时候,它的价格已经飞上天了,对她来说,小叶紫檀是用来做手串的料子,什么家庭啊,拿它来做家具。
“没想到你对布置家里也这么有研究。”王雪娇由衷地感叹。
阿兰微笑道:“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花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吗?当然要好好研究研究啦。”
珍珍热情地带着王雪娇去了儿童游乐房,地面上铺着的是一整张浅粉色地毯,地毯上印着米老鼠和唐老鸭。
王雪娇伸手摸了摸:“羊绒的?”
“不,是真丝的。墙上的是羊毛,你摸摸。”
这块地毯是用真丝料子,仿成羊绒的模样,真·羊毛制成的挂毯,果然不如真丝柔滑,有点扎手。
“这一块,十把RPG-7能换来吗?”
阿兰笑着摇摇头:“换不到,还有给迪斯尼的版权费。”
“啊?不盈利,自己用也要给吗?”
“对呀,我不能让珍珍用假货,费用还包括奥兰多迪斯尼乐园的全体工作人员送货到家的服务。”
阿兰花钱,做了一段视频,视频开头就是打扮成迪斯尼人物的工作人员把地毯从工厂拿出来,在迪斯尼乐园里走一圈,收集所有迪斯尼角色的祝福,再坐飞机、坐车……
“刚才送地毯过来的人还跟珍珍玩了一会儿……珍珍,开不开心啊!”
“开心~布鲁托,汪汪汪,嘿嘿嘿~”
王雪娇疑惑:“你是什么时候订的?做得这么快?”
“一年前就订啦,他们的日程安排还挺紧的呢。”
那就是还在监狱里就定了,而且,还约定好了今天送上门,她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来。
“要是咱们在海上多耽搁一两天,他们会继续等吗?”
阿兰从容一笑:“我要什么时候到,就一定会什么时候到,绝对不会耽搁。”
“雪姨,搭积木~”珍珍拉着王雪娇坐在地上,被阿兰抱起来,“先去吃饭。”
饭桌在一楼的餐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菜和饮料,餐厅外就是小花园的喷泉,喷泉的水珠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珍珍非常兴奋:“哇!!!彩虹!!!”
她一出生就在监狱长大,对世界的认知,完全来自于电视,看什么都新鲜,阿兰看着飞扑到玻璃窗边看喷泉的珍珍,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一出生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太可怜了。”
“她以后能见到的好东西还很多,不过教育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点哦,不要变成第二个安乐公主了,她就是出生在家里父母最落魄的时候,当公主以后,就被惯坏啦。”
“我要当小公主~”珍珍不知道安乐公主是谁,只知道迪斯尼里的公主都是好人,漂亮又可爱,还有小动物陪玩。
女佣端来食物,全是中式菜,其中有一道黑椒牛柳。
“水牛肉?”王雪娇眉毛微扬。
被印度视为神圣之牛的,是长相怪异的瘤牛,以及肉质细腻美味的黄牛。
肉质粗糙,不怎么好吃的水牛、牦牛还有已经挤不出奶的奶牛,不属于神圣眷属之列,随便吃,价格特别便宜。
阿兰微笑:“我怎么会让你吃那种东西。”
王雪娇了然,既然都可以非法贩买军火了,非法倒腾点黄牛肉不是更简单。
“这厨师……不是信印度教的?”
王雪娇记得印度民族大起义,就是因为“涂油子弹事件”,子弹的外包装上涂着牛油和猪油,使用时需要用牙把涂油的外包装撕掉,然后,士兵们就造反了……虽然反了个寂寞,不过,得罪厨子还是不好,就算不下毒,往里面吐两口口水也够恶心人的。
“那当然,我请的是中国厨师。”阿兰笑着举起杯致意,“欢迎你们来我家,祝合作愉快。”
饭后,珍珍被带去睡午觉了,阿兰带着王雪娇和张英山到位于三楼的办公室,女仆为三人端上饮料后便退下了,临走时关上了门。
她拿出了几张地图放在桌上,一张亚洲地图,一张印度北部的地图,还有一张中国西部的地图。
“现在我们来说吃饭的买卖吧。”阿兰笑道。
她先在亚洲地图上点了一下:“这里是金三角,你的天下。”
铅笔从金三角划到印缅边境,再一转折,调头向北,直入中国的西藏。
“这条线,以前从未有人走过,如果你从这里走,会很安全……”阿兰手里的铅笔继续往前划,从青藏线直抵兰州与西宁:“到了这里,你的货再分销到大陆各个城市,都不难了吧。”
王雪娇看着地图上熟悉的地名,微微扬起嘴角:“那当然,我总不能输给卖枪的卖鸟的。”
“不过……”王雪娇顿了顿:“这条路如果安全的话,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走过呢?”
她指了指从金三角出来以后的道路,先经过的地区是缅北的掸邦、克钦邦,一路不是密林,就是各地小军阀占据的地区,然后进入印度北部,印北没比缅北强到哪里去,曼尼普尔邦整天嚷嚷着要独立,还有动不动跟中国有边境冲突的阿萨姆邦。
“你这个地图不行,”王雪娇嫌弃地点了点尼泊尔和不丹中间的一小块地,地图上写的还是“锡金”。
“这块地在1975年就被印度占了,国王都在美国住十几年了,天天喊着要复国,也就是中国还没承认锡金被吞,不过指望他复国,还不如指望慕容复恢复大燕……主权归属不一样,要做的准备也不一样。”
王雪娇尽量给阿兰的计划挑刺,省得阿兰今天就要她出钱雇佣斯里兰卡人当护卫,明天就要开拔,运几百吨的货进中国了。
“最新的地图还没有送来,你知道的,印度人嘛,做事总是很慢,oneminute就像oury那么长。”阿兰抿着嘴笑,“既然你对国际形势都这么熟了,新地图和旧地图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嘛~我们看地形就好……”
王雪娇看她把铅笔划到中印冲突区,十分无语:“这里动不动就打一打,两边都是军队,我能干得过警察,我可干不过军队,你这不是要把我往火坑里送吗?”
“如果冲突区真的打起来了,是不是边防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那里?”阿兰点了点边境线。
“雇佣军么,跟谁打都一样,不让他们去运毒,让他们挑起边境冲突,反正中国军队不打第一枪,挥挥棍子扔扔石头,不会有任何人员伤亡……”
“这个时候,再往前一百公里的位置,就不会有人在意了。”她又点了点另一个位置。
“这里交通条件非常差,几次冲突都没有从这里开打,汽车走不了,牦牛可以走,一支牦牛队的运输能力,比马队还要强一点,到这里……就可以换车了。青藏沿线这一路荒凉,百里无人烟,比从西南进去,一天遇到好几批缉毒警、边防要强多啦。”
王雪娇冷着脸看着她点的那个位置,眉头皱起:“阿兰,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是真不知道这是哪里?还是在故意逗我玩?”
阿兰见她神情冷峻,不像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偏着头,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神情十分的无辜。
王雪娇指着那条路:“这条路无人在意的原因,是因为它是只有六月到九月才能走的季节性公路,别的时候都被大雪覆盖,怎么,你是要牦牛队爬多雄拉雪山吗?路上还有泥石流,塌方,我的货要损失多少?从临沧入境,被条子抓两回,还有得赚,按你指的路走一趟,我就要赔光了!!!”
阿兰拿旧地图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看王雪娇对地理到底熟不熟,要是不熟的话,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只要能把雇佣军租给王雪娇。
没想到,王雪娇不仅对地理熟,而且是太熟了,连那里是季节公路都知道。
如果只是政权归属更迭的政治问题,她还能解释解释,现在到了硬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就连阿兰一时都想不到应该怎么解释她为了卖雇佣军的服务,勇于胡说八道的理由。
“我以为我们这么熟了,已经是朋友了,你又这么想与我合作,多少应该会拿出一点诚意来。”王雪娇悲伤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跟印度商人一样了……”
王雪娇站起身:“我就说,要是这条路好走,怎么会没有前人走过,从缅北到印北,打完各地的割据势力,最后再跟大自然斗智斗勇。我的货起码得比别人卖的贵十倍,才能挣得回来吧……呵,长在路边的大李子熟了,如果好吃的话,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摘呢?只有一种可能……它是苦的……你是想让我吃苦李子吗?”
“诶!误会,这都是误会!”阿兰赶紧解释,“我平时不在中国,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都是从线人那里买的消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专门买了信誉最好的线人,没想到……唉,没想到印度人这么差劲,我也是被他们骗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看我在牢里都待这么久了,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我都不知道……”
“是吗?你真的不知道?我帮你拿那盒磁带,不会也是两年前的东西吧?”王雪娇讥诮道,“你让我帮你去拿磁带,还拿珍珍当理由,其实那就是你跟别人约好越狱的时间和地点吧……我是喜欢珍珍,不代表你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
王雪娇恼怒地向门口走去,身后是阿兰的声音:“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阿兰追过去问:“这里很乱,你要去哪儿?我派人送你。”
“不用你送!”王雪娇完全不打算给她面子。
“不行,就算你再恨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让我把你安全的送到目的地!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阿兰说得情真意切,心肠软一点的人都要被她感动了。
王雪娇没有继续拒绝,只是继续大步流星往外走,张英山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十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是奉阿兰的命令出来保护王雪娇,王雪娇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谁敢对王雪娇动手,他们就对谁动手。
本来王雪娇是想趁机去帕通的医院,探探情况,现在这么多人跟着,很不方便,只得先临时改个计划,在拉梅斯沃勒姆转一圈,把地形和各种交通状况弄明白。
拉梅斯沃勒姆其实是一个岛,与印度大陆之间是靠一座在海上的架空铁桥相连,最大的景点是一座被涂成黄色的大庙。
岛的最东端有一条极细的沙洲,那里被人称为亚当桥,在明朝之前,这条细细的沙洲一直延伸到斯里兰卡,在十五世纪的时候,来了一场大风暴,把这条天然的道路彻底催毁,剩下的石灰岩残渣还影响了船只航行。
王雪娇指着对面的马纳尔镇,问身后跟着她一路的保镖:“你们的家在那里吗?”
其中一个像队长的男人回答:“是的,女士。”
“你们想回去?”
“是的,女士。”
猛虎组织与政府军的恩怨起源是种族问题,撕得很厉害,如果他们只是自己打打就算了,中国从不干涉他国内政。
但是他们发展壮大以后,跑到印度洋上面轰中国的船了,哪可不行。
就算干不掉他们,也不能有能力去公海惹事生非。
怎么不让他们惹事生非,王雪娇自己一时也想不到,算了,先搞钱。
帕通给王雪娇的是一块金砖,它是不能用来进行日常消费的,王雪娇决定去黑市把它换成钱。
说是黑市,其实就在全身被漆成黄色的大佛塔下面的集市里,入口处是一大片卖衣服的小摊,出售着颜色鲜艳的纱丽和缝满金银亮片的短袖上衣。
“你穿一定很好看。”张英山看着被风吹动的浅紫色纱丽,想象着王雪娇的样子。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麻烦,它的本质就是一块六米长的布,在身上缠缠缠,杀人放火都不方便。而且还掉色,这边的染色技术真的好差,洗一水就掉成灰扑扑。”
王雪娇嫌弃道:“所以,我还是喜欢金子,放多少年,永远亮闪闪。”
“那些呢?”张英山指了指另一边的首饰摊们,一堆BLINGBLING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都是塑料啦,而且还是中间有气泡的那种劣质塑料。”王雪娇摇头,“你看老板娘手腕上戴着的那一大堆细镯子,最多两三天,就要碎一半,然后就要换,那玩意儿代表着已婚的身份……啧,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婚姻是一种不稳定的东西,要时时更新。”
“换成金的就不会碎了。”张英山似乎在给自己一点信心。
“那就叫情比金坚啦~多少人都做不到呢,真心不如真金保值。”
张英山握住她的手腕,颇有些气恼地重重捏了一下。
“你掐死我,这都是真理!你看现在黄金四十六块钱一克,告诉你,八百块一克的日子就在后头!而且总趋势一直都是在涨的!”王雪娇冲他做了个鬼脸。
在首饰店后面,就是连在一起的十几家金店。
当王雪娇带着荷枪实弹的十几个保镖走进集市的时候,各个金店的保镖们都闻风而动,以为是什么道上的大姐大出来劫道了。
他们看到跟在王雪娇身后的保镖们的脸,又松了一口气,互相之间用僧伽罗语聊了几句。
“你们认识?”王雪娇问道。
“是的,是我们的同伴。”
阿兰如果不当军火贩子,也是一个出色的职业中介,她给猛虎组织的这些人都安排了力所能及的工作,只不过,给金店老板当保镖,显然不如给大毒枭当保镖赚得多。
金店的保镖们知道王雪娇是来换钱的,便热情推荐老板。
如果是普通游客,被坑的概率很高,不过王雪娇是他们杀回斯里兰卡的军火商的朋友,保镖们完全向着她,就算老板不想做老实生意,在这么多人,这么多枪的“深情凝望”之下,他也不得不老实,何况王雪娇给的是真金。
王雪娇换了价值两万美元的黄金,她将一万美元递给张英山:“拿着。”
做事讲究的王雪娇又拿出五百美元分给她身后的保镖们:“拿着它,你们晚上出去玩吧。”
这笔钱相当于十个保镖的一个月工资。
保镖们心花怒放,大声欢呼,王雪娇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问道:“记得是谁给你们的钱吗?”
刚才他们听了一路张英山叫她“余小姐”“余小姐”,早就学会了发音,现在让他们展示忠心的时刻到了,他们大声用生硬的中文回答:“余小姐!!!”
王雪娇嘴唇微扬:“非常好。”
她要老板把剩下的黄金打成厚实的大手镯,左右手,一手一只。
哪里是手镯,根本就是黄金护腕。
“我的梦想快要实现了!”王雪娇满意地说。
张英山:“什么梦想?”
“做一套真金的黄金圣衣!从护腕开始!”
张英山:“我推荐白羊座,那两个羊角做成实心的,肯定是整个十二宫圣衣最重的一件。”
“有道理!”王雪娇用力点头。
集市再往里,有卖食物的,有卖手工艺品的,十分拥挤,有一大半是本地人,还有一部分是白种人,他们都是乘坐“海上火车”到这里来的游客,来眺望一下消失的沙洲,感慨一下沧海桑田的变迁。
剩下的时间就是来购物。
最热闹的摊子是卖传统工艺品的那一片,王雪娇甚至在那里看到了东亚人的脸,不确定是不是中国人。
别人都是摊子,就他家是一个面积挺大的商店,有玻璃门,有防盗铁丝网。
店里卖的东西很杂,有纱丽,质量比市场入口的那些要好很多;有首饰、印度传统炊具和餐具、还有各种木雕,除了有大象、梵天、湿婆,还有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的木雕,每个字都有一个足球那么大,可以挂在墙上做为装饰。
六个字旁边每个都摆着英文的解释,每一个都有着美好的寓意,引来不少老外兴冲冲地挑选。
店门口站着一个超级热情的男人,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从打扮以及对招揽顾客的热情来看,他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
店里有三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伙计在忙着搬货、打杂,估计是首陀罗,或者吠舍,以及两个东亚脸的伙计,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介绍。
“这里的东西不会是中国制造吧。”王雪娇嘀咕了一句,尽管现在没有电商,但是沿海几个城市的人民群众也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天涯海角,就连墨西哥人都没几个的墨西哥山村里,居然能随机刷出一个中国餐馆。
这句话店主听见了,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俩一眼:“绿藤制造的要不要?”
王雪娇一愣:“你是……?”
“你是余梦雪?”摊主看着她,王雪娇点点头。
“他就是杨杰?”
“对。”
“脸也不是很白嘛。”店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长得倒是挺帅。”
王雪娇马上替张英山辩解:“这边太阳毒,晒的。您是……”
“我是这里华商商会的会长燕勇飞,曾哥说你们需要帮忙?”
“对!”
“进来说话。”
燕勇飞将柜台后面的一扇门打开,让王雪娇和张英山进去。
屋里有一张茶几,几张硬木椅,桌上还摆着一张茶海,里面有小壶一只,小杯几个,墙上贴着一张横幅——勤劳致富
“外面那十几个人都是盯着你的?不是说四个吗?”燕勇飞坐下,开始烧开水。
“曾哥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了,他说你们是来救人的?你们俩需要我做些什么?要钱?要人?还是要命?”
燕勇飞的话直白到让王雪娇感到震惊,我去,曾局认识的这位是商会会长还是杀手啊……她本以为燕勇飞是国安派驻到海外的人,现在听他说的话,不太像体制内的工作人员。
“华人在这里……杀人……也没有问题的吗?”王雪娇试探着问。
燕勇飞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你们真要杀人?”
“不用不用,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就行了。”
“嗯,你们要救谁?”燕勇飞不紧不慢地用竹夹子把小茶杯递过来。
王雪娇眨眨眼睛:“全救,行吗?”
“呵……”燕勇飞冷笑一声,“小姑娘,你以为这里是绿藤啊?曾哥一声令下,百鬼伏首?你说的那家医院与本地的帮派有关系,虽然,我也有关系,但是,真兜不住你这么大一个摊子。”
王雪娇抿着嘴:“嗯……嗯……要不这样,你告诉那个医院用来关绑来的人的位置,我自己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就凭你外面那十几个保镖?”燕勇飞摇头,“你对这里的帮派一无所知,他们平时互相打打杀杀,但是在面对利益受损的时候,又会联合起来。那个仓库,在贫民窟里面,与之利益相连的帮派有五个,负责供应食物的、负责电力保障的、负责安全保障的、负责卫生保障的、负责把人送到医院的。你要是把仓库里的人都带走了,他们还怎么赚钱?”
燕勇飞噼里啪啦地把王雪娇教训了一番,张英山趁他换气的功夫问道:“那五个帮派有多少人?”
“你还真想把他们全杀了啊?加在一起有一千多个吧,印度人能生,爱生,一家能生十几个,小时候当乞丐,稍微大点当小偷,再大一点混帮派,哪天死路边上都不知道……”燕勇飞做为一生劝学的中国人,对他们这毫无前途的人生颇有微词。
张英山又趁他换气的时间打断了他:“有没有可能趁停电的时候把人救出来呢?”
燕勇飞摇头:“那个仓库是自己发电的!”
王雪娇:“那我们先去看看,应该还是可以的吧?我带着这些保镖,应该能进去?”
“你这样太招摇啦,进去更危险,会被里面所有的帮派盯上,不行不行!那里是连警察都不敢进去的地方。”燕勇飞摇头。
“完全没有办法吗?”
“有,不过你最好不要进去,你是个女人,遇到的危险会比他多,让他去。”燕勇飞指了指张英山。
王雪娇明白他的意思,去年炸死拉吉夫的女人炸弹,之所以这么决绝,就是因为在印斯战争的时候,这两个泰米尔女人被印度士兵轮奸,只想与决定出兵的拉吉夫同归于尽。这边的男人着实饥渴得有点邪性。
她当年虽然来印度旅行过,但都是在游客聚居区,从来没有深入到连警察都不敢进的地方。
王雪娇非常感谢燕勇飞的好意:“嗯嗯,我不去。”
“如果你们要去的话,等我的消息,我帮你们找人。”燕勇飞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又盯着王雪娇:“你不许去。”
“我不去!”王雪娇信誓旦旦。
“曾哥说,你这个丫头,最不老实了。”燕勇飞摇摇头,“叫我一定要看好你,让你千万不要干出格的事……”
他“叭叭叭”地把曾局对王雪娇的评价转述一遍,在曾局的描述中,王雪娇是一个没事干就拿着混天绫去龙宫洗澡的哪吒,是走到路上要去拉一下巴蛇尾巴的蜀人,是去龙虎山掘了石碑,放走一百零八天罡地煞的洪太尉。
王雪娇假惺惺地擦眼泪啜泣:“这些都是污蔑,你一定要相信我,你看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哪能干么多事,我简直比刘贺还冤呐!!!他就是想抢我家的家产,才这么诽谤我!”
“曾哥不是这种人!”燕勇飞斩钉截铁的说完,忽然顿住,认真地想了想:“……你家家产有多少?”
王雪娇忍不住大笑起来。
燕勇飞看着她的笑脸,想起曾云祥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着急上火的样子,好像他不肯出手帮忙,这两个小辈就要在这断气了一样。
又是被人劫持,又是被人囚禁。
他正想着应该找什么理由,才能靠近闻芷兰的那栋靠海大别墅,把人救出来。
结果,人自己来了,还是大摇大摆自己进来的,身后有十几个人跟着,但也就是跟着,她一声令下,不准他们靠近店铺吓到客人,他们就远远地站在市场的角落里。
跟他印象中那个被绑架的小可怜完全不一样。
王雪娇问道:“那你能不能把他带去那边看看?”
“可以,一会儿晚上就能去……你不能去!!!”他最后又强调了一遍,曾局对王雪娇的描述,实在是让他感到担忧,印度的情况跟国内完全不一样,习惯了一切都在规则之下的女孩子,很容易觉得“我守规则了,我就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国内惹了多少事,肯定最后都是找曾云祥解决的。
国内可以这么干,这里,就算是拉吉夫都能被暗杀,他一个华商会的会长,能做的事情真的很有限,他已经保证过会让这两个年轻人平安回去,他不想让他的老哥们儿失望。
王雪娇无奈地拖长了声音:“知~~道~~啦~~”
“那我留下,天黑了去看看,你要不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张英山看出王雪娇的万般不情愿,暗示了一下:咱们已经从阿兰那里出来了,晚上得找个地方住。
“一会儿去这里最好的酒店,哼,我就不信了,离了她,我得睡大街不成!”王雪娇骄傲地昂起头。
她想到一件事:“这边打国际长途一般要怎么打?”
“我这就能打。”燕勇飞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
“不是现在啦,我想晚一点再打,这边的固定电话都可以打国际长途,还是只有特别申请过的可以?”
王雪娇要问问曾局,这个燕勇飞到底是什么情况,当然不能当着他的面问了。
燕勇飞推荐:“彩星酒店可以,是中建的。”
“中建的?中建盖的?”
“中建的,他们在斯里兰卡也有项目,项目上的人经常坐船往返两边,一般火车到这边,都是晚上,要住一天,他们就自己盖了一个酒店。”
“真讲究。”
“谢谢~我去看看~”王雪娇起身,准备出去。
燕勇飞送到门口:“天快黑了,彩星酒店旁边就有小店,不要去别的地方乱转,很危险。我这有几个口罩,你拿着,这边灰太大了,对身体不好。”
“谢谢谢谢~恩人~太感谢了~”王雪娇挥手与他作别。
门口的十几个保镖懒懒散散的,散落在市场的各个角落,或打瞌睡,或跟金店的保镖聊天。
王雪娇找到了会说英语的队长:“你认识去彩星酒店的路吗?”
“认识,离这里不远。”队长回答。
“带我去,然后你们想干嘛就干嘛……等等,我先去买菜刀。”
手上没武器实在心里不踏实。
印度的菜刀,名叫“波提”,是一种刀尖向上扬起的长条型弯刀,跟大马士革弯刀像表亲。
印度妇女示威的时候,除了举木棍的,就是举“波提”的,在印度的电视剧里,也给它赋予了“解放”这个意义。
王雪娇非常欣赏这种菜刀:解放好啊!我虽然不是解放军,但我是解放军的同行啊!就它了。
她冲着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来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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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星酒店。
它怎么好意思叫酒店的。
全身上下一股标准中式招待所的气质。
不过也挺好,王雪娇想要用的东西,就没有找不到的,所有的东西,都在她预料之内的地方。
而且,有卫生纸!!!
有卫生纸耶~~~
虽然,王雪娇这次来到印度,就没有吃过没有卫生纸的苦,但是以前吃过,她非常不习惯,时不时会把衣服弄湿。
有一点点小快乐,王雪娇就会心情很好,忘记了自己不能前去货仓调查的不满。
彩星酒店的前台经理,是个中国人,档案关系在中建,是个有正式编制的国企员工咧~
听见王雪娇问他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他建议王雪娇就在酒店里吃,不然肠胃可能受不了。
王雪娇想起那个干掉了她一板氟派酸的女孩子,决定听从前台经理的建议。
虽然,彩星酒店不像阿兰那么嚣张,敢吃神圣的黄牛。
不过,水牛肉加上土豆、洋葱,还有咖喱酱料那么一炖,还是很好吃的嘛~
“你们这个米太好吃了!”王雪娇非常感动。
印度是产米大国,但是它出的米就是一年三熟的那种,抓在手里都捏不成团,手一松就像一把沙子。
“这是我们从国内运来的,不然我们自己都吃不惯这边的米。我们店的masala奶茶还是很不错的,你上火吗?不上火可以尝尝。”
“要要要!!!”
王雪娇超爱喝马莎拉奶茶,特别香。
马莎拉在印度语里就是“掺杂”的意思,这茶里面有生姜、豆蔻、黑胡椒以及等等。
而咖喱,也是指许多香料加在一起煮的意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大概算是走上了不同道路的王守义十三香。
好喝是真好喝,在尼泊尔一个小咖啡杯那么一杯的马沙拉奶茶,卖人民币一块钱,国内要卖沪币二十。
在那之后,王雪娇就再也没喝过,没想到,今天还有能喝上的机会。
前台经理对王雪娇无比的好奇:“你是来工作的吗?国内现在可以随便出国了吗?我出来两年多,不知道国内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跟你刚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哦,现在通货膨胀有点严重,不过你在中建,应该会给你们涨工资的吧……”
王雪娇跟前台经理聊得很开心,她也顺势问了他很多问题,特别是她关心的药物。
自1970年,印度药企开始仿制西方的原研药。
便宜是便宜,就是那个疗效过于一言难尽……就跟印度人开发的软件一样不靠谱。
王雪娇和一个心特别大的朋友在肯尼亚玩,去马赛马拉草原看动物,越野车开得那位朋友要吐,同车的两个外国人看她难受,就给她一颗印度生产的晕车药。
这姐们儿想都不想,就吞下去了。
当时王雪娇就震惊了:“陌生人给的陌生药,你就这么咽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在大草原上狂奔,看狮子、看大象、还看到了来到肯尼亚的终极目标——角马的大迁徙。
而那位心大的姑娘在咽下药之后十五分钟,就开始沉睡,睡足了六个小时!
王雪娇摇一摇她,她就动一动,以示没死。
王雪娇也不管她了。
最后那位心大的姑娘唯一与一大堆角马迁徙的照片,是王雪娇硬架着她拍的,拍出来的效果像冥婚一样。
之后,此女得一外号“白雪公主”,取其什么都敢吃,吃了就昏睡之意。
王雪娇知道在印度很容易拉肚子,炎热的天气,也会有疟疾之类的热带疾病,她问前台经理有没有从中国带过来的药,或者这边哪儿有卖靠谱药的。
前台经理跟王雪娇聊得开心,便大方的带她到杂物间去看,里面有各位前辈留下来的精神和物质文化遗产——中国的挂面、中国的调料、中国的瓜子、中国的豆腐乳、中国的药、中国的炮仗……
“哇,都是好东西啊!”王雪娇由衷地感叹。
“喜欢什么就拿吧,反正都是别人不要的,你自己注意看保质期啊,我先去忙了。”
王雪娇替他们把瓜子扔了,已经发霉了。
拉肚子的药是密封在铝箔里的,还能吃。
炮仗……拿着吧。
面对的是军火贩子和器官贩子……她就是一个手无寸铁、柔弱无助的少女。
转了一圈,想了想,她又拿了一玻璃瓶豆腐乳,红红的铁皮瓶盖上写着“广合红方腐乳”,是她深爱的味道~
回到房间才发现一个不幸的事情:豆腐乳,它只有汁,里面的块块早就被人吃得干干净净。
“嘤嘤嘤……”王雪娇悲伤地把汁倒掉,洗干净,擦干,然后,把炮仗一个一个的拆开,把里面的黑·火·药全部倒进了装豆腐乳的玻璃瓶里,把从炮仗上拆下来的引线埋到火·药里,再出去找土,把火药压实,最后在瓶盖上钻了个小洞,让引线伸出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她又把房间里的几盒火柴给拆了,火柴头和打火纸上的都刮下来,塞到搓好的小纸卷里面,做成虚伪的鞭炮,这个威力不如鞭炮里的正经火药,凑合拿着,用来冒充子弹响,还是有点像的。
距离彩星酒店一百米的地方,就是当地市政府所在地,街上来来往往的男人都是西装革履,女人衣服的款式各异,不过看料子和首饰,是好东西。
这一带也没有那么危险嘛,女人这不都是正常上班下班的吗。
王雪娇转头看了看西边的太阳。
太阳还那么高。
来都来了……
王雪娇把她的玻璃瓶、小鞭炮,以及从酒店顺来的一次性打火机放到塑料袋里,又用报纸裹了“波提”夹在胳膊下面,穿了身很普通的宽松运动服,打算出去逛逛。
刚出门,被地上扬起的灰尘赶回来,戴上刚刚从燕勇飞那里顺来的口罩,坚定的继续出去逛。
此时是下班时间,街上有很多人,大家都很正常,像疲惫地往家赶的社畜。
王雪娇觉得自己才是整条街上看起来最危险的人物:无所事事、眼睛还贼溜溜的东看西看、没有既定的目的地。
太阳,它也是要下班的。
等王雪娇感受到天黑,是因为,她走到了一段只有一个路灯还在半死不活的亮着的地方。
倒也无所谓,反正是大马路,她不打算往小巷子里面钻。
……前提是没有一个女人一边尖叫着,一边被几个男人抓着头发往小巷子里面拖。
王雪娇刚才看见了,她本来是骑在自行车上面的,然后自行车轮子被地上的铁丝绞住,她摔了下来,埋伏在旁边的五个男人吹着口哨跑出来,将她围住。
路上没有别人可以帮她。
她在拼命挣扎,脸上被抽了两耳光,肚子上也挨了一脚,她倒在地上,男人们狞笑着抓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小巷里拖。
正当他们准备撕开女人衣服的时候,一个男人忽然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像被定住,接着,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四人猛然转头,看见一个提着弯刀的人影站在他们面前,人影挥动着弯刀,将空气割出“呼呼”的破空声,他们吓得跑出十几步。
王雪娇踢了踢那个坐在地上的女人,示意她快跑,结果她的腿已经被吓软了,踢来踢去,她就是不动。
可恶,怎么就遇上日式鬼片里的腿软桥段了!
“Goaway!”王雪娇恼怒的用力踢了她一脚,她终于动了,站起身,向外跑去。
那四个男人没听见追过来的动静,便停下转身,又听见王雪娇开口说话,知道她也是个女人,他们的精神放松了下来,还笑着互相说了几句话。
接着,那四个男人各自提着一根棍子向王雪娇跑来,棍子能把“波提”架住,只要一个人架住了刀,另外三个人就可以动手了。
下一秒,他们就看见王雪娇把刀扔了。
她怕了!这个女人害怕地把刀都扔了!
扔刀的同时,她点燃了打火机,她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点燃了?
王雪娇算准时间将点燃了引信的玻璃瓶抛出,转头疯狂地奔跑。
“啪!!!”玻璃瓶在四人面前炸开。
爆炸声很响亮,四个音色不同的惨叫更响亮。
拆了几个炮仗做出来的小东西,连砖头都炸不碎,但是,能炸碎玻璃瓶。
玻璃瓶的碎片飞溅,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们的身体、面部、眼睛……
王雪娇也不管什么了,一溜烟地狂奔回了彩星酒店。
前台员工在发呆,经理不在,没有人注意到她。
打开房门,张英山也还没有回来。
哦也~平安着陆。
黑灯瞎火的,不会有人知道这事是她干的,她是无辜的好人~
第143章
天彻底黑透了,隔着酒店的玻璃窗,主干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只有在市政府以及附近短短二十米的地方才有灯亮着,别的地方只有非常潦草的几个昏黄的灯,像半死不活的社畜。
可能是怕市政府的牌子被撬下来?
王雪娇扯扯嘴角,想起2020年广西公安厅的招牌被贼偷了的往事。
而且,就偷了“公安厅”三个字,贼看不起“广西壮族自治区”,说笔划太少,含金量不够。
她打开电视,电视里的印度人载歌载舞,吵吵闹闹,王雪娇拨通放在局里的大哥大。
现在这个大哥大被曾局拿在手里,片刻不离身,生怕王雪娇在想要请示的时候,他没接到,她就放飞自我,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听到王雪娇是来问燕勇飞身份,而不是问“我杀了好几个印度人应该怎么办”,曾局悬着的心顿时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胸腔。
“他是这边华商会的会长,我是他同学的爸爸的朋友……”
王雪娇疑惑:“你怎么会认识印度人?”
“他初中的时候在中国,买茶叶的时候认识的,五十年代想买好茶也不容易呐。”
王雪娇了然,这种人传人的关系,她也见识过,很多事情都得是这种路子才能搭上人脉。
她问道:“他就是普通的商人吗?他不知道我是谁?他知道你是谁吗?”
“他就是华商会的人,能在这边做生意的人都有一些人脉关。他对你我的身份都不知道,我告诉他,你的妹妹被人口贩卖集团绑架到这里,你是来找她的……这边的帮派很多,势力很大,与军警都有往来,谁也不敢惹,你……唉,你要是实在憋不住,和英山查一点证据,就赶紧回来吧,我知道劝不住你,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老杜不肯放你走,就是担心你,你要是刚到市局就出事,我怎么向老杜交待……”
此时的曾局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老父亲看着自己叛逆的女儿在往炸药库里扔打火机,抓又抓不到,劝又劝不动。
王雪娇觉得自己很冤:“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呐,燕勇飞打死也不肯带我去仓库,他只带了张英山,现在他们两个还在外面没回来,我也担心死了,等张英山回来,我帮你骂他!”
曾局:“……”
他尽力了,他只能无力地说道:“你要是惹出什么出类拔萃的祸来,国家是不会承认你身份的,你想清楚了。”
“我知道,我是金三角的余梦雪,放心,日后我惹出祸来,不会把你说出来的~不是……我怎么会惹祸,我现在分明是被扣在这里走不了了。我虽然不住在闻芷兰家,但是她不会放弃我的,我要是离开这座岛,就代表着我已经彻底放弃了与她结盟的可能,她会杀了我当礼物送给她名单上的下一个合作者。”
王雪娇又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我能把人救出来,驻斯里兰卡大使馆能管吗?看距离,我离斯里兰卡比较近,不管是孟买还是新德里都太远了,我怕夜长梦多……”
曾局:“……”
她果然还不死心。
“能管……我尽量帮你协调……”曾局已经完全放弃了,他精明一辈子,以为这辈子最难带的兵就是钱刚了,如今他看钱刚也是老实巴交、内向胆小,循规蹈矩……
人啊,最怕的就是比较。
王雪娇欢欣鼓舞:“好咧~~”
曾局厉声:“好什么!我只是帮你协调,不代表你就可以什么事都干了,你要是被人追杀……大使馆也保不住你。”
“知道啦,这又不是玩游戏,’到家了‘就不能追啦~”王雪娇笑嘻嘻。
曾局恼怒:“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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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山回来的时候,王雪娇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电视上正播放着一个复仇的女人将害她的丈夫推进湖里,湖中的鳄鱼群翻腾,水中一片血红。
“醒醒,到床上睡。”张英山拍拍她。
“嗯,抱我过去……”王雪娇眯着眼睛,伸手抓住他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赖。
“我身上脏……”张英山向后躲。
“那就一起洗~”王雪娇促狭地看着他脸红闪躲的样子,手上更加用劲,张英山全身一抖,眉头猛然皱起。
王雪娇感到指尖传来的一点湿粘,瞬间清醒了,从沙发上弹起来:“给我看看!”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王雪娇要看,张英山仗着个子高,转来转去,就是不让她看到后颈。
“哼,在脖子后面,还不给我看,肯定是出去嫖了!被女人抓的!”王雪娇恼怒地坐在床上,“我讨厌你!我要跟你分手!”
张英山心里猛然一跳,赶紧过来哄她:“我没有,我……”
忽然,两条胳膊被猛地一拉,膝盖被床边绊倒,身不由己地倒了下去,接着背上一重,王雪娇翻身坐在他的背上,仔细看着他后颈上的一道细细红线:“刀伤?”
“不知道……可能是铁片……”
王雪娇皱眉:“什么样的铁片?有锈吗?”
这点出血量不会致命,破伤风梭菌未必这么想。
张英山:“没事的,燕勇飞已经帮我处理过了。这伤口浅,我觉得在这里打破伤风疫苗带来的后遗症会更严重。”
“那倒是……”兴许打完破伤风疫苗之后,就被传染艾滋了。
王雪娇放开张英山:“怎么回事?不是燕勇飞带你去的吗?”
“又冒出来一群人,正好跟燕勇飞找来带路的关系户不对付,他们两边打的时候,不小心误伤到了我。”
王雪娇笑起来:“池鱼,你好。池鱼,再见,快去洗澡啦,身上一股灰味。”
“你呢?我走了以后,你做了什么?”
王雪娇指了指电视:“我跟前台经理聊了一会儿,然后一直在房间里看电视,别的什么都没做。”
张英山看见桌上摆着的那把大号的“波提”弯刀:“什么时候买的?”
“就在那个集市上,我看着好玩,就买啦,这刀的口子是逆刃,握起来真不舒服。”
“你小心别割到自己,这边的人用这种刀,都是把刀固定在地上,用菜去迎刀刃的,不是让你握着。”
“知道啦!那个卖菜刀的人好可怜的,好久都没有人去买他的刀,我是受到了韩帆的感召,买一把支持他一下。”
张英山怀疑地看着她:“你真的没干别的?”
“没有!你看,这把刀!干干净净,上面一点血都没有!我能拿它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王雪娇昂首插胸,理直气壮,她就是没有拿这把刀干什么啊!她和这把刀都是善良无辜的。
张英山想想,确实……两人分开才多久,她就算是吕布,一个人提着一把菜刀,也就来得及杀个董卓。
是他太多心了。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睡什么睡!你快洗好澡过来,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都告诉我!我都没去成!你不跟我说完,我睡不着!”王雪娇用力拍打着自己身边的枕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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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雪娇忐忑不安地打开电视,查看本地新闻,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昨夜有四个男人被玻璃扎成了刺猬,也没有提到某中国男子被卷入了帮派仇杀,甚至连两个帮派仇杀的事情都没有。
没有被新闻提到,就是妹~油~发~生~
王雪娇开开心心地洗漱了之后,就去餐厅吃饭。
桌上放着的是白粥和榨菜、以及白方豆腐乳,白方比红方寡淡很多,不过人在印度,还挑啥,能不拉肚子就已经很好很强大了。
王雪娇没滋没味的吃着,忽然听到身边有两个人在说中国话,他们是来这边做生意的,顺便借着出差的机会出来转转,正在讨论要不要从这里去斯里兰卡一天看鲸鱼。
王雪娇说了一句:“现在西海岸没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只能去东海岸看了,一天来不及的哦。”
两人转过身,注意到她,惊讶地问:“你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男朋友在楼上……诶,来了……”
张英山听见“男朋友”三个字,扬起的嘴角几乎要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聊什么?”
“他们要看鲸鱼,不过西边的美瑞沙的鲸鱼不多了,得去东边看……哎,我也不是很推荐在印度洋看鲸鱼,印度洋的风浪实在太大了,很容易晕船的。”
王雪娇就这么非常自然地跟两人聊上了,并且得到了两人赠送的超好吃的白菜叶包豆腐乳,香香辣辣,比白方好吃太多。
“还得是四川人会吃,一个豆腐乳都能玩出新花样。”王雪娇非常感动地夹了一大筷子。
一个人问道:“你们俩不像是来做工程的,是做生意的吗?”
“是啊。”王雪娇回答,“国内现在在宣传瑜珈,我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回去卖的。”
“这边肯定不行,你得去大城市……”
王雪娇:“大城市乱呀。”
“这边也一样乱,大城市机会多,乱,这边又穷又乱。”
王雪娇问道:“你们在这里遇到过什么事情吗?”
“被枪顶在头上抢劫算不算?我被抢过一次,他被抢过两次。”
王雪娇:“报警了吗?还是说警察不管吗?”
“管不了,让我们自己小心,不要晚上出门。”
一个人压低声音说:“这边的议员都是帮派份子。”
“啊?”王雪娇好奇万分:“是收帮派的黑钱,还是真的坐堂口哇?”
“真的坐堂口,帮派盈利以后,他有钱了,就参加竞选,谁投他票,他就给谁吃的、钱,哎,这边的人穷啊,给一个大饼就投票了。”
王雪娇了然:“由黑转白更安全,赚得更多。”
“你说得没错!哎,我们宁可他们能转成白的,讲讲规矩,哪怕是要钱、要东西,有个规矩,总比被人用枪顶在头上硬抢好。”
王雪娇点点头:“那确实,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几辆警车呼啸而过。
“他们的警察居然是上班的!”王雪娇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两人笑起来:“是给有钱人服务的。”
时间差不多,其中一个人递给王雪娇一张名片:“如果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名片上写的是贸易公司,下面的经营项目可多了:汽车、红木、代理办车牌、代理进出口报关……
王雪娇问道:“你们认识燕勇飞吗?”
“认识,哈哈哈,华人到这边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认识他。燕大哥是真有本事。以后有机会再见~走了。”
王雪娇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心情低落:“啊,他们把豆腐乳带走了……他们还会回来吗……豆腐乳,豆腐乳,没有你我怎么活呀……”
张英山笑着摇摇头:“你呀!”
他敲了敲王雪娇手上的大护腕:“你要戴着它们到处走吗?”
“我还买了一点其他首饰,一起戴,有了同行的衬托,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那些首饰是王雪娇昨天在大市场买来的塑料制品,比拳头还大的宝石,边缘的金漆有明显脱落。
就算是真金,跟那堆东西凑在一起,也很难让人觉得它们是真的。
王雪娇的计划是先去找燕勇飞借电脑,按照在船上看到的文件格式,做一份一样的“大伯的检测”报告,然后拿去医院,顺便打听一下最近的手术排期,看看什么时候会轮到’不听话‘的那些人。
在印度,只有强行摘取才是违法的,交易不违法。
“吱”,一辆车停在彩星酒店门口,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走进来向前台问了几句什么,前台指向餐厅。
他们大步向王雪娇和张英山走来。
其中一人客气地欠了欠身:“女士,希瓦里议员想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希瓦里议员是谁?”王雪娇这辈子认识的名字里有“希”有“尔”的,只有希尔顿。
她怀疑这是诈骗,随便用个什么什么名字,把她带走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甚至觉得这是阿兰安排的人,就是想迫使她不得不接受猛虎雇佣军团的保护。
“我不认识希瓦里议员,我也不认识你们,我哪里都不去。”王雪娇站都不站起来。
如果这两个人是阿兰派过来的,他们在诈骗不成之后,就会直接用强绑人,这样才更能显得雇佣军团有价值。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色的铁皮,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叮”,王雪娇的心里却如同响起了一声炸雷,那块红色铁皮已经被炸扭曲,但上面写着的两个中文字清晰可见——“广合”。
是昨天炸碎的豆腐乳的瓶盖,淦!为什么这破瓶盖这么结实。
有中文字的豆腐乳,加上女人这个特定的性别。
在这么一个小岛上,要锁定一个中国女人,简直太容易了。
也难怪他们追过来了。
看来,得找燕勇飞帮忙联系律师……好像也不行,自己算是偷渡进来的,难道要回去求阿兰?
“你们是警察?”王雪娇问道,印度警察的名声也很差,比墨西哥警察还差。
“不,我们是希尔里议员的助手。”
居然不是警察?
审犯人这种事需要议员亲自干吗?应该不至于吧。
王雪娇问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想当面对你表示感谢,并且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向你了解。”
王雪娇忽然领悟了,昨天那个女孩子,不会就是这个希尔里先生的女儿吧。
不过,她还是不相信这两个人。
如果说专门诈骗中国人的基地先是台湾,然后是缅北。
那么,专门诈骗欧洲人的基地就是印度了。
欧美很多公司的呼叫中心都外包给了印度人,所以,接到咖喱味十足的电话,他们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会像中国人一样,听着“偶素东北黑涩会,你的蛾子在我手上”,只会觉得好笑。
能成功的做诈骗生意的地方,必然不可能是突然就发展壮大,都是一点点开始的,包括这种随便乱报一个人的名字,把人骗出去这种事。
用枪顶着头,叫绑架。那是没办法。
要是被骗出去杀,也太丢脸了。
王雪娇绝不愿意丢这么大的人,她礼貌地对两人说:“我还没有化妆,化妆是对尊贵客人的尊重,你也不想让我对希尔里先生不敬吧……希尔里先生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找他。”
两人同意让王雪娇去化妆,但是并不同意王雪娇自己去见希尔里先生。
张英山看出两人的西装下都藏有武器,不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没有掏枪,但是如果他们要掏枪,他俩也无还手之力。
“我可以一起去吗?”张英山问道。
“希尔里先生没有说你可以去。”
“可是,我是她的男……是她丈夫,她是我的!”张英山在做最后的努力。
在印度很多地方,已婚女人是丈夫的附属物,是夫家的财产,是有主之物,处理有主之物,跟处理无主之物是不一样的。
那两个人依旧坚定地不同意:“希尔里先生只想见她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昨天与王雪娇相谈甚欢的前台经理来上班了,他看见两个印度人进来,站在两个中国人面前叽里哇啦。
王雪娇忙说:“他们说有个希尔里议员要见我,可是我都不认识希尔里议员。”
前台经理对两人叽里哇啦一番,转头对王雪娇说:“他们说你昨天救了希尔里议员的女儿。”
“他们俩真的不是骗子吗?他们会不会把我骗上车以后,把我卖了?”王雪娇说,“我想自己去找希尔里议员。议员到底在什么地方?”
“哦,我知道那个议员,他就住在海边的富人区。”
“可是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冒名的。”
前台经理转过头,对那两人说:“这位女士昨天晚上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对路上的安全感到非常的担忧。”
“有警察,她就不担忧了吧!!!”接个人,接到现在都没有接到,这两人现在也非常着急。
王雪娇心想,要是他俩能立马临时找到警察,那也算有本事,再说,他们身上有枪,要是真有什么事,就认命吧,这已经是无法反抗的地步了。
一个男人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唧里哇啦说了一通。
过了五分钟,从远方响起了警笛声,四辆警车次第出现在彩星酒店门口,停下。
王雪娇:“……”
倒也不必如此拉风。
两人催促王雪娇化妆,刚才是王雪娇说化妆的重要性,现在不化也不行了。
化个鬼,王雪娇手上连面粉也没有,只能回房间,草草洗个脸,在脸上拍了拍,就算是化过妆了。
下楼以后,两人困惑地看着王雪娇的脸。
这……化过妆了?怎么跟没化一样?
“化好了?”
“对,这是中式化妆法,化了看起来像没化一样,走吧。”王雪娇径直往门外走。
两人满怀疑惑,不过能早点把人送到就好,他俩也不再琢磨亚洲三大邪术。
两辆警车在前面鸣笛开道,两辆警车在后面押尾。
很快,王雪娇又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大海,向左转,就会到阿兰家。
车轮向右转了,警笛的声音悄然关闭,五辆车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铺在一片草坪上的车道,两道铁门之后,是一栋风格与阿兰家完全不同的小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