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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供着湿婆的神龛,香烟缭绕。

到这里,王雪娇才算放下心,看来确实不是要把她卖掉,或者切成一片一片。

车到了门口,有头顶红布包的锡克族佣人上前,为王雪娇打开车门,四辆警车悄无声息的离开,门口有穿着暗红色纱丽的女仆在迎接。

王雪娇脱了鞋,她立马拿起来,放进鞋柜,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仆将王雪娇往里引。

二楼的右侧有一间很大的起居室,在起居室里等着王雪娇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年轻的女人低着头,神情有些惶恐。

女仆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年轻的女人怯怯地望向门口,年长的女人站起身,满脸笑容迎向王雪娇:“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余小姐。”

她说的居然是中文,口音有点怪怪的,不过比粤语好懂多啦!

王雪娇怔怔地看着她:“不客气……我昨天晚上,见到的是她吗?”

年轻女人站起身,向王雪娇行礼,她说的是英语:“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没什么……”王雪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女人,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年长的女人自我介绍:“我叫德维卡,这是我的女儿妮塔。如果不是你愿意帮忙,昨天她……”

“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说啦。”王雪娇看见妮塔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要是再提这事,她可能要崩溃。

王雪娇转移话题:“夫人,你的中文说得真好,是在哪里学的?”

“在中国,1976年,我曾经在中国的北大留学。”

在那个年代能进入中国的外国人,就不是普通的外国人。

还想在北大留学,更是难上加难,光有脑子,或者光有钱是不够的,还得有特殊身份,不是外交官的儿女,就是领导人的儿女。

王雪娇好奇地问道:“你是跟着你的父母去中国的吗?”

果然,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她的种姓是最顶尖婆罗门,丈夫希尔里是第三级的吠舍。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王雪娇由衷地感叹,心里还是奇怪,她一个婆罗门,看上吠舍什么了,是这个男人长得特别好看,还是特别有钱?

德维卡微笑道:“他是一个很努力的男人。”

王雪娇转头问妮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市政府里做预算……”她的声音很低,看起来,她还没有从昨天受到的袭击里缓过神来。

王雪娇又问:“你会说中文吗?”

她做了一个止步韩国市场手势,用生硬的中文说:“一点点。”

王雪娇非常捧场地鼓掌:“很厉害啊!!!我连一点点印地语都不会说!”

“余小姐是做什么的?”

“呃,贸易……印度香料在我们国家非常受欢迎,还有一些,呃,保健品。”

王雪娇又把话题转向昨天她看到的大集市,还有她买的波提。

“那刀真好用~”王雪娇抓抓头,“对了,昨天我砍伤了一个人,那刀上面还有他的血迹和我的指纹,警察会找我吗?”

“希瓦里会处理的,请不要担心。”德维卡微笑着说。

妮塔看着王雪娇:“你昨天……害怕吗?”

“害怕。”王雪娇老实说,她不知道刀子能不能砍死五个人,也不知道玻璃瓶炸药能不能成功。

妮塔不解:“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些人没有盯上王雪娇,王雪娇只要离开,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因为我们中国人有一个很高的荣誉,叫大侠。”王雪娇微笑道,“为了这个荣誉,我们可以干很多事情。”

妮塔不懂什么叫“daxia”,王雪娇望向德维卡,德维卡对“大侠”二字也感到迷茫,看来是个读书的时候没有看过武侠小说的老实人。

王雪娇想了想,在脑子里扒拉出一个词“chivalry”,骑士精神。虽然不大一样,不过凑合着用吧。

她又补充了一句:“在中国,骑士精神不分男女老少。”

妮塔与王雪娇聊了一会儿之后,精神好多了,她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王雪娇。

她一跑回家,就马上把遇到的事情告诉父亲,希望父亲赶紧派人出去搭救帮她的女人。

在印度,会好好培养女儿的家庭,无不把女儿当做掌上明珠,希尔里得知爱女险遭侮辱,恨不能立刻把那几个人抓起来剁成肉酱,当晚便派人出去搜人。

其中一支搜人的队伍与带着张英山去看仓库的人狭路相逢,干了一架,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把张英山的后颈给划了。

等他们找到那条巷子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就连那四个人都跑得无影无踪了,只有还没炸干净的豆腐乳盖子,以及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后续找到王雪娇也很容易,凭着那个盖子,妮塔就推出了王雪娇会在什么地方。

味道奇怪的,有中文字的铁皮——中国人

这种东西在别处没卖的——彩星酒店

女——女

刚巧这几天,彩星酒店只住着一个中国女人。

这也是当初张英山不让王雪娇以警察身份对外联系的原因,太容易被定位到。

王雪娇看着妮塔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你很聪明呀,难怪你的爸爸妈妈这么喜欢你。”

德维卡微笑道:“我们很想把她培养成为下一位女政治家。”

在这个女性几乎毫无尊严的国度,出了一位英迪拉,对经济有极大的提高,被称为“印度国母”,就是死的原因让王雪娇感到困惑,她铁拳铁腕,就是不够铁石心肠。

她对锡克族人下狠手,闹出了极大的风波,却莫名其妙的留下了两个锡克族人,继续做自己的贴身保镖,她居然以为她与他们的私交能抵得过朋友亲人被杀的仇恨,于是她的结局身中三十多枪而死。

连慈禧都知道“被打过的太监宫女,都不能再贴身服侍”。

妮塔低下头:“我不应该不听爸爸的话,他说派车来接我,我没有听,如果我没有想自己骑自行车回来,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坐车一样也可以的!把地上的铁丝,换成三角钉,车胎就会爆了,车和人都会被抢走,中国有句古话……”王雪娇努力想了一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应该怎么翻译,最后说成:“做贼的人随时都可以上班,警察却要放假。”

虽然不够优雅,不过妮塔听懂了。

王雪娇对她说:“如果犯罪会受到重罚,想要犯罪的人,在做之前就会先想一想值不值得这么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没管好,跟你是走路、骑自行车,还是开车,都没有关系。你不要着急把错误都放在自己头上。”

妮塔心情好多了,她拉着王雪娇的手:“谢谢你。”

“妮塔,你出去陪杰瑞里玩吧,你爸爸也想见见余小姐。”德维卡夫人向王雪娇微笑,示意她跟着自己过来。

王雪娇跟着她进入一间书房。

希尔里议员在书房里等着她:“你好,余小姐,请坐。”

他的英语咖喱味特别重,王雪娇听着很吃力,德维卡夫人看出了她的痛苦:“我来做翻译吧。”

“好啊好啊!”

希尔里议员先表示对王雪娇的感谢,询问她想要什么做为感谢。

他觉得王雪娇会提出来的无非是钱、珠宝首饰,这些他都能拿得出来。

没想到,王雪娇说的是:“我想要的是这里的治安和环境再好一点,我也想晚上出去看看海边的月亮,不想只能在屋子里待着。”

希尔里议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雪娇会提出这么大的要求,比要一百万美金还难实现啊!!!

“余小姐,非常感谢你对拉梅斯沃勒姆的美好期待,改变治安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事情。”

王雪娇点点头:“那么拉梅斯沃勒姆的居民对妇女被强奸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连德维卡夫人都愣住了,这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愤怒,恨不能把强奸犯碎尸万段。

“余小姐,由于一些历史和文化的原因,我们这里的强奸案定罪率很低。”德维卡夫人说得时候,十分无奈,每次有案件发生,民众都会愤怒一次,游·行·示·威,在报纸上抨击,但是法律并不会对此有任何的修订。

王雪娇又问:“希尔里先生是市议员吗?”

“对。”

“他想不想更进一步,成为国家议员,继而掌握更高的权力?”

这个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谁会老老实实的只想当一辈子的市议员,不管是为了更多的造福自己也好,为了造福更多的人也好,都得是权力越大,能做的事越多。

王雪娇继续问道:“那些帮派,多影响希尔里先生进步啊,那五个人,肯定都是帮派份子,要让拉梅斯沃勒姆greatagain,就得先把帮派份子清一清。”

此时德维卡夫人已经领悟了王雪娇的意思,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那些帮派份子那么痛恨,她明明是一个外国人,而且来到这里也没有几天,难道,已经跟帮派份子起冲突了?

联想到她在看到妮塔受辱时那么英勇,完全没有一丝犹豫,难道她已经被……

德维卡震惊、怜悯、痛心的眼神已经说出她脑子正在想的事情。

王雪娇赶紧解释:“不是我,是我的男朋友。他受了很重的伤。”

脖子上那道划伤可严重了,要是铁片上有锈的话,就会感染破伤风。

然而,希尔里和德维卡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从性暴力犯罪上挪开,他们满怀同情,“很重的伤”意味着……哦,真是太可怜了,难怪余小姐会如此愤怒。

希尔里非常抱歉地说:“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我们这边的情况特别复杂,想要一下子把所有帮派全部肃清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就是从帮派起家,后来由黑转白,但是手上还是有很多与帮派千丝万缕的关系。

很多事情在会议室里跟人唇枪舌剑一百天,都不如一根木棍或是一把枪,就能快速解决问题。

一个大人物被抢劫的小混混打死,小混混再被正义的警察干掉,从此会议室里再也不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在他上来之前,这里就是这样的,等他上来之后,发现如此纵容此风下去,他也会被人一棒子敲死,于是,他发出提案,要求对治安进行整治。

治安好了一段时间,旅游业因此蓬勃向上,岛上居民都有钱赚,民意调查显示,他的声望高歌猛进,于是,他决定竞选市长,但是没有成功,上一次的选举,他再一次失利,有些灰心,没有继续再强调治安的事情。

跟人性沾边的事情,想要管好不容易,要努力很长时间,一旦没有强力的约束,下滑速度那真如山崩地裂,眼睛一眨,就能回到原地。

治安也是如此。

现在拉梅斯沃勒姆的治安水平已经在崩塌,只是过惯了几年太平日子的人们还没有习惯,还以为一切亦如从前,每每有治安事件,也以为只是个例,否则妮塔再怎么也不敢骑自行车回家。

“其实,哪儿没有帮派,没有个乡贤,族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划出来帮派,不是说一定要完全打击,但是得有序。闹得一团乱,旅游业没了,工业没了,商业也没了,要什么没什么,那……那不还得做大帮派的头目才能过好日子吗?”

王雪娇知道,跟这个与中国并称四大文明古国,却只有三个大一统王朝的印度没法聊兼并、统一的价值,只能从获得垄断利益的角度出发。

“港英那边的帮派更多,那些头目进了监狱,不一样老老实实的,得有规矩,规矩的制定和解释权在谁手上,谁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王雪娇继续劝他得支楞起来,好好把帮派的人管一管,这样她就可以趁乱把“仓库”里的人救出来。

“你可以只对一个情况最严重的地方动手,不用把他们全杀光,把威风打出来就行,然后你再约几个大帮派的人谈判,要么大家一起守规矩赚钱,要么大家一起烂到底,什么都赚不到。”

王雪娇说得这些话,希尔里不是没想过:“要一下子镇住这么多人,需要更多的人和武器,我没有。”

拉梅斯沃勒姆的警察人数不足,印度是联邦制,警察不能像中国的警察借调这么简单快速。

一个小小的市议员企图调军队就更是白日作梦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军权都不可能由市一级来自己管。

“不就是人和枪么,不难,你能出多少钱?”王雪娇问道。

希尔里愣了一下:“你有人?”

“Yes,ofcourse~”王雪娇眉毛微扬。

当希尔里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之后,又皱起眉头:“斯里兰卡人?”

“不,只要不让他们打斯里兰卡人,他们就是受控的,用他们处理帮派份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希尔里沉思许久,还是不敢干出借外国的雇佣兵来杀本国人的事:“不行,如果被别人发现了,后果会非常严重。”

王雪娇哈哈一笑,对他说:“发现不了,这件事,你有十个一定成功的理由,想知道吗?”

“当然。”

“斯里兰卡人的中介,是港英的人,跟你没有关系,这是第一胜;

雇佣他们的人,是我这个缅甸人,跟你没有关系,这是第二胜;

我雇佣他们是为了替男朋友报仇,你不是我的男朋友,跟你没有关系,这是第三胜;

民众平时被帮派欺压,他们不会因为打帮派的人是斯里兰卡人,就要找出是谁把斯里兰卡人引来的,这是第四胜;

帮派的人被打了,他们自己平时就不是好东西,难道还会去警察局告状吗?这是第五胜;

希尔里先生,你跟警察局长的关系一定比帮派分子的关系更好吧?难道警察局长会听信帮派分子的话,而对你穷追不舍吗?这是第六胜;

你曾经治理过帮派,战绩可查,就算帮派分子真有这么厉害,告状告到新德里,说斯里兰卡人是你引来的,你就说他们是诬告,是报复,这是第七胜;

那些雇佣军并不会见到你,他们只认钱,就算他们被人发现抓住,也不会供出你,这是第八胜;

等帮派份子被打服到差不多的时候,你站出来,呼吁双方冷静,保持克制,并亲自与帮派分子交谈,可以赢取民心,这是第九胜;

治安再次好转,旅游、商业又可以继续发展,到时候再找媒体宣传,这都是你的功劳,还怕竞选市长不成吗?这是第十胜。”

那么复杂的事情,被王雪娇说得好像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希尔里陷入沉思,她说的太诱人了,不由得他不动心。

思忖许久,希尔里咬咬牙:“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不过,要快一点哦,晚了,我怕你的竞争对手抢先用这招,事实上,那些斯里兰卡雇佣军一直在印度寻找雇主,他们已经在印度了,那位中介人也从来没有遮掩过身份,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她……到时候……”

王雪娇遗憾地看着希尔里:“你想要追求进步的梦想,就要破灭了。”

希尔里被说得越来越心动,选举在即,他真的想一雪前耻。

回去依旧是四辆警车护送,王雪娇特别要求从阿兰家的位置绕一下,让阿兰看到有这么一个张扬拉风的车队从她家旁边过,她一定会打听到底是谁在车上。

“什么?是余梦雪?她什么时候跟希尔里搭上线的?!”阿兰听到汇报,百思不得其解。

希尔里曾经挺少壮热血,但是自从连续三次竞选市长失败以后,他就颓了,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心气,这种人是不会要雇佣军的,阿兰也没有去烧他这口冷灶。

但是,以余梦雪的性格,她绝不会去主动联系一个对她毫无作用的人。

而且,她坐船过来,手上连护照都没有,要什么没什么,她能做什么?以优惠价供鸦·片吗?那也轮不到她啊,跟缅甸接壤的那加兰邦、曼尼普尔邦都已经能自己供应印度全境了。

阿兰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余梦雪如果搭上了政府的人,自己就不容易动她了。

不如去做最后一次试探,看看余梦雪到底想做什么,是否还有可以合作的机会。

阿兰想了想,带上微型相机和手枪。

如果谈判不成,就把余梦雪和她的小白脸崩了,拍成照片,拿去给李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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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居然不在大堂?”王雪娇一走进彩星酒店,就迫不及待地东张西望,她本以为会有偶像言情剧里的桥段出现:张英山忧伤地坐在大堂里喝闷酒,眼巴巴地等她回来,见到她进门,就冲过来抱着她转圈圈。

印度剧的话,还得加一段载歌载舞镜头。

“和我一起的男的出去了?”王雪娇问道。

前台经理摇头:“你走了以后,他出去了,不过下午就回来了,一直在屋里没出去。”

“哦。”

王雪娇快步上楼,打开门,看见张英山正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闹钟。

“看什么呐?你把它改装成定时炸弹了?要试出去试,不然钟里的铁片片乱飞,会插到人的。”

王雪娇走进房间,张英山急步向她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检查一番:“那个希尔里找你到底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表示一下感谢。”

“感谢这么长时间???天都黑了。”

“我跟他详细讨论了一下感恩的流程,大恩不言谢嘛,我哪能让他说声谢谢就完事,我是这么俗的人吗?我们做事,啊,要形成闭环!要为社会赋能~”

张英山听她还这么有精神的瞎扯,可见是没事,这下才放下心,忽然,他又跑向电话,拎起来,连打了四个电话,每个电话的内容都是:“计划取消。”

中文、英文、印地语、僧伽罗语。

王雪娇:“……你玩得挺杂啊?什么计划?”

“如果九点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希尔里家把你接回来。”

“哦~多少人?”

“一百多。”张英山字面意义上的团结了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并发挥了一下钞能力,要是王雪娇一直不回来,他就要带人过去了。

王雪娇指指点点:“你的素质太差了!居然雇人!”

“你在盐湖镇不也雇过人吗,为什么骂我。”

王雪娇高昂地抬头:“不要污蔑我!我哪里有雇!”

“那一百多个……”

“我给钱了吗?!啊!使唤完了不给钱就不叫雇!你居然还给钱了!俗!俗不可耐的金钱关系!”

王雪娇嫌弃地拍拍他的胸口,被他一把搂进怀里:“为了你,我被曾局骂了半天,你还骂我。”

“他骂你干嘛?”

“说我没保护好你,还说等我回来要把我枪毙。”张英山叹了口气,“你自己给他打电话解释吧,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曾局今晚也睡不好觉了。”

“好~”王雪娇向电话机走了一步,就听见有人敲门,阿兰的声音温柔地在门口响起:“阿雪,你在吗?”

第144章

张英山眼神陡然变得冷冽,王雪娇按住他的手,做了一个口型:“我叫她来的。”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刚才的乐呵呵瞬间变成冷漠与不屑:“你怎么来了?”

阿兰手里拎着一个仿佛能看出有四条腿的橡皮泥团团:“这是珍珍捏的,说一定要让雪姨看看。”

真聪明,知道拿孩子当挡箭牌。

王雪娇扫了一眼:“看完了,然后呢?”

“哎呀,阿雪,你不要这么绝情嘛,那次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拿没有核实过的东西给你看了。”阿兰的声音温柔而诚恳,身段放得极低。

王雪娇看着她,心中冷笑,有些老大能收拢一帮小弟,是因为起码会对有用的人讲义气,比如“余梦雪”的爷爷对待莫正祥,对待他看不上眼的帮派分子,才是用完即扔,对他来说,那些人就是一次性的黑手套,干完就拉倒。

王雪娇都想不明白以自己的身份,金三角的大毒枭,怎么看都不会是一次性耗材,她居然也处处骗,只想卖这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打交道了吗?

只能说阿兰在监狱里待得太久,脑子已经变简单化了,那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她出来以后又不在港岛混,她在外面有人,在监狱也有人,得罪谁,利用谁,就算被发现了,那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因此永远不进医院跟她动手?那些犯人总有还得求她帮忙的时候。

出来以后一路也很顺利,从未吃过亏,谁知道王雪娇居然说翻脸就翻脸,转头就出来自己住了。

她敢这么做,就是因为她认定了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个人,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钱,不敢轻易跟她翻脸,翻脸之后,两人吃什么?住什么?

所以当王雪娇坚定离开的时候,她才会坚定派出保镖,想看看王雪娇是不是要去找开医疗中心的两个姘头,结果根本没有,两人直奔集市,换黄金。

阿兰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明明她入狱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一路上也什么都没有,怎么到了印度,就忽然有金子了。

那两个开医疗中心的男人,再怎么也不可能给她那么多黄金。

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王雪娇在月光女神号上,趁乱偷拿的。

一个会偷拿赌船上黄金的女人,能是什么坚贞不屈,特别讲原则的吗?

就算之前的地图有问题得罪了她,只要有好处,难道她会不合作?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所以,她发现王雪娇跟希尔里议员搭上以后,就马上来了。

“阿雪,让我进来好不好,看在孩子的份上……”说着,阿兰就要跪下来。

王雪娇赶紧把她拉进来,关上门,还是板着脸:“你什么意思?让人看到,还以为我让你怀孕了,还生了孩子!”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见张英山也在屋里,阿兰犹豫地看着王雪娇,王雪娇靠在张英山的身上:“他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阿兰犹豫了一下,便开口了:“我今天看到你坐着希尔里议员的车?”

“是啊,离开了你,我居然还有车能坐,是不是很意外啊?”王雪娇继续保持着余怒未消的状态。

“你误会我了,唉……我真的是无心之失啊,我们在狱里的时候那么好,我怎么会害你呢。”

王雪娇摆摆手:“是不是无心之失,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觉得是就是吧,这次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道歉,说吧,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没有事,你就回家去,你没事,我还有事呢。”

见王雪娇的态度如此强硬,阿兰也放弃兜圈子:“希尔里议员,找你是不是为了明年的选举?”

“是又怎么样?”王雪娇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他已经连续失败过很多次,我还以为他这次要放弃了。”

王雪娇:“他很有志气,放弃不了,怎么,你想当他的竞选团队?”

阿兰微笑道:“当不了,他有自己的班子,不过,他会找你,是不是想使用一些手段,快速获得选票?”

史上快速获得借口的理由有很多,不管是去炸柳条湖的铁路,还是火烧国会大厦,都得靠人去办,手上有武器的人。

王雪娇手上没有人,而阿兰有。

话说到这,王雪娇再装傻就没有意思了,刚才为了表示身段而故意生的气,也生得差不多了,再继续气下去,就是彻底不想谈的意思,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王雪娇正色看着她:“不错,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他手上也有一些自己人,你手上的人是斯里兰卡人,印斯战争才打过没多久,请外族人过来打自己人,就算自己人是帮派分子,他的竞争对手也会揪住这个不放。”

活得够久,就是什么都能从史书中翻出来一些案例。

借外国的兵,打自己地盘上的人,就没有不悲剧的,不管是唐朝借回纥兵,还是石敬塘借契丹兵,后期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何况印度和斯里兰卡都是会因为种族和宗教真的打起来的两个国家,为了子弹上的牛油,印度敢跟英国翻脸,敢刺杀英迪拉。

斯里兰卡的猛虎组织也是泰米尔族人拉起来的队伍。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兰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才没有向印度各位“寻求进步”的人士,推销这群雇佣兵。

王雪娇说:“希尔里议员希望能够最后一搏,由我出面,雇佣斯里兰卡人,我还在考虑,顶了这个罪名,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打算在印度开工厂,再说,就印度人的这个素质,开工厂也生产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

听到她果然跟希尔里议员讨论借人的事情,阿兰顿时精神了,她从监狱出来,发现原来她熟悉的高层已经换了一批人,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临时买通的人,到底不如自己扶持上去的好用,手上的把柄少了很多。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王雪娇达成合作。

“希尔里议员,为什么会找到你?”阿兰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这里定居做生意的外国人很多,如果希尔里议员需要一个人帮忙做为中间人,有很多人选,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到一个刚来没多久的人。

“没什么,我只是跟他家里人随便聊了几句,我跟他们家没有利益冲突,他将来上台之后,不管做什么决策,都与我无关,如果找你,或者找这边的其他定居的外国人,如果他做的什么事情,让你们不开心,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王雪娇说得合情合理,就连阿兰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阿兰:“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这边做生意的华商,确实有几个跟我祖籍在一个城市,大家既然是同乡,该帮的还是要帮,做生意满脑子就想着要眼前的利益,只想坑人,捞一笔就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王雪娇抓紧每一个机会,讽刺一下阿兰。

阿兰做事不讲究,能成事也是有基理由的,比如脸皮厚。

面对王雪娇这么明显的嘲讽,她只当清风拂耳过,说得不是她。

她非常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也想为自己的同胞做些贡献,我的祖籍也是在大陆呐。”

“嗯……你祖籍哪的?”

“长乐。”阿兰随便挑了一个出来人数最多的地区,反正是祖籍,也不用会说这里的方言。

王雪娇也不在乎她的祖宗到底是哪儿的,问道:“你想做什么贡献?给个友情价?”

“他要多少人?”

“一千人就够了,不过第一次合作,他也不知道斯里兰卡人的纪律性怎么样,别来了就不走了,那到时候,只怕你和我都要被印度人撵到印度洋上去。所以,费用不能全付,最多先付一半。”

王雪娇直接问:“一千人,多少钱?”

“要用多久,要什么枪?”

“半天足够了,枪当然要好的。”

阿兰垂下眼皮,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报价:“一百美元一个人,枪和子弹管够,想要火箭炮也没有问题。”

“既然闻女士不是想诚心跟我做生意,那咱们就别聊了,耽误大家的时间。”王雪娇转过头,“阿杰,送客。”

张英山立马站起来:“闻女士,请。”

“阿雪!你说出来,好歹让我死个明白,我这个价格哪里不公道了。”

王雪娇冷笑:“你不会以为我对印度和斯里兰卡的人均收入一无所知吧……你别以为金三角离印度很远,走两步就到了,我还跟北方邦跟我抢生意的人干过几次架呢,给他们一天十卢比,他们愿意从家里拿出菜刀、棍子跟我走。这里的人,比北方邦好一点,一天二十卢比也就够了,至于枪……在这里也就拿出来吓吓人,集市上两百卢比一把的大波提,五十卢比一把的小波提,一样可以用。”

“要说土炸药么,我也会做,原料这里随处可以买到,一口大锅,一把铲子,一天产量不低一五十公斤,你信不信?我什么都没有,也能把监狱医院炸了,这里满地都是资源,我还会缺武器?只不过不够漂亮罢了。”

王雪娇满脸的遗憾:“我可以不与你合作的,只是看在珍珍的份上,我们又一起这么长时间,才请你进来聊一聊,没想到,你竟然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就印度的村头械斗水平,拿好枪和烂枪,对他们来说确实差距不是很大,主要起一个威慑效果。

本来阿兰觉得自己手上的资源是独一无二的,处于谈判的上风地位,王雪娇如果想要跟议员合作,就必须从她这里要人要枪,没想到,王雪娇似乎并不着急,随便一数就能找出平替来。

谁着急谁输,阿兰瞬间从上风转成了下风。

王雪娇叹了口气:“希尔里议员一直不愿意找你的理由,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只是需要一个正义的宣称,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报价这么高,就是不想以后的生意了呗,既然没有以后,那就是说,这些斯里兰卡人,你也不会管,他们拿到钱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知道。太危险了,还不如不要。”

阿兰急忙问:“那他愿意给多少?”

王雪娇正色道:“每人每天十卢比,自带武器。”

“什么?这也太少了!”阿兰惊呼。

王雪娇奇怪地看着她:“所有未经验证过的新品在销售之前,都要经过试验不是吗?斯里兰卡雇佣兵就是未知疗效的药物,你应该知道,试药的人不仅不用给钱,还可以得到一笔费用。如果这些人想打出名气,第一回就不能卖得贵。”

“十卢比是给他们的餐食补贴,如果这一次干得成功,我可以给他们出实习证明,证明他们在我这里干得很漂亮,以后不管是去金三角押货,还是去赌船当护卫,都能找到工作。”

阿兰不可思议:“实习证明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了它就可以不给钱了?!”

“人口太多,工作不好找的时候,就是这样啦。如果这些斯里兰卡人是各方政要都求着要的保镖,一天一百美金一定会有人要的,可惜,现在远没有到那个地步,如果他们不愿意提供试用服务,那就可以继续等下去,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也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项目经验,谁要他们。”

这套来自于硕士遍地走,大学生不如狗时代的说辞,经过了无数大厂HR的千锤百炼,反复补丁和更新迭代,让阿兰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余地。

何况,她手上的这些斯里兰卡人也身在同样的境况。

王雪娇又说:“你要是觉得说服不了他们,那你也拿一点钱出来啊,你是他们的中介平台,平台拿出百亿补贴来卖货,很合理啊!光想着怎么只进不出,生意做不大,也做不长久。”

最后那句话扎在阿兰心上了,她的生意一直做不大,来来回回,只能在东南亚和南亚,做道上人的生意,大家都不讲规矩,都是捞一票就跑,她也很心累,想有个稳定长久的渠道。

“反正,你先好好想想,能不能干,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王雪娇亲自起身送客,这次是真送客,显得她对这单生意非常的无所谓。

等阿兰走了以后,张英山笑道:“一百美元,砍到十卢比?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是砍到了百分之一啊。”

“这可是印度,南亚人跟游客做生意都是这样,报个特别特别高的价,游客对着脚底板砍价,她应该习惯了才对。”王雪娇耸耸肩。

王雪娇把跟希尔里议员的谈话内容全部告诉张英山,张英山看着她得意地晃来晃去的脑袋,实在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吻:“你这是在驱虎吞狼吗?”

“啊……只是驱虎吞狼啊……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王雪娇不满地叨叨叨。

张英山看着她微眯着的眼睛,有些好笑地问:“你还想怎么样?”

“我的梦想是胜过贾诩,超过程昱。”王雪娇摇晃着两条腿,“不过比起两位前辈,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张英山点点她的鼻子:“有伤天和。”

“不损共和~”王雪娇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知道我忠于的是谁就好啦~小贾和小程也没有把曹老板怎么样嘛~”

“曾局听到这话,会很欣慰的。”张英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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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局打了一个喷嚏,他坐在家里的书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几篇要交到厅里的文件。

对妻子说这几份文件很重要,必须连夜看完,让她先睡。

其实是在等王雪娇的消息,为了这两个流落在异国他乡的下属,他专门去电信局开通了家里电话的国际长途功能。

今天,张英山向他汇报王雪娇被人带走之后,他一直忧虑地睡不着,看了看时间,中国时间凌晨一点,印度时间晚上十一点,他拎起电话想给燕勇飞拨个电话,问问他那“小侄女”怎么样了,有没有上印度当地的新闻。

刚按下几个键,大哥大却响起来了,只响了一声,曾局就把电话接起来了,还没开口,就听到对面王雪娇对张英山说话:“这都几点了,还打电话,曾局要是骂我,都是你的错!”

“你们俩打电话过来,是专门给我听你们是怎么打情骂俏的吗?”曾局故作恼怒。

能打电话就好,人没事。

王雪娇赶紧清了清嗓子:“曾局,不是我要打电话,是张英山非逼着我打,他坏我好!”

“行了行了,快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什么里的议员,为什么要把你带走。”

王雪娇:“我救了他的女儿,他想感谢我,问我想要多少钱,我说我不要钱,只想把我的同胞救出来,他说他要再考虑考虑,就这么简单。”

“你救了他的女儿?怎么救的?”曾局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点,王雪娇紧抿着嘴唇,开始琢磨要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你杀了几个人?”

王雪娇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都没死,还能动,叫得可大声了!中气十足!”

“……叫得可大声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王雪娇:“我也没怎么!就,就扔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碎了,渣渣划到他们,他们怕疼,他们没用!”

王雪娇说得理直气壮,她哪一点说错了?哪都没有!

她是老实人!

曾局的声音冷静无情:“真的?”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曾局:“好,我等着你们回国的报告,张英山,你知道在报告上弄虚作假是什么行为吧。”

张英山:“……我知道……”

“光你知道还不够,你要执行老带新的’传帮带‘职责,你告诉王雪娇,否则,你们俩一起罚。你们真想利用那个议员,把仓里的人救出来?”

王雪娇的声音变得非常正经和坚毅:“是,如果我看不到,那我管不了,立马回国,但是看到了还不管,就愧对我在警徽下的宣誓,一点努力都不做,还谈什么为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曾局叹了口气:“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嗯,你放心,我们会的。”

曾局临挂电话前,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要闹太大,你们毕竟还是中国人民警察,回国后,你们这段时间在国外的一切行为,是要向纪律监察部门交待清楚的。”

“知道啦!放心,张英山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法律,我争取每条都不犯。”王雪娇笑嘻嘻。

曾局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这个保证听着怎么这么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王雪娇把电话放回原位,看着张英山:“到目前为止,我犯什么法了吗?”

张英山沉默片刻:“……诈骗……”

“我诈骗不是为自己谋私利,不算。还有呢?”

张英山想了想:“如果这次斯里兰卡雇佣军的事情处理不好,伤及平民,就会很严重了。”

“嗯……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还是得换个人来做最终的承包商,还得让他们早点回去,别真的赖在这,留下来也都是我的事了。”

王雪娇两手撑着脸颊,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印度和斯里兰卡地图,脑子里转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还不睡觉吗?”张英山问道。

王雪娇摇摇头:“你先睡吧,我还没有想明白,睡不着。”

“我陪你。”张英山从抽屉里取来一卷纸,用圆珠笔画出来的手绘地图上是清晰的“货仓”位置,连带着周围的各种建筑物、警察局、市政厅,甚至连几大帮派的窝点都有被标注。

“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王雪娇十分惊讶,在语言基本不通的地方,这也可以做到吗?

张英山微笑道:“这是莫老爷子教我的。”

“咦?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王雪娇完全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跟莫正祥接触过。

“他在丫丫小吃店出现过一次之后。”张英山笑道,“什么叫勾搭,说得这么难听,我是去请教。”

王雪娇鼓着腮,扭过脸以示愤怒:“口亨!不带我去!”

张英山伸出手指,戳她鼓鼓的脸:“你那个时候在局里参加假币培训呢,我已经听过一次了,就没去。”

“啊,就是你让我帮你签到的那次,坏人。”王雪娇转头咬住他的手指。

张英山倒吸一口凉气:“嘶……”

王雪娇赶紧松口,把他的手指拿到面前看:“咬疼啦。”

“你说你咬我干什么,咬完了你自己心疼。”张英山搂住她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顶住她的额头,鼻尖碰到一起,张英山蹭了蹭她的鼻尖,眼里满是温柔笑意,“你怎么这么可爱。”

王雪娇骄傲地卷起袖子:“对呀,我就是很可爱,所以让我不高兴的都是坏人……你是不是连需要使用的兵力都算好了?”

“嗯,算是吧,不过不知道他们的战斗力和协调能力。”张英山点点头,“这里的小路比盐湖镇的制革区还要多,就算是死路,也是有很箱笼堆着,可以翻过去,有的就是一根木头,如果木头被拿走了,就是死路,得很熟悉路才行。”

“你是不是偷偷都爬过一遍了?”

“算是吧……”

王雪娇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我没有自己爬,如果一个成年外国人在那里爬,太显眼了,我找了几个小孩爬,然后计算每条路的通行时间。”张英山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时间。

“你今天上午一个人去的?”

“是啊。”

张英山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王雪娇,很希望王雪娇能夸夸他,以前在局里,他负责收集各种新型犯罪相关的信息。

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备课、做资料,同事们都爱理不搭,觉得衍生信息不是很重要,反正大家都知道毒品有害,假钞是坏东西,化装侦查哪个侦察员不会,领导让抓人就抓呗,到他的培训课上来只是为了补觉,各部门说把人叫走就叫走。

本来张英山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付出没有回报的事情,是王雪娇突然出现在他的培训室门口,要走了他投入很多心血准备的资料,还认真的看了,在他还不知道她就是反面案例上的悲情黑警王雪娇的时候,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得到普通人的夸赞很容易,哪怕是队里的同事最讨厌他,想把他套麻袋拖到厕所里打一顿的那段时间,在培训的时候,也会虚伪的夸他真细心,准备的真仔细,哪怕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培训资料的封面。

像王雪娇就从来不随便夸人,如果她要夸谁,必然是因为对方做了她不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她会的事情、知道的事情那么多,能让她真诚的夸赞一句不容易。

张英山满心期待地等她做出评价,然而,王雪娇半天没说话,光盯着地图发愣。

“你在想什么?”张英山不解。

“想另一个男人。”

张英山哑然失笑,眼睫垂下,看不清他的眼神:“……真是让我意外。”

“哎,是恽诚啦,我们跟了他一路,他一路都在测绘,用的设备好高级。要是咱们也有测绘的工具,再配合着天上的间谍卫星什么的,就能自己自动成像,也不用你这么冒险了。”

王雪娇贴在他的怀里,摸摸他失落的嘴角:“地图画得这么细,你肯定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多危险啊,要是再来两队人互殴起来,又不长眼的伤了你……”

她伸出手指抚在他后颈的伤痕上,叹了口气:“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又不能砍死他们为你报仇……”

张英山吻住她的嘴唇,不让她再说话,王雪娇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脊背,一个长长而甜蜜的吻结束了,张英山在她耳边轻声:“不要老是想着砍死谁,你想让曾局失眠吗?”

“……偷偷砍……”王雪娇的嘴唇又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王雪娇大怒:“哇,你报复我。”

她把张英山推倒在沙发上,翻身骑在他的腰胯上,拿起南亚地图,放在他的脸上,两臂撑在他的胸口:“你老老实实实躺着,我让你起来,你再起来。”

那份南亚次大陆地图,被呼吸微微吹动,如同派系林立,势力众多的世界。

利用完了这些人,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愿意回去?

他们出来打工,不是为了挣钱改善生活,而是买军火跟政府军对着干,夺取政权。

如果,他们发现老巢被围……会不会回援?

应该会。

他们的老巢为什么会被围?

当然是惹到政府军了。

……就政府军那帮弱智,猛虎惹到他们,就跟惹到棉花一样……还得咱东大出手。

收拾这个小小帮派,既用不上航母,也用不上大驱,几大军事院校随便来个什么人来指点指点就行了。

要不是怕回国受审,王雪娇觉得自己都能上。

她可是尊贵的P社玩家,什么下流手段没使过,就是P社的游戏会把真实的数据,比如战斗力、民心、结盟效果之类的亮出来给玩家看,真实的世界,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人心难测,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比如斯里兰卡跟中国的关系相当的薛定谔,间歇性病变。

王雪娇想了一会儿,脑袋重重的,就趴在张英山身上歇一会儿,过一会儿,觉得有灵感了,再支起身子,继续看地图。

中国不可能出手干涉别国内政,除非别国求他们。

印度刚刚宣布猛虎是恐怖组织,斯里兰卡政府军与印度正好的如胶似漆,他们有什么理由求中国?——印度办事不力。

印度怎么会办事不力——猛虎组织潜入印度境内,把医院和货仓炸了。

看来计划要调整一下,驱虎吞狼的PROMAX版……

王雪娇基本上想清楚了,她快乐的在张英山的身上滚来滚去,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口,身下的人猛然一抖,轻声问:“我可以动了吗?”

“可以啦~”王雪娇把盖在他脸上的地图掀开,见他脸涨得通红,连整片耳朵都红透了,还故作镇定地看着王雪娇:“你有计划了吗?”

“宏观计划想明白了,等我明天再去找希尔里。”王雪娇伸手搂住他的腰,“你对攻打仓库有没有计划。”

刚才张英山心神被王雪娇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大乱,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全部的意志力都被用来克制原始的冲动,他勉强吐出两个字:“没有。”

“指望这里的警察是没有希望的,他们是废物。”王雪娇毫不客气地发表地域歧视。

张英山起身去浴室:“他们的帮派也是一样,都是乌合之众,不用计划太多,警察也不会好好执行,说太多,他们听不懂。”

“你说得倒也没错,他们的脑子处理不了太多的消息,时常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王雪娇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现在脑子里的全部计划就是:想办法在医院和货仓挑起骚乱,让想走的人走,不想走的人么……爱去哪儿去哪儿,要是他们有本事把自己再卖一次,也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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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希尔里先生在市政厅里上班,从彩星饭店走两步就到了。

王雪娇打扮入时,手持希尔里议员的名片,门卫居然就这么把她放进去了,甚至都没有跟希尔里议员的助理秘书之类的人确认一下。

进去之后,也没有人陪同,就让她一个外国人在市政厅里瞎转悠,想去哪就去哪儿,如入无人之境。

简直太自由太奔放了。

王雪娇心里小声叨叨:“我要是猛虎组织的人,你们现在都被炸上天了。”

她找到了希尔里的办公室,希尔里十分意外,他昨天说要考虑考虑,还没考虑好呢,余梦雪怎么就来了。

“希尔里先生,昨天我想到了一个更安全的操作法,我想了解一下,您与警察局长的关系怎么样?还有您的选票大多数来自什么人?”

第一个问题很好回答:“关系不好,他是现任市长的弟弟,亲的。”

第二个问题就勾起了希尔里先生的不幸回忆:“主要选民是商人,还有渔民。”

就是这个岛上的主要人口构成。

“但是对他们好没有用,我提高了旅游业的收入,让商人和渔民都有得赚,那又怎么样,五卢比一张选票,他们全都投给那个黑心的下流狡猾老鼠……”

希尔里先生大大地发表了一通对于贿选的不满,王雪娇等他说完,抓住机会插话:“是什么原因让您没有做出同样的选择呢?”

总不能是高尚的道德情操吧,你可是帮派分子啊!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希尔里先生双手交叉,眼睛下垂,嘴角微妙地向下一撇:“迟了。”

他对人性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待,以为自己做了一些好事,民众必然会投他,当他知道对手直接拿着钞票去贿赂选民的时候,已经迟了。

五卢比一张选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最绝的是,那些选民在投票给别人当市长之后,还认为希尔里能继续像以前那样维持商业繁荣。

他是在市议员的位置上做到的,现在他虽然没有当上市长,可他还是市议员啊,又没有降职,为什么不能继续呢?

希尔里繁荣商业是有自己私心在的,就是想当市长,再一步步的上去,最终成功进入高层政圈,没想到市民比他还有私心,五卢比要赚,还要他继续给他们谋利益。

要不是妻子德维卡一直支持和鼓励,他甚至都不想参加下一次的竞选了。

王雪娇直接了当地对他说:“跟你关系不好的那位警察局长有没有想要铲除帮派的想法?”

“没有,他只想在现在的位置上坐着。”

王雪娇点点头:“如果没有他,会成为下一个局长的人是谁?”

“副局长。”

“副局长想当局长吗?”王雪娇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问了一个所有政治动物都会觉得非常愚蠢的问题。

会认为站在高处不胜寒,还不如当普通人的人,除了末代皇帝,就是从来没见过权力的人。

普通人想五十岁就能退休,延到六十五岁哭天抢地。

皇帝想万岁都不退休,满世界找仙方神丹,哪怕一代一代的被方士骗,也不改梦想。

“他当然想,不过……”希尔里先生耸耸肩,现任局长有个市长哥哥,除非市长哥哥能再进一步,空出位子给局长弟弟,然后才有他的事情。

但是,市长哥哥离再进一步似乎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的,拉梅斯沃勒姆太小了,再说,他们也没有干出什么有出息的业绩,不管是政绩还是抱大腿的业绩,都不行。

眼看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副局长挺着急的。

王雪娇:“副局长愿意带人去清剿帮派分子吗?”

“警察人手太少了……”

副局长只是想升官发财,不是想去送死。

“这不是有斯里兰卡人么?”王雪娇扬眉冲希尔里议员一笑,“一千个斯里兰卡人,加上警察,清剿帮派里的人。”

雇佣军干什么不是干。

只要钱到位,让他们扫马路他们也得扫啊。

“或者你可以试试说服副局长找他们,便宜的很,每人只要十卢比,一万卢比而已,就可以干一票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交易。

你帮助了副局长,你们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了,你要是能当上市长,你会不帮助他当局长吗?

你想要扶持商业,起码得保证商人和游客的安全吧,就算不管外国人的死活,也得想想你的家人,还有市政厅里也有女职员,男职员也有妻子女儿和姐妹,你也需要警察是你的助力。

有商业,市政就有钱了,你竞选的时候能承诺的东西就更多了,看他们是要五卢比,还是可能每个月多出五千卢比的收入?”

……

希尔里先生觉得自己很能吹牛了,事实上,印度人就没有不能吹的,从本身就被梵天大神安排做商业工作的吠舍,到顶尖精英婆罗门,一个赛一个的能吹。

没想到,这个华裔的缅甸女人比他还能吹……

论嘴上功夫,中国人多有不及之处,这也是印度人能在硅谷越来越占统治地位的原因。

中国人做十分,说七八分,“略懂”“会一点”“不会,只能陪你玩玩”,除了小孩子,谁敢说“我超厉害的”,必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哪怕是考了年级第一,也会被说“你学校又不是全市第一全省第一,你考第一有什么用”。

印度人就不一样了,做一分,能吹成十分。

现在王雪娇完全是把零吹到了一百。

可是,希尔里议员对她的提议疯狂心动。

一切似乎都是这么简单,只要用三分之一个月的工资,雇来斯里兰卡人,他能当市长,副局长能当局长并且成为他的同盟。

“我昨天提出的由我雇佣,只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会让你少收获一个忠实的伙伴,我毕竟只是外国人,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难得这么一个机会,我想你应该不想错过,所以今天专门来提醒你。”

王雪娇一脸诚恳,谁敢说她不是真心为希尔里谋划未来的前途,而她所求只是希望他能善待中国商人,上台以后可以给华商会更多的政策优惠。

“你不是缅甸人吗?怎么对中国商人这么关心?”希尔里不明白。

王雪娇微笑道:“我们华裔就是这样的啦,我父亲还是中国人呢,只是我出生在缅甸,就像出生在美国的印度人和加拿大的印度人,也对自己印度人的身份有强烈的认同。”

尽管印度做为四大文明古国已经文化断代了,但是他们还是有着相当的文化骄傲,也有人会认为中国的火药是从印度传过去的,有个厉害的祖上,谁不想认呢。

希尔里议员对王雪娇的想法非常能够理解,生意人么,当缅甸人的时候没有便宜可以占,不如报个华裔的身份,还有人帮衬。

王雪娇把话说到位,便起身告辞:“如果您决定的话,就再到彩星酒店找我。”

“一定。”

走出市政厅,王雪娇抬头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对希尔里会做出什么决定,什么时候做出决定,都不是很确定。

印度人的办事效率一向“惊人”,但是有时候也会很快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决策。

比如1962年的中印边境战争,连领导人都想不明白,啊?为什么打我们啊?发生什么事了?

托印度同事们的福,王雪娇已经习惯对印度人不做任何期待,说完就说完,权当他们死了,如果有反应,就算是意外之喜。

就像那天晚上救妮塔,王雪娇也没指望妮塔有任何回报,她可以坦然接受一切后果。

只除了一样:要是妮塔对她说“你凭什么打我老公,我跟我老公闹着玩”,如果妮塔给她来这么一出,王雪娇可能真的就要在异国他乡犯下故意伤害罪了。

只要管理好预期,就不会对人生和世界感到失望。

王雪娇先去伪造了“大伯”身体情况的详细信息资料,然后算准了帕通去孟买跟大客户谈生意的时候,去昙梵陀利医疗中心,找到傻子二世祖颂猜。

颂猜对王雪娇一点防备都没有,上次她去“货仓”一切都很好,无事发生,所以,王雪娇这次说要去,他就让王雪娇去了。

上次那个非常自愿的女人正在货仓里休养,她的器官质量非常好,拿到了一万人民币,肚子上多出一道缝线。

她满意极了:“这里挺好的,术后七天休息包吃包喝,我妈生完我以后,当天就下地干活了,哪还有休息。”

要不是肾就两个,她恨不得就住这了。

居然这么骄傲……王雪娇心里叹息,不过她知道,短期之内,她没这个本事扭转已经自我洗脑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她的姐姐们都没影响得了她,王雪娇自认一个外人,真做不到。

与其浪费时间跟她掰扯转变思想,不如从她身上拿点有用的东西,王雪娇微笑道:“你也觉得这里不错对吧。”

女人悠然回答:“嗯。”

王雪娇坐在她身边:“我大伯也需要做移植,现在缺肾源,他们那个负责联系肾源的人出差了,要过好久才能回来,我得自己联系,不然等半天,肾源都送不来,我大伯也等不了。

我会中文,不会泰语,英语也很差,跟这个小帅哥说不清楚,比划了半天,他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如,你把当时把你带出来的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呀?”

王雪娇是医院的负责人亲自带过来的,而且,她上次也没像别人那样劝自己不要卖,应该是安全的人。

女人把自己口袋里的一张名片偷偷塞给王雪娇:“这是她给我的,你要是打电话给她,就说是医院的人给你的啊,别说是我给的,不然这是坏了规矩,她要找我的!”

“她很凶吗?”王雪娇握着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包老板”和一串号码。

女人撇撇嘴:“反正,我不想得罪她。”

王雪娇点点头:“谢谢啊。”

到了办公室,王雪娇跟颂猜套话:“要是马上就有肾源的话,我大伯可以排在第几个手术啊?”

“他前面还有四十几个人。”

四十几个?

那就是至少有四十几个供体。

但是刚才在自愿的“货仓”里,她只看到有二十七个床位上有正在使用的痕迹。

还十几个是不自愿的……

“这么多人啊,那我大伯等得了吗?”王雪娇十分忧虑。

颂猜非常骄傲:“快的很,我们一天能做十床手术。”

“哇,好厉害啊!有十个厉害的外科医生呢。”

“没有十个,就两个。”

王雪娇:“……一天五个移植手术?不会累死吗?”

颂猜耸耸肩:“他们没有底薪,做一台手术,拿一份钱,如果多请人他们还不愿意呢。”

哦,计件工资。

“那这样他们能保证手术成功率吗?”

“别人不好说,如果是你大伯的话,你可以再额外给一点钱,手术前给一点,再承诺手术成功后给一点。”

王雪娇:“……”

红包是吧!

你们都非法器官移植了,就不能稍微有那么一点医德嘛!

素质太差。

“好的~谢谢提醒。”王雪娇笑容灿烂。

第145章

好消息是,帕通不在医疗中心,鉴于他对颂猜那强烈的不信任,相信所有的手术都不会开始,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的人,都可以被救下来。

坏消息是,磨磨蹭蹭的希尔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谈好,要是他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才去跟副局长聊,副局长再犹犹豫豫地思考半天,帕通早就回来了。

还搞个屁!

到时候,实在没办法,也只好由“余梦雪”出面雇人了。

如果她出面雇人去救人,这是什么罪啊……组织战争罪?颠覆罪?

王雪娇低着头,沉默地想着,好像也不至于,在非洲做生意的老板们,谁不雇佣几十个拿枪的人跟着啊,那些不就是雇佣军嘛,也没见谁回来受审。

大陆禁赌,去拉斯维加斯和澳门赌场的人也没有说就被抓了。

王雪娇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最后信心满满一握拳:嗯,相信祖国一定不会就这么判我有罪的。

“余小姐,真巧,什么事这么高兴呐?”前台经理站在马路对面向王雪娇挥挥手。

王雪娇愣了一下,啊,我高兴?我高兴什么?哦,我觉得我不会被判刑,那是挺高兴的。

她看见前台经理身边还有两个中国人,便问道:“今天不上班吗?”

“有朋友过来出差,我陪他们逛逛。”

王雪娇微笑:“好呀,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我走啦,有空再聊。”

等王雪娇走出几步,听见背后一个人说:“你不是说这边治安不好吗?她一个女的都在外面乱走。”

前台经理:“你跟她比,她是这边一个议员的朋友,出门有四辆警车开道。刚才你们在酒店门口看到的五辆车,就是在等她的。”

“卧槽!!!”

“卧槽!!!”

两人同时感叹。

王雪娇哀伤地想:“想要警车开道,那得先有菜刀开道……感谢前辈留下来的焰火、玻璃瓶……等等,什么?又来了?”

刚回到彩星酒店,上回把王雪娇接到希尔里议员家里的两个人就站在门口大堂,一左一右等着她,见到王雪娇,他们很高兴:“余小姐,希尔里先生想见你。”

“等一下,我先去拿包。”王雪娇将张英山画的地图卷起来收到包里,她大步走到车前,非常自然地等人给她开门,她再坐进去。

希尔里的别墅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自动浇花的水龙头在草坪上转圈圈,洒出一片彩虹。

青色的湿婆大神端坐在神龛之中,隔着水雾,面目模糊不清。

进门时,女仆的服务一如即往的殷勤,这次王雪娇直接被请到了书房。

书房里靠窗的沙发上坐着希尔里议员、德维卡夫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皮肤是黑色的,比希尔里议员的皮肤还要黑,他可能是更低一级的首陀罗。

见王雪娇进来,德维卡夫人起身相迎,满脸笑容地向她伸出手:“余小姐,欢迎欢迎。”

她将王雪娇拉到沙发边坐下,向王雪娇介绍:“这位是警察局的安贝达尔副局长。”

如果王雪娇对种姓制度有深入的了解,她就会知道安贝达尔确实是首陀罗的常见姓氏,一如甘地和莫迪是吠舍的常见姓氏一样。

首陀罗能坐到副局长的位置,自然是有其特殊原因,他跟希尔里当初是一个帮派的。

希尔里洗白了帮派,见他聪明,就把他也拉到了公务员的队伍里。

自古土匪没有不想被招安的,近代的土匪也会被一纸委任状而相信已经跑路的光头还能封他们一个少将、中将。

所以,安贝达尔刚开始对当警察满意极了,起初他也是锐意进取的,和希尔里做过不少好事。

希尔里竞选失败,他也止步副局长,他早就觉得副局长的办公室太小了,小的根本放不下他的屁股,他想去局长办公室!

如果是婆罗门或是刹帝利,在社会上有头有脸,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还会讲究一点,没必要玩命。

吠舍和首陀罗一个穿草鞋,一个没穿鞋,属于是抓着木棍就敢打歼星舰了,反正也不会再差。

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

王雪娇坐下后,希尔里就对王雪娇说:“安贝达尔对你的计划很有兴趣,想知道有没有具体的方案。”

“有。”王雪娇把张英山画的地图从包里取出来,铺在矮几上:“这是贫民窟的地图,这个地区距离驻守的军队很近,离警察局有一段距离,方便在事情闹大后,请求军队支援,同时他们就算跑散了,想去找警察局的麻烦,也会在路上就被发现。”

“这里的帮派很多,容易个个击破,只要宣称只打最强的那一个,其他帮派不会出手,他们会很高兴有官方力量替他们打击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对手,认为只要压在他们头上的派帮死了,他们就可以夺取遗产……”

希尔里在提高旅游业和商业收入的时候,本地警察也了跟着配合加强了治安整顿,打击过帮派,不过他们做事简单粗暴,都是派很多人对一个地区进行平推,无差别的杀杀杀,抓抓抓。

但是帮派的人那么多,抓不完,也杀不完。

断不了根的结果就是杀着杀着,帮派的人就会自动自发的联合起来,先干警察,再谈江湖恩怨。

最后变成警察单挑全地区的帮派,警察的家人会被帮派分子寻仇,于是变成现在这样,警察当帮派分子不存在,别跑到警察局面前耀武扬武就行了。

以前是城市周边地区治安不好,现在连市政府边上都不太平。

希尔里决定以“保护我们的姐妹、妻子、女儿”为口号,拉开这次专项治理行动的开端。

在王雪娇来之前,他已经与安贝达尔讨论过关于雇佣兵的故事。

王雪娇对希尔里说可以借斯里兰卡人的时候,希尔里很担心这些人的国籍暴露以后,会不会对自己有不利影响。

希尔里对安贝达尔转述的时候,安贝达尔一听有一千个武装人员可以给他使用,还不用他出钱,高兴坏了,连声赞同,表示只要人到位,马上可以开打。

是德维卡夫人建议这位热血上涌的男士先不要着急,不如听听余小姐有什么看法。

她是婆罗门,比身为吠舍的丈夫还要谨慎,她有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女儿,有吃有喝,日子过得很好。

如果做一件大事可以让她的生活锦上添花,失败了也不会让她的生活质量降级,那没有问题。

如果是做成了,只是让希尔里踩上了进入国会的第一块阶梯,而失败了则会万劫不复,那就完全没有孤注一掷的必要,性价比太低。

所以,其实这次,王雪娇是被德维卡夫人请来的。

王雪娇简单的与他们沟通了几句,就听出了德维卡夫人的顾虑和安贝达尔的热血,以及希尔里议员对夫人的话言听计从,如果德维卡夫人说“不”,希尔里议员也会说“不”。

“其实,只以保护女性为口号,还不够。”王雪娇说。

对于印度男人来说,女人是他们的财产,打出这个口号,就是跟“为了保护你们的财产,跟土匪拼啦”差不多。

既然这样,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提出保护财产?

毕竟还有的人没有姐妹、妻子和女儿,难道这些人就不用团结了吗?

要干一票大的,当然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王雪娇提出的是换个口号,换成“打击恐怖分子,保卫你的财产安全”。

那个“仓库”所在的位置,离城市垃圾山不远,那里是本地的“达利特”,也就是没有种姓的贱民所生活的地方,他们以捡垃圾为生,是比首陀罗地位还要低的,真正最底层。

平时警察破不了案,要找替罪羊,会去垃圾山随手带走一个,打到他承认为止。

帮派分子也会找他们的麻烦,他们捡的垃圾所换取的钱,居然还要给帮派分子上贡交保护费。

尽管他们被宗教洗脑,觉得自己这辈子受够了苦,下辈子就能当婆罗门,所以没有起义造反。

不过,如此坚定等待下辈子的人早就跑去当苦行僧了,正常的人类还是想要让自己舒服一点的。

如果能让“达利特”们愿意跟着冲一波,可以有效掩盖斯里兰卡人。

人多?那是印度的达里特。

有武器?那是印度的警察。

什么斯里兰卡人?不存在的。

“他们那群蠢货,能做什么?”安贝达尔对“达利特”十分的不屑,他认为那些贱民全是没有脑子的白痴,只配做做通下水道和捡垃圾的工作,配合作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雪娇笑笑:“他们只是没有受过教育,要是有人去抢他们捡好的塑料瓶,他们一定知道要反抗。他们所求不多,每天捡垃圾换到的钱,能百分之百全部归他们所有,他们就已经很满意了。”

不管是希尔里、德维卡,还是安贝达尔,完全没有想过,还能与“达利特”一起做什么,在他们眼里,不可接触的贱民,根本就不是人,甚至不在人口统计的范围之内。

“警察局应该有可以与这些达利特说得上话的人吧?”

安贝达尔:“……有是有……”

就是说话的方式不那么友好,他们都是直接抓的,根本不需要跟达利特人沟通,达利特人看到警察,哪怕什么都没做,就像老鼠见了猫,生怕自己就突然被抓走,被迫承认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

王雪娇对安贝达尔说:“要是现在警察局里还有’罪行比较轻‘的达利特人,就把他放回去吧,跟他说,是把他误当成帮派分子了,还可以告诉他,警察准备清理帮派分子,要是没有帮派分子,他们每天的收入就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警察可不会跟他们抢垃圾。”

如果是在印度别的地方,一个女人这么对一个男人指指点点,她就是想挨揍了。

但是在这里,就连希尔里议员都要听夫人的话,种姓赋予的权力高于性别优势,再加上王雪娇皮肤颜色比刹帝利的平均水平还要白,黑皮肤的副局长对王雪娇的“指手划脚”完全没有感到不适。

王雪娇催促道:“如果要动手,就得快,否则,消息传开,帮派分子都知道了,那就抓不到啦,而且……市长选举是三个月后吧,现在先震慑帮派分子,把治安做好,后面再振兴一下经济,然后,你再去拜票,拉一拉人望,还怕选不上?”

就连完全不在乎“里通外国”罪名的安贝达尔都可以借达里特混过去,在他身后的希尔里议员就更可以全身而退了。

王雪娇本来还想说一些细节,比如怎么把帮派分子定位,然后把人都固定在贫民窟,结果人安贝达尔摆摆手:“这事很简单,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王雪娇:“……不会是打个电话叫他们在那里集合,他们就集合了吧?”

虽然听起来很邪门,但是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越法战争的时候,越南人行军出发迟了一个小时,把带队的中国将军急死了,结果法国人也迟到了一个小时,能打得有来有回,也算是完美的匹配机制。

她一个外人,就不要微操太多了。

“这件事由我安排,只要你说的斯里兰卡人到位,就可以开始。”安贝达尔自信满满。

都说印度人效率慢,在为自己谋利益的时候,一点都不慢。

安贝达尔马上就去借了议员家的电话,向听命于他的警察发号施令,让他们把几个刚刚被抓来顶罪的达利特人放回去,并且对他们说那些话,

不过,他在打电话的时候,还是考虑了一下国与国之间曾经有过的恩怨情仇,所以,他没说“有一群斯里兰卡雇佣军可以为我们所用”,而是

——有一个缅甸女人的男朋友被帮派分子抓到后强暴了,伤得很重,那个剽悍的女人立誓为男朋友报仇,干活的人和军火由她出。

本地警方需要做的配合就是别拦着她,跟在她后面捡功劳就行。

他的手下们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哪有不乐意的,立马就按照王雪娇说的去做,把被抓来的达利特人放走。

·

·

阿兰本以为王雪娇会把她介绍给希尔里议员,没想到,王雪娇只要斯里兰卡人,完全不想要她。

“你是想绕过我,与希尔里先生做交易吗?”中间商王雪娇毫不客气地说。

阿兰跟希尔里议员住得那么近,都没有跟他搭上线,当然是有原因的,她觉得希尔里议员由黑转白,又娶了个婆罗门女人之后变得软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她不想烧冷灶,只想马上见效。

这次她会这么着急帮雇佣兵拉生意,完全是意外。

她遇上会吹牛的猛虎组织头目,真的以为他们已经进逼科伦坡,分分钟占领总统府,货款马上就能收回。

谁能想到,猛虎组织得罪了印度,被宣布为恐怖组织,他们失去了来自印度的经济和军事支援,再加上没有军事素养,很快就被其实也没什么军事素养但是有武器的政府军打回老家去。

他们不给钱,阿兰就不给他们枪。

但是阿兰的流动资金是真的变成了军火,被关在工厂的库房里。

不卖给他们,暂时找不着其他买家接盘;

卖给他们,他们又掏不出钱。

实在是没办法了,她才会想赶紧帮他们介绍工作,好早日收回货款。

王雪娇谈的十卢比太低了,不过她告诉阿兰,这是体验价,用过一次要是都说好,以后还怕没有长期合作的生意吗?

阿兰不以为然。

阿兰出生在港岛的九龙城寨,一生都在动荡和不安之中,时常看到昨天还花枝招展跟她打招呼的阿姨,今天就暴毙在家中,被抬出去。

后来,她嫁了一个大帮派里的男人,住上了在尖沙咀的大房子,她自己也有了自己的生意,这个习惯稍稍收敛了一点。

然而,没过多久,男人死于帮派内斗之中。

在前一天晚上,男人还在与她一起规划着美好的未来,本来两人已经赚了一笔钱,阿兰想学别人拿钱直奔荷兰。

男人不同意,说没有收入,只靠存款,去了荷兰也还得做道上的生意,年轻的时候打打杀杀没什么,等上了年纪,还是得过安稳日子。

他想让帮派转白,这样等97回归之后,还能继续踏踏实实的在港岛住着。

阿兰也没有告诉他,她可能怀孕了,她想等第二天去医院做孕检,确定了再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第二天下午,男人参与了帮派火拼,当阿兰再见到他,是在停尸房。

看着男人冰冷的尸体,阿兰想,如果昨天决定去荷兰,今天已经在飞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上了,他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的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什么规划,什么未来,都不如现在就能握在手里的重要。

不过,虽然阿兰对王雪娇说的长期合作毫无兴趣,不过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补贴斯里兰卡人,不然连开始都没有,更没希望了。

王雪娇与希尔里、安贝达尔约定了行动的时间,又与阿兰谈妥了斯里兰卡人集结的地点。

“你们具体打算怎么进攻?”王雪娇问道。

安贝达尔觉得她问的很奇怪,手里都有枪了,直接冲不就行了吗?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要布置包围吧,他们头目跑了怎么办?”

安贝达尔:“人不够多,怎么包围?”

王雪娇不解:“挺多的啊,怎么不够?”

然后,王雪娇才知道,安贝达尔认为的“包围”是指要全围上,那么大一个贫民窟,全围上,开什么玩笑?

王雪娇以其浅薄的孙子兵法给安贝达尔讨论“围城必阙”的技术要领,别的地方随便意思意思,不用真的做到手拉手,跟排雷一样的把贫民窟围起来,留一个足够大的路,让他们跑,半路上给他们设个埋伏,以现有的人手,怎么着都够了。

她拿着张英山画的地图,一点点解释,最后,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从高大上的战略指挥层面,又掉到悲哀的微操档次了。

要不是语言不通,她可能也得干出空投手令之类的事情,免得印度人瞎搞,把顺风局打成逆风局。

王雪娇揉揉脑袋,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指挥作战这一天,她玩SLG游戏都没操过这么多心。

替警察操完心,她还得去琢磨怎么把仓库里的人弄出来。

燕勇飞手里有几个可靠的人,他们不会参与警察与帮派之间的争斗,可以参与打起来以后的混水摸鱼救人行动。

这几位也各有组织,青田商会、潮洲商会、福清同乡会……都是在海外的华人,他们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是愿意帮忙。

哪怕在货仓里的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行动之前,德维卡夫人还是有点担心:一旦失败,可能就会被打上背叛国家的罪名。

王雪娇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失败了才是叛乱,成功了就是革命。”

拉梅斯沃勒姆的优势就在于它是个岛,等消息传出去、调查员过来,所有的证据早就跑路了。

由于它是个岛,所以,商会的人帮忙借了一艘小型渔船,等把人救出来之后,可以坐船,往南一点点,就是斯里兰卡的首都科伦坡,那里有中国大使馆,比起千里迢迢北上孟买或者新德里都要安全并且快捷。

在这片神奇的南亚大陆上,2008年的时候,八十公里的路,汽车要开十个小时!

路上车没有坏,更没有堵车,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开了十个小时。

火车也是如此,平均十分钟停一个站,坐在火车上,能看见旁边骑自行车的小孩飞快地超过火车。三百多公里的路,火车需要开二十多个小时。

何况是基建更差的现在。

仓库里的这些人,都是有人出钱买,才会出现在这里,他们都是配好型的,对于等待移植的人来说,他们就是唐僧肉、是续命仙丹。

如果不尽快把他们送走,就算颂猜和帕通不派人来追,出得起大价钱来这里做器官移植的买主,也一定会为了延续自己的性命,派人来追。

王雪娇可受不了自己死了好多脑细胞,搞了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结果救出来的人,在半路上又被人劫走。

那她会被活活气死。

商会的人联系好了在斯里兰卡的商会,斯里兰卡的商会又联系好了大使馆,协调把这些没有护照没有签证的中国人送回国的事情。

中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管不了在印度的中国人,但是,只要进了大使馆的门,就不会再让他们受到伤害。

一切就只等人进门。

·

·

约定好的那一天到了。

白天的时候,雇佣军就已经出现在计划好的地点,将贫民窟包围起来。

中午,帮派成员齐聚位于XX地区的贫民窟,他们收到消息,说有人要干翻他们,成为“仓库”的新保镖,这哪能忍?

走,兄弟们,干他们!

下午两点,各学校、单位、公司,包括贫民窟的居民都接到通知:“晚上六点以后,请勿在XX地区逗留。”

傍晚六点,战斗正式打响。

要证明自己的斯里兰卡雇佣军冲在最前面,要捡功劳的印度警察跟在后面,达利特人虽然没有冲在第一线,但是对于逃到自己家门口的帮派分子抓着就打,也算是发泄连捡垃圾都捡不安生的怨恨。

从结果上看,他们有效地减少了雇佣军和警察被帮派分子偷袭的可能。

其他帮派如王雪娇所料那般,抱着“关我屁事”的态度,早早躲了,他们对帕通的感情没那么深,没有要豁出性命,也要誓死守护仓库的想法。

慢慢的,贫民窟的人就打成了一锅粥,战团从中心位置移到了边缘地区:帮派分子发现他们的对手人数多、火力强,想溜了。

大多数路口,总有那么几个端着枪的人在蹲守,他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想要找出一条生路。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没有人包围蹲守的地方,他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逃出生天,不想,跑出了一段路,眼前居然是军营。

军营门口的哨兵看见一群拿着武器的男人疯狂向他们冲来,瞪大了眼睛,当即发出了敌袭警报。

更多的士兵从军营中涌出来。

印军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那得看跟谁比,挑衅喜马拉雅山对面的邻居时,就是战五渣;在面对帮派分子的时候,那绝对是碾压级的力量。

王雪娇在码头旁的商会办公室,等待这场大混战的结果,从下午六点开始,她就很着急,恨不能亲自去现场亲眼盯进度。

现在她就好像重新回到了查高考分的那一个夏天。

但是,她对自己的高考分是有预期的,身为发挥稳定选手,一模、二模、三模,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她非常有把握。

尽管她做过多次推演,但依旧对交战双方,以及协战方,统统没信心。

她看过印巴战争、印斯战争、1962年战争……等等故事,他们永远能干出一些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最后看战报都未必能理解他们到底为什么当时会那么做。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推演是推演,结果是结果。

“别急,就算拿起棍子打烂架,也不会失败的。”张英山安慰着王雪娇。

“我不着急。”王雪娇拒不承认。

“小心扎到手。”张英山把一团东西从她的手里拔出来,它们本来是一盒回形针,一盒图钉,现在已经被她全部环在一起,每一段都夹着一颗图钉,变成了银光闪闪的凶器。

连一直在旁边看的燕勇飞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的手。

“哎,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嘛,不是着急。”王雪娇放下回形针,又毫无意识地拿起一截电线,在手指上盘来绕去。

“来了来了。”外面响起负责在前方打探消息者的声音。

王雪娇马上起身,几步就冲出门外。

在一片黑暗中,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里面塞着一堆人,车外面还挂着几个,摇摇晃晃到了码头旁边停下,刹车的声音像是要断了气一般。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王雪娇说要找辆黑车,避免帮派分子或是其他任何人看出这事跟中国人有关系,将来找麻烦。

只是王雪娇没想到这黑车,可以破成这样,那车的驾驶位居然是一个小塑料椅子,正经的座位早已不见踪影,车门也是歪的,这车能开到这里还没散,真是太厉害了。

开车的是一个连江人,他说:“我们去的时候,看仓库的人都不见了,一个人都没有,放心吧,你们快走。”

车上被救出来的人除了七个中国人之外,还有几个马来西亚人和泰国人,他们的家庭条件不错,根本不需要卖器官,他们是被人骗着喝了药,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来的。

非自愿的“货仓”条件非常恶劣,男男女女都只穿着一件长袍,没有裤子,全都被铐在各自的床上,吃喝拉撒都在那张床的附近,帕通知道这些人都心不甘情不愿,与他们有关的手术是优先级最高的。

把人从“仓库”拖走的时候,都会死死按住,在身上打上一针镇静剂,等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就会被带走,尽快摘完器官,然后抛尸在海里。

他们每天都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打针、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今天也是如此,当他们看到仓库的门打开的时候,已经麻木了,不知道是谁的死期将至。

没想到,今天来的人没有给他们打针,而是用子弹打开了他们的手铐,将他们扶出去。

马来西亚人会说一点点中文,他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泰国人完全不懂中文,来的时候反抗的太厉害,牙被打掉了几颗,现在脸肿的厉害,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表示祈求。

“只能带你们去科伦坡,然后你们自己找你们自己国家的大使馆,或者找你们家人来接你们回去,OK?”王雪娇问道。

那几个连连点头,能逃出这个地狱,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满月悬在天空,银色的光芒照在海面的一角,就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让其他地方显得更加幽暗。

印度洋卷起白色的泡沫,不住地向岸边拍过来,再缓缓退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夏日夜晚,一对青年男女在海边漫步,女孩子在沙滩上蹦蹦跳跳,她的男朋友挽着她的手跟在后面,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

——“船呢!说好了九点来的船呢!不会放我们鸽子了吧!!!”王雪娇恼怒地在沙滩上又蹦又跳,是企图看到更远的地方是否有约好的船只过来。

张英山挽着她的手,是怕她不小心崴着脚,或是一头栽到沙坑里:“别急,再等等。”

才九点零一,在这个人均不守时的国度,差一分钟真的不算什么。

但是王雪娇却不这么认为,根据她对印度人的认知,如果会迟到一分钟,后面会迟多长时间,根本就不敢想。

现在警察和帮派分子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颂猜一定会派人去检查“货仓”的情况,一旦让他发现“货仓”的货全跑了,他一定会去堵火车站,或是码头。

商会的人没有武器,医院都敢绑人了,手上应该是有家伙的,王雪娇不打算冒险。

她决定马上启用PLANB,打电话给阿兰,想问问她的孔雀公主号在不在印度,能不能借用一下。

接电话的是她家的保姆,保姆告诉她,阿兰和珍珍都被人带走了。

“啊?谁?”

“拿着枪的本地人。”保姆是刚来没多久的华裔,她分不出印度人和斯里兰卡人的区别,看着黑黑的就是本地人了。

“带到哪里知道吗?”

“好像是,孔雀公主号。”

王雪娇的脑袋上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算了,没有孔雀公主号,也能联系一下别的渔船,这么大一个岛,给钱还怕找不着愿意上夜班的人吗!

在商会的人继续寻找其他渔船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船,是那条应该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就应该来的船。

“可恶,扣钱!”王雪娇气呼呼地瞪着船。

船还没有靠到岸边,几道雪亮的手电筒的光束忽然扫了过来。

对方喊了几句,华商会的人回应了一声,燕勇飞压低声音:“不好,是医院的人,快让他们都躲起来。”

王雪娇和张英山带着那几个中国人,蹲下身子,藏在码头旁的岩石后面,另外那几个外国人蹲在另一边。

燕勇飞迎了上去,医院的人凶神恶煞的说了几句什么,燕勇飞的声音比他还大,好像在质问他,大半夜的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想干什么。

单打独斗的华人在国外很容易受欺负,成立华商会,就是为了拧成一股绳。

特别是福清、长乐、连江、潮州这几个地方的,他们出来早,出来的人多,也不是好欺负的。

燕勇飞与他们周旋,王雪娇和张英山就负责带人悄悄挪动到码头办公室后面的黑暗中,那里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只要别乱动,就算是白天,藏三四个人在里面,都不容易被人发现。

以印度人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质量,王雪娇不相信他们当真“黑化升三级”,当了反派以后工作就突然认真起来了,肯定还是糊弄鬼,凑合过。

只要等一等,等他们搜烦了,决定离开,就可以把他们安安心心、踏踏实实送上船了。

王雪娇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唇边,对那十几个人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又将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低头。

那几道手电光在像探照灯一样,不停在海边扫来扫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与王雪娇靠得很近的一个中国姑娘惊恐地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身体还不住的颤抖。

眼看着马上就要混不过去,王雪娇对她说:“千万别出声。”

那个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上就被一块黑色的油布盖住了。

王雪娇拉着张英山,让他压在自己身上,伸出右手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住他的嘴唇。

月下、海边、爱人、亲吻……浪漫因素拉满的环境,可惜此时的两人都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后面的袭击。

身后的人不解风情地搭住张英山的肩膀,用力将他拉起来,仔细盯着他的脸。

非自愿货仓里的人都被打过,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痕迹。

在清冷的月光下,张英山鼻梁挺直、肤色均匀,眼神里没有惶恐,只有好事被打断的不耐烦,他用新学的印地语脏话表达了一下他现在的心情。

医院派出的人是帕通请来的帮派分子,平时都是横着走的,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他当即抬腿,要踹张英山一脚,张英山眼疾手快,抬手叼住他的脚腕,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咔嚓!”此人的脚腕被用力拧脱,他慌乱之下,想要拔出腰间的枪,抬手一摸,却摸了一个空,张英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枪套里的枪摸走了。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袋,他的态度端正了不少,再也不敢乱动,那嚣张的气焰也收敛了许多。

“啪!”王雪娇对他进行了字面意义上的“当头棒喝”,他软软的倒了下去。

一起过来搜查的还有五个人,他们听见异响,包围过来,有人被子弹打中身体,倒在地上,痛苦地翻腾。

有人被王雪娇敲了头,连痛苦翻腾的环节都省了。

华商会的人本想过来救援,还没来得及出手,五个人就已经全部倒下了。

三个在惨叫,两个安静如鸡。

王雪娇看着那三个惨叫的,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要不……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王雪娇从办公室里把她珍藏的“波提”拿了出来,认认真真地瞄准他们的脖子,张英山赶紧把她的手拉住了:“他们应该什么都没看见,还是让那个副局长的人过来把他们弄走吧。”

“哦,好吧。”王雪娇拎着波提回到办公室,拨通安贝达尔的电话。

今天晚上收获颇丰,前几天放走的达利特人留下的背锅位置不仅有人来填补空白,而且还大大超标了。

安贝达尔很满意。

他又接到了王雪娇的电话,说有几个漏网的帮派分子,袭击华商会的码头,影响了她的名声。

安贝达尔不理解为什么帮派分子会影响她的名声,总之,还是答应过来把那几个人接走。

迟到的船老大对于自己也等了半天,没有什么意见,乐呵呵的放下搭板,把穿着长袍,形容枯槁的人拉到船上。

王雪娇悄悄对张英山说:“他会不会也是医院的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跟着上船,一直到科伦坡?”

“你对他们的契约精神这么不信任?”

王雪娇撇撇嘴:“我怎么会信任不存在的东西。”

她就是一个爱操心的,坚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原先约定的是船到了以后,在码头的华商会人员联系大使馆来接人。

“要是无事发生,就当放松一下好了,紧张这么多天,我觉得我的头发掉了好多,我要变成和尚了。”王雪娇抓了抓她的头发,可怜巴巴地揪起来一绺。

她的头发现在刚刚长出一指长,在月光下闪动着如丝缎一般的光泽,张英山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卷在小指上:“你变不成和尚的。”

“为什么!”王雪娇以为他要说女人只能当尼姑。

张英山满脸的正经:“和尚要戒色,你昨天还欺负我。”

“我能戒色!”王雪娇严肃发言,旋即将身子贴近他的腰,“但是戒不了你,欺负你太好玩了~”

张英山:“……你是不是老刘他们在地上画阵法召唤出来,专门收拾我的?”

“咦,你偷看我买的《圣传》啦?嗯,不好说,回去检查检查,他们是不是藏着什么黑魔法书。”王雪娇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活泼天真,跟刚才那个稳、准、狠,把人放倒在地的王雪娇就好像两个人。

等到安贝达尔的人赶过来,把五个人带走,王雪娇和张英山才准备上船,忽然,燕勇飞叫住了她:“你们俩也在科伦坡下船吧。”

“嗯?”

“老曾很惦记你们,早点回国,让他安心,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以前我从没见他这么关心过一个亲戚,他总怕有人找他走门路,总是六亲不认的样,只有你,哎哟,他一天一个电话,国际长途啊,就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回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问你们,非要问我,他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号码?”

王雪娇“嘿嘿嘿”的傻笑:“可能,他想在我面前保持六亲不认的高贵气质。近乡……情更怯……”

燕勇飞皱着眉头,并不怎么认可这个说法。

“要是有机会呢,我就下船,没有机会就算了。”王雪娇打个哈哈,她不想下船。

王雪娇已经把那个自愿女人给她的名片信息告诉给曾局了,虽然,那个人未必是绿藤市的人,也未必会在绿藤犯案,不过,这个线索对应下去的人证据确凿,一抓就是保准能破的案子,不管是哪个省厅哪个市局,都超爱这种案子——跨国卖器官,算重大,有线索有证人,不是该死的悬案,算破案率。

就算不能算绿藤的,至少可以算绿藤送出去的人情。

将来老曾要是再跟谁家谈合作,又可以多争取一点利益,也算是不枉他这段时间为自己……不,是为张英山操这么多心。

她王雪娇是一个老实本份的好人,怎么会让领导操心。

不过,那只是国内的一个点,帕通的医院还在,就会有无数个新的点冒出来,为他提供器官源头。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少一个能搞非法器官买卖的,就尽可能的减少被绑架的人。

她想把帕通的医院处理掉,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把猛虎组织的军火提供商阿兰也抓回去。

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事情再走。

王雪娇坐在船头眺望远方。

“你在看什么?”张英山顺着她眺望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想这座亚当桥,它在《罗摩衍那》里就有被提到,又是一个老婆被人抢了,丈夫带人把她抢回来的故事,啧,跟抢战利品一样,没意思。”

“如果你是那个女人,等我去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被你杀光了。”张英山转过头,微笑地看着她。

王雪娇恼怒,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我有这么凶残嘛!”

“啊,被打死了……”张英山歪头闭眼。

王雪娇伸手把他的头揽在自己怀里:“来,死这。”

冷不防枕在软玉温香上的张英山全身僵硬,脸上滚烫,一动都不敢动,他叹了口气:“我一定要回去查查,是谁把你召唤出来的!”

“加油,你可以的!”王雪娇低头,在他的耳朵上吹了一口气。

张英山忍无可忍,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船老大刚好逛过来,以为他们打起来了,严厉地哇啦哇啦训了两人一通,大概意思是敢在船上闹事就扔下去。

渔船一路飞速向前,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到达了科伦坡约定好的码头。

码头上有两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他们一边抽烟一边聊天,见到有船靠过来,忙起身迎上来。

他们是本地华商会的人,一见船上下来的人衣衫褴褛,神情委顿,忙问:“你们是印度过来的吗?”

王雪娇第一个从船上跑下来:“对,就是那几个被绑架过来,差点被人摘器官的人。”

其中一人快步跑到码头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斯里兰卡的边境检查人员和中国大使馆的人全部赶到,大使馆为他们出具了旅行证,斯里兰卡方面为他们发放了过境签证。

王雪娇转头准备回到船上,忽然被一个姑娘紧紧抱住,是那个被王雪娇用油布盖住头的那个,她激动地满脸都是泪:“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就完了……”

“不客气,回国以后,记得报警啊,要是能全抓到就好了~”王雪娇笑着上船,挥挥手。

船老大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问她要不要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他们是真的渔船,主业是打渔,一般是晚上出发,凌晨四点左右回到码头,然后拎着渔获去市场卖鱼。

王雪娇也想看打鱼是什么样的。

她曾经去海边城市旅游的时候,想去海边赶海,后来怕晒,于是作罢。

又想去体验凌晨的渔市,后来赖床,于是作罢。

最后,她选择了在菜市场赶海——收获稳定,没有风险,只要给钱,必有回报,比起在沙滩上蹲四小时,只抓到几只小沙蟹强。

难得今天就在渔船上过夜,就顺便弥补一下曾经的遗憾。

这艘小渔船打的货都很随机,前几天打到的鱼,可能这两天就忽然打不到了。

能打到贵的还是便宜的,都没准。

所以,他们才会愿意接这单送人的生意——收获稳定,没有风险。

王雪娇兴冲冲地跟着船员的灯光指引,看他们是怎么下网的。

然后,捞上来了一个……人……

穿着孔雀公主号服务员制服的人。

王雪娇伸手一探他的心跳:“还没死!”

船员们对处理溺水的人都颇有心得,一通操作猛如虎,他睁开了眼睛,一眼看见王雪娇,好像看到了大救星:“我们船被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