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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自古以来送礼都是一个巨大的学问。

送得好:咱们是一家人。

送得一般:出门就在垃圾桶里看到了。

送不好:你要战!便作战!

在向叶诚打听之前,王雪娇其实努力过的,她不是大脑空空直接伸手的那种人。

“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XX”——除非“亲手”的人是全国知名的大师,否则仅限于关系极为亲密的爱人和朋友,在关系一般的人眼里看来,一律属于“什么烂东西”。

“送钱送金子”——普适性很高,但是拎着上门送,逼格低了一档,仅适用于跟本身身份不高的人,像包幼安这种土皇帝,那得用车装的金子才能让他看一眼,按照特情组的经费来说,去“花圈、寿衣、福地”店里装一车金元宝还是有希望的,别的就拉倒吧。

根据王雪娇多年吃瓜经验,送礼通用货币除了钞票之外,还有一种——人。

传统操作:送漂亮的男女。

晋阶操作:送身份特殊的漂亮男女,比如XX的女儿、XX的儿子、XX的遗孀,这种不漂亮都行,主要是有那么一个身份在。

王雪娇不可能送人,这在她的道德范围之外,更在法律范围之外。

好消息是王雪娇,她看书,不仅看正经书,还看不正经的书。

著名世情小说、水浒传的同人文、连仙人都爱看的《金瓶梅》里西门大官人就是送礼的高手。

他送给新科状元蔡蕴和安进士的礼是最俗的金银妆缎和马匹。

送礼给见多识广的蔡京蔡太师,就是精工巧造的四阳捧寿银人、金寿字壳、玉桃杯,第二次送的也是传统黄金和精巧物件。

不过西门大官人是奔着当蔡太师干儿子去的,王雪娇不是。

她认真盘算了一下自己与包幼安的关系,再对比一下西门大官人和蔡京的关系,她不是除了钱就一无所有的土财主,她还有数条贩毒路线和瞎编的国内人脉关系做靠山,按理说,应该能跟包幼安谈点有价值的东西。

一般来说,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中规中矩的坐在屋子里谈事,还没资格跟人一起去玩,但是如果跟包将军谈的好,就应该会有第二次见面。

第二次,还一本正经的坐在屋里谈,就说明没有混到位。

根据她的经验,大生意都是大老板们在各种非正式场合暂定合作意向,然后再由手下的小碎催们对接,穿着西装拎着笔记本电脑,一本正经地坐在会议室里谈合作细节。

问题来了,包将军喜欢的非正式场合,除了一起去嫖之外,还有什么?

这也太难猜了,王雪娇果断选择把问题外包。

也许是因为找包幼安的人太多,这类情报也很多,“小金佛”的回电很快就来了:

包幼安喜欢古董字画。

喜欢的活动是室内运动打麻将,户外运动打高尔夫。

具体说,是云滇传统麻将。

各地用的麻将是同款,但是规则都有些不同,有的带花,有的不带花,有的是16张,有的是14张……

王雪娇同志统统不会,连自己家的都不会,她对麻将毫无感情,只会最基本的推倒胡,在她教会一个德国人、一个瑞士人、一个玻利维亚人之后,第五把就迅速被德国人略施小计赢了。

这些明面上的规则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跟大人物打牌的时候,打的那不仅仅是牌啊,该不该吃、该不该碰。

不管是《色戒》开头的麻将戏,还是《红楼梦》里鸳鸯递暗号给王熙凤,都是要玩脑子的。

还有很多人相信“牌品如人品”,现实里未必能短时间出现快速见人品的事,牌桌上则瞬息风云变幻,为了一点输赢就跳脚耍赖的人,就不堪重用了。

“我要去学嘛?”王雪娇惆怅地望着天空。

那自然是要去学的,“掼蛋”为何能在短时间内风靡全国,那是因为领导喜欢,有一段时间各大体制内组织都在举办“掼蛋”大赛。

相比之下,还是高尔夫球更好理解一点。

高尔夫得找球场、麻将牌得找陪练,王雪娇把这些事情都交给西苏里处理。

她要干一件有出息的事情:出去找礼物。

当初王美珍为自己编的故事是在泰国开赌场,虽然她的身份是假的,但程明风是真的在东南亚当过赌神,坐镇大型赌场。

经他证实,确实有很多赌客输掉之后,会拿文物古董之类的东西来抵债。

程明风在博物馆平静地做文物修复工作,然后,他接到一个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王雪娇那极有辨识度的声音:“是程明风吗?”

“是余小姐啊。”

程明风微笑着应声,叫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名字,就算知道她的真名是王雪娇,也改不了口。

“以前你在泰国哪家赌场干的?现在还有熟人吗?能帮我弄几个古董出来不?”

面对如此直接的提问,程明风怔愣一下,随即笑道:“这么久不见了,我以为你会先寒暄一下,问问近况,再慢慢切入主题。”

“那不是对外人的假客气嘛,我那么多秘密的事都让你知道了,咱们怎么看都不是那种虚伪的关系嘛。”王雪娇说得正气凛然。

虽然自任务结束之后,王雪娇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但是,这番话又说得让他心里很舒服,他已经替王雪娇想到了很多理由,比如身边那个小白脸会吃醋,比如她又接到了什么任务,没有时间与自己联系。

那都不要紧,她现在又找他了,哪怕是为了任务,至少她还能记得自己,还愿意说这些话哄哄自己,这已经很好了。

他的妈妈也总是很忙,偶尔愿意抽出时间来陪他玩,哄一哄他,就足够让他开心很久,一直开心到下一次陪他玩。

“如果你只是想要送人一些古董的话,不必去赌场,那里高手很多,如果你出千,会有危险。你到芭堤雅海边,找一个叫DIAMONDMOON的酒吧,那里在代售几件文物,保证拿得出手。”

会卖文物的酒吧里面,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这文物上面的血新鲜吗?”王雪娇问道。

流入黑市的文物,一定沾着许多人命。

过去的可以不计较,就怕是新鲜事件。

经常销赃的朋友都知道,作案的时间太新,社会关注度太高,一旦放出消息说要出手,来的一百个买家里面,只怕有九十九个是警察的线人。

程明风拿着话筒微笑:“没有血,都是我做的,原件都已经不在了,可以放心用,我会通知老板,允许你拿走,你找老板说“gohawind”,他就知道是我的人了,希望你能挑中我最得意的作品。”

“是a,不是the?”王雪娇刻意忽略“我的人”,只要能拿到足够交差的货,让他占点嘴上的便宜又如何,她宣称全世界的黄金都是王雪娇的黄金,黄金也不能给她。

程明风轻笑:“不然怎么识别呢?”

“有道理!”

程明风忽然开口:“那个小白脸,你也在旁边听着吧,真不知道你比我强在什么地方,不过她喜欢你,我也没办法,好好照顾她,少想那些同归于尽的手段,她会伤心的。”

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

王雪娇迷茫地看着张英山:“他说什么同归于尽?”

“他乱说的,别理他。”张英山扭过头,拿起今天早上送来的情报:“边境又凿开了两条新的路线,杨家的货,但走的是李大公子的地盘,我们是不是应该查一查杨李两家的合作达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是别人呢,这样转移话题,我不挑他的理。你的话,不行哦。”王雪娇把情报从他手里抽出来,扔到一边:“这张纸送来都两个小时了,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刚看见。”

王雪娇一步步逼近,张英山一步步往后退:“真的没什么,我都不记得他说的是什么事了。”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完全不心虚的张英山眼睛望向窗外,看着阳光与植物,心灵与大自然进行深入交流。

“还想骗我。”王雪娇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屈起膝盖压在他的两腿之间,伸手抓住他后脑的头发,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看着她。

“我没……唔唔唔……”张英山被她亲得晕头转向,还有一只手从腰间伸进衣底轻抚。

一点痒意从心里升起,漫延至全身,最终凝于小腹下,找不到出口,屋里很凉快,张英山的脸颊却越来越红:“别这样……我又不会害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你还记得我一开始为什么讨厌你吗?就是你这种喜欢藏着掖着的爱好。”王雪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喜欢惊吓,如果你不能确定想给我的惊喜会不会变成惊吓,最好告诉我实话。我可不像叶诚,抓大放小,我要知道你做过的全部,特别是值得用’同归于尽‘这么炸裂的形容词的事情。”

“都过那么久了……”张英山努力挤出几个字,少女温热的气息完全紧贴着他,蒸腾着他的意志力。

“才一年都不到,有什么久的,政审要审三代呢。”王雪娇寸步不让。

张英山闭上眼睛:“就是你第一次去见余璐璐的时候,我在身上绑了一点点……炸药,如果有什么万一,可以……可以……我都已经说了,你先放开……”

“下次再干这种事,通知我一声。”王雪娇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光你一个人有,当量不够啊。”

张英山绝望地闭上眼睛,这种时候,为什么会听到“当量”这么学术的东西啊……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炸药,要炸开了,偏偏王雪娇还压着他不放。

“你再这样……我就要忍不住了……”

“那就忍不住好了。”王雪娇的手还在火上浇油。

“不行……不行……”张英山摇头,想把她推开,“不能在这里。”

“为什么?”王雪娇的手又抚上他的胸口,“你这么在意先要有个名份吗?”

张英山愁眉苦脸地望着她:“我怕在这里,一时忘情,叫错名字,要是声音太大,让外面的人听见……”

“你的意思是,想用那个?”王雪娇望向床头柜,那里有西苏里准备的各种工具,包括一个两头绑着带子的空心圆球。

张英山拉着她的手:“第一次,还是朴实一点好。”

“还挺挑。”王雪娇点点他的额头。

张英山轻叹一声:“小时候看到长征时候,还有女红军在路上怀孕生子,不是落下病,就是孩子没法养,只能送给老乡,所以,我一直有这么一个想法,在危险的时候,就不应该做这些事情。等一切结束……在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这不是有安全措施嘛,怎么,没有你的尺寸?”王雪娇指了指床头柜上六种不同颜色和口味的产品。

张英山脸色越来越红:“我们要考虑到脱落或者破裂的可能性。”

讲究人。

“好吧,”王雪娇捧着他的脸,舔了舔他的嘴唇,“不过,我们还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

少女炙热的眼神,将张英山脑中最后一丝冰凉的清醒融化,他微微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身体掌控权完全交了出去,一切皆随少女心意。

·

·

芭堤雅,原先只是默默无闻的小渔村,七十年代都没人在意,直至美越对战,此地成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驻扎地,与之配套的“产业”随之兴起,号称“男人的天堂”,是早期“新马泰”旅游团必去的地方。

现在此地还没有乌泱乌泱的中国游客,但是有漫山遍野的欧美游客,DIAMONDMOON酒吧在“红灯区”的深处。

泰国的法律是禁止性工作的,但是,法律是法律,执行是执行,在这里街道两旁,隔不了几步路,就是衣着暴露的女人在揽客:

“撕瓦滴卡~”

“Wele~”

王雪娇小声在张英山耳边嘀咕:“荷兰那边是合法的,每家店都有橱窗女郎,她们拉客的全都会中文。”

“真的?中文这么好学?”

“就一句:欢迎光临,能开餐饮住宿发票。”

张英山笑着摇摇头。

忽然,路边一个大嗓门吓了他一跳:“撕瓦滴卡~”

那个声音又粗又低,闭着眼睛听,绝对会认为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在说话。

可是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火辣,波涛汹涌的女人,脸虽然不怎么样,但绝对是一个女人。

那胸,快赶上正常人的屁股了。

“她的声音怎么会这么粗?”张英山心中疑惑。

“她不仅声音粗,下面掏出来说不定比你还大。”王雪娇偷笑。

张英山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在资料里看过的“人妖”,资料上说,他们外表看起来像女人,但是里外表征都在,本质上还是男的,靠打激素维持现在的样子,平均寿命很低,多半是家里穷得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这条路。

“一时的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上升通道完全被堵死,只能认命。”王雪娇说,“所以,金三角才会是那个死样子,我以前去过一个县中,他们的黑板报上就一行字’高考,是你跳出农门唯一的路‘,在金三角,可以换成’贩毒,是你全家不饿死唯一的路‘,真烦人啊……都是搅屎棍大英帝国留下的祸根。”

在两人身边,不时有白人搂着身材瘦小的泰国女孩,这是本地的一项特色业务“租妻”。

路边的赌场里传来赢家的欢呼声。

此时在泰国贩毒还不合法,但大街上依旧时不时能闻到一些,从不知哪里飘出的金三角特产气味。

王雪娇甚至在地上还看到了印着火凤凰LOGO的塑料袋……

“唉,我觉得我是个傀儡皇帝,被金钱架空了的。”王雪娇叹了口气。

如果在没有任何替代产品,且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她就突然宣布不允许再制毒贩毒,她会被其他制毒贩毒集团列为头号嫌疑人。

现在钱多事少,猛虎帮的人也变懒了。

如果她突然宣布解散猛虎帮,也无济于事,这么多人会流到其他帮派,做的事一定比在猛虎帮更凶残。

等于把两千多个佛系懒人硬变成了急着挣钱的亡命之徒,唉……

DIAMONDMOON在两条街交汇的位置,这种地方市口最好,两边的客人都能看到,生意也确实无比火爆。

进门的客人男女都有,看来应该不是伪装成妓院的酒吧。

走进酒吧,王雪娇才发现里面特别大,一楼是吧台,以及在舞池里狂嗨的人群,在侧面,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得知王雪娇和张英山是来找老板P.Thai的时候,服务员指了指向下的楼梯,并用手比划了一个向左的方向。

走下楼梯,有向左和向右两个方向。

好奇心爆棚的王雪娇决定先往右,右边是一个非常大的大厅,摆着许多桌子,有赌大小、二十一点、百家乐、麻将……桌上放的钱有美金,也有人民币。

五大常任理事国中四国发行的货币,在这里都能用,卢布的汇率实在是让赌徒都眼前一黑,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金圆券的气质,遂被抛弃。

偶尔某张桌子会传来吵闹声、掀桌声,不知是谁在耍赖,还是谁在出老千,酒吧雇佣的人高马大的保镖出动速度比泰国警察快多了,很快就把双方压制住了,让王雪娇没有热闹看。

从右边的门出来,走二十多米,是另一片喧闹的世界,这个房间的正中间摆着一个简单的擂台。

在台上,一场激烈的较量已经进入尾声。

蓝短裤疯狂踢着红短裤,红短裤已经不行了,还坚持着不肯倒下。

周围下注的观众都已经如癫似狂,他们赤红着眼睛,眼神狂乱,用力挥动着胳膊,大声喊着什么,王雪娇虽然听不懂,不过想来应该是“打死他”“杀了他”之类的话。

在这个拳台上的规矩不多,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对着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对手追着不放,以及只准使用身体,包括牙,但不准洒粉、用武器。

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人道主义原因,只是因为反正胜负已分,台上的选手赶紧下去,不要影响下一场开赛,重要的是把人打死了,处理尸体也怪麻烦的。

不准使用身体之外的东西攻击也好理解,只要口子一开,就会成军备竞赛,观众是来看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而不是看谁拔枪快。

王雪娇和张英山在散发着烟臭和汗酸味的人堆里面找老板,扒拉了半天,也没找着,最后王雪娇果断选择放弃。

她想老板会跑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近距离观战,大概是给拳手送钱吧,那应该在拳手更衣室可以找到他。

王雪娇在心里吐槽,这更衣室真够潦草的,连个门都没有,就一个布帘子挡在门口,也不怕有小偷进来把拳手的衣服给偷了,贻笑大方。

五分钟后,观众席沸腾起来,那个蓝短裤终于把红短裤给打得站不起来了。

红短裤被人用担架抬了下去,蓝短裤也伤得不轻,摇摇晃晃地被一个人扶着向更衣室走来。

张英山跟在他身后,他也猜想老板会在比赛结束之后到更衣室,看到王雪娇已经在门口站着,向她扬唇一笑,王雪娇冲他扬扬眉毛。

蓝短裤的一只眼睛肿了,没空理这两个陌生人,径自走进更衣室。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匆匆走过来,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佛牌,手上戴着两个粗大如顶针箍一般的翡翠戒指,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瞧着这一身的富贵,看着就像老板。

看见站在门口的王雪娇和张英山,老板说了一串泰语:“#&?*#??”

王雪娇问道:“BOSS?”

老板点点头。

王雪娇直接说:“Gohawind。”

老板又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示意王雪娇稍等,他自己钻进更衣室,跟蓝短裤叽里哇啦说了一通什么,语气语调充满欣喜,大概是在说:“哇,你今天好牛逼,这是你的钱。”

听声音是在递钱、数钱,然后老板又对他说什么,好像还挺语重心长的。

蓝短裤冷漠拒绝,老板继续劝,蓝短裤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生气,冲着老板大喊大叫。

忽然,更衣室的布帘子被拉开,蓝短裤已经换好了普通人的衣服,大步流星的走出来,斜了王雪娇和张英山一眼,确定这两个人不是老板派来拦他的人,便没有理会,径自离开。

老板慢悠悠地跟了出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王雪娇对张英山小声嘀咕:“这句应该是’不识好歹‘吧。”

“你懂泰语?”老板突然用粤普问了一句。

王雪娇十分惊讶:“你会说中文?”

“我还会说英语、日语、韩语,说话都听不懂,还怎么做生意。”老板打量着她,“你是阿风说的那个朋友雪姐?”

“是。”王雪娇点点头。

老板带着她到一个杂物间,打开一个柜子:“这里面都是阿风在这寄存的,你自己挑吧。”

柜子里放的全是瓷器和玉器。

王雪娇挑了一条白玉雕成的龙,龙爪上还有一个球,那球是一共九层的镂空同心球,球体自带糖色,与雪白莹润的龙身区分开。

还有那龙须,最细的地方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断,且不说这白玉的成色极佳,还有天然的色差,就这雕工,就算这龙是上周雕的,王雪娇都疯狂心动。

就是这个,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它完整的拿回去,而不会中道崩俎?

王雪娇问老板,当时这龙是怎么弄来的。

老板说是整体被封在一个像果冻的透明物体里的。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不会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明胶吧?”

“那先不拿了,我们去搞点明胶回来固定一下。”王雪娇看着细条条的龙须,根本不敢碰,这要是“嘎嘣”一声,就是前功尽弃。

老板毫不在意的点点头:“没问题,我每天都在。”

出来以后,王雪娇又在地上捡到一个火凤凰的包装袋,她将包装袋捡起来:“怎么满地扔的都是我的货,坤沙的双狮踩地球销量这么差吗?”

老板转头看着她:“这货……你的?”

“是啊。”

“你是余梦雪?”

“咦?我这么有名吗?”

老板十分激动:“原来你就是余梦雪,阿风怎么都不跟我说,只说是雪姐。”

“嗯,我这次来不是卖货的,就拿阿风的作品走。”王雪娇怕老板像沈林康一样,追着她要打折。

“明白,明白,不过,生意也还是可以谈的嘛,余小姐这边请。”

老板把王雪娇和张英山请到他的办公室,这办公室简陋的很,唯一的优势就是隔音效果不错。

“余小姐除了卖四号和冰之外,有没有其他副产品?”

“这两样还不够我赚的吗?”王雪娇摆出大毒枭骄傲的嘴脸。

老板笑道:“赚钱哪有嫌多的,如果余小姐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多说一点。”

太有兴趣了,虽然他在泰国卖违禁药品,中国警察管不着,但是听听,学习学习也是好的。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得先了解一下ROI,哦,就是投入产出比,要是要增加太多设备,或者需要太多人手,那就算了,四号和冰的利润我已经非常满意了。”

老板见她没有坚持反对,马上开始向她介绍他这边卖的很好的一款药。

这种药,能增强体力和耐力,让人挨揍了也不怎么疼,还能进入一种疯狂的状态,打起来更勇猛。

“听起来,除了不能增加体力和耐力之外,不就是冰吗?”

老板用力点头:“对!体力和耐力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打的不好看,还有谁会来!我不如安排几个小妞在台上脱衣服跳舞。”

王雪娇淡淡道:“你的同行去年不就开始搞show了吗?你怎么不跟进?”

show,就是大名鼎鼎的天皇表演秀,内容相当的不适合与父母、以及异性朋友一起观看。

老板无奈:“难啊,要找人、要训练、要排舞,还不如拳击赛,自己找师父学,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站着赢,躺着输,不用去想别的。”

观众要看拳拳到肉,就爱看血呼淋拉的人还在玩命互殴。

但是人类是有痛觉的,痛到一定的程度,给再多钱都站不起来了。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买卖就有杀害,提高能力的药应运而生。

这种药是冰毒提炼中可以生成的副产品,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个配方,说只需要稍微多两个步骤就能既生产冰,又可以生产提神药。

配方是英文的,密密麻麻一大堆。

王雪娇面无表情,高中化学统统还给老师了,连中文的冰毒配方她都看不懂,还英文,也太看得起她了。

“具体操作的事情,由我手下的技师完成,我主要负责销售和资金。”王雪娇微抬着下巴,又看着老板笑笑:“你就这么信任我?直接把配方给我看?”

“无所谓,我又没有工厂,有配方也生产不了。”

“那你要配方干什么?”

“是一个在赌场里赌输的人,拿配方抵债。”

王雪娇眉头微动:“你不怕他拿的是假的?”

“本来怕,现在不怕了。他死了,被失主抓住以后,灌了水泥扔到了海里,被潜水的人发现。”老板微笑道,“失主也被罚了一笔巨款。”

王雪娇:“你们这里杀人只是罚钱?”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扔在潜水点附近,连罚钱也不会有,他吓到游客了,这样会影响旅游收入。”

好地狱的故事。

王雪娇垂下眼皮:“好吧,我可以试试,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不保证可以成功。”

“余小姐愿意试就好,您的火凤凰可是这里最受欢迎的货。”

那确实,王雪娇已经在地上发现两个火凤凰的包装袋了:“比坤沙的还好吗?”

“是的,您的货是七个品牌里最便宜的,非常受欢迎。”

王雪娇:“……”

不是,吸毒的人怎么还是价格敏感型群体啊?

最便宜,品牌影响力还只排倒数第一吗?

幸好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如果这是正经公司,王雪娇已经要跳起来,召集高管会议,让各个部门自查反思,找原因。

现在么,哎,摆烂就摆烂吧……不卖最好。

走出酒吧,外面依旧热闹繁华,到处闪耀着晃眼的霓虹灯,亭式小酒吧一间接着一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连耗子都待不住。

街上全是人,王雪娇无心逛街,她打算明天一早去卖食材的商店买点明胶,凑合着包一包,早日回金三角。

忽然张英山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说:“有人跟着我们,没看到脸。”

王雪娇应了一声。

两人心照不宣的在街上开始兜圈,街上的人太多,想借着道路两边房屋的玻璃窗反光看人,也看不清楚。

王雪娇对张英山低声说:“抱我起来。”

张英山点点头。

王雪娇伸出双手,做小拳拳捶你胸口状,张英山身体微蹲,捞住她的双腿,将她高高地抱起来,好像只是小情侣闹脾气,周围的老外见状起哄的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

借着打打闹闹的动静,王雪娇瞥见了人群里鬼鬼祟祟的一个男人,或者说,是少年,最多十五六岁。

别人都在看热闹,偏他忽然停下来,偏着头看着路边的酒吧。

这货不行啊,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不知道学别人吗?那个破酒吧的大门有什么好看的。

哼,他这个菜鸟杀手,最多值一千泰铢!!

不,五百,不能再多了!

王雪娇看清楚之后,便不再打闹了,张英山就把她放了下来,像普通小情侣那样,将她环在怀里,低头抵住她的额头:“甩掉他。”

王雪娇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侧低语:“抓住他,问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张英山的嘴唇贴在她耳侧:“你会说泰语?”

“这边这么多装潢特别好的妓院,我相信里面肯定能找着精通中文的妹子,只要钱到位,她肯定愿意给我们翻译。”

张英山:“……”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办法。

两人搂搂抱抱,摇摇晃晃,腻腻歪歪,逛到了人流量明显减少的地方,那个男人还跟着他俩。

到了一处灯光昏暗的建筑物旁边,王雪娇拉着张英山拐弯进了黑暗的巷子。

这巷子里……其实挺热闹的,有很多迫不及待的人在这里又抱又啃,还有的裤子已经落在地上。

王雪娇和张英山也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相拥着亲吻,同时用余光瞟着那个跟踪了一路的少年。

这个人真的很业余,进这小巷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他一个单身狗进来干什么?是想随机加入某个临时家庭吗?

他走了几步,可能也觉得气氛不对,自己退出去了,在一个垃圾堆旁边抽烟发呆。

他一直没有走,王雪娇拉拉张英山,做出一个扣住手腕的动作,张英山会意。

两人从小巷子里面出来,这次没有搂抱在一起,好像已经办完事了,已经双双进入贤者时间。

那个少年果然跟了上来,也许他觉得两个天地间万事索然无味的男女感知会麻木很多,这次他的胆子大了许多,跟得很紧。

近到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脚步声。

张英山猛然转身,那个少年见势不好,拔腿就想逃,哪能跑得过优秀警校毕业生。

没跑出两百米,就被按倒在地。

这里往来的路人很多,不过这里本来就乱的很,没有人想管别人的闲事,游客就更不愿意惹祸上身,他们纷纷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绕道而行。

没有可以捆绑的绳子,张英山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扯,将他的肩关节卸脱。

王雪娇掏出带的小水果刀,抵在他的腰上,冰冷的触感,以及表皮被割破的轻微刺痛比任何语言的“不许动”都管用。

果然是个菜鸟,他眼神惶恐,不住求饶,随着王雪娇手上使劲,他一声也不敢吭了。

“你去那边找个会说中文的女人。”王雪娇抬抬下巴,指向灯火辉煌的夜总会。

张英山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有在这种地方叫过女人,就连参加大型的扫黄行动,假扮嫖客摸清情况这种事也是钱刚干,张英山的工作就是跟着进去数人头、维持秩序、把人带走、审讯。

人生第一次,还是当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面,甚至钱还是喜欢的女孩子掏的。

真是史无前例了吧……

到了“翡翠”夜总会门口,马上就有接待小姐迎出来:“撕瓦滴卡~”

“你们这里有没有会说中文的姑娘?”张英山直接用中文说。

接待小姐听不懂中文,但是她知道她是中文,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张英山进去,请他坐下,带来了几个女人,那几个女人同时对张英山行礼:“先生,晚上好。”

字正腔圆。

张英山问道:“你们谁的中文最好?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先交流,只会叫,是不行的。”

姑娘们秒懂,这是又来了一个想玩“救风尘”的臭酸中国男人。

她们喜欢这种人,只要给他们一个足够可怜凄婉的故事,他们就会大把大把的掏钱。

不过“救风尘”的钱确实也不是人人都能赚,要给够情绪价值,要是中文不好,听也听不懂,还怎么让男人觉得他的同情给对了人。

只有一个姑娘向前一步:“我一定能让先生满意的。”

“要是听不懂我说什么,我就不给小费哦。”张英山适时露出登徒子的笑容。

那姑娘微微一笑:“我爸爸是中国人。”

不管真的假的,就冲她这么有自信,就录取她吧。

然后,张英山觉得让风月行业从业人员当翻译,她会不会不愿意?

便提前问了一句:“是不是让你干什么都行?”

此话一出,旁边的妈妈桑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张英山一番,心想:看不出来啊,这么斯斯文文的人,难道也有什么特殊爱好。

姑娘给出了服务范围:“不玩会在身上留下明显痕迹的,不玩会导致身体伤残的,不玩会致死的,只能一对一,如果要多人,需要加钱,且不能超过四个。”

张英山略微想了一下:“没超过四个。”

姑娘没想到,还真的是搞多人。

她报出多人的价格,张英山痛快答应。

姑娘咬咬牙,痛就痛,能赚到钱也行。

她企图挽着张英山的胳膊,张英山像触电似的甩开。

姑娘从业以来,有怪癖的客人见过不少,只要给钱,她全部理解并尊重。

跟着张英山一路向前,径直走向海边,在一男一女面前停下。

姑娘以为自己懂了,原来是要这么玩:“是在这里,还是去旅馆?在这里要加钱。”

王雪娇笑道:“只要你能把话翻译到位,加小费不成问题。”

姑娘:“???”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交传翻译。

难怪要问是不是干什么都行。

算了,反正已经给钱了,他们想干嘛都可以。

这个菜鸟少年刚开始还想努力地表达一下宁死不屈,在挨了张英山几拳之后,他就招供了。

他是受人之托,跟踪从金三角来的大毒枭,他看见王雪娇对火凤凰包装袋特别熟悉的样子,认定她就是他的任务目标,便一路跟踪。

王雪娇冷冷地问道:“谁让你跟着我的?”

“我只知道他叫阿康,是中国人……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阿康?有几个人?”

“他,他就一个人。”被张英山打的地方实在太痛,他说话都在颤抖。

一个人?

还找了一个菜鸟,来盯金三角来的大毒枭?

是不是有点幽默了?

王雪娇猜想也许是金三角的同行,她素日行事高调,肯定有人恨她,想趁她的铁血保镖团们不在身边,趁机弄死她。

“打电话把阿康叫来,否则,我就弄死你。”王雪娇相信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方式。

姑娘跟在旁边听着他对着电话说什么,要是有任何不对,王雪娇就一刀捅死他,然后跑路。

少年打电话过去,姑娘轻声翻译:“他说他暴露了,正躲在翡翠夜总会旁边的小巷子里,求他救命,带他走。”

行,没有问题。

挂了电话,姑娘拿着钱回去了,少年蹲在小巷深处,张英山和王雪娇继续扮成靠在墙上热吻的男女。

过了十分钟,有两个男人急急跑来,看见少年,其中一人拉起他,说了一串泰语,大意是问他有没有事,少年摇摇头,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说了一句:“对不起。”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敏锐地感觉到危险,但已经来不及了,王雪娇勒住少年的脖子,将水果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张英山抬腿对着离得最近的男人的膝盖狠狠踹下去,男人一下子摔在地上,张英山在他后颈一按,他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打斗,惊散了巷子里的野鸳鸯们,他们急急奔逃,嘴里诅咒着这个有夫之妇怎么还出来乱搞,把老公招惹出来抓奸,坏了他们的雅兴。

巷子里安静下来了,王雪娇冷冷地看着还站着的男人:“你是中国人?派他跟着我干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这孩子平时很老实,不偷不抢,肯定不会跟着你。”男人声音平静,他掏出一根烟,悠然点燃,“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年纪小,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代他向你们道个歉,要赔偿也好说,就当交个朋友。”

王雪娇微微一笑:“这些花言巧语,也就只能骗骗喜欢你的姑娘,在我面前没用。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刀子杀不了人?”

男人叹了一口气:“确实是个误会,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大人有大量,放了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连孩子都利用,现在要我有同情心?不好意思,我没有。”王雪娇哼了一声,同时手上的水果刀更加用力了几分。

王雪娇厉声喝道:“把他带回去,好好问问!”

张英山出手如电,不等那人有所反应,便对着他的肚子揍了一拳,痛得他弯下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张英山要再上前的时候,他忽然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张英山的额头,一个顿都没打,就要按下扳机,张英山反应极快,双手合住枪杆,用柔劲迫使枪口指向墙根。

“啪!”枪响了。

离小巷很近的游人们听见枪响,顿时乱成一团,抱头鼠蹿。

枪声未必会引来警察,但是会引来这里地下秩序的维护者,他们开枪的地方就在此地最大最豪华的翡翠夜总会隔壁,很快,夜总会里的保镖们就端着枪出来了。

当他们赶到小巷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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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王雪娇盘腿坐在床上,鼓着腮,“就差一点。”

张英山摸摸她的头:“不气不气,明天我们就走了,管他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们的任务里没有他。”

“嗯。”王雪娇躺下:“不想他了,省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我的梦里有你就够啦。”

张英山摸摸她的脸:“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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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联合特别行动小组。

B线工作区。

负责人收到一份来自芭堤雅的电文:“泰国线人的弟弟擅自行动,误惊动猛虎帮的余梦雪,调查无法进行,我将先行返回金三角,启用预备计划。”

B线负责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计划的变动,都代表着危机重重,如果预备计划是完美无缺的,它也不会成为预备计划。

猛虎帮的余梦雪心狠手辣,又敏锐多疑,得罪过她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会被她追杀。

他很担心这位卧底的安危。

A线工作区。

叶诚心情很好,他没有收到王雪娇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小金佛的汇报,国际新闻里也没有传来不幸的声音。

这说明什么,果然,要充分相信王雪娇是一个拥有强大主观能动性的好同志。

他决定下班。

在经过B线工作区的时候,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A线B线两边的工作完全不一样,互相不沟通、不交流,所有的线人、卧底的信息也不共享,以期最大限度的保证卧底和线人的安全,以及对工作内容的保密。

啧啧啧,还亮着灯!

工作还没完成吧~

要是下属懂事一点,能力强一点,问题就会少一点~

叶诚愉悦地踩着自行车,哼着小调,穿过安静无人的长安街,温软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心里就一个字——美!

第157章

明胶做为一种西式点心的必要原料,在销售食材的商店可以随便买到,王雪娇一早就兴冲冲地起来跑去买了一大包装在背包里,打算去酒吧把那尊玉龙封在明胶里面,再想办法打包带回去。

张英山则被王雪娇安排去找配得上玉龙的包装盒,这么高贵的东西,总不能用超市塑料袋拎着去。

华贵的包装在金三角那种穷地方不好找,电影里的毒贩子交易是高贵的银色密码箱,那里都是蛇皮口袋,随便扔卡车的后车斗上。

王雪娇到DIAMONDMOON酒吧的时候,酒吧还开着门,只是没有什么人,清洁工正在扫地拖地,收拾地上碎掉的酒瓶子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喝酒的人基本上在早上六点就走了,拳台那里要到傍晚才开赛,只有赌场还有几个“至少赢一把再睡觉”的坚定赌徒,正在发出惊天动地的聒噪声音。

被叫醒的老板睡眼惺忪,给王雪娇打开柜子,他看着王雪娇把明胶颗粒倒在模子里融化,再把玉龙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远看挺像冰。”老板对明胶颗粒做出评价。

王雪娇哈哈一笑:“要是等到哪天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拎着这么一大袋子货在路上走,都不用避人,说明这东西也就不值钱了,到时候,我就去卖鸡蛋。”

“哈哈哈,鸡蛋再怎么贵,也贵不过冰啊。”老板觉得王雪娇是在单纯开玩笑。

“做生意不能只看单价,要看利润率。”王雪娇认真与老板讨论生意经,抬腕看看表,明胶要大概两小时以后才能凝固,她对老板说:“我出去玩一会儿再回来。”

芭堤雅白天的街道像样多了,不知道这里的清洁工是隶属于市政,还是隶属于各家娱乐场所,总之打扫的挺快,主干道上干干净净,至于小巷子之类的地方,就随它去了,哪个城市还没有卫生死角。

王雪娇东看看西望望,蹦蹦跳跳,一脚踢飞了被人揉成一团的烟盒,在烟盒的下面,有一个闪着银光的圆巴巴,她好奇地弯下腰看了一眼。

耶~是钱耶~天呐~两泰铢!巨款!

王雪娇是带着美元来的,她住的酒店和昨天请翻译给的都是美元,手上真的是一丁点泰铢都没有。

有一个迷信说法:掉在地上的钱不要捡,失主的坏运气都缠在上面。

王雪娇对此嗤之以鼻,丢了钱,可不是坏运气么,要是丢的是大钱,或是钱包,她会想办法找失主,至于一个硬币,有什么不能捡的!

捡起硬币,王雪娇继续欣赏着这座海边城市的风光,早上的街上都是普通上班族和学生,脸上都带着世界大同的淡淡疲惫,与晚上狂嗨的游客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忽然,王雪娇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香甜的气味,是面粉、黄油和糖混合在一起,烤得有些微焦。

这股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抓着王雪娇的鼻子,她就像《猫和老鼠》里闻见香气的小动物那样,被香味勾着,忽忽悠悠,不知不觉就飘到了香气的来源。

那是一个不大的三轮车小摊,车斗上支着一个烧煤的小炉,炉子上摆着一个黑铁平板,老板正盛了一勺子面糊,往铁板上浇,“嗞啦”,面糊缓缓摊开,香气四溢。

就是它!

王雪娇问howmuch,老板微笑看着她,点点头:“撕瓦滴卡。”

得,这是没听懂。

王雪娇从自己仅会的五句泰语里祭出旅行者必用TOP1:“阿尼拉卡涛来~(这个多少钱)?”

这下老板懂了,对她说了一句什么,最后一个音是“Ba(铢)”,现在轮到她听不懂了,看着她清澈的眼神,老板竖起三根手指。哦,三泰铢。

王雪娇从口袋里掏出刚捡到的两泰铢硬币,老板笑着摇摇头,她低下头,在地上寻摸,期待能再捡一个硬币起来。

找了半天找不到,她摸出五美分,老板继续摇头,她又摸出一块钱人民币,老板还是摇头,她掏出一美元,老板坚定摇头。

看来这位老板是个保守派,不懂英语就算了,居然还不收美元。

王雪娇摸了半天的口袋,还是没摸出钱来,而且她还不走!她还站在摊子前面,试图再摸点什么出来。

最后老板同情地看着这个贫穷的外国人,从她手里拿走两泰铢,塞给她一张面饼,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她。

王雪娇向老板说出她会的第二句泰语:“考棚卡(谢谢)。”

说完,她还舍不得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板给一个女生做加料的豪华版,哇!巧克力酱!哇!芝士片!哇!还有香蕉!

加上这堆不知道要多少钱,加进去一定更好吃吧。

王雪娇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悲伤地想,要不去换点泰铢,买一个豪华版的自己吃,再捎带一份给张英山。

正在此时,一辆灰红色的皮卡停在摊子边,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走下车,对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答应了一声,开始快乐的烙饼,王雪娇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也看见了她。

王雪娇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脊背发凉,这是昨天晚上在小巷里的那个中国男人,司机是被张英山打晕的那个。

现在别说张英山不在身边,就算张英山就在身边,他也不能挡得住子弹。

此时王雪娇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女中学生,她们满脸笑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完全不知道身边有一个手里拿枪的邪恶大坏蛋,随时可能向人群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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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B组卧底与王雪娇视线相交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脏停跳,全身的血都凉了。

昨天晚上,小巷里的灯光虽然很暗,但是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他都能看清王雪娇的脸,没道理王雪娇看不见他的脸。

现在在这个金三角以疯狂、变态、心狠手辣而闻名的女人身边,有两个天真无邪的女学生,如果此时动手对她进行抓捕,且不说什么证据都没有,抓了也没用,一旦激怒了她,她一定会对这两个女生做为肉盾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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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脑中闪过无数种操作可能,所有的可能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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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组卧底在心中模拟预测了能想到的所有动手结果,所有的方法都不能保证两个女生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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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的三秒,仿佛长得好像一个世纪,在那一个世纪里,他们的脑海里翻腾的事情堪比宇宙尘埃聚合、星球诞生、寒武纪生物大爆发、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新中国成立……

经历了翻天覆地思考之后,B组卧底率先选择放弃,他将视线挪开,同时右手探向腰侧,如果余梦雪执意凑过来发难,那他也不能束手就擒。

王雪娇则是字面意义上的手无寸铁,手里的所有硬币铺平了加在一起都不够一寸长。

她默默地嚼着手里的面饼,也将视线挪开,望向对一切毫无不知情,只一味摊大饼的老板。

司机没认出王雪娇,他昨天只来得及扫王雪娇一眼,就被张英山打倒了。

他的脑子里也无法把嚼着松饼、两腮像小仓鼠一样动来动去,还可怜巴巴盯着别人手里松饼的少女,跟昨天那个用刀架住他弟弟脖子的凶悍女毒枭联系在一起。

老板装了两个饼给他,他付了钱,上车,一脚油门,皮卡轰然远去,奔向机场,完全不知道刚刚在自己身边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思想碰撞。

王雪娇和B组卧底不约而同约了一口气,内心冒出同样的想法:“他/她是不是没认出我来?否则像他/她这么凶残的人,怎么会不对我动手?”

遇上这事,王雪娇也无心再吃一个了,她决定老老实实地去酒吧等明胶彻底凝固,呜呜呜,谁能想到啊,吃个饼还能遇到不想看见的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地上的钱不要捡,会有祸事吧!

摸摸明胶,离凝固还有一段时间,唉,无聊啊,王雪娇溜跶去赌场,看疯狂赌徒们是如何鏖战一夜,还保持着旺盛的精神,死战不退,誓要把身家性命全输光的。

这会儿还不肯走的,都是输疯了,迫不及待想翻盘的赌徒。

王雪娇看着他们满脸的油光,发红的眼睛,亢奋的表情……这种精神状态,她自己是绝计不会有的,将来说不定需要扮成赌疯了的二逼,她决定好好学习。

目前整个厅里战况最激烈的是一个摇骰子的角落。

规则简单到无趣,就是两个人一个人一个盅,一盅里八个骰子,对着上“咣咣咣”的一通摇,谁的点数大,谁赢。

当然其中也包括摇出八个一,八个六这种另外算分的方法。

王雪娇看到一个熟人,猛虎帮的堂主之一,他不好色,就好赌,尤其爱玩骰子,并认真研究如何控制骰子,整天挂在嘴上的话就是“我凭的是技术,不是运气”,从自称金三角骰神,一直练到基本上算实至名归。

他不知道王雪娇在芭堤雅,他只是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以后,跑来放松放松的。

见到王雪娇,他忙起身,点头哈腰,向王雪娇打招呼。

“没事,你继续玩,我就看看。”下班时间打扰下属的领导是坏领导。

坐在堂主对面的那个人已经输红了眼,正在疯摇着骰盅,他的眼里只有输赢,根本没空抬眼看一下王雪娇。

骰盅同时停下,两人同时掀盖,堂主的点数比他多两个,他又输了,桌上空荡荡,一张钱都没有了,他偏拉着不放,大声对堂主高喊:“再来一次!”

堂主冷漠地拍拍桌子:“先把赌注放上来。”

那个人愣愣地看着桌子,好像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钱输完了。

他低头从包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拿出一只瓷碗,放在桌上。

王雪娇兴冲冲地看热闹:哟,这是要押东西的意思了?

王雪娇颇有兴致地看着那只碗,那碗……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她喜欢晶莹剔透,颜色均匀的瓷器。

这只瓷碗是蓝不蓝白不白的颜色,表面布满了大片大片的冰裂纹,在碗口还有一大块的紫色,紫色就紫色吧,紫色都不均匀,中间还有一块浅色的奇怪形状,碗口一圈还落有点点紫斑,就像谁用紫色画画,在碗口舔了舔毛笔留下的痕迹。

王雪娇对它的第一印象:一个长了紫色太田痣的碗。

同时,也想起来它是谁了:收藏于汴梁博物馆的北宋钧窑玫瑰紫窑变瓷碗。

看看,还是人家博物馆会起名字。

要是她起名,可能就是“北宋紫疤钧瓷碗”。

堂主不肯收,现在酒吧的文物鉴定师还没上班,谁知道这玩意是谁家的垃圾。

王雪娇故意说:“什么破碗,长得这么丑?”

那人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这是正宗北宋钧窑。”

“你别骗我,钧窑哪长这样。”王雪娇故意说。

那人对这个毫无鉴赏能力的女人完全没辙,但是他又想捞回本,他已经输了五十多万,其中还有本应该给兄弟们的分红。

这就很尴尬了。

兄弟们从博物馆偷了东西出来,千辛万苦逃到边境,把货交给他出手。

最识货的华商们接到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希望他们人在境外,心里也应该有点同胞情义,不要协助销赃。

所以他的销赃行动并不顺利,好不容易卖出几个,剩下的怎么都卖不动。

想想自己在兄弟们面前夸下海口,吹自己人脉广泛,手眼通天,结果连从市级博物馆里偷出来的东西都销不出去,这不是太丢脸了吗!

于是,他想到一个机智小妙招:拿已经得到的货款当本金,去赌场赢他个几千万,就说是自己已经把货卖出去了,那不就行了吗~

至于满足自己的赌瘾,那是顺带的,不重要。

不幸的是,他挑中的对手是有“金三角骰神”之称的猛虎帮堂主。

刚开始,他是赢的,然后就有小赢大输,接着是大赢小输,眼看着已经快要把输掉的五十多万赢回来了,他又觉得自己行了,运气站在他这一边了,或许可以再重拾梦想,多赚一点回来,于是一把砸了下去……

王雪娇拿起那只瓷碗,冷笑一声:“别告诉我这是你家田里挖出来的,这几年,我在各家田里见过的玩意没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全都是埋了最多两三天的,还有连埋都不埋,就撒了点土。”

“我这碗是从博物馆偷出来的!”他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说了实话。

“什么博物馆?大英博物馆?”王雪娇戏谑道。

“中国的!汴梁博物馆!”

果然……

王雪娇哼了一声:“没听说过,又不是故宫博物馆~”

“汴梁是北宋的首都!全是好东西!”

王雪娇耸耸肩:“这就是你仿造它的原因?”

赌徒快被王雪娇噎死了,他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证明这东西真的是偷出来的,而不是他找工匠仿的赝品。

还是王雪娇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这样吧,你手上还有多少从博物馆里摸出来的东西?带我们去看看。我相信要仿的话,你不会盯着一个我都没听说过的博物馆仿,如果里面的东西都是从汴梁博物馆里出来的,我就相信你。我喜欢古董文物,要是你手里的都是真货,我全收了。”

“好!!!”赌徒本来已经快要绝望了,如今见到王雪娇居然如此“通情达理”,他的大脑仅存的理智都没了。

他果断带着王雪娇和堂主去了他暂住的地方。

当王雪娇看着一地的文物时,内心感慨万千,差距啊!上次搞得又是子弹横飞,又是爆炸的,张英山还企图杀身成仁,这次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进来了,见到了,甚至周围都没有别人,就这一个……

果然,吸毒的跟赌博的,脑子都不好使。

“就这么一点?”王雪娇不屑,她太看得起这帮贼了,她还以为他们把整个汴梁市博物馆搬空了,也就才六件而已嘛,还以为能一网打尽了。

呸!

赌徒回答:“这些都是最好最贵的!我都已经卖掉两件了。”

好东西,当然要拿来赚美刀才划算!在国内出手就亏了。

王雪娇一件一件的看,她只记得国博和故宫珍宝馆里的大部分东西,以及越王勾践剑、吴王夫差矛、素纱禅衣之类的经典物件。

对白瓷枕、青花盘,一点印象都没有,感觉好像很多博物馆里都有。

先不管了,就算全是仿品,他也得沾一个诈骗。

“全部都在这?”王雪娇问道。

赌徒用力点头。

“那倒省事了。”她对堂主使了一个眼色,堂主当机立断,一个手刀劈下去,赌徒便晕倒在地。

等主观能动性特别强的堂主把他绑好,王雪娇才让他离开:“你走吧,我还要跟他玩玩。”

堂主对老大的爱好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反正挨打的又不是他,他立马懂事的离开了。

等他一走,王雪娇便拿出泰国号码的大哥大,想拨打叶诚的秘密联络电话,转念一想,叶诚说过,与任务相关的事情再打电话过来,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找他。

哦,好吧……

王雪娇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打电话给曾局,询问汴梁博物馆是不是真的被偷了。

曾局接到王雪娇的电话,乍一听见她的声音,小心肝猛地一颤,不知道她这又是惹了什么大祸,不能找她现在的上司,反而要找他。

结果王雪娇是来找他打听失窃案的,这才放心,还嗔怪道:“你既然已经被调到了特别行动组,就应该专心的、踏踏实实的做行动组的工作,怎么一天到晚管东管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我觉得,我可能看到丢失的文物了耶,就想确定一下,你还骂我,呜呜呜。”

王雪娇虚伪的假哭并不能打动曾局。

只不过,这发生在一周之前、惊动了公安部的大案,已经不是汴梁一家的事了,既然王雪娇想知道,就告诉她吧,反正她应该也干不了什么出格的事。

确实被偷了。

1992年9月18日,汴梁博物馆被贼闯入,红外线探测头都被蒙上了布,四小时之内,价值六亿元的六十九件文物被偷,堪称建国以来最大的文物盗窃案,后面又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当年十大案件之一。

目前刚有一点点线索,共调动了两万多个警察,奔赴七十多个城市寻找线索,一抓人,二寻物。

在没有大规模监控的时代,他们只能一点一点问人、排查,有家不能回,生怕耽误哪怕一个小时,嫌疑人就跑了,文物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局长最怕的就是文物出境,一旦出去了,连转几道手,从此以后,那就是泥牛入海,再难找回,所以他才会反应非常迅速的立刻联系最有可能销赃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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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徒慢慢醒来,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边站着一男一女,女的还是那个女的,男的却换了一个人,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被绑得死紧,根本动弹不得。

想起前因后果,他终于顿悟自己是中了黑吃黑的道了,他大声叫喊:“你,想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呀,吵到我了。”王雪娇夹着嗓子,娇滴滴地捂着耳朵,“人家的耳朵要被吵聋了啦~”

张英山抬手对着赌徒左脸抽了重重一记耳光,转头温柔地对王雪娇说:“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很清脆,听起来很舒服。”

脸已经迅速肿起的赌徒感觉自己的牙都被打松了,哪里还敢开口,他瑟缩着望向这个笑面母老虎,不知道她想对自己做什么。

王雪娇冲他灿烂一笑:“说说,你把我的两件古董卖给谁了?”

赌徒一脸懵:“什么你的古董?”

“就是你背着我,偷偷卖掉的两件古董。”

赌徒怔怔地看着她。

王雪娇笑着说:“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打听过了,这确定是从博物馆里弄出来的,我连清单都弄到了呢~你说的另外两件,是不是一个花瓶一个盘?我好喜欢呢~比这个脸上长了块紫疤的碗好看多啦~你把买主是谁告诉我,我就原谅你偷卖我的东西。”

出卖买家信息是行业大忌,就算是他,也知道不能说。

他连连摇头:“……不……不……买这两件东西的人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一旦告诉你,我就完了。”

“你不告诉我,你也完了~~”王雪娇微微一笑,“听说过金三角的余梦雪吗?”

赌徒一脸懵逼,王雪娇遗憾地对张英山说:“看看,我的影响力不够哇。”

“不知道我是方便就算啦,我想先向你介绍一下中国传统艺术——剐刑,知道刽子手会先从哪里下刀吗?”王雪娇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这里,这叫钱肉,一片敬天,一片敬地。我一直想试试,没有练过,能不能割出三千六百刀,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她转头问张英山:“附近的潜水点位置都摸清楚了吧?割完了得找个地方扔,别让警察又告我们影响旅游业,上次被罚了好大一笔钱,心疼死我了。”

尽管赌徒不认识余梦雪,但是他听说过金三角,在东南亚,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无法无天,人命在毒枭手中如草芥。

芭堤雅也是踩着泰国现行法律狂舞的法外之地,金三角的毒枭在这里干出点什么好像都很合理的样子。

看这个女人一脸笑容的拿着刀,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会把他一片一片削了。

当王雪娇把他的衣服扯开,冰凉的刀子贴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怂了:“我说,我说……”

买下那两件文物的人是有点能量的商人,买来是想自己收藏,同时也给子孙后代留点祖业的意思。

刚开始听说卖文物给他们的人后悔了,想撤回交易,他们还嘲笑他,文物这东西,就是反向的电子产品,电子产品入袋即折价,文物是进门就加倍。

其中一个报出比买入价高十倍的价格,另一个报出比买入价高二十倍的价格。

就在当天中午,他们接到了一个晚间饭局的邀请,由当地商会的会长发出的,说要介绍一个重量级人物给他们认识,他们欣然应允。

在席上,除了会长之外,还有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应该不是会长的情妇,有一种蹦蹦跳跳的活泼感,还有一种被长辈娇宠大的随意和从容,他们猜测也许是会长亲戚家的孩子。

没想到一开席,这个年轻的女人便开口:“前几天,有人卖给你们两件古董,对叭~那是从我家偷的,那两件东西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丢了的话,我没法对列祖列宗交待,两位能不能把它还给我?原款奉还,再多的钱,我也没办法给啦。”

两人一愣,其中一个不信:“亮仔说是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

“对呀,那是我爷爷捐给博物馆的呀,那可是我们家世世代代的荣耀,牌牌上都写着是我爷爷捐赠的呢。”王雪娇的胡说八道随口就来。

到了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两人还是不愿意。

王雪娇叹了口气:“两位不愿意看在同是炎黄子孙的份上,把古董还回去吗?”

两人既然明知赃物也敢买,就没想过什么炎黄子孙,只觉得这个女人好好笑,果然是太年轻没见过世面,以为喊喊口号就能让人放弃稳赚不赔的投资。

其中一人不屑道:“小姑娘,我们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东西,又不是我们偷的,为什么要还?”

王雪娇微微一笑:“哦,这样啊,既然两位听不进道理,我也可以跟两位聊聊身家性命。”

刚才还一脸无所谓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不知道王雪娇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雪娇淡淡道:“各位是商人,我也是商人,我的公司在金三角。主营业务是这个。”

她从包里取出昨天剩下的小半袋明胶颗粒,快速在两人面前晃了一晃,便收了回去,满意地看着两人变了脸色。

王雪娇继续说:“我一向遵纪守法,不过呢,大家也知道,金三角竞争激烈,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我的兄弟们,啊不,员工们非常积极追求进步。

我被欺负,就是公司被欺负,公司被欺负,就是他们被欺负,他们被欺负,是一定要讨回场子的,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我言尽于此,来,这杯喝完,我就要回金三角了,各位,请~”

王雪娇端起一杯椰子汁,一口喝完,仰头的动作之猛,喝得速度之快,把杯子放下的动作之决绝,颇有摔杯为号的意思。

当她手里的杯子要往下放的时候,会长赶紧伸手托住那杯子。

余梦雪是DIAMONDMOON酒吧老板介绍过来的,酒吧老板认证了她的身份,酒吧老板特别介绍了这位余梦雪小姐——她平时还挺正常的,一旦让她不高兴,她做事就会特别的极端。

坤沙和李大公子这两位有政治诉求,他们想建国,他们办事还讲点规矩。

其他金三角的小毒枭就没那么客气了,都是由着自己性子来,干他们这行的,要让手下人信服,除了给钱大方之外,还得有杀伐决断的作风,让手下人知道跟这个老大不会吃亏。

男人尚且混得艰难,能在金三角凭自己本事立住脚的女人,更是没有善碴,但凡胆子小一点,做事犹豫一点,早就被同行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余梦雪刚才那番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会长相信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这两个商人虽然收了赃物,但做的生意还是正经生意,比起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毒枭,简直就是老实人。

芭堤雅那么多卖粉的,多的是猛虎帮的代理商,余梦雪随便放个话,挂出悬赏,必有人,而且绝对不止一个人,愿意接单。

就算可以请保镖日夜保护,那也总有疏漏的时候,美乐宗的安保还不严格吗?最后还不是“脑洞大开”了。

这杯子要是真落下来了,就是真翻脸,到时候想再谈判保命,付出的代价,一定会比现在大,否则余梦雪的面子挂不住。

这两人在商会也算是有头有脸,且是会长的左膀右臂,会长想保住他们。

“别急啊,菜还没上全呢!慢点喝,今天有刚刚捕到的苏眉,特别大,我还请了整个芭堤雅最好的厨子,专门为余小姐烹饪,不尝尝就可惜了。”

王雪娇无奈地撅嘴,夹着嗓子:“有人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我伤心都吃不下饭了,哎,苏眉还是下次吧!对了,记得让厨房标上产地,要是这鱼是吃过人肉的,那我就不吃了。”

“哈哈哈,余小姐真会说笑啊。”会长拼命向两人递眼色。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商会这里的人只是“为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而铤而走险”的普通商人,偶尔会“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而践踏法律”。

而余梦雪是“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危险”的那一款。

两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对面的是一个可以完全不讲规矩的毒枭,而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或是讲究你情我愿的合法商人。

有人先撑不住了:“既然余小姐这么看重这件古董,我的就退给余小姐吧,就当交个朋友。”

另一个人也怕了,赶紧表态:“我也愿意还给余小姐,君子不夺人所好,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就当我全他一个心愿吧。”

“多谢两位的理解。”王雪娇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又兴高采烈地问会长:“那个苏眉什么时候端上来,我迫不及待地想尝尝了。”

·

·

“你们什么时候来啊!”王雪娇在电话里面的语气像在问父母什么时候来接她放学的孩子。

她正在与部里对接办理文物盗窃案的同志哀嚎:“要是拖到十月份,他们先是有个什么五世王逝世纪念,后面还有一个九世王逝世纪念,全都是要放假的,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王雪娇不信任泰国警方,在她看来,整个泰国警方就是“洪洞县里无好人”。

万一那八件文物交到泰国人手里,等国内警察来了,泰国人说被偷了、丢失了、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那可怎么办,难不成还能追究泰国警方内部管理不严之罪吗?

王雪娇执意要等到国内的人来,把八件文物接走,她才能安心回到金三角。

文物到手的当天中午,王雪娇就打电话通知国内快来接货。

其实,由于这是新中国第一文物大案,特事特办,国内一切流程从简,快到飞起,但泰国毕竟是一个主权国家,想要派人过来,还找国际刑警组织跟泰国警方对接进度。

泰国人的办事速度就没这么快了。

王雪娇下午四点又打了一次电话,问飞机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得知还在走流程,她晚上八点又打了一次,问手续办完了没有。

简直比负责侦破此案的局长还暴躁。

她疯狂催催催,骂完国际刑警组织的对接效率,又顺便把连先王死了都要列成公共假期的泰国人也骂了一遍。

凭什么以前的皇帝死了也要放假,像中国就不这么干!

在王雪娇的骂骂咧咧中,第三天,从中国来的警察终于赶到芭堤雅。

他们从商会的会长手里接过八件失窃的一级文物,举行了隆重的移交仪式,拍照、采访、新闻发布会,高度赞扬了泰国警方的办事效率,以及在打击犯罪上的友好合作,对华商的正义之举也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从泰国起赃的对外说法是:文物贩子想销赃,被正义的侨胞举报给中国境内的警察,因此中国警察才会获得文物线索,并循线追踪而来,并顺利回收所有文物。

至于那个企图倒卖文物的男人,完全没有人提起他,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有那么一股懂事的“海浪”把他从泰国湾向南推,再向东推,推进九段线以后,然后再一路向北推,一直推到中国境内的某个海滩上,恰好被人捡到。

面对大自然的馈赠,已经在全国跑了大半个月不着家的同志们非常感激,有了一个活的突破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关于这股海浪的详情,泰国境内无人知晓,只有一些道上的人知道,余小姐曾经和小白脸驾快艇出海,出海嘛,自然要备一些东西的,有不止一个人看见船上摆着防水大桶,足够装得下一个抱膝蹲下的成年人。

等他们回来以后,那个桶就没有了。

据说那个文物贩子跟余小姐赌骰子的时候输了,但是他想赖账,余小姐一生气,就把他装到桶里扔进了海里。

余小姐的名字终于在芭堤雅的帮派分子之中传开了,据说余梦雪一不高兴,太平洋的水位会上涨。

相比之下,华裔圈子里的传言正常太多了:余梦雪一怒,湄公为之不流。

意思是,余梦雪一生气,就“嘁哩喀嚓”的杀人,然后扔到湄公河里,死人多的把湄公河都给堵住了。

要太平洋的水位上涨就太夸张了,再说余梦雪在金三角活动,又不常年在南边,她把湄公河堵住还是很有希望的嘛~修改版的谣言,充分表达了华裔群体的务实精神。

此时叶诚还不知道追回文物的事情与王雪娇相关,他只知道部里负责918文物失窃大案的同事高兴地像在过年,庆祝案情获得重大进展,同时收回了八件流失海外的一级文物。

他十分羡慕:他们怎么运气这么好呢,遇到靠谱的商人,还遇到了神奇的海浪。

做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叶诚相信这么多事凑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他们撒出去的“钉子”起到了重要作用。

唉,王雪娇啊,王雪娇,你瞧瞧别人家的“钉子”!学学!多学学!

才半个月,丢失的文物就找到了!连人都给绑了回来。

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木思槿呢!一丁点消息都没有,还搞到要去见土皇帝包将军!这一个不小心,就要把自己折进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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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玉龙回到金三角的王雪娇,没等到苏嫣然的引荐,先接到了排名第三的布朗自卫队老大浑育昆的邀请。

“布朗自卫队,听起来就很不正经,一运动起来,就到处乱蹿。”王雪娇吐槽这个名字。

金三角排名前十的毒枭多是跟当年溃退的残军相关,华人特别讲究起名字,要看谐音,还有排吉凶。

除了全无起名天份的王雪娇给自己的队伍起名叫“猛虎帮”之外,别人都叫“XX军”、“XX自卫队”、“XX解放联盟”……比如坤沙的队伍,就叫蒙泰军。

听着就好像特别正直,相比之下,猛虎帮怎么听都是纯土匪了,还是一辈子出不了丛林的那种没出息的土匪。

西苏里曾经建议王雪娇给组织换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像坤沙一样,建个“掸邦共和国”就更厉害了,出去报名号都好牛逼。

被王雪娇鄙视了:“你懂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才是正常人干的事,像他这么高调,最多再混四年。你不是会中文么,没看过三国志,也应该知道三国演义吧,有个叫袁术的,拿一块破玉石就迫不及待的称帝了,结果本来混战的人都团结一心,先攻击他,我才不干这弱智的事。哎,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没有实力,就算叫万世佛国都要完蛋。咱们先把心思放在提升实力上不好么?”

王雪娇是真的不想在名字上花心思。

这不就是个测试服嘛?

有她在,这个测试服,永远不会有机会拿到正式版号。

恽诚问她帮派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差点给猛虎帮起名叫“虎虎虎”,后来考虑了一下珍珠港人民的感情,临时改了一下,要是她早知道美国百姓能说出珍珠港是美国偷袭的,她就直接用虎虎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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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传统,进入谈判屋的时候,双方,包括随行人员都应该解除武装,以示谈判诚意。

不过王雪娇坚决不同意:“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天生力气比你小,打不过你,不行,我要带枪,不然就别谈。”

浑育昆同意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与浑育昆的见面场所在双方势力交界的位置,双方各自带了数百护卫。

王雪娇这一边端枪架炮,人均架着AK47,扛着RPG-7,山头上还列了一排107毫米火箭炮,虎视眈眈。

反观浑育昆这边,就端着金三角常见的武器,有人甚至手里只拿着棍子,多少有点草率了。

“找我干什么?”王雪娇开门见山。

浑育昆也很直接:“李大公子连续攻击我的地盘,已经吃掉了我好几块地,我想,余小姐也不想放任他如此嚣张吧?”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可以暂时合作的对象。

整个金三角的人都知道余梦雪是被李大公子赶出来的,她会与罗亚星起冲突,也是因为李大公子把李将军留给她的遗产卖给了罗亚星,她秉承着“我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在那几个山头的地里下毒,从此冤冤相报何时了,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浑育昆相信余梦雪一定会是自己最坚定的盟友。

“如果能把李家弄垮,我愿与余小姐平分地盘,李家的别墅和其他的所有财产,都交由你处置。”

听起来非常完美,王雪娇问道:“你有多少人?”

“一千五百人。”浑育昆的人手少,优势是武器,以及有克伦联邦割据势力撑腰,不然王雪娇已经把他吞了。

王雪娇笑笑:“你知道我有多少人?”

浑育昆犹犹豫豫地报出一个数字:“五六千?”

余梦雪的人实在太能闹,两千人闹出七八千人的动静,他这估计的还算保守了。

王雪娇又问:“你知道李大公子有多少人?”

“三千?”

王雪娇哑然失笑,恽诚和小金佛的情报互相印证,证实李大公子手里有两万多人,三千只不过是经常跟在他身边被调动的亲卫军而已。

要是真的只有三千人,王雪娇早就效明成祖故事,打着靖难的招牌把李大公子给干掉了。

得,浑育昆是个傻子,连最起码的情报都没弄明白,也敢来谈合作。

王雪娇十分遗憾:“我们不太合适,还是算了吧,不过,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浑育昆不死心:“我已经打通了中国的渠道,以后走货会非常简单,你有多少货,都能顺利进入中国,中国有十亿人口,要是每人都买一点,那是多少钱,想要多少人多少武器得不到?”

王雪娇:“……”

大英帝国都没做到的事,你倒真敢想,你等着,我尽快拿你去祭林则徐,你去跟他谈。

她垂着眼睛,旋转着手上的圆珠笔:“既然有这好事,你怎么不自己做,还要找我合作?”

“我的产量跟不上,你有全新的配方,你生产,我销售,赚到钱再一起把我们失去的东西抢回来!”

但凡能凭自己就赚到大钱的事情,就不会有人愿意跟别人分享,包括但不限于菜谱秘方、推荐股票、投资项目。

这一点王雪娇在很久以前就有清醒的认知,世间所有的“带你发大财”,都要问一句:“为什么?因为你心善?”

王雪娇困惑地问道:“谁告诉你我有全新配方的?”

“大家都知道啊,金屋的女人偷了郑益宁的配方,送给她那个昆普罗姆帮相好的,昆普罗姆帮不是得罪了你,被杀光了吗?那张配方不在你手上,还能在谁手上?”

不找郑益宁的理由倒是很好理解,郑益宁跟李大公子没仇,而且势力还不如王雪娇。

王雪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哦,你说的打通中国通道到底是什么?我手里也有不少线路,不缺你这一点。”

“这我就不方便说了,我不仅有中国的通道,还有欧洲的通道,穿过中国,走俄罗斯,直达欧洲。在这里每公斤卖一万块的货,到欧洲能卖到一亿!”

他越说越陶醉,已经在脑内过上了一本万利的幸福生活。

王雪娇托着腮,认真地看着他自说自话,心想既然整个金三角的人都这么相信,这事或许能利用一下,芭堤雅酒吧老板给她的那个药,听起来跟毒品没什么区别,不如拿去诈一诈郑益宁,看看能不能把他手上的方子诈出来。

如果她手上的方子看起来比郑益宁的更牛逼,她就可以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让想要获得更多利润的人向她靠拢。

想跟她合作的人,要交投名状,先弄死李大公子,再谈交易。

完整的方子当然不能给郑益宁看,如果郑益宁精通化学,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应该遮住一些。

但是应该遮什么,给他看什么,王雪娇根本不知道。

为避免行动出错,她决定把这件事向叶诚汇报一下,让他请可靠的专业人士指点指点。

对浑育昆,王雪娇所说的是:“你说的线路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不知道,你的人要先走几趟,证明给我看。”

见王雪娇好歹是松了口,浑育昆开心地立刻点头:“我这就回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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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诚收到王雪娇秘密发送的传真,还有要求。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依旧是没有木思槿消息的一天……算了,好歹是向即定目标进了一步,要是能让金三角众人凑上来合作,说不定木思槿也会觉得余梦雪很有前途,就这么出现了。

到时候,相信以王雪娇同志丰富的下药经验,绝对能无声无息的把人绑回来!

【作者有话说】

2022年,亚利桑那州和内华达纳州(拉斯维加斯所在地,拉斯维加斯是基于黑色帮派建立的城市)附近有一个叫米德湖的水库干了,冒出来好多尸体,最远的一具是四十多年前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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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运动:悬浮在液体或气体中的微小颗粒因分子热运动撞击而产生的无规则运动现象,简单来说就是“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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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虎虎:日本偷袭珍珠港用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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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47、RPG7、107火,并称“游击队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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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XX的利润而XXX:最早的出处是邓宁格的著作:《工会与歇工》,后被《资本论》所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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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洞县里无好人:京剧《苏三起解》里的台词。

第158章

有专业人士做为后盾,效果就是不一样,过了几天,王雪娇收到了被处理过的配方,以及完整的配方,还有一小包相当出色的样品,漂亮到王雪娇几乎以为叶诚给她送来了一包冰糖。

叶诚特别叮嘱她:“这是真货,你别随便拿手摸。”

王雪娇:“……我倒也没这么好奇。”

叶诚:“这个配方只能进行小规模制备,成品超过一公斤堆放在一起,就会出现化学反应,出现性状变化。”

这包冰,之所以长得这么美,并不是因为提纯工艺如何的牛逼,单纯因为这种富集到一定数量就会发生变异的添加剂。

王雪娇了然:“也就是只能试制一点,大规模配置的话,所有的存货就会变成一堆垃圾?”

叶诚:“可以这么理解。”

这是给王雪娇用来忽悠毒贩子们的,叶诚没打算真的让她成为金三角的制毒先锋。

王雪娇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她虽然化学成绩不好,不知道应该怎么自己写配方,做制备,但是,她有着丰富的把实验弄砸,以及看别人把实验弄砸的经验:“本来他们进的货本身质量就不稳定,生产的地方器械也不稳定,人脑子也不稳定,凭什么怪我。”

能稳定生产的都是大公司,不是,大公司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出质量问题,有些供应商在送货车里搞了一个“罐中罐”,那个小罐子里的产品质量是绝对合格的,大批量的货是混日子的,大公司也很懵逼啊。

化学一个小BUG都有可能让纯度上不去,比如给抽滤机搞点小破坏,让它水分抽不干,能影响后续一系列的结晶、加热以及等等的提纯手段。

以金三角现在的合成水平,这份配方生产出的样品,已经足够他们惊为天人。

王雪娇知道冰毒的几种款式,自二战时的日本人长井长义发明出来之后,制造技术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突破。

目前最高档次的“冰”还没有出现,那是刘招华独创的技术,造出来的冰,号称“天晶”,往下一级的叫“金钻”、“钻石”,再往下叫狗屎、沙子。

大多数瘾君子吸的都是黄不拉唧的“狗屎”,便宜。

而历史悠久的海洛因的工艺相当成熟,雪白雪白的四号仔看着就喜庆,比黄黄黑黑的冰有前途多了。

所以现在金三角和银三角的“纯天然植物制品”还占据了广泛的市场。

郑益宁对王雪娇的到来非常欢迎,以为她终于下定决心跟自己合作了。

“你这个配方,有样品吗?”王雪娇开门见山。

“有,当然有!”

没样品,只凭一张纸,就算是金三角那些脑子里吸出泡来的小毒贩,都不会信的。

郑益宁命人把他的样品取出来,得意地放在桌上。

王雪娇拿出叶诚给她的样品:“试试这个,看看跟你的比如何。”

光是从色泽看,王雪娇的样品就比郑益宁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郑益宁货是“正宗蔗汁老冰糖”,黄澄澄,不过比博社村造出来的“狗屎”确实要白一点,难怪他前面敢那么自信得跟王雪娇吹“白得像雪”,这啥雪?迪斯尼的新版白雪公主的白雪吗?

王雪娇的货是单晶冰糖,雪白晶莹,是早期正宗白雪公主。

郑益宁自己也不吸毒,他测纯度的方法是在手下里找几个吸的,让他做人肉测试。

居然还找几个,王雪娇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试吃大会吗,还关注样本差异化。

由于没有采取“盲审”制度,更没有采取“双盲实验”,甚至就是当着王雪娇的面进行试抽,她的货得到了众人极高的评价。

这几个瘾君子一致认为,王雪娇带来的这包货在品质上绝对碾压郑益宁的配方。

其实,他们没抽出什么区别,但是这批货,确实长得很美,以及他们知道余小姐是什么人,是什么性格。

在小金佛的努力下,“余小姐一怒,湄公为之不流”的故事,已经出口转内销,从芭堤雅传回金三角了。

当着余小姐的面说她的货不好……还说!不要命啦?

如果按印度人的种姓排列,王雪娇的样品就是婆罗门,郑益宁的是刹帝利,博社村的是吠舍,其他地方生产的就是首陀罗,还有更黑的达利特。

看到如此强势的货,郑益宁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本来还很得意于自己搞到了牛逼配方,没想到,“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仅仅是一句俗话。

“余小姐,不是我想怀疑你的配方,只是,你的这个配方,对操作者的素质要求有多高?”

操作员必须都经过专门的培训,还得有三五年以上的工作经验是一回事。

操作员是随便一个经过五分钟培训就能上岗,且保证最终结晶质量的,又是另一回事。

老板都希望自己手里捏着独一无二的产品,但没有一个老板希望自己的某个手下拥有独一无二的技能,这会很麻烦。

人同此心,郑益宁也不可免俗。

王雪娇说得轻描淡写:“大概跟种庄稼一样吧,不过对原材料有要求,你的这个方子太复杂了,一共六步,我这只有两步,如果操作员连你的货都能做出来,没道理做不出来我的。”

“不过,还是得有专业的器具,用大锅煮,用浇花的塑料管子抽,再好的配方也出不来货啊。”

王雪娇亮出了专业器具清单。

各种锅碗瓢盆加在一起,从中国买要五十多万人民币,从德国进口要一百多万德国马克,按现行汇率算,就是五百多万人民币。

王雪娇说她的样品是用德国设备做出来的,用国产货不保证能不能做出来。

“样品是借别人的实验室做出来的,大批量生产,可就借不了了,所以,我才想找人合作,如果郑老板这边资金吃紧的话,我也可以找别人。”

对于毒贩子来说,出一次货,五百多万就能赚到手,钱就是纸。

唯一的问题是在哪里做。

郑益宁自己没有地盘,余梦雪到处惹事生非,她的地盘也相当的不稳定,她能抢来昆普罗姆帮的工厂,那别人也能把她的厂抢走或者炸毁。

好不容易搞来的设备,要是只用了一两次就被敌对势力给捣毁了,就算是来钱容易的毒贩子也会心疼。

放眼泰、缅、老,除了法外之地金三角,就只有众多割据势力的土皇帝地盘最太平。

这就是王雪娇来找郑益宁的原因,她看上的不是郑益宁,是想让郑益宁身边的苏嫣然赶紧把她推荐给包幼安,见面礼都准备好了,王雪娇还真怕不小心把它磕到碰到,弄坏了,送不出手。

郑益宁对王雪娇拿出的样品质量非常心动,他知道这么高质量的货要是拿出去,就算在国内也至少每公斤能卖一百多万,更别提卖到欧美发达国家。

他答应协调一下。

其实就是回去找苏嫣然,让她尽快安排王雪娇与包幼安见面。

“现在?太早了。她还不够格。”苏嫣然冷漠地看着他,“如果什么人都能见到我干爹,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我最寄予希望的人是你,希望你能尽快拿出实力来,让干爹看见,免得干爹先跟别人合作了,到时候还有你什么事?”

苏嫣然的一番话让郑益宁非常感动,从小到大,郑益宁的异性缘都不如弟弟郑益静。

郑益静生得一副好皮囊,怎么打扮都好看,是人群中的焦点,做生意跟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最凶险的一次是遇到了打劫的山贼,他们一向是斩草除根,不留活口的,但是看到郑益静的脸,他们都没有伤害他,甚至都没有打他立威,只是用枪口指着他,让他别乱动,抢完就走。

而他郑益宁,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了,就算口才还行,但没有第一步的接触,哪来施展口才的机会。

能得到苏嫣然这样出色容貌、这样高贵身份的女人喜欢,他简直把苏嫣然视为知己,深信苏嫣然是慧眼识英雄的奇女子,对苏嫣然的话言听计从。

王雪娇得知苏嫣然还没打算安排她与包将军见面,心里隐隐有几个猜想,但是很不确定,便与“小金佛”联络:

王雪娇:【苏嫣然跟包幼安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小金佛:【包幼安没有生育能力,收养了二十几个义子,还有几个义女,苏嫣然是其中之一,听说是最得宠的一个女儿。】

王雪娇:【一共才几个义女,最得宠有什么用,一个班里要是就一个人,正数第一倒数第一都是她。】

小金佛:【不,我的意思是,她在所有义子义女中间都是得宠的。包幼安地盘上的一些政策安排和法令,都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

包括与云滇方面搞好关系,主动开战之前通知住在边境上的云滇居民注意避难。

每年还会举行一下中缅两国边境居民大联欢之类的活动,表达一下我们是一母同胞,我是好人,你们别打我。

这一点确实很聪明,缅甸与中国有着漫长的边境线,野路子的杂牌军都不管不顾的蹿来蹿去,管他是哪国人,杀杀杀。

只要干一点点初具人形的事情,包将军就会被各种妖艳贱货衬托的无比清纯。

事实也证明了苏嫣然的计划是行得通的,有一年包将军地盘大旱,粮食死绝,其他割据势力的军阀把他出去买粮的人都杀了,路断了,像秃鹫一样,蹲在他将要暴毙的身体边,等着他咽气,然后把他的尸体分而食之。

是隔壁大自然的神秘力量,让他们枯萎的山头长出了袋装大米。

包将军知恩图报,会从手里漏一些消息出去,把手上有严重血债的毒贩子种在云滇的山头。

不过知恩图报也只是稍微报一报,他有他的梦想,还做不到像某些小说里的女主角,被男主角割肾、掏心、挖角膜,还对男主角百死不悔,爱得死心塌地。

他也想建国。

不过包幼安没有坤沙那么直接,他秉承着“能做不能说”的原则,号称自治邦主席,实则就是土皇帝。

不管是哪国人,对于把自己打下的江山传给自己的血脉都有一定的执念。

如果没有生物学上的血脉,至少要能坚持他的思想和理念,把他的事业发扬光大。

包幼安的二十多个义子义女,各有所长,有些能打,有些善交际,有些热爱做生意……算下来有大格局政治智慧的不过四五人。

苏嫣然就是其中一个,以前包幼安在参加一些重要场合的时候,总是会带着她。

小金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她自己去了金三角,远离土皇帝的政治中心。】

王雪娇:【大概是为了提升业绩,秦朝奋六世之余烈,能把这六世都是谁数明白的中国人都不多,就记得一个秦始皇了。霍去病封狼居胥,听起来超牛逼,然而说起文景之治,我也只记得汉景帝举起棋盘砸死人,他在工作上推行过什么特别的政令,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成就,完全不记得。】

小金佛:【很有可能,苏嫣然是一个很有企图心的女人。跟你一样。】

王雪娇:【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没有的事。】

小金佛:【有的,自从你回来以后,有很多人向我打听你的事情,我告诉他们,你希望与有实力的势力联手做生意,和平共处。】

王雪娇:【对对对,就这么宣传我。】

小金佛:【不过,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更像是:把不和平的人都杀光了,就和平了,才几天,你已经灭了两个帮派了。】

第一个不是我……王雪娇想解释,想想还是算了,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对于王雪娇希望能绕过苏嫣然的要求,小金佛答应可以想办法,包将军又不是只有苏嫣然一个心腹。

三个小时之后,王雪娇没有等到小金佛的呼叫,却等到了叶诚的电话。

叶诚一向都是等她主动汇报的,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王雪娇把自己最近干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她既没杀人,又没放火,该汇报的事情都汇报了,叶诚没道理来骂她。

“有一个潜伏在浑育昆组织里的卧底有暴露的危险,他手里有一份软盘,内有一份已经被浑育昆收买的境内人员的名单和金钱往来的证据,以及他们给浑育昆办过的事情,非常重要,你想办法把那份软盘带回来。”

“软盘?”王雪娇愣了一下:“只是软盘吗?卧底怎么办?”

听筒一片死寂,只有叶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许久之后,他才声音艰涩地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几乎被锁定,如果你想把他救出来,可能连你也会陷进去。”

王雪娇抿了抿嘴唇,总是心有不甘:“几乎被锁定,那就是还没被抓?”

叶诚:“前天,他最后一次发出联络消息,直到现在,就再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中的那份电文:“软盘藏在浑育昆据点的第一个铁罐底下。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

小金佛那里传来的消息是:浑育昆在接到王雪娇的测试要求之后,开始往国内运输毒品,但是连续被切断了两条线,他怀疑有内鬼将线路消息传递给中国公安。

为此,他使诈,告诉他最怀疑的两个人:我将启用第三条线,运输五百公斤毒品进入中国。

那条虚假的第三条线,果然也被公安截住了,被装在掏空圆木里的白色粉末只是普通的面粉。

再多的事情,小金佛也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两个人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走出过浑育昆的据点,生死不明。

按照毒枭一向的作风,自然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把两个人都毙了,最安全。

王雪娇怔怔地看着这些消息,这是她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卧底的危险,不知道这位同志在死前还经历过什么样的折磨。

心脏像被死死揪住一样,王雪娇低着头,鼻子一阵发酸,一滴接一滴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生痛。

她用力捏紧拳头,指甲掐在掌心,一阵刺痛。

王雪娇对自己说:不行,没有时间在这哭丧了!

也许这个卧底还没有死,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骨带回去,就算尸骨带不回去……至少也得知道他被埋在哪里,总有一天,能把他带回去。

王雪娇再次呼叫小金佛:【那个卧底叫什么,有什么特征?我去打听打听。】

小金佛:【丹棚,右手小指断了一截。】

过了几秒,小金佛又发来一长串电文:【指挥部要求你保全自己,以拿回软盘为第一任务目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如果连你的身份也暴露,整个金三角的毒枭都会警惕起来,大举对“钉子”进行排查,到时候,所有的卧底和线人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王雪娇:【你也想知道他的消息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只要你打死也不说,我也不可能把两个人都救出来。】

小金佛许久没有发消息过来,等了五分钟,才收到两个字:【小心。】

寸克俭闭了闭眼睛,被王雪娇说中了,如果他真的不想让王雪娇去,就不应该告诉她任何消息。

以“余梦雪”的一贯作风,她要是知道了,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那绝对是她的本性,而不是刻意演给毒枭们看的。

只是,他当时已经没有过大脑了。

他与丹棚素未谋面,却也为他编了许多故事,为他提供情报,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小喽罗一步步走到浑育昆身边,成为可以获取高级情报的人。

过去的日子里,丹棚也曾数次经历过被怀疑的暴露危机,但都一一化解,这次,也许,他的好运用完了。

丹棚是与他艰难的环境里并肩作战的战友,哪怕有一点点可能,寸克俭都会想试试能不能把他带回家。

这就是A线和B线不能并在一起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保密,还因为人总有感情,感情有时候会大于理智,就连在隐蔽战线潜伏多年的寸克俭都不能避免。

发出丹棚的消息之后,寸克俭就在后悔,才会发了长篇大论想劝王雪娇千万不要冒险,她有她的任务,如果她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那就是两边的任务统统失败,会对上级的工作安排造成重大影响。

可惜,发出去的电文,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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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育昆阴沉着脸,坐在刑室里,抱着双臂看着眼前两个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他龇着发黄的牙:“把他们弄醒,一定要问出来,肯定还有别的二五仔!把他们找出来,我要剥了他们的皮!”

“哗!”

“哗!”

两盆水几乎同时泼在两人的脸上,两人已经奄奄一息,被冷水浇在身上,也只是微微颤抖一下,勉强睁开眼睛,又无力地垂下。

“老大,余小姐来电,说有重要的事情想与您商量。”有人毕恭毕敬请浑育昆出去接电话。

浑育昆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候来电?她要测试他的路线,妈的,全被二五仔搅了,他正嫌丢脸,不好意思主动上门呢。

他踩过一地混着血腥的水渍,跑向电话,电话里,余小姐只说了一句话“你好”。

后面的内容,就由猛虎帮一级翻译官西苏里代劳:“余小姐做出了一批改良的货,质量非常好,郑益宁都承认自己手里的配方比不上。余小姐想问问你定价问题,如果卖不上价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制作这么好的东西了。”

浑育昆闻言大喜:“余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这就过来?”

西苏里:“不,余小姐除了想请你帮忙定价之外,也想看看你们的实力,上一次,你已经充分了展示了你的诚意,如果可以的话,就可以考虑与你们合作。”

“好的好的!”浑育昆激动地差点咬到舌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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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山负责准备好样品和打了码的配方,预备浑育昆的问题。

“第一次看见你为了见任务目标认真化妆。”张英山靠在梳妆台旁边,看见王雪娇认认真真描着自己的眼睛。

“才不是为了见他……我怕我忍不住哭出来,可以假装是化妆效果。”王雪娇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人,她的情绪大开大合,而且一激动起来,眼泪什么的根本控制不住,她做不到在短时间之内让自己变成有城府的高人,只能提前做准备,她有些沮丧地把刷子扔在盒子里:“太难看啦。”

她几乎不化妆,突然要画泪眼妆,实在太难为她了。

化得好像被人在眼睛上暴打了两拳。

“虽然我很久没有为你化妆了,不过偶尔你也可以试试向我求助,我很乐意帮忙。”

张英山把王雪娇脸上的妆粉全部擦掉,他给王雪娇化了一套全妆,在她的眼皮刷上红色的眼影,最后小心涂上银色的珠光粉,看起来就像刚刚哭过一样,甚至还有泪光盈盈不曾干的意思,分外惹人怜爱。

“这不防水……如果你真的要哭,头要稍微低一点,让眼泪直接掉下去,不然,会留下水痕。”张英山叮嘱道。

王雪娇恼怒地拍了他一下:“我知道,我可是演了好几部戏的人了!”

“嗯。”张英山手里拿着口红,却没有马上给她涂上,而是低下头,飞快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振作起来,悲伤会影响你的思考能力,我们一点点错都不能犯。”

“我知道……”王雪娇沉沉地点了点头,她微微张开嘴唇,让张英山一点点地将口红抹上去。

余小姐出行,排场自然是要拉足的,不过这次是她去浑育昆的地盘,为表示礼貌,她让自己的卫队在两百米外停下。

这就是个形式,其实在不远处,还有二十架射程为十公里的107火箭炮,只要余小姐一声令下,她忠实的手下们会让浑育昆的人理解什么叫做“富则火力覆盖”。

浑育昆也很给面子的在外面迎接余小姐凤驾:“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快里面请。”

那包雪白晶莹的样品,果然死死地抓住了浑育昆的心。

这样品比他卖过的所有货都要好。

浑育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其实现在有钱人对货的要求很高,只不过没有能达到要求的,只要你这货放出去,出多少货就能卖多少!”

像狗屎一样黄黄黑黑,结晶体还小得跟米粒似的“植物冰”一公斤就能到二十万,这还不得卖到一百万?转运欧洲再翻几倍,就算他走的是批发价,也起码能卖到五千万一公斤。

绝对有大把的人愿意买单。

王雪娇又主了一些建厂选址、器材采购等等难点问题,最后兜到“都好几天了,上次你说你有路子呢?货已经进入欧洲了吗?”

正在高兴的浑育昆像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手下出了奸细。”

“哦?”王雪娇眉头微皱,“杀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在把玩着张英山的手,一会儿揉揉,一会儿掐掐,再十指相扣,紧紧地握着,借以掩饰心中的紧张。

在浑育昆的眼里,这完全不是问题,这个女人好色的名声早已经传遍金三角了,男毒枭在非正式会面的时候经常一人搂一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揉胸摸屁股很正常,女毒枭摸个男人的手有什么问题。

他随口答道:“还没有,他肯定还有同党,我要把他们连根挖起来。”

话音刚落,浑育昆就见余梦雪忽然勾住她身边的小白脸的脖子,对他亲了一大口。

小白脸的小白脖子上被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口红痕迹。

张英山知道她是为什么开心,也配合着她,让她快速把激动的情绪消解。

“你们感情真好。”浑育昆脸上微笑,心中感叹:“女人之中也有这么急色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啃上了。”

王雪娇妩媚地笑着推了张英山一下:“他很厉害的,光是坐在我身边,就让我忍不住想要。”

她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哎,先说正事,我想去看看奸细,不知道奸细长什么样,是什么气质,我也回去看看我那里有没有类似的。”

“余小姐要是不嫌恶心,非常欢迎啊。”浑育昆邀请王雪娇去刑室,张英山面露难色:“余小姐,我……我就不去了吧。”

“好,你留在外面。”王雪娇拍拍他的手。

浑育昆疑惑:“这位兄弟怎么?”

“他呀,一看到血就晕,每次我想玩得激烈一点,他都不敢,说怕晕过去。”王雪娇笑道。

浑育昆了然:“哦。”

西苏里一脸嫌弃,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老板总是找别人玩抽鞭子等等比较激烈的活动,而不是找最熟悉的小白脸,敢情是这个小白脸不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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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靠近刑室的时候,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了过来,王雪娇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哇,血的香气~”

她一眼就看见两个双手都被吊在墙上的男人,一左一右,都低着头,头发上、身上不住地往下滴着水,单薄的衣服都已经被抽得破破烂烂,全身都是伤,几乎不成人形。

“他们都招了些什么?”王雪娇伸出手,一会儿摸摸两人的腹肌,再摸摸胳膊,并顺势抬头,看着他们的右手。

被吊在左边的人双手齐整,被吊在右边的人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王雪娇十分下流地摸着右边人的脸,把他脸上的头发拨开,血迹擦掉……等看清楚他的脸后,王雪娇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卧槽,这不是在芭堤雅跟她干了一架,还对张英山开枪的狗贼吗?

他……他是卧底?

王雪娇忽然理解为什么那天在早餐饼摊子旁边,他没有对自己下手,当时她以为他没认出来自己,如今想来,应该是怕混战对周围的人造成伤害。

靠,这叫什么事啊。

浑育昆对王雪娇动手动脚的行为也没有在意,这个男人的身材确实挺不错,有胸有腹,腰还细,这个女人突然起了色心非常正常。

听说这个女人喜欢收集不同长相和气质的男人,这种被打得破破烂烂的风格可能是她收集品里的空缺。

“呵,都说自己不是奸细。”浑育昆冷笑,“我会让他们开口的。”

王雪娇平静地说:“有一个是奸细,另一个是无辜的,就不要下手太狠啦,随便杀手下是做不长的,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浑育昆微笑:“余小姐说得是,听说余小姐刚回来的时候,就处理了手底下人,端正帮规。”

“哦,那个孩子啊,事情虽然小,不过光有规定,不说处罚,这本来就是不对的,不管是克伦邦,还是佤邦、掸邦,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我们是有身份的人,跟那些野蛮人不一样,昂?”王雪娇抬起下巴,向浑育昆飞了一个眼。

今天她的妆化得分外妩媚娇柔,浑育昆见她这样,心底酥麻了大半,对她说的话也连连认同。

“要是确定其中一个是奸细的话,那另一个怎么办?”王雪娇问道,“有什么补偿吗?”

浑育昆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以前都是直接一人一枪,这次要不是两人手里都在外面有点关系,他也早就这么干了。

“该安抚的还是要安抚的,我们是要做大生意的人,赏罚分明是最基本的呀。”王雪娇柔柔地说。

浑育昆突然问:“听说余小姐跟郑益宁也有往来?”

“是呀,要不是跟他的货对比,我还不知道我这么厉害呢。”王雪娇毫不客气的夸自己。

浑育昆追问:“那你见过苏嫣然了?”

“包将军的义女嘛,那当然是见过,我们聊得很好呢,怎么,你们跟她关系不好?”

“不不不。”浑育昆连连摇头,“我一直想请她把我引荐给包将军,可惜,她总是推三阻四。”

“她倒是说要把我引荐给包将军,我前几天去芭堤雅就是挑选给包将军的礼品。我看她挺和气的。”

浑育昆睁大眼睛:“她主动说的?”

“嗯,怎么?你不是克伦邦的人吗?”

“克伦邦哪有佤邦强……”浑育昆说。

王雪娇了然,他这是想跳槽了。

这里的毒枭又不拜关羽,哪条大腿强就跳槽抱谁。

“要是我见到包将军,跟他提提你?不过,你也得争气才好,比如说好的路线,货都运不出去,这让我也没办法说呀。还有就是你们这个管理方式,包将军手下的人都是讲规矩的,他在急用的时候会用没规矩的人,但是不会当成心腹。”

“要不,就从审这两个奸细开始,把老习惯改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打死,也显不出你的能力来呀,一怀疑就杀人,到时候哪里还有人才愿意投奔你呢?”

王雪娇语重心长的一通胡扯,句句都说在浑育昆的心坎上。

金三角的人都说王雪娇其实是CIA养的黑手套,就连跟罗亚星对撕、随意跟别人起冲突都是CIA指使的,目标是吞并小帮派,让市场归于她一人之手。

所以猛虎帮的人整天不干正经事,都有源源不断的经费,不像他还得出货,走线,冒风险。

浑育昆也想有这样舒服的人生,也想什么事都不干就有钱花。

余小姐做为一个成功上岸的前辈,她的话肯定有道理。

至于余小姐为什么要教他,当然是因为余小姐也想要有个帮手,余小姐依旧相信他有靠谱的走货渠道。

浑育昆自信满满,并且听王雪娇的话,放弃今天晚上再审不出来就把这两个人一起枪毙的想法,再慢慢审几天,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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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王雪娇心事重重,那个小白脸居然很不懂事的没有过来安慰。

西苏里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关心一下猛虎帮的女神:“老大,刚才谈得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高兴?”

“你觉得谈得好?”王雪娇淡淡道。

西苏里又不懂,被老大这么一反问,他就不敢说话了。

王雪娇看着窗外:“他的几条线都失败了,说明他的线本来就不可信任,吊两个人只是给我一个交待,还想骗我的配方。”

西苏里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出这么复杂的剧情,不过他承认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也不想为难自己,安慰了几句。

“你觉得浑育昆,除了有克伦邦撑腰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西苏里想了想,摇摇头。

猛虎帮有恽诚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运行系统,说是一个不怎么正规的公司都可以。

浑育昆跟猛虎帮比,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包将军跟克伦邦的那位主席,关系怎么样?”王雪娇问道。

这个西苏里还真的知道:“经常为了抢地盘而发生冲突,有几次,我们的人跟罗亚星的人在这边山头打,隔几个山头,他们也在打。”

王雪娇闭了闭眼睛,在心里理出一个脉络:“现在浑育昆在明面上是克伦邦的人,所以,我如果打了他,是包将军所愿意见到的。”

西苏里:“是的,浑育昆虽然人不多,但是凭借武器优势,曾经与包将军的的嫡系部队发生过冲突,双方各有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