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为其主阶段,哐哐杀敌人是能力的表现。
这种人,投诚后会反而更受器重。
吕布要不是每次跳槽都对原来的主子下手太狠,曹操都想收下他了。
所以浑育昆完全不觉得曾经与包将军的嫡系部队对战过,是什么会影响他跳槽到包将军麾下的黑历史。
王雪娇想把这段不是黑历史的历史变成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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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关上门,张英山搂住王雪娇的腰,低头看着她的脸:“你还好吗?”
“没有……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是在芭堤雅差点一枪崩了你的那个人,你知道那天晚上之后,我恨了他多久,在我的脑子里,已经把他扒皮抽筋好多遍了。反正,看到他的脸以后,我的心中毫无波澜,如果挂在上面的是别人,我就不一定能忍住了。”
“那还真是巧。”张英山一点点给她卸妆:“我已经拿到软盘了,可以联系小金佛来取。”
与小金佛约定交换物品的地方,是一棵长了怪瘤子的树,张英山用几层塑料袋把软盘包好,浅浅的埋在树下,小金佛自会来取,这样两人不用见面,避免被人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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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猛虎帮的余梦雪,想拜会包将军。”
王雪娇等不得了,既然浑育昆想跳槽到包幼安这里,那么,如果她快速攀上包幼安,也许能假传圣旨,说丹棚是包幼安派去的人。
谁说只有公安才有卧底,军阀难道就不配拥有卧底吗?
遗憾的是,以王雪娇的咖位还不配见到包将军,她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只有包将军的秘书出来,客气的说包将军暂时不在,有什么事要可以跟他说。
王雪娇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包将军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就是不想见她,区区毒枭而已,包将军主动约见过的毒枭,也就是坤沙一个。
连勉强能算包将军老战友之子的李大公子都是求见了三次,第四次才草草见上一面。
比误入为别人准备的“萝卜岗”的面试过程还要草率。
后面是李大公子跟坤沙合作,才蹭上了包将军的寿宴。
余梦雪与包将军的关系比李大公子更远了。
“别不高兴了,我们出去转转,来都来了,好歹看看地形。”张英山也学会了王雪娇的说话风格。
王雪娇怏怏地问:“我们这么多人,还有枪,可以吗?不会犯什么忌讳吧?”
“不会的,你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我跟这边防卫队的人已经了解过了,他们有宵禁,只要不在宵禁时间内端着武器到处跑就行。如果一定要,需要申请,如果不申请,那么他们会大声警告三次,第四次的警告就是武器了。”
王雪娇勾勾唇角:“你跟人搭关系的速度真快。”
“跟你学的。”张英山微笑着理了理她在风中乱飞的头发。
包将军果然是打算建国的,这里的基础建设,道路和房子被修得很漂亮,跟几十公里之外的中国相比也毫不逊色。
不像中国与老挝,过了界碑,不管是路还是建筑,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王雪娇还从来没有在这个位置向中国眺望,颇有兴致的提议去看看这里传说中随便什么人都能偷渡成功的那条小路。
那条小路比王雪娇想象的要好很多,不至于荆棘丛生,需要拿砍刀才能劈出一条路来。
比广西清明拜祖坟的路好走多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边防军又不瞎……这还拦不住。”王雪娇嘀咕。
然而,边防军虽然不瞎,但是人数是有限的,只能巡逻,而不能安排固定岗钉在这里。
当地人谁还不知道边防军的巡逻时间,别当着面点眼,不就随便过了。
王雪娇身为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对鬼鬼祟祟偷渡回国没有兴趣,在山头张望一会儿就想回去了。
还没走两步路,忽然,她的忠心铁血保镖们几乎同时拉动枪栓,用花里胡哨的语言叽里哇啦叫嚷了一通,王雪娇这才发现丛林里蹲着二十几个人,他们手上也有枪。
看起来,他们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山上有这么大一群人,而且是带着武器的,还抢在他们前面先瞄准了他们。
其中一人用缅甸语喊了一句什么。
西苏里翻译:“他说他们是中国军人。”
“啊????”王雪娇非常确定她踩着的山头是缅甸境内。
按照国际惯例,以某主权国家的军人或警察的身份,带着武器进入他国的领土,叫侵略。
就算真有需要,那也是像她这样隐藏身份的,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王雪娇扫了他们一眼,呵,可以可以,上身穿的五颜六色,但是下身穿着的是军裤。
铁血保镖团已经缴了他们的枪,他们手里的枪也是中国军队常用的冲锋枪,不过卖黑枪的人很有本事,这枪也不难弄。
现在有些警察做卧底的时候没有经验,以为裤子跟普通人的藏青色裤子没什么区别,穿着警裤就跑去冒充路人甲,被犯罪份子发现的不在少数。
这军裤,颜色比警裤明显多了,而且还这么多人,都穿,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啊。
非奸即盗,绝对不可能是真货。
王雪娇用中文说了一句:“妈的,我最讨厌臭当兵的,全杀了,埋界碑对面去,埋深一点。”
西苏里吆喝一声,保镖们瞄准。
忽然,对面发出了说中文的声音:“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包将军!我要告你!”
“见个屁,老娘都没见到!”王雪娇越发暴躁,“你们统统下地狱,过几十年,你们就能见到包将军了!到时候记得跟他告状!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余梦雪!你给老娘记好了!!”
“你……你是余梦雪?”
王雪娇冷漠地看着他,心想,不是吧,这都有认识我的??
此人激动地搓手:“余小姐,我们其实不是中国臭当兵的。”
“是缅甸臭当兵的?”王雪娇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不是不是。”
他们是一群流寇,在边境上打劫一切能打劫的人,包括良民、走私犯、偷渡者,唯独就是不敢惹毒贩子,毒贩子有枪。
昨天,他们很有出息的偷了中国一个给部队供应服装的被服厂的仓库,因为听说包将军一向跟中国交好,他们想着扮成中国军人,这样抢劫也容易一点,这些本来就心虚的人一看见正规国家编制,一下子就怂了,让给什么就给什么。
另外就算在边境上干什么被发现了,包将军的人也不会轻易动手杀了他们。
万万没想到,穿着军装还没开张,就遇到了企图觐见包将军不成,而一肚子火的余梦雪。
余梦雪居然连问都不问,就要在包将军的地盘上,把他们全杀了。
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连坤沙都要好好想想能不能这么干。
为首的人还挺会说话:“我们一直倾慕余小姐的威名,总想如果有机会为余小姐效力就好了,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还请余小姐放我们一条生路,将来如果余小姐有需要,我们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雪娇瞥了他一眼:“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
为首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客气客气,根本没想过有“将来”,更没想到居然是今天。
正经人谁会在别人说“下次有空一起吃饭”的时候说,“那就今天晚上吧。”
但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对方的人多,武器还更好。
王雪娇对他们说:“我要你们去救一个人,救成了,我有重金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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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正常人已经入眠,熬夜的人开始犯困,就连各个部队哨兵容易被“梦中升官”。
一队穿着中国军队军裤,端着中国军队制式枪的人潜入浑育昆的刑房。
他们将一个人从房梁上解下,背起就跑,对另一个人不闻不问。
很快,浑育昆的士兵们都反应过来,他们抄起家伙,向入侵者发动袭击。
入侵者在强大的火力之下被打死了一大半,只剩下六个人仓皇跳上一辆吉普。
引擎轰鸣,吉普向包将军的地盘驶去。
在他们身后,浑育昆的士兵们穷追不舍,也纷纷跳上车,浑育昆大声喊:“要活口!不准杀他们!全抓回来!好好拷问!”
金三角的夜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枪声,追逐的双方所过之处,惊起无数所在地盘的主人,他们以为有敌袭,惊恐地端起枪,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然而,引擎声又飘然远去,天地间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小虫的叫声,仿佛一切不曾发生过。
他们骂骂咧咧把枪一丢,继续躺下睡觉。
当吉普车深入包将军地盘约十公里的时候,遭遇包将军的防卫队,要求他们停下,他们哪里敢停下,屁股后面有子弹追呢。
包将军的防卫队执行军令,向他们发射了一枚火箭炮。
轰然一声巨响,吉普车变成了一团飞上半空的明亮火球,接着又重重落下,被烧焦的人类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浑育昆的士兵们见状,当机立断,一个大拐弯,猛踩油门,只恨吉普车的马力不够强。
到底还是留下了一辆车,车胎被射穿,车身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从车身里滚出了四个骨折筋断,惨叫连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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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整个金三角都沸腾起来了。
只有王雪娇的卧室里一片岁月静好。
厚实的丝绒窗帘挡住了窗外耀眼的阳光。
王雪娇双目安稳的合着,呼吸细匀,脸色微红,她的身子侧压在张英山的身上,头枕在他赤裸的胸口。
张英山温柔地看着她睡脸,轻拍着她的背。
一个小时之前,焦虑了等了一个晚上消息的王雪娇一颗心终于放回原处,这才踏实躺在床上,本想出去再多打听一点消息的张英山也被她抱住腰,勾倒在床上,王雪娇伸手解开他的衣扣:“留下。”
张英山挣扎着想起来:“我想去浑育昆那里看看,万一留下了与我们有关的蛛丝马迹,我可以及时清理掉。”
王雪娇蛮横地压在他身上,不让他动:“只有凶手才惦记着回到凶案发生的现场,你哪都不许去!你也一夜没睡了,缺觉会变笨的!我不喜欢大笨蛋。”
“好吧……”张英山只得认命躺下。
猛虎帮的人们对于老大沉迷男色已经完全适应了,反正不耽误事,就睡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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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B组的同事含着眼泪,放话说要请全办公室的人吃饭,叶诚心有戚戚,他曾经也有在隐蔽战线上的战友牺牲,能死里逃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军方的人表示绝对没有派人进入金三角救人,就算派人,也不可能让人知道是中国军人。
大家都懂。
猜来猜去,也没有人猜到,去救丹棚的人到底是谁。
谁好好的雇人去救他?总不能是丹棚的老师吧。
此时在叶诚的手中,有两份情报。
一份是来自金三角的普通消息:【昨天晚上有一队中国军人冲去浑育昆的地盘救出被捕的卧底人员,被浑育昆追杀,然后冲进了包将军的地盘,救人的人连着被救的人一记火箭炮杀绝了,连浑育昆也有幸成为包将军再次与克伦邦开战的理由。】
一份是来自小金佛的秘密消息:【丹棚重获浑育昆信任,已被送入清盛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没有一个字跟王雪娇有关,然而叶诚皱着眉头,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是,王雪娇没有请示,也没有汇报,应该……不是她吧……大概,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2015年,有一个瑞典大学的女博导夏洛特,发现自己的学生朱麦亚回了伊拉克老家,就一去不复返,论文也不交,她催了,学生说自己交不了论文的原因是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请不要因为他没交论文而责怪他。
导师找了一队雇佣兵,把学生救出来,回去继续写论文。
雇佣兵的钱是学生付的,如今学生已经博士毕业,雇佣兵的钱也还清了。
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枪能躲,炮能躲,论文不能躲。
第159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浑育昆的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厉喝:“蠢货!”
在下属面前无比嚣张的浑育昆,被人又打又骂的,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亲手揍浑育昆的人,正是他的“金大腿”,克伦邦现在的扛把子——波叔。
波叔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精气神与年轻人差不多,要不怎么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自从缅甸独立之后,克伦邦的老大创业未半而中道崩俎,他和一个姓苏的杂碎对撕了好些年。
波叔带领的是信基督的上帝军,姓苏的杂碎带领的是佛教军。
双方为了争权,打好多年。
今天是大佬打得杂碎满街跑,明天杂碎找个地方躲起来发育,后天杂碎翻身成大佬,把前大佬打成杂碎……如此循环往复多次。
最近苏杂碎又蹦跶了,波叔还没琢磨明白怎么弄死他,,哪里还惹得起实力强劲的包幼安,如果这是一个战略游戏,浑育昆的人跑到包将军地盘,在宵禁期间开火,就是让包幼安决定把“中立”的关系属性翻成“敌对”。
波叔头疼死了,一边是上帝军没干过佛教军,战略撤离,转进深山的战报,一边是包幼安发表的讲话,怀疑深夜袭击事件是波叔的计谋,想探一探他的态度以及佤邦的军事素质,要是有什么疏漏就打过来了。
就差直接说“上帝军对我们先开枪,干他!”
两个强大的势力看起来要干架,各方小势力都在瑟瑟发抖,担心殃及池鱼。
波叔恨不能把浑育昆扒光了,捆上荆条送到包将军的府上,随便抽。
但他也不确定包将军到底是单纯因为浑育昆的兵冲进他的地盘,冒犯了他,所以不满。
还是包将军本来就想对克伦邦下手,现在只是恰好有了这么一个理由。
如果是后者的话,把人绑着送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会降了自家的士气。
就在波叔头痛的时候,有人来报,猛虎帮的余梦雪求见。
“不见不见!一个毒贩子有什么好见的!”波叔暴躁地摆摆手。
上帝军挺有出息,身在金三角,哪个割据势力不是靠“以毒养军,以军护毒”生存的,然而他们却禁止吸毒贩毒,发现手下吸贩毒就枪毙,也不许他们私下打架,枪口一致对外。
这句话把站在旁边的浑育昆也给骂了,表情有些尴尬,他是波叔的结盟者,不是手下,所以也以毒养军。
波叔与他结盟的时候,是苏杂碎最得意的时候,波叔也顾不得挑三拣四了,差不多的就赶紧先端上来。
现在,事实证明,吸毒贩毒的人脑子就是有病!!!
有一个浑育昆已经要了他的命了,再添一个余梦雪,那还得了!
浑育昆小声地劝波叔:“见见吧,她挺有本事的,跟包将军的义女苏嫣然搭上线了。”
“哦?那就让她进来吧。”
浑育昆兴奋地在房间里等着,寻思着一会儿给余小姐使使眼色,让余小姐领悟一下,帮自己说点好话。
他可不能在还没有傍上包将军大腿的时候,就先失去了波叔这条大腿。
波叔背着手转了一圈,转头一看浑育昆还在房间里,气不打一出来,指着房间门,厉声喝道:“你滚出去!!!”
波叔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穿透了厚实的木门,王雪娇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浑育昆蔫头搭脑的从办公室里出来。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浑育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好好学习中文。
这样,他就可以在与余小姐擦肩而过的时候,哀求她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现在他挤眉弄眼了半天,场景不对,就连站在余小姐身后的西苏里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王雪娇:“他怎么了?”
西苏里:“可能是眼睛里进了飞虫。”
王雪娇:“哦。”
前方引路的侍从为王雪娇打开沉重的木门,波叔热情地迎上来:“欢迎欢迎。”
王雪娇微笑着用现学的缅甸语说了一句:“你好。”
为免西苏里业务能力不行导致双方会谈失败,据说余梦雪从小就在英国留学,于是波叔又从自己的上帝军里,找了一个会英文的,出现翻译失误的时候,至少能先暂停一下,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雪娇先捧了一下上帝军:“在我的家乡,也曾经出现过一个虔诚信奉基督教的起义政权……”
虔诚,肯定特虔诚,都上帝的二儿子了,儿子哪会反老子!
王雪娇又简单的把“天父打天兄”的故事说了一遍,对波叔说:“我虽然回来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波叔才是克伦邦真正的精神偶像。
一个大家族,从外面来,是杀不死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怕从内里乱起来。依我说,攘外必先安内,先把那个姓苏的杂碎给干掉。”
至于姓苏的杂碎怎么干掉,这不就有现成的一个借口么?
浑育昆对外说的都是克伦邦的人,是波叔的人,还是苏杂碎的人,就连浑育昆自己都说不清,反正谁在台上,他就认谁当爸爸,不挑,前几年苏杂碎掌大权的时候,他们还有几张和乐融融的合影。
这主意简直说到波叔的心里去了。
他早就觉得浑育昆尾大不掉,而且一个毒贩子总在上帝军的总部里蹿来蹿去,影响也不好,总不能每次都用“波叔必有深意”来处理。
几年前波叔就想干掉他了,但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合理的、不会脏了自己手的操作。
余梦雪这个主意让他感到非常有新意,一个劲的追问细节操作。
有些问题对王雪娇这个军事菜鸟来说,都属于“啊?这不是常识吗”的范围。
王雪娇现在感受到家长给孩子辅导作业的时候是什么心态了,好消息是波叔比“1+1=11”的孩子还是要聪明很多的,因此她可以心平气和的耐心给波叔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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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发现浑育昆其实背后只有克伦邦,且居然真的在中国收买了这么多人,打通了这么多线路,就觉得他没有什么统战的价值了。
与其跟他联手,不如跟包将军联手,起码包将军知道自己该抱谁的大腿,做事也讲究,体面一点。
所以,就在浑育昆惹出祸事来的当天,王雪娇就找到小金佛,向他打听浑育昆的金主爸爸是谁,是什么倾向,有什么能力,中国对他是什么态度,他对中国是什么态度,以便有的放矢。
小金佛:【你想干什么?】
王雪娇:【随便问问,了解一下,现在连包将军都看不起我,木思槿更是连个影子都不见,我好可怜的……要是我能傍上波叔,说不定木思槿觉得我很有出息,就来啦~】
小金佛:【就这么简单?】
王雪娇:【真的,真的!你看我纯洁的眼睛。】
小金佛:【我看不见!】
王雪娇:【现在,就现在,你抬头看看天空,满月的银辉如同我的心。】
小金佛:【你打开窗看看,现在是暴雨,天上乌云遮月,这是你的心?】
尽管寸克俭对王雪娇的目的非常怀疑,但是波叔这股势力不在国内在意的范围内,属于路边的小虫,多一只少一只,问题不大。
在此,他还可以恪守情报人员的岗位职责:只提供情报,不需要过问为什么要这份情报?要做什么决策?是否向上级汇报了?上级怎么批示的?
如果王雪娇决定对包将军下手,那他一定要向他的上级主管部门报告了。
小金佛:【怎么要这么多,你是不是想建国啊?】
王雪娇:【我说我有点想,你信吗?】
我爸就叫王建国,想一想有什么问题嘛!
小金佛:【建国之后你想干什么?】
王雪娇:【大封六宫!反正我都被你编排成连外星人都要睡一睡的淫魔了,怎么能担个虚名。】
寸克俭气呼呼地把信息都发给她以后,就结束联系。
尽管余梦雪是个好色大狂魔的事迹有95%是小金佛亲自瞎编的,那也得是她本人先提供了5%的灵感。
要是给平时作风特别正派,特别内向羞涩的女人编排是个大色魔,她也演不出来啊。
余梦雪!
你要反思!
你变成淫魔人设,你自己就没一丁点责任吗!
说得好像是我强加给你的一样!
王雪娇认真分析了波叔,以及克伦邦内部的事情之后,觉得可以搞点事。
在缅甸这个面积相当于2.8个广西的国家内部,有135个民族,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加在一起差不多都能有七、八十个。
他们互相不服气,各自找大腿抱。
有的抱隔壁邻居,有的抱隔壁邻居的叛逆儿子,有的直接抱隔壁邻居叛逆儿子认的sugardaddy~
如果只是开局国家很多,完全可以理解。
缅甸的面积相当于四个河南,春秋时的河南也有五、六十个诸侯国。
然而,那对于中国人来说,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看着他们拿着现代化的武器,军事操作跟两千多年前一样,王雪娇都觉得他们是不是也太拉胯了。
王雪娇知道他们这么一大堆割据势力是字面意义上的菜鸡互啄,不管是东大,还是西大,都抬举不起来,谁都不可能一统江山。
管他几人称王,几人称帝,能捞到自己的利益就行了,反正王雪娇又不想建国,要大封六宫,在卧室里封就够了,不行再增加一个游泳池、一个浴室的副本场景,不用搞那么复杂。
王雪娇认真研读了整个克伦邦数十年来的恩怨情仇、波叔的人生梦想、克伦人的利益诉求之后,想了几个方案,才来求见波叔。
她上来就表明态度:我不是来求你出力帮忙的,我想帮你解决一点小麻烦,没别的意思,我虽然是个毒贩,但也想有个太平日子过,你们克伦邦总是内战,影响我跟其他毒贩抢地盘啦。
王雪娇在理论上说得头头是道,操作细节就显得比较草率了,毕竟她没能亲手干过什么大事。
波叔有些犹豫:“真的能行?”
“行,当然能行!”王雪娇虽然在操作细节上不行,但是她有自信。
她例举了历史上的案例,不管是萨拉热窝一声枪响,还是南满铁路被炸,或是在宛平城走失了士兵,或是海里飘浮的“英国军官”,看着都很草率,不过每件都成功了。
王雪娇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你的行动符合对方的利益,他们会自己把细节中不合理的部分合理化。如果不符合对方的利益,再合理的事情,他们也能挑出毛病来。”
皇帝最讨厌粉蓝色,那又怎么样!只要待选妃嫔脸漂亮,身材好,就算是糊了一身粉蓝色的泥浆,皇帝也喜欢。
在波叔的一生中,也有过类似的体验,于是,王雪娇的话很快就说服了他。
波叔委托余梦雪担任他的特别联络员,与包将军进行秘密会谈。
包将军可以看不起所有的毒枭,但是,他不能看不起波叔。
这几年,包将军除了接收神秘长出的袋装大米之外,也深入学习了中国军事和政治思想,从《孙子兵法》到《论持久战》,并领悟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精髓。
波叔弱鸡归弱鸡,毕竟也是一方诸候,是135个民族中的一支力量。
上次等了三个小时被晾在客厅里没人搭理的王雪娇,这次受到了包将军热情的接见。
一见面,包将军就笑容满面:“听说余小姐前几天也来过?可惜,我那个时候被其他事情绊住,没能与余小姐见上一面,还好,也不算晚!”
王雪娇笑着将玉龙小心取出来:“这是送给您的礼物,祝您飞龙在天,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来人,好好收起来。”
王雪娇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在她的描述中,波叔是一个寻求和平与发展的好人,苏杂碎才是一切祸害的元凶,包括浑育昆,都是苏杂碎的人,所以行事才会这么不着四六,居然敢带着家伙硬闯包将军的领地。
小金佛给的情报里,不仅有波叔及其相关,也有谈判的对手方:包将军和他的利益所在。
包将军就是个积极向中国靠拢,想稳扎稳打,好好发展自己地盘的人,而与他地盘紧紧相贴的彭某人就没这么好了,那是个冲动的家伙,所有事情都用枪杆子解决,搞得乌烟瘴气,几次炮弹还飞进了隔壁的畹町,引来中方的警告。
王雪娇把波叔形容成了与包将军一样的人,把苏杂碎说得比彭某人还要恶劣,顿时引起了包将军内心的情感共鸣。
反正他要的不是统一,只想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得舒服,多几个脑子正常的盟友,比身边全是一不开心就举枪杀杀杀的“武疯子”强。
如王雪娇所料,包将军根本就不在乎浑育昆是不是真的是苏杂碎的人,不需要任何合影的照片、往来合同、按手印签字的契约。
王雪娇说是,他就是。
谈完正事,包将军问了一个问题:“上帝军一向不吸毒不贩毒,怎么会请你做为代表过来?”
王雪娇微微一笑:“其实我的主要生意也不是贩毒呀~否则,我的火凤凰,也不会排在倒数第一了。我也是有老板的~”
“哦?”包将军饶有兴味,“不知是哪一位?”
王雪娇微笑:“现在我的成绩太差,什么事都没办成,说出来给老板丢人,还是不说了,您只要相信,我一定会站在您这边的。”
追问下去没什么意义,反正能当“老板”的就那么几个,余梦雪愿意来,就说明双方有着相同的利益。
包将军对王雪娇落落大方的气质印象非常好:“可惜没有早认识你。”
王雪娇趁机打听苏嫣然的事:“我听说苏嫣然小姐是您的干女儿?”
“对,你见过她了?”
“嗯,我对您倾慕已久,早就想跟您见一见,苏小姐说可以把我介绍给您,但是一直也没有消息,所以,我前几天才会过来,不巧,您又不在。”
包将军笑笑:“她还是那么谨慎。”
“谨慎?”
“她怕介绍给我的人不好,我会怪罪她,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有一项长处已经是人才,有两三项长处已经很难得了,她这样过于谨慎,只会落得无人可用……”包将军摇摇头。
王雪娇开口:“她谨慎,是因为她与您的地位悬殊,她没有最终决定的权力,您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
包将军有些意外,刚才他听见王雪娇提到苏嫣然明明说可以引荐,但是却没有做到,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埋怨。
没想到,王雪娇却又替苏嫣然辩解。
“你倒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替公理和正义说话,谁受冤枉了,我都要说两句的。”王雪娇的眼神清澈从容,就连当了多年土皇帝的包将军都觉得她这么说完全是出自本心。
没有人喜欢跟自己打交道的人是满肚子弯弯绕绕,皮里阳秋,鬼话连篇的,包将军对王雪娇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本次会谈达成既定目标:
包将军决定对浑育昆的势力进行围剿。
波叔将会对外宣称浑育昆早已投靠了苏杂碎的佛教军,跟他没有关系,并支持包将军对于坏规矩者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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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老板怎么就死了?”丹棚从清盛的特别加护病房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浑育昆被包将军的军队围剿,队伍被打散,他本人的尸体也被从山里抬了出来,验明正身,就是他。
浑育昆的地盘……被猛虎帮的余梦雪吞了?
才两个星期啊!!!
他也就是昏迷了两个星期,怎么天就变了。
那天他被吊在架子上被人摸来摸去的时候,其实他是有感觉的,只是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人说话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都是“嗡嗡”的混响,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
晚上被劫囚的时候,他的神智回来了一点,一开始他真以为是来救他的,结果眼睁睁地看着那帮人解开了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把他背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真想喊住他们,问问他们是不是救错人了。
天快亮的时候,浑育昆才亲自带着人过来,给他松绑,送他进医院,还许了他无数好处。
好处一件没落实,做承诺的人先没了。
硬挨了几天的酷刑,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能成为更加核心的成员,谁知道,就没了。
丹棚的秘密电台和电话在包将军的军事行动中被炸成了渣渣,特别安全……安全到他不管是想找自己的上级问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还是联系小金佛,都做不到。
被派出去的卧底在未得到召回命令的时候,又不能回国。
他会被派过来,是因为国内有人被境外毒贩收买,不仅毒品长驱直入,还有许多卧底和线人身份暴露,烈士陵园又多了几块无名英雄的墓碑。
金三角的情报员给出了指向浑育昆的线索,他这个军校都没有毕业的学生被挑中,从此被抹去了学籍和身份,来到举目无亲的金三角,潜入浑育昆的集团。
三年,整整三年……他每天甚至都不敢睡熟,生怕自己不小心说什么不该说的梦话。除了直属领导和小金佛这两个隔着电线的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之外,身边危机重重。
努力了这么久,浑育昆就这么没了!
丹棚的感觉如同天天玩命工作的员工,只想等着自己做为老员工可以获得原始股,公司上市以后,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忽然,公司没了!
没的那么无声无息,那么干脆利落。
甚至浑育昆的尸体都被烧成灰了,连东山再起的可能性都没有。
“卧槽……”丹棚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内心与天花板一样空白。
愣了半个小时,丹棚决定从头梳理自己的任务。
中国军队的传统是会把大目标、战略目标、任务目标告诉每一个人,哪怕是部队打散了,打到还剩最后一个人,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自己应该做什么,而不是主官没了,人就跑了。
反面案例就是什么都不说,让人无脑跟随,一旦与指挥者失联,就迅速达成“什么?五万人全灭了?!就算是五万头猪,X军三天也抓不完”的超级成就。
丹棚的大目标是:阻止毒品进入中国。
战略目标是:把毒贩子的路线、毒贩子在国内的同党揪出来。
任务目标是:先打入确定与国内相关的浑育昆集团。
那么,现在任务目标就算已经结束了。
再回撤到战略目标一级。
金三角的几大势力在丹棚的脑中闪过,排名第一的坤沙蒙泰军,他的内部本身就错综复杂,不能当成单一的帮派来看。
排名第二的李大公子,家族势力,他身边的“高管”都姓李。
排名第三的就是浑育昆,浑育昆的地盘被猛虎帮接收,那么,现在排名第三的应该是猛虎帮,他们如此激进的扩张,总不可能是为了好玩吧……一定会增加毒品的交易量。
丹棚闭了闭眼睛,他想起自己在芭堤雅跟余梦雪打了一架,还差点把她的小白脸给打死……
但是第二天早上相遇的时候,她明明看见自己脸了,却没有动手。
余梦雪在金三角的名声都是行事张扬疯狂,一不高兴就杀人,这不还把一个人扔到海里了么。
她绝对不可能因为担心误伤身边的路人们而放弃报仇。
丹棚得出一个结论,真相只有一个:余梦雪,没看清我的脸!
只要她不指认自己,就算小白脸认出他来,他也可以打死也不承认。
实在不行,就说是浑育昆指使他这么干的,如今浑育昆死了,求余小姐给一条生路。
反正死无对证。
就这么决定了!
打入猛虎帮。
想要打入猛虎帮,必然要有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丹棚闭了闭眼睛,他手上有浑育昆买通的国内人员名单,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特别行动组手里……按照一贯的流程,清理工作不会这么快完成……也许,还能利用他们为自己做敲门砖。
除了名单之外,他还有——脸!
以及在多年严格锻炼,练出来的身体。
丹棚的自信并非毫无缘由,高中的时候还有女生给他偷偷递纸条呢。
听说余梦雪非常好色,且并不限定某一种风格。
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斯文俊秀风格的小白脸,像他这种小黑脸,应该……也许……可能……会有机会的吧?
如果是以前,他还会担心传说中余梦雪那些暴烈夸张的SM爱好,自从经过了浑育昆的酷刑,他也不在乎了。
连那些歹毒的手段他都经历过了,他还怕什么,难不成余梦雪还能把他打死了?!
唯一的麻烦可能是那个小白脸。
自己如果就这么贸然上门,那个小白脸会吃醋的吧……可能会阻挠他的计划。
告诉小白脸“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要拆散这个家”,他会信么?
丹棚琢磨了整整三天,皮外伤已经基本恢复,他也想好了打入猛虎帮的方案,先不经意地散发一下魅力。
女人再变态,心底都有那么一点柔软的地方,对特别可怜悲惨的人会起同情心,等她开始怜爱,就算小白脸想从中作梗,她也只会觉得小白脸吵闹。
泰、缅、老三国语言,自己都会,而那个小白脸一点都不懂,自己还有名单做为投名状,如果计划进行顺利,自己或许能替代小白脸的位置也未可知。
丹棚一离开清盛医院,便直奔猛虎帮的大门。
手下人敲门通报消息的时候,王雪娇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我都跟包幼安见上面了,木思槿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呀,嘤嘤嘤,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来呀,来呀,来找我玩呀~”
张英山看着她气得撅起来的嘴,分外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别急,她一定要会来的。”
“咚咚咚……”有人敲门。
王雪娇猛然坐起来,激动地双眼放光:不是吧不是吧,传说中的说曹操,曹操到吗?
木思槿,一定是木思槿!!!
王雪娇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门外的人回答:“一个叫丹棚的人求见。”
王雪娇:“……”
她转头看了张英山一眼,张英山也很困惑。
卧底一向是你不见我,我不见你。
丹棚被救出来了,要么回国,要么去下一个任务点。
上头再怎么信息不交互,也不可能安排他来猛虎帮卧底吧。
王雪娇抓了抓头:“他总不能是回国的路费不够了,来找我借钱的吧……”
还是很怪啊,他凭什么来找我借钱?不管了,哼哼,我也要九出十三归!!!
王雪娇穿着一身珍珠红色的丝绸睡袍,与张英山一起走进会客室,示意所有保镖都出去。
那天丹棚被吊着的时候,王雪娇就已经看过他的身材了,今天他好像还刻意把腰给勒得更细了,领口的扣子居然开到第三颗。
如果这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王雪娇简直愧对平生看过的那些艺术作品。
“你找我什么事?”王雪娇冷漠地问道。
丹棚真诚地看着王雪娇:“余小姐,我是浑育昆手下的丹棚,现在浑育昆没了,我手里握着浑育昆在中国的关系名单,如果余小姐愿意收留我,我愿意把那份名单送上。”
王雪娇张了张嘴,默默转头看了一眼张英山,又默默转回来:“谁让你这么干的?”
丹棚一脸正气:“没有人教!是我早已倾慕余小姐,只是无缘得见,这次浑育昆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也无处可去,还求余小姐收留。”
王雪娇终于明白了,他应该是没有与上级联系,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往自己这里玩潜伏。
“无处可去,就扔个硬币研究一下,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王雪娇撇撇嘴,准备送客了。
丹棚十分惊讶,他在来之前,已经把余梦雪可能问的问题都考虑过了,包括问他:那张名单上都有哪些级别的人,问他为什么不去投靠别人,而选择她。
结果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要撵他走。
丹棚哀求道:“余小姐开恩,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真这么想来我这?”王雪娇还没想明白丹棚为什么非要找自己,打算一会儿去找叶诚问问,是不是老板的新任务。
丹棚用力点头。
“你等等。”王雪娇让张英山在会客室里盯着他,自己回到卧室,打电话给叶诚。
“老板,卖软盘的那个二货死皮赖脸地在我这蹲着不走,是上头的任务吗?”王雪娇问道。
叶诚马上发现王雪娇话里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是给你软盘的?”
“咳……明人不说暗话,他是我救的。”
叶诚那里安静了三秒:“……你是说,是你安排人去劫的囚?”
“算是吧……那帮人是在边境上打劫的,杀过不少人,我利用他们一下,应该不算违反纪律?”
叶诚加重语气:“浑育昆集团被剿灭也是你干的?!”
“不算吧,是包幼安干的。”王雪娇心虚地揪着衣服边边。
叶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觉得不对:“什么叫不算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王雪娇扁着嘴:“……这个……那个……我就稍微表达了一下对浑育昆的不满,谁知道包幼安这么激动……”
叶诚深吸一口气:“你还跟包幼安见面了?!”
“我跟您打过申请啦!”王雪娇赶紧说。
叶诚:“那次你不是说没见到吗?!”
“嗯……这次是克伦的上帝军托我去的,反正,都是见包幼安,就没打第二次申请。”
“你还见了上帝军的人?!!”叶诚震惊。
王雪娇听他都快破音了,马上解释:“您说过,见掌权的人才算大事,我去见波叔的时候,克伦邦掌权的是佛教军,上帝军已经失势了……”
当时,确实如此,否则她也无法从寸克俭那里拿到情报。
然而,昨天下午,上帝军在包将军的帮助下,把佛教军赶走,今天早上克伦邦那边刚宣布:波叔重掌大权。
这边土皇帝换人的速度比小区换居委会主任还快。
叶诚感觉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在自己面前爆炸。
所以,金三角毒贩中的第三大势力——布朗自卫军没了,始作俑者是王雪娇?
叶诚觉得脑袋有点胀胀的:“你把布朗自卫军都灭了,还没找到木思槿?!!!”
提到这个,那可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王雪娇捏着兰花指:“呜呜呜……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所以姐姐不来找我~~”
叶诚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响:“你别告诉我,你干掉布朗自卫军,是为了引木思槿出来!”
王雪娇委委屈屈:“昂?不然咧,我虽然讨厌毒枭,但是要是我想直接动手,为什么不先干掉最好欺负的小帮派,非要从第三名开始,我才排第六。”
她说她是为了完成任务……
其荒谬程度,简直堪比李梅说自己点着了东京,只是想做个三明治。
叶诚心里浮出了一个很不科学的想法,世上到底有没有木思槿这个人?上级安排去找木思槿这个任务,是不是就想找个理由平定金三角?
也不对,王雪娇是自己在军、警之中,像大海捞针似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唯一一个能最快接触木思槿的人……
叶诚在背景调查的时候,觉得王雪娇就是一个从派出所户籍警转成市局刑警的人而已。
当然,能从派出所调去市局,还是女性,叶诚相信她是有点手段的,然而,王雪娇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必然是团队力量的结晶。
曾云祥早期为了破案,什么三教九流不接触,出了名的人脉广,肯定没少帮忙!
还有夏文静,系统内罕见的女性高层,她肯定也想立一个出色的女警做典型,或许在报告里夸大了王雪娇的个人贡献。
现在,叶诚怀疑这次的任务就是为王雪娇设的“萝卜岗”,什么木思槿,什么雇佣兵的联络人,根本不存在,就是把王雪娇放出去的借口!
叶诚内心波涛汹涌,王雪娇又怯生生地问:“报告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想请示。”
“说!”
“丹棚怎么办,他还在我这坐着捏,他可能丢失了所有联络方式,无法与他的上线联系,我……我要借他电话嘛?”
王雪娇其实挺想吓丹棚一跳:“灭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也是卧底~”
好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她不敢,她牢记着曾局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干我们这行的,不怕对面的敌人有多凶残,就怕对面的敌人是曾经的战友。”
想想为了革命而刺杀摄政王的那个人,被判斩立决之后,也曾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结果,后来成了什么玩意儿。
王雪娇实在不敢赌人性。
叶诚:“他知道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王雪娇:“不知道。”
叶诚:“让小金佛来把他接走,新的指令和联系方式会让小金佛传给他。”
王雪娇:“我可以让小金佛见到我的脸吗?我怕我把丹棚随便扔到地上,我的人会以为他得罪了我,顺手把他埋了。”
叶诚喃喃:“呵,你的人……”
王雪娇嗔道:“哎哟,老板葛格,你别挑我的理啦,快说吧。”
叶诚思忖片刻:“可以让小金佛知道,你的事情有一半是他帮你编的,如果他要变节,你本来也保不住。”
“好嘞!”王雪娇快乐地挂了电话。
叶诚看着电话,寻思着,这回应该不会再搞出什么大事了吧,送个人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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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棚面前放着一杯椰子汁,一口都没有喝。
他一直在等,等到椰子汁从冰变温,终于等到王雪娇姗姗而来。
与王雪娇一起进来的,还有三个人:猛虎帮的人一左一右地押着一个脑袋上套着黑袋子的男人,那人被反绑着双手,他身后的人对着他的膝盖弯踢了一脚,他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
丹棚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怔怔地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微笑着对丹棚说:“你说你非常愿意加入猛虎帮?”
“是。”
王雪娇淡淡道:“你知道,我对手下的要求是忠心不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他们把裤子脱下来,他们不敢脱鞋。”
丹棚想: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开始了,要开始了……
王雪娇:“你能做到吗?”
丹棚斩钉截铁地回答:“能!”
王雪娇指着头上戴着黑头套的男人,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上:“来,认识一下,这人,在金三角卧底的情报头子,人称小金佛,毙了他,你就可以加入猛虎帮了。”
丹棚的手都已经按在裤腰上了,未曾想,王雪娇提出的是这种要求。
这是最常见的投名状,只是丹棚以为自己已经经过了浑育昆的认证,还有名单在手,就不需要纳这么简单粗暴的投名状了。
他从未见过小金佛,甚至不知道小金佛是男是女。
地上跪着的人,到底是真的小金佛,还是被绑来的无辜路人,或是猛虎帮的帮众?
丹棚缓缓拿起枪,他在射击上投入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这把格洛克一入手,他就掂出了份量,里面绝对有子弹。
这颗子弹打谁?
打地上这个男人,打余梦雪,还是打自己?
丹棚缓缓将子弹上膛。
王雪娇忍不住笑出声,把丹棚吓了一跳。
“在芭堤雅,你不是开枪很快的吗?怎么,到这就舍不得了?你跟他很熟吗?”
丹棚的冷汗一下子从背后涌出,将衣衫湿透。
他怔怔地看着她:“你记得我……”
王雪娇开开心心地摇晃着脑袋:“开玩笑,连对我的男人开枪的人我都不记得,我也别混了。”
丹棚咬咬牙:“那余小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犹犹豫豫,就已经说明你的态度了,你是条子。”王雪娇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丹棚的心上。
丹棚此时别无选择,他猛地抬起枪,对准王雪娇的眉心扣下扳机。
他就算今天要被千刀万剐,也要带走一个大毒枭做垫背的,不亏。
枪声并未响起,子弹里的火药被王雪娇拆走了。
“哈哈哈哈哈~~~”王雪娇笑得开心极了,连连鼓掌,“真好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事别开枪那么快,这下想装傻都装不了了吧~”
丹棚想扑上去,把王雪娇掐死。
被张英山拦住,按在大桌上,张英山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一个药片塞进他的嘴里,再抄起椰子水给他把药片冲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丹棚捏着自己的喉咙,想吐,却吐不出来。
五分钟后,他缓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愧是印度药,发挥稳定。”王雪娇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跪在地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解开了绳索,将头套摘下来,他看了一眼丹棚,又看了一眼王雪娇:“有必要这样吗?好歹也是同事。”
王雪娇耸耸肩:“同事又怎么样,难不成行动组还有360度考核不成,他差点打死英山,我吓吓他怎么了。干嘛,小金佛的佛光要普照啦?”
“不了不了……”寸克俭自几个月前开始帮王雪娇编故事开始,就已经对她的行为方式有了一定的认知。
在寸克俭心里,王雪娇是一个长发大波浪,眼角上挑,烈焰红唇,踩着高跟鞋,步步风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霸道,美得极富侵略性,就像她演的那个辽国女皇的人设一样。
上次的欢迎晚宴,他以掮客身份参加,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王雪娇,与他心中的形象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高冷的气质还是在的。
今日接到上级来电,让他去猛虎帮把丹棚接回来,是第二次见到余梦雪。
王雪娇看见他的时候,高兴地蹦蹦跳跳,满眼都写着开心,击碎了他心中的高冷。
刚才出馊主意吓人的时候,王雪娇又笑得好像成功偷走一只老母鸡的小狐狸。
唯一能跟他的设想沾边的,就只有“霸道”了。
甚至霸道都不够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霸道,他想的是“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优雅霸道,王雪娇更像是蹦蹦跳跳在路上走,忽然看见一个蚂蚁窝,就“呼拉”划了一根火柴,丢进了蚂蚁窝。
顶着天真无邪的脸,干着凶残的事。
不得不说,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寸克俭大概有点理解她是怎么立下赫赫战功的了。
人人都会畏惧猛兽,不管它们是路过还是假寐,隔老远就会提起防备之心。
谁会防备可可爱爱,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满眼热忱的小狗小猫。
寸克俭扶起丹棚,准备离开,王雪娇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王雪娇第一回看到这个给自己编了好多神妙故事的人,超级兴奋,有好东西就想分享一下。她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手里还拿了半瓶油浸干巴菌。
“难得你过来一趟,也不能让你白来。这是我从国内带过来的,特别特别好吃~还剩半瓶啦,我没有直接吃,都是拿它炒菜,干净的,你要不要尝尝?”
寸克俭看着贴在瓶身上的几个字,心中一动:“这是在哪里买的?”
“勐松的一个小吃店里,店主说她老公好久没回家了,对了,你路子广,认不认识一个叫寸克俭的,他老婆有话要跟他说……”
寸克俭努力保持着平静:“说什么?”
“我给你演一下啊~”
王雪娇不是复读机,她是录像机,她不仅把口信带到,还把那个女人说话时的神态、动作,都复刻了一遍,不管是怔怔地捏着塑料袋、拨拉了一下头发、垂下眼皮、犬齿咬了一下嘴角、还有眼里的期待与无奈……都演得相当到位。
寸克俭看着她,眼前浮出妻子的模样,将妻子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在心上,他紧紧地捏着玻璃瓶,脸上不露半分情绪。
甚至还有点抱怨:“怎么这么长,又是表情又是动作的,你怎么没让她写封信,免得我忘记了。”
王雪娇不满地“哼”了一声:“我的船马上就要开了,哪来得及找什么纸笔!”
寸克俭努力保持着平静:“都快开船了,你还有空听别人说话。”
“万一我真的能遇到她的丈夫呢,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就十几秒的事,我跑快一点就行啦~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你不觉得很浪漫吗~”王雪娇扬起脸,一脸的认真。
寸克俭决定修改自己对王雪娇的评价:她就是最纯粹的善良,做的事情都是基于最朴素的道德。
面对好人,她就是好人,才不是天真的残忍。
丹棚不由分说瞄准张英山,还真的扣下扳机,王雪娇只是吓吓他,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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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摇晃的汽车后排座上,一个脑袋上戴着一个黑布袋的人在开车,眼睛的位置应该有留洞,不过眼睛也被墨镜挡住了。
听见动静,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你醒啦。”
丹棚困惑地伸出双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
“我怎么没死?余梦雪没杀我?”
“余梦雪正在跟包将军合作,包将军亲中,你既然是中国那边的,她不想坏了跟包将军的关系,她就是吓吓你,以后你不要惹她,她也不会再对你动手的。”
丹棚:“……”
这剧情走向属实没想到。
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男人把他放下,又扔给他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只大哥大和充电器:“跟家里报个平安吧,这是你的新机,等你有落脚的地方,再把电台送来。”
丹棚愣了一下:“你是……”
“小金佛,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检查一下这个电话里面有没有窃听器,你应该学过吧。”寸克俭的声音含笑。
“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发出这句话,祝你好运。”
“轰~”吉普车引擎轰鸣,向远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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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走到一半,遇到了三个只穿着裤衩,赤着脚在路边走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寸克俭停下车,用缅甸语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其中一个人用缅语回答:“我们被打劫了,能不能把我们送到包将军府上?”
“包将军?这离佤邦三百多公里呐,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我们是中石油的,来这里勘察油气管道的线。没想到半路遇了打劫的,我们被蒙着眼睛扔到路边,走了好久,这是哪里啊?”
“先上来吧。”
寸克俭连车都是从王雪娇那拿的,出门也没带钱,便挥手让他们上车,打算把他们送到王雪娇那里再做打算。
现在余梦雪已经算得上是一方的割据势力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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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诚的桌上有一条小而无聊的金三角新闻——有人给余梦雪送了三个裸男。
这种新闻,在叶诚看来就是一阵微风,别说三个,就算是八百个,叶诚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他还在消化王雪娇给他带来的狂风暴雨。
“老板老板,首先,我要声明,这次不是我乱捡人,乱惹事,是小金佛捡来送给我的哒~”
“中石油的人要来铺油气管道,那个管道要先从彭老头那里走,再从波叔那里走,拐个弯去包将军,还要从李大公子那里过,最后从缅甸军政府那里进孟加拉湾~
其他人那边应该没有问题,李大公子的问题可能比较多,我想把波叔和包将军,还有李大公子凑在一起,商量这事。
然后趁李大公子不同意的机会,把他干掉,行不行呀~~”
叶诚的脑子嗡嗡响,不是,为什么有人能用“我还想吃一块小饼干,行不行呀”的语气说把人干掉啊。
而且,她什么时候有把三大割据势力凑在一起的实力了啊?!
叶诚的声音变得严厉:“你什么时候去见的李大公子?为什么没有向我汇报?”
“这不是还没见嘛~他们自己也有内部会议~涉及到共同利益的时候会召集会议,包将军的势力最大,以前都是他召集,我就想去蹭个会……”
叶诚:“你想怎么行动?”
应该不是直接掏枪毙了李大公子吧,那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王雪娇:“还没想好,不过肯定不是直接杀人,我暂时还没有接管李部的能力。”
叶诚松了一口气,王雪娇同志还是一个相当有脑子的好同志:“那就好,去吧,不要轻举妄动。”
王雪娇开心起来:“请老板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我保证只吃不打包!”
叶诚:“???你在说什么?”
王雪娇:“我听说他们每次开会,包幼安家都会提供茶歇,我吃过一次,他们家厨子做的蛋糕可好吃了,英山还没吃过,我想带他去尝尝,嘿嘿~”
第160章
三个已经穿上衣服的裸男坐在王雪娇的会客室里。
其中两个人是中石油的正式员工,一个叫徐辉,一个叫张平,都是专业的技术人员,主要工作就是研究在复杂地形里埋管线。
这是人生第一次出国工作。
此前在国内也遇到过打劫,不过没见过连旧衣服旧鞋子都要的劫匪。
翻译马明是临时工,他是云滇片马人,那里三面被缅甸包着,打小就看着乡亲们在缅甸赚钱:玉石、木材、开矿。
他在做生意方面没有做能力,做什么亏什么,全村最有本事的人带他出去做生意,都直呼受不了,带不动一点。
但他颇有语言天赋,什么见鬼的语言,听一两天,就能自己感受到语法逻辑,记忆力也好,背单词就像呼吸那样自然。
于是他另辟蹊径,系统的学习了东南亚好几国的语言,包括方言,几种语言切换自如,再有钱的乡亲也得请他做翻译。
马明感叹:“我知道我学英语挤不过那么多人,就选了小语种,谁知道还能被打劫,早知道我应该学西班牙语或者法语……”
王雪娇冲他一笑:“哈哈哈,学西语,你有可能被分到墨西哥、哥伦比亚,学法语也一样啦,非洲的黑兄弟向你挥手~~”
马明捂脸。
王雪娇只知道油气管道对中国的好处,如果没有这条管道,石油和天然气都得从马六甲海峡走。
就是“孔雀公主”号炮轰“月光女神”号的马六甲。
海峡本身狭窄不说,水面还爬满了海盗,就很麻烦。
运油船要的是稳健,不可能在船顶站满了肩扛RPG的保镖,随时准备杀人。
这是余小姐干的事,连老实温和内敛的王雪娇都干不出来。
王雪娇需要了解一下这个项目对各位割据势力的大佬有什么好处,然后才知道应该从哪些角度劝他们。
毕竟中国不是美国,做不出“你干不干?你不干,我就干你”的操作。
跟他们说,如果你们不让油气管道通过,就送你们几个小男孩,这一听就很假,连印度人都不会相信。
余梦雪倒是有这个面子,目前她的名声是“不管干出什么事都很合理”,但是她的武力值也不能做到一口气荡平全境。
金三角、银三角、金新月是全球所有国家都知道的产毒圣地,为什么没弄死,除了有政治因素之外,就是因为这三个地方的地势都很复杂,一颗“小男孩”是绝对没希望的,十颗“大伊万”都未必够。
所以,得诱之以利,而不是动不动就掏“真理”出来,以理服人。
徐辉企图从自古以来,以及地缘政治开始聊起,被王雪娇打断:“说重点,直接说卖点,如果十秒钟之内不能让我引起兴趣,能说服参会人员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徐辉与张平面面相觑,十秒,这是不是也太强人所难了?
王雪娇皱着眉头看着他俩:“你们俩在学校的时候,没有看见教授是怎么为了抢项目经费而拼命吗?”
徐辉很不服气:“都是按项目重要性和扎实的数据、实验抢的。”
“好吧……”王雪娇只在公司抢过项目立项的机会,PPT开头必须抛出重点,要么是利益,要么是逼格,老板们忙的很,前三页抓不住他们的心,就泄了一半的劲。
两人说得都是很常规的东西,什么中缅友好,经济利益。
王雪娇听了一会儿,打断他们:“你们说的这些,对政府军来说是好事,对割据势力来说效果不大。”
她指着缅甸地图上的几个点:“上个星期,光我知道的政权变化,就有这么几个。我就问你们啊,如果你们的工作是朝不保夕,今天还在上班,明天就要被开除,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不是后天就是下星期,就算公司保证这个岗位一直高薪高福利,对你来说,你还愿意为这个岗位加班加点,玩命力保吗?”
徐辉与张平沉默不语。
“要么这样说,同样的工作,朝九晚五,有公休假,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一个月十万块,干一个月就滚蛋,下家还不知道在哪里。另一个选择是,一个月三万块,可以干到你不想干为止,谁都开除不了你,你们选哪一个?”
徐辉脱口而出:“那肯定想稳定一点啊。”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王雪娇点点头:“所以,这个管道,有没有实力的保证,比如,我就住这管道边,要是一枚导弹打过来,把我跟管道一起炸掉了,会有人替管道,顺便替我报仇吗?”
原来是在聊这个,张平顿悟,对王雪娇说了许多对割据势力老大本人来说特别大的好处。
王雪娇听完,基本确定这根管道应该有希望建成,它的身份就相当于旅游国家的游客。
尼泊尔的毛党和政府军、泰国的这衫军那衫军……在他们互相打成狗的时候,也不会主动攻击游客,他们也知道,游客没了,这个穷破政权不抢也罢。
“嗯,你们就按这个思路准备吧,会议还有一段时间,先列一个大纲给我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再准备初稿,特别是数据要充足一点,稍微美化一点也无所谓,宏观的内容可以直接从文献里面摘抄,不用在意重复率。”
徐辉点点头,忽然,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看了一眼张平,张平心有戚戚地看了他一眼。
上了几年的班,他俩忽然有一种重新焕发了青春的感觉。
就是这个青春,似乎跟青涩的恋爱、夕阳下的奔跑没什么关系,而是深夜、台灯、图书馆、一地的废稿纸,还有翻看着初稿后,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用力搓脸的导师……
“其实……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勘测地形,还没有到与各方诸侯会谈的地步……”张平有点心虚。
这条油气管道计划要通过的地形崎岖复杂,除了高山峻岭之外,还有六条海沟、数条大江大河。
就凭着缅甸政府对自己国家的掌控能力,说他们能画出详尽的地图,只怕他们自己都不信。
徐辉和张平就是来实地看看除了地图上标的天险,还有什么邪门的地方。
两人出来的时候,领导反复跟他们交待过:
第一,不要惹事,不要与当地人发生冲突;
第二,不要干有损国格的事情,不要丢中国人的脸;
第三,缅甸局势复杂,乱得像春秋战国,不要轻易说任何一方的好话,也不要说任何一方的坏话。
他们记住了,结果,刚入境没多久,就被打劫得只剩内裤。
还没来得及庆幸被人救了,又被人要求写论文。
写论文就算了,谁还不是从学生过来的,结果,他们这两个地理专业的,要写的是政治经济专业的论文。
不仅如此,这个强迫他们写论文的女人,还说要组织一个割据政权的土皇帝大会,让他们上去讲论文。
这是什么!!
啊?!这是什么?!
这是答辩啊!!
下面坐着的不是最多摆摆臭脸的老师们,是一个个不开心就会杀人的土皇帝啊!
就算徐辉和张平两人在学校里拿过优秀、在公司拿过先进,在面对这种场面,也会害怕。
张平首先慌了起来:“我我我……就不去了吧,我是徐哥的副手。”
徐辉怨恨地看了他一眼:“技术数据是你负责的。”
张平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余小姐不是说了吗,要的不是技术数据,是经济数据,我也不熟。”
“我口才不如你。”
“还不如我,周小萍都被你抢走了。”
“什么叫抢走了,那是她主动找我的!”
……
两人吵得那叫一个激情四溢,王雪娇托着下巴瞧着他俩,等两人吵完,王雪娇冷笑一声:“要不你们跟老板说,给我一个编制,我替你们去?”
“真的可以吗?”两人异口同声,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王雪娇:“……”
不是,你们这么随便的吗?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
人在怕死的时候,也是妙计频出。
两人向上汇报的时候,说在境内勘测时遭遇了极大的阻力,现在有一个割据势力的女头目表示愿意帮忙协调,前提是给她一个名份。
汇报中极力夸大了“余梦雪”的作用和价值,俨然是包将军第一,余梦雪第二,坤沙、李大公子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不足为惧。
领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什么?金三角的土皇帝想要得到中资企业的一个名份?为什么?
图我们每个月发的卫生纸、米面油?还是图我们的食堂?
由于这件事过于离谱,也没什么涉密的内容,于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满天飞,普通人听了“哈哈哈,搞笑”。
叶诚这边皱着眉头,开了一天一夜的会。
关于要开割据势力联合大会这件事,王雪娇向叶诚汇报过,叶诚对此事最坏的预期是:王雪娇在会上与李大公子一言不合,发生冲突,在会场上对扫。
还能比这更糟糕吗!
有,王雪娇要在会上,做为国家重点项目的本地代理人发言。
如果现在是开工阶段,根本轮不着王雪娇,自有政府层面的人亲自过去谈。
现在刚刚在勘测阶段,还不确定路线具体要怎么走,直接出王炸,也太给他们脸了。
叶诚秘密联系王雪娇:“你直接帮他们说不行吗?非得要身份?”
王雪娇:“我一个金三角人,总不能是秉承着国际主义精神所以帮他们吧,他们给我好处,所以我帮他们说话,这样比较合理一点。收钱办事,总比被扒出来真实身份强。”
叶诚再次警告:“你的猛虎帮领的是美国的钱,帮中国谈?脚踏两条船这么明显,你小心惹火烧身。”
王雪娇不以为意:“脚踏两条船的势力多的很,再说,我相信美国人也想知道油气管道的谈判进展,消息从我这给他们,总比他们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干净。”
给假消息这业务,王雪娇非常熟悉。
想当年……好几个楼盘都吹自己小区旁边马上就要建大商场、建名校的分校,后来变成楼下就是最新地铁线路的出口,个个有理有据,从多重角度漏出去的风,都好像非它不可。
再后面,城市扩大了,楼盘的广告又变成最新地铁延长线的出口,要买趁早,等真建了,楼价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王雪娇没有上学区房的当,但是上了地铁线路的当。
甚至都不能算上当,据说是内部双方博弈,王雪娇压的那一方输了。
谁说消息是假的,只不过是内部有了小小的分歧,突然改线了,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呀。
叶诚拒绝了王雪娇要编制的要求:“收钱可以!要身份太招摇了!就这样!”
说是收钱,其实也只是从她的账上走一圈,留个痕迹,余小姐可以收国企的买路钱,王警官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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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剩下孔雀公主号一点点可怜的营收了,嘤嘤嘤。”王雪娇伤感地滚来滚去。
张英山涨红着脸无奈地求她:“你,你要么上来一点,要么下去一点,叶诚不给你编制,为什么要欺负我。”
王雪娇停下来,故意用力蹭蹭:“因为……嗯……暂时想不出来,你帮我想,想得不深刻就重想。”
张英山把她乱动的手抓住:“孔雀公主号每个月净利润五百多万美元,钱多了又花不掉。”
“听听,你说得这是什么话!”王雪娇枕在他的大腿上,惆怅地抠手指。
余小姐除了不能把营业利润全部转到自己口袋里之外,怎么花也是有讲究的,很多事情不能干,比如不能买大规模杀伤型武器,不能用于给各国高层送钱送人,不能买杀手把讨厌的人杀掉……这是当年中央特科成立时的旧规矩。
也不允许囤积黄金、房地产、有价证券,这种行为跟往自己账户里转账没有区别。
孔雀公主号赚来的钱,只能花在打造人设上,或者用于身边基础建设,名为“维持地区稳定和平”。
王雪娇也花不了多少,她甚至连送给包将军的礼物都没花钱,是程明风捐赠。
其他的,房产和家具这类固定资产不可能天天换,除此之外,人生也就五大花钱去处:吃喝嫖赌抽。
吃喝,花不了多少钱。
嫖,余小姐嫖还要花钱吗!小白脸他敢嫖吗!
赌,不喜欢。
抽,在金三角抽一口别人敬的烟,都不知道里面含什么东西,如果会抽烟又不接别人敬的烟,那就是不给面子要翻脸的意思,不如直接不会。
现在王雪娇都已经无聊到在自己的地盘修路、修学校、修医院,猛虎帮治下,人民群众的幸福指数快跟包将军地盘的人持平了。
“钱多了花不掉”是王雪娇曾经的梦想,就是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实现的。
王雪娇在反思,当初是不是在雍和宫许的愿,愿望被调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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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将在一个星期后举行,在此之前,得先弄明白谁是铁杆支持者,谁是摇摆的墙头草,谁是铁杆的反对者。
包将军和波叔毫无疑问是第一种,自有高级别的人与他们秘密会谈,把他们能得到的利益全部聊明白,确保他们在会谈上坚定地站在支持油气管道建设的这边。
小势力都是墙头草,可以先不管他们。
坤沙看到了巨大的利益,他倒是想要,可惜,管道再怎么也不可能从他的地盘上走,他只能发表一下讲话,表达自己对管道工程的支持。
铁杆反对的是李大公子,他收的是美国的钱,不想看见有利于中国的管道建成。
比包将军和波叔还要积极支持态度的,还有猛虎帮的余梦雪。
尽管管道也完全不从她的地皮上过,但是完全没有人觉得余梦雪对此事如此热衷有什么问题。
余梦雪与李大公子不对付这件事,各个关心中南半岛局势的情报组织都知道。
李大公子反对的,余梦雪都要支持,这简直太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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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还得修路啊!不然劳斯莱斯都开不出气质来。”王雪娇坐在“虎头大奔”里往外看。
通向会谈地的道路是一条笔直的六车道。
马路周围的房屋干净漂亮,店铺招牌有新有旧,底色有红有蓝也有绿,字体各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谈判的地点是一个颇具气派的大房子,面阔九间,门口立着十根浅灰色大理石的柱子,正门上方挂着一个包着金边的大招牌,招牌上有“佤邦人民大会堂”七个鎏金大字。
王雪娇看着这房子,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就比中国的少了两根~
东道主包将军正在里面跟先到的客人说话。
已经来的人都是与包将军关系不错的,或者支持管道建设事业的,有波叔、以及好几个眼熟,但喊不上名字的人,以及果敢王。
“余小姐你好啊~”包将军看见王雪娇,笑着向她打招呼。
随着王雪娇一起来的,还有那徐辉和张平,他们负责讲解开挖管道会对周围居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是王雪娇要求的,在学校挖坑种树都有倒霉催的学生掉进去,引起家长的抗议。
要是像上海的浦东大道那样,修十几年,修得周围商户和居民怨声载道,也不成。
各位割据势力的老大现在同意,不代表他们真的可以一直信守承诺,要是他们觉得施工过程过于扰民,决定翻脸毁约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两人还是很害怕。
王雪娇对他们说:“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只是去讲技术,又不是拿着塑料袋把小蛋糕都打包走!
要是连这个都讲不清楚,我就要怀疑你们的技术能力了,我要去你们学校查你们的成绩和毕业论文到底是怎么写的!”
徐辉和张平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传说中的土皇帝和军阀头子,十分紧张,他们平时能够面见到最大的官,也就是居委会主任,连街道办事处主任都没见过。
不过他们意外的和气,让两人稍稍安心了一点,正想找王雪娇打听一下他们谁是谁,性格如何,爱好怎样。
一转头,只见到王雪娇的衣摆在门口一闪便不见了。
两人哪里敢独自留在房间里,赶紧跟出去。
只见王雪娇鬼鬼祟祟地向一个门里探头。
两人心中生疑:她想干什么?
看了一会儿,王雪娇捏了捏口袋,紧抿着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突然转身,两人促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六目相对,十分尴尬。
王雪娇笑笑:“你们怎么也出来了,不跟里面的人先谈谈?”
徐辉脱口而出:“我们……我们找厕所……”
张平大声附和:“对,厕所……”
“哦,厕所在那里。”王雪娇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明明不想去厕所的两人不得不去了一趟,在厕所里,两人小声交流:“她怎么鬼鬼祟祟的?”
“会不会是反对管道建设的人在那个房间里?”
“她口袋里放的不会是雷管吧?把不赞成的人都……”
这不是他们的臆想,他们在猛虎帮待了一个星期,王雪娇平时不限制他们的活动,这些都是他们四处乱逛的时候,别人告诉他们的。
还有当地人收了他们十块钱人民币,领着他们去了湄公河边,指着一处略狭窄的地方,用流利的中文告诉他们:“这里就是余小姐一怒,湄公为之不流的遗址,当时的尸体就是卡在这里,我亲眼看见的,哇,那尸体在水里都泡臭了,人头都从尸体上烂掉下来了,我还参与了疏通呢。
那年的鱼特别肥,我们都不敢吃。
你们要拍照吗?拍照五块,如果要抱着鱼拍照的话,八块钱。”
两人脑补的画面把他们自己吓坏了,从此不敢吃鱼,生怕吃着吃着,从鱼肚子里吃出一截人手指。
在传说中,余小姐好像很容易“一怒”,一怒就要杀人。
尽管这几天他们看见的余小姐都是蹦蹦跳跳,满脸笑容,嘴里还时不时哼着歌的快乐模样。
但他们还是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不懂规矩,不小心惹到余小姐,成为湄公河的鱼食。
等他们回到会场,听见王雪娇和张英山坐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
他们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竖起耳朵。
王雪娇眼神里闪烁着算计与狡诈,右手时而做出握着手雷的姿势,时而做出按下定时炸弹启爆器的动作。
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只能在这里先干掉……有几个硬一点的,可以偷偷带走……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难道你要告发我?哼,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弄不到手的!……我就不信包幼安还为这点小事拦我!”
徐辉和张平面面相觑,前半句听起来要杀人,后半句听起来,是要强抢良家妇男的意思。
可是,在场的人,除了他俩,哪有好欺负的平民百姓,她这是看上了谁,想对谁下手。
包将军的规矩,在大会堂里就算吵翻了天,也不许动手,要打就出去打,要是打到宵禁还没分出胜负,也必须结束,明天再打。
能维持这种规矩的前提,是有着强大的强制力保证。
比如周围这一圈穿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手里的枪,都是真枪,装满了子弹。
刚才徐辉和张平猜测里面是不是真子弹,翻译马明帮他们问了,和善的安保人员打开弹匣给他们看了,不仅是真的,甚至用的还是达姆弹……
这两个在和平年代的大城市里出生、长大的男人,对战争和土匪的印象仅限于新闻和电影电视剧,硝烟味也是在婚丧嫁娶和新年的时候才闻过。
两人心里直打鼓。
会不会打起来?
会不会子弹横飞?
会不会炸弹轰隆隆?
……
事到如今,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徐辉咬咬牙,拍了拍张平微微瑟缩发抖的肩膀:“别丢脸!像个爷们儿,站直了,别趴下。”
“娘们儿建议你们去检查一下放幻灯片的机器,”王雪娇鄙视地看了他俩一眼:“马上快开始了,你们不试机器也不试麦克风,有没有想好要是幻灯片灯不亮,麦克风没声音,你们应该怎么办?”
此时两人才想起来,在这里他们没有部门内勤帮他们做好演示前的所有准备,赶紧往设备台跑。
啧,一看就是被掼坏,没自己从头到尾准备过的人,王雪娇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会不会还有什么疏漏,可以及时提醒一下。
一试果然试出问题了,幻灯机一开,王雪娇闻到一股怪味儿。
“什么味道?先关掉。”王雪娇皱眉。
张平抽了抽鼻子:“塑料味?电线遇热就是这种味道,没事。”
王雪娇摇头:“不是电线味。”
她抬手把幻灯机关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起子,对着幻灯机的螺丝钉使劲,把它们一个个的拧下来。
如果是维修员,随身带着起子,很合理。
但是从一个割据势力的土皇帝口袋里拿出来就不正常了,她随身掏出一把机关枪都比掏出一把起子合理。
“您还……亲自要修什么?”张平迟疑地问道。
“装电脑啊。”
前几天电脑刚到,或者说,是电脑的零件刚到。
王雪娇不相信品牌机,如果有人知道这电脑是她要的,说不定会在采购、运输环节,往机箱里装各种小玩意儿。
她从在不同的地方采购零件,再从中随机抽取适用的部分,亲自组装成电脑。
“女的也会装电脑?!”张平十分惊讶。
王雪娇更加惊讶:“装电脑是要用到什么我没有的器官吗?”
张平抓抓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接受了社会赋予的刻板印象而已。
王雪娇打开幻灯机大壳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黑色盒子,怪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它没有电线连着,就一个盒待在里面。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东道主包将军跟几个客人聊完,一转头,发现王雪娇把幻灯机给拆了。
王雪娇指指那个盒子:“这东西不像是幻灯机里的零件,还有怪味。”
包将军让下属过来,把盒子拿走,并检查里面是什么东西。
“时间到了,人都到齐了吗?”王雪娇问道。
包将军环视着屋里的客人,摇摇头:“还有两个人没来。”
过了一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那是一种化合物,遇热之后,会产生有毒气体,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气体有轻微气味,可以被播放幻灯片时的轻微烤塑料味掩盖。
王雪娇露出惊讶的表情:“居然有人敢在您这里撒野,是谁这么放肆?”
包将军十分恼怒,他掌权多年,管辖之地国泰民安,人人都景仰他,爱戴他,他给大会堂定的规矩,也只有刚开始的时候有人违反过,杀了几个人以敬效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嫌疑最大的当然是没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李大公子,还有一个是仗着地形险要,以及有泰国势力撑腰,不把包将军放在眼里的土皇帝。
王雪娇压低声音对包幼安说:“将军,会议先开始吧,不要让其他人担心参加这项工程会惹上麻烦。”
如果让人知道在以安全闻名的会场里有毒药,在场那么多墙头草,只怕他们根本来不及听,就害怕地逃走了。
“嗯。”包幼安点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他首先走上主席台,开始今日议程。
由包将军简单介绍完这个项目的好处之后,再由徐辉上来讲解具体的发展计划,由张平讲解对施工地区的影响。
说完之后,在场的人陆续提出了一些疑问。
果然他们完全不关心对生活和环境的影响,只关心铺这管子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特指对他们本人的好处。
这是王雪娇一开始就让徐辉和张平准备的内容,他们完全没有准备,是向国内打报告之后,国内进行深入研究讨论,然后发来了一套详细的话术。
简单总结就八个字:稳赚不赔、入股不亏!
对于土皇帝们来说,这话术刚刚好。
他们听得非常心动。
这条油气管道并不是只往中国运,沿途城市都可以受益。
以前没有电的村子可以用上电,有了电,就可以喝上干净的水,有了电有了水,生活质量提高一大截不止。
百姓过得舒服了,自然会继续支持土皇帝们,保他们长治久安。
中间休息的时候,徐辉还想问王雪娇一点问题,一抬头,人又不见了。
“好吃叭~”王雪娇得意地捧着巧克力慕斯,喂给张英山一块,“上次我吃的就是这个,回去想复刻,怎么都做得缺一点味道,不知道缺了什么。”
她又偷偷点了点白色的小蛋糕:“那个天使蛋糕也好吃的!里面夹的水果!”
其他与会人员只对酒水和冷餐肉感兴趣,张英山悄悄溜去找服务员领班,企图装几个蛋糕,然后,被包将军看到,包将军大手一挥:“喜欢的话就全拿去吧。”
偷摸打包被主人家发现,张英山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点什么场面话。
王雪娇快乐地表示:“谢谢噢~~”
没有三辞三让!大大方方的,就收下了,甚至还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能不能请你们家的大厨把配方写下来,我想回家做做看。”
“没问题。”
会议继续,土皇帝们全程没有任何意见,最终一起表态“会支持管道勘测工作”,之后便回去了。
徐辉和张平松了一口气,除了李大公子和另一个没来的垣坑部头人之外,沿途各大小势力的老大都保证支持他们的工作。
此后,他们确实得到了很多帮助,甚至连被抢的衣服裤子都被人偷偷还回来了。
只是钱没了,换成了水果,想来抢劫犯也很穷,花掉的钱是真吐不出来了,只能搞水果凑数:
一整枝的香蕉树枝,上面挂满了绿色的大香蕉——徐辉试着扛了一下,根本扛不动。
六个大榴莲——徐辉和张平从来没见过榴莲,差点被臭晕过去,以为是谁恶意报复他们,在车里放了屎。
一大堆山竹和红毛丹——大近视眼张平穿着短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然后被嚎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徐辉惊恐地发现汽车座垫是活的!它,竟然会动!仔细一看,车里全是小黑蚂蚁,车后座的山竹和红毛丹上,覆满了蚂蚁。
小蚂蚁认证:确实很甜,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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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没能走成,她留下与波叔和包幼安三人进行秘密会谈。
包幼安把刚才在幻灯机里发现毒药的事情告诉波叔,波叔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刚才看似和气融融,在欢迎气氛中结束的大会的与会方都是什么态度:
如果从现在到开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们就会持续支持这个项目。
如果冒出了暗杀之类的事件,墙头草们会干什么,就不好说了。
王雪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包幼安与波叔分析那两个没来的人,谁最有可能是凶手,或者两个都是。
她在心里暗想: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出现类似“中日韩自由贸易协定”事件,就是中日韩三国想要合作发财,但是计划稍有进展,就会有重要人物离奇意外死亡。
也许,不是没出现,只是事情太小,外人无从得知而已。
别的国家是割据势力再怎么,多少也得忌惮一点政府军,比如斯里兰卡,印度一撤资,猛虎组织就不敢推进了,东大稍稍出手指点了一下,这个牛逼哄哄的组织直接就地消失。
缅甸不是,政府军是真的很差,波叔当年就曾在没有得到任何人资助的时候,兵临仰光城下。
简直是一言难尽的水平。
也许仰光那里正看着这片五彩缤纷的割据势力会怎么做。
如果这片地方都谈不下来,管道也没法铺到政府军的地盘。
如果能谈下来,后面就好办多了。
毕竟现在已经跟各位土皇帝谈好了利益,土皇帝们同意铺设管道,结果进度卡在仰光那里,发现利益受损的土皇帝们也许会帮仰光体面。
……
波叔和包幼安聊完了,他们一起望向王雪娇:“你有什么看法?”
啊???王雪娇愣了一下,前几天,她还是一个枯等三小时,都没有等到接见的小角色。
今天,这两位有头有脸的土皇帝居然问她有什么看法。
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呢。
“那就把他们两个一起干掉吧。”王雪娇说把他们一起干掉的口气,简直就像说“甜豆浆和咸豆浆有什么好纠结的?都买来尝尝呗。”
包幼安眉头微皱:“为什么?”
如果王雪娇不给他俩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两人只会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在做春秋大梦,从此他们再也不会跟她说任何正经事。
王雪娇解释:“刚才你们不是说了吗?垣坑部和李部都是听命于美国的,只干掉一个,只会打草惊蛇,往山里一钻,然后偷偷跑出来搞破坏,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美国扶持的势力肯定还有,但是,既然今天只有他们两个敢不来,就说明这两个是最坚定的想搞破坏,其他部见他们两个都被平定了,以后未必敢动手,毕竟地理位置上,谁更近,他们又不瞎。
一次搞个大的,这样以后才能太平。省得让一次,他们就得陇望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波叔不懂中文,他的翻译给他翻译成:“……只要退让一步,李大公子和垣坑部不仅会反对管道项目,还会夺取克伦邦、兼并佤帮,最终夺取中国的甘肃,并密谋抢占四川。只要把反对这个项目的人都杀了,就没有人反对了。”
西苏里做为陪同翻译,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又把这句话翻译回中文,说给王雪娇听,问她是不是也觉得有问题。
王雪娇怔了怔,摆摆手:“算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最后一句话是对的就行了。”
决定干掉李大公子和垣坑部的大目标,接下来就是制定战略目标了——采取哪种方式。
凭包、波、王三股势力,去挑战李大公子和垣坑部,是有风险的。
虽然坤沙支持管道,而李大公子不支持。
但是他俩依旧是军事联盟,碰李大公子,坤沙一定会出手。
桌上的地图标着坤沙、李大公子和垣坑部的三方地盘。
从猛虎帮的位置出发,会先路过垣坑部,才会到李大公子那里。
坤沙部则离得稍远一点,并不能马上提供援助。
可以联手的势力……
可能的逃蹿路线……
……
讨论怎么打仗讨论了整整五天,包将军和波叔是真的打过仗,王雪娇只看过别人打仗、别人推沙盘,以及打即时战略游戏。
所以,她主要是听他们两人说,从包将军的计划里,王雪娇充分感受到当年溃退来此的残部,确实有横扫本地人的实力。
早在坤沙自立为王的时候,政府军就想把坤沙干掉了,只是……实力不允许……干了几次,最终政府军都丢人现眼的败退仰光了。
这次,包将军打算先联合缅甸政府军,南北夹击坤沙,如今坤沙看着风光,其实已经身体很差了,有严重的糖尿病,顶不住长时间的辛苦,他们内部也出现了想分家的二五仔。
包将军早就跟这些二五仔搭上线,保证只要他们不跟他包幼安作对,不损害他的利益,就可以安安生生的与他们保持和平共处。
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包将军有接管李部所有资产,包括人力资源的能力,攻打李部没有问题。
只是李部的军队散落在他的地盘上,如果能不动声色的突然天降正义过去,能一举攻破李大公子的指挥部,
但是垣坑部挡在李部的前面,一旦垣坑部正面迎敌,李大公子就会知道,只要垣坑部稍微挡一挡,李大公子的大军就能到位,到时候闪击战就变成持久战了。
李大公子往大山里一钻,就更麻烦了。
王雪娇想了想:“垣坑有什么爱好?”
波叔呵呵一笑:“喜欢美金。”
王雪娇:“挺……朴素的愿望,拿了美金,他喜欢买什么?珠宝?古董?名表?”
“喜欢车。”
王雪娇想起这附近的地势……金三角连着山外山!开啥车?
“他在哪开啊?”
波叔笑道:“当然不是在这里开啦,他在曼谷、普吉都有房产,他的几个女人和孩子都住在那里。”
“哦,这样。”王雪娇了然,“挡路的垣坑我可以努力一下,先说说后续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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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诚收到王雪娇的申请,要调用大量的资金。
“你要干什么?”
“买车,送人,然后再弄回来,卖掉。”
王雪娇附上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计划,还有包幼安和波叔商议的联合政府军的想法。
叶诚看着这庞大的军事行动计划,大怒:“胡闹!!!你还记得你到底是去干什么的吗?”
王雪娇:“记得啊,可是,木思槿不是一直不来找我吗?
万一,这次成功了,木思槿就来找我了呢?
而且,我听中石油的人说,李大公子那里是肯定要过的,如果那里都不能勘测,还怎么推进呢?我这也是想打造一个安全和平的施工环境。
……要是你不允许的话,那……我就什么都不做,继续等?”
叶诚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行动计划,还是有一种心脏骤停的感觉,他悲哀地想:“可能我需要买点速效救心丸备着。”
终于,在叶诚单独带组十年之后,人生第二次因为权限不够,而不得不向上级请示。
上级首长困惑地看着王雪娇的计划,又看了看叶诚:“你们组的任务不是把木思槿找回来吗?怎么变成参与金三角混战了?”
叶诚清了清嗓子,不得不悲哀的选择王雪娇给找的一个高大上的理由:“报告,不是参加混战,这是为了给中缅油气管道打造一个安全和平的施工环境!”
油气管道确实是国家重点工程计划之一。
领导定定地看着他:“这个项目确实很重要,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跟你的任务联系在一起的?”
叶诚十分无奈。
这都要怪小金佛,谁让他送丹棚回来的路上,捡了三个裸男。
谁知道送个人还能搞出这么大的事。
小金佛不是他的手下!是与行动组平级的情报组的人!
领导你要去骂就骂情报组的组长!
他就在九楼,我帮你带路!
叶诚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说得正气凛然:“这是我们的卧底人员诱捕木思槿的方法。”
领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如果这次还是诱捕不到呢?”
叶诚:“……她会继续努力的。”
领导冷笑一声:“努力?呵,她要是统一了地球还找不到木思槿,她是不是还要去攻打火星人?!”
天晓得,这么多年来,叶诚一直在下属面前都是严肃认真靠谱,不苟言笑的形象,如今被王雪娇这事闹的,他也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要是她已经统一地球了,咱们也不用找木思槿了。”
领导恼怒地一拍桌子:“谁跟你嘻皮笑脸!”
叶诚猛地站直身子:“是!”
王雪娇的报告听起来很离谱,实际也很离谱。
——但是,王雪娇的想法不违规,甚至有益于国家。
——可是,部落战争也是战争吧……操作的边界在哪里?总不能让卧底的同志做出贡献,回来还要审判她。
叶诚的上级领导是军人,以前只要服从指挥,让向前冲就向前冲,说收兵,就收兵,不需要考虑国际关系。
后来调职到特殊行动单位,也只在五年前遇到过一次需要出国抓叛徒,并将叛徒秘密处决的业务。
那个叛徒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结果,直接由最高层发布死命令,跟这次金三角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皱紧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也无奈放弃,他背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我也无法马上决定,需要向上申请特批。”
一层、一层、又一层。
几乎每一层领导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内心都极为困惑,并提出同一个问题:不是刚刚开始勘查地质吗?怎么就要杀杀杀了?
上级领导不是没想过有谈不拢就动手的一天,但起码先看看地质到底行不行,要是勘测结果是管道都铺不下去,或者成本高到完全无法负担,那就不铺了啊。
现在才哪到哪啊?
再看到报告人的身份介绍,更加震惊:啊????积极推进此事的,居然是我方一个奉命去秘密找人的人???
不是……秘密找人的人,为什么会参与剿灭金三角两大毒枭集团的行动?她是不是对秘密有什么误解?
吐槽归吐槽,事情还是得解决。
在凡人不得一窥的秘密办公室里,灯光连着亮了三天三夜,浓重的烟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揉眉心的揉眉心,按太阳穴的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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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藤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市局的人生依旧忙忙碌碌,在围着各种案子打转。
悬案、无头公案、限时要破的大案悬在刑队每个人的头上。
钱刚从聚赌杀人案里抬起头来,重重吐出一口气:“唉,居然有好几个是累犯,张英山不在,这堆乱七八糟的卷宗都没人整理,我连半年前的卷宗都找不到,哎,好想他。”
“我更想王雪娇,”韩帆叹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贩毒案,“这人自己有下线,还有下线的下线,她头上还有上线,上线还有上线……一个一个揪,一个一个找,还怕打草惊蛇,让他给跑了……要是我们娇娇同志在的话,这些人肯定会自己主动投奔。”
曾局背着手溜跶出来:“你们就不要想了,王雪娇已经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一定是无事发生,安静地潜伏在某个地方。”
他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真羡慕现在管她的人,肯定天天能一觉睡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娇娇:整个金三角都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是来找木思槿的,够不够秘密?我是不是在积极找人?怎么不是在秘密找人呢?要是还嫌我不够积极的话……我再去柬埔寨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