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笑贫不笑娼,赚到钱就是英雄,带乡亲们赚钱是大英雄!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到毒品,是接过乡亲手里一根加了料的烟,抽嗨了之后,承担不起一天十几块的毒资,便以贩养吸。
自己嗨了,赚得钱比以前还更多,他们非常感谢把自己带上“致富之路”的乡亲们。
在没有家破人亡之前,他们不会怨恨毒品。
就算自己被抓了,明正典刑,当场枪毙,那也只会怨恨自己怎么被抓住了,并不会后悔。
材料上看是一回事,亲自到这里看到这里人的精神状态,王雪娇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王雪娇一手抓着蒜瓣,一手抓着羊肉,决定先吃饱再说,宁夏滩羊也是出名的好吃。
她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坐在店里特别引人注意,有人问道:“你来找有贵做什么的?”
王雪娇把一口羊肉咽下去:“本来有贵跟我说,你们这里有麻黄草,漫山遍野都是,比外面便宜,我来看看,办个药厂,结果,哈,他居然宁愿跟别的女人过日子,也不回家赚钱。对了,花姐应该在家吧,我想认识认识她。”
有热心人给王雪娇指点了花姐家所在的石坡村,离这里不远。
王雪娇找了一辆摩托车把自己送过去,在去之前,王雪娇脑补的石坡村就算不像博社村那么霸气,至少也得是合浦那样的吧,再不济,也得是平远街。
结果,她高看石坡村了,完全没有人管她,就村头的几只狗跟在她的脚边转了几圈。
王雪娇撇撇嘴,就这……
一直走到花姐家旁边了,才有在旁边坐着晒太阳的人冲着她叫:“喂,你找哪个?”
第一,我不叫喂!
王雪娇回答道:“我找花姐,谈生意。”
有一个妇人坐在被扎成捆的玉米杆子上,听见王雪娇要找花姐,又追问:“谈什么生意?”
“买点你们这里的草,盖个工厂。”
那个妇人打量着王雪娇:“你从哪来的?”
“云滇往西。”
云滇再往西,那就是金三角了。
妇人站起身,向王雪娇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你从国外来的?”
王雪娇点点头:“你就是花姐吧?”
妇人咧嘴一笑:“怎么这么说?”
“没点见识,怎么会知道云滇往西是什么地方,得自己走过一趟才知道。除了花姐,这里还有几个女子这么有见识?”
花姐被夸,十分开心,她看着王雪娇:“你是……”
“我是金三角猛虎帮的余梦雪。”王雪娇冲她一笑。
花姐瞪大了双眼:“你就是余梦雪???”
花姐亲自去过几趟云滇省的边境,也曾靠近过“大金三角”范围,却从来没有机会深入。
她听说过余梦雪的大名,本来她一直拿货的那个贩毒集团没了,听说是杀了余梦雪的一个手下,于是被余梦雪把整个帮派所在地炸成了平地。
当时她对余梦雪的大名十分景仰,觉得女人做到余梦雪这个份上,才算没白活。
回来以后,她积极进取,把全村都变成了她的小弟小妹,跟着她贩毒。
她还学习了猛虎帮模式,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谁要是贩毒被抓了,或是被黑吃黑了,她就负责替那个人养全家老小,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有了如此周全的保障,石板村全民都有着坚定的“职业道德”,被抓了,也绝不供出花姐。
开玩笑,还指着花姐替他养家小呢,要是花姐都没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妈怎么办。
王雪娇对她这位“迷姐”十分无语,好的不学,就学这种东西,连包幼安都不贩毒了!你怎么不学!
花姐满脸堆笑:“余小姐怎么会亲自来?”
“金三角走货被美国人锁了账户,金新月的货不好进来,我觉得应该在境内有一个工厂比较好,我考查了几个地方,就你们这里的条件最合适。”
王雪娇指着远处的茫茫荒漠:“听说你们这里的麻黄草都是野外长的,随便收几百吨不成问题?”
一听说王雪娇是来投资办厂的,花姐激动起来:“对!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她又有些不解:“那你们海洛因不卖啦?”
王雪娇冲她一笑:“当然要卖,不过要先等账户解锁,换几个新的账户,不然东西卖出去了,钱收不回来。”
“对!收钱最要紧。”花姐连连点头,说着递上一根烟,“余小姐,抽烟。”
王雪娇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我不抽。”
花姐其实不是客气,她只是试探,想知道王雪娇的真实身份。
花姐拿着烟的手还停在空中,狐疑道:“你干这行的,怎么自己都不抽哩?”
王雪娇撇撇嘴,眼皮垂下:“像我这种身份的,有哪个抽?”
她看着花姐的眼神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眼神里写满了“你懂个屁”。
花姐确实没接触过什么高档的人,就算是在大金三角区域拿的货,也已经是至少二手,甚至是三手的货了。
大贩毒集团都是论“百吨”出货的,像她这种就买一两百公斤的小商人,根本见不到老大。
王雪娇如果跟她客气,她还会担心王雪娇是不是警察派来的探子,现在见她一脸傲慢,反倒放心。
花姐还是有些犹豫,她不知道王雪娇是不是余梦雪,她也不知道应该上哪里求证。
王雪娇见她犹犹豫豫,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又说不出来。
猜想她是对自己的身份怀疑。
可恶,她真的是余梦雪啊!
王雪娇斜了她一眼:“看来你是不想做这个生意?看来你也就是做一辈子二道贩子的命。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来这里,直接去找周大,现在都他妈谈完了。”
她转身就走:“跟你说话真是浪费时间。”
听见周大的名字,花姐忙扑过去拉住王雪娇:“你认识周大?”
“不认识,我认识钱。找他合作,比找你痛快。”王雪娇翻了一个白眼。
花姐陪着笑:“我没见过你……”
“进过火凤凰吗?”王雪娇高抬着下巴。
花姐点点头:“进过进过,还进过双狮踩地球。”
“嘁,双狮踩地球,什么垃圾玩意儿,坤沙都投降蹲大牢了。”王雪娇斜眼看着她,“火凤凰,你从来没有进货超过一百公斤吧?”
花姐有些惊讶:“哎,你怎么知道?”
王雪娇冷笑一声:“要是超过一百公斤的货箱里,就会有猛虎帮的宣传单,宣传单上有我的照片。你既然不认识我,那不就是没见过我的照片?”
“本来我还以为,你只是不确定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没见过咯。”
“一百公斤的货都进不了,连开工厂的本钱都没有吧。”
王雪娇冷漠地看着她:“我是觉得周大的心思都在贩上面,整天不在屋里待着,石坡村女人多,都守在家里,让她们进厂做工,能挣点钱,女人又比男人细心,质量也有保证,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想想想!”花姐知道冰毒也能挣大钱,有挣大钱的机会,怎么能就让它这么跑了。
不管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余小姐,只要能挣到钱,她就是!
富贵险中求,花姐要是个安份守己的老实人,她也不贩毒了。
被花姐当财神爷一样迎进屋,王雪娇打量着她家的屋子:“条件不错嘛。”
“都是做生意攒的。”花姐十分骄傲。
王雪娇向她打听起她的学历,就读到了小学二年级,二年级算高学历了,他们村子里的不少女孩子,甚至男孩子都没上过学。
义务教育?
那是什么东西?
都穷成这样了,家里有路子的人都出去跑运输、走私,没路子的人跟有路子的人一起干,成年人都出去了,照顾家里的老人、找柴禾、割草喂牲畜这些事全都落在几岁的孩子头上。
王雪娇故作惆怅:“啊?这样啊,那你们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可能不行哦,纯度不高没用,卖不掉。”
花姐急了:“怎么不行!一次不行,两次不行,我们改嘛!总能改好的!”
王雪娇:“……”
靠,还挺有干劲。
王雪娇又听见了宣礼塔的声音,是叫信徒们去参加“宵礼”的通知,但是她看花姐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并不准备在家里做礼拜,便问道:“你不信教?”
花姐笑笑:“有空就去,没事谁去啊。”
王雪娇扬起眉毛,这么草率的吗?
是挺草率,看看人家艾提尕尔,一天五次礼拜,有人一趟不落下。
这里一个星期,也就是虔诚的老人,会去一两次,好多年轻一点的,一次都不去。
艾提尕尔那套流程复杂的一塌糊涂,有毛拉带着又跪又拜,念一通,再拜,看起来超级隆重。
这里……跟普通汉民去寺庙里拜菩萨一样,扑通跪下,俯身拜三次,走人。
要是让被抓的那些极端狂信徒看见了,少不得要大叫异端。
王雪娇心情复杂:毒贩子居然也会搞生搬硬套XX模式,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信众基础……
周大居然想像平远街那样操作,通过宗教把西海固地区的所有人都团结在他周围,奉他为老大……还不如靠年底发黄金,效果更好一点。
要不你们干脆把“休克疗法”搬来,自由奔放的内卷式竞争,你们死绝了,也省得我动手。
王雪娇对他们说,要制毒,先得买一整套的仪器,包括提炼的和测量的,还得有懂行的来测测口感。
仪器,不求最高,只求最贵。
要备就备清一色的德械,全部德国进口。
花姐看到王雪娇拿出的报价单,惊呆了:“怎么这么贵啊!”
她贩了三年毒挣来的利润,也就刚刚好买设备。
王雪娇脸上露出鄙视的眼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像你这样小气,什么时候才能发财。看看人家博社村,比一比差距,想想自己努力了没有!”
花姐被王雪娇训得一愣一愣,这个时候,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过来找花姐:“花姨……我……家里有客呀……哎?是你!!!”
“啊?”花姐不明白。
女孩子看着王雪娇,激动万分:“你是耶律普速完!!!”
王雪娇顿悟:“你也看我演的电视剧啦。”
“嗯!!!”女孩子用力点头。
“喜欢吗?”
“喜欢!!!我天天看!”
王雪娇笑道:“你最喜欢的是什么部分?”
“百!花!殿!”女孩子超大声。
王雪娇:“……”
百花殿,是耶律普速完修的一个宫殿,收集了好多中亚美少年和美少女。
周围小王朝的王子和公主都要跪在百花殿里伺候,她让弹琴就得弹琴,她让跳舞就得跳舞。
九十年代的电视剧尺度都挺大,除了《三国演义》那种不小心露JJ的场景,还有故意露点的《李师师》《汉家女》《疯狂的代价》之类的场景。
为了适配九十年代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
于是这部电视剧里就有了类似宁死不从的小王子半裸着,被铁链子绑在床上灌药,然后被耶律普速完狞笑着强迫的镜头。
王雪娇还记得当时的场记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不像演的。”
这种镜头起码有五六场。
百花殿的剧情分散在后半段的十几集里,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剧情的价值是搞黄色,让喜欢这一口的人民群众露出奇怪的笑容。
当然对外的解释是表达耶律普速完做为掌权者被权力扭曲异化的过程。
王雪娇托着腮,这孩子……品味很特别啊。
花姐疑惑地看着王雪娇:“你还拍电视剧?”
王雪娇淡淡一笑:“一点不值一提的小爱好罢了,如果你还怀疑我的话,就去看演员表,看看最后是不是我的名字。”
“你用真名?”花姐更加震惊。
王雪娇翘起二郎腿,高傲地看着她:“我在中国又没犯法,又没有被国际刑警通缉,为什么不能用真名?”
同心县里的几位被通缉的大毒枭,出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回家的时候都得偷偷摸摸,跟家里人见面,都得约在别的地方。
跟老婆睡到半夜,听见村口有狗叫,都得像偷情似的快速逃走。
看看人家余小姐!
不仅大大方方在大陆到处走,还拍电视剧!
有钱、有自由、不用偷偷摸摸,太羡慕了。
“哪个台?”花姐问道。
“是录像带!等一下,我回家拿!”女孩子像一阵风一样跑出去,然后又像风一样跑回来,把录像带给她,然后想起来自己来找她的事情。
向她拿了要借的东西,便跑了。
花姐按下播放键。
片头曲一开头就是王雪娇骑在马上,抬头看着天上飞着的金雕,然后策马在草原上奔驰,转场之后是她与丈夫的大婚,新婚当天,她要丈夫跪在面前,发誓效忠自己。
那抬着下巴的傲慢模样,跟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花姐对王雪娇的怀疑彻底打消了:不管她是什么人,她都不可能是公家人。
公家人是绝对不可能干活干一半,跑去拍电视剧。
当线人和当卧底的公家人不可能这么高调。
毒贩子顺便去拍电视剧就很合理了,又没有人要求她天天坐班,也不像农民还要抢农忙。
花姐又把录像带快速调到片尾曲,出演员表那里。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耶律普速完——余梦雪
花姐彻底松了一口气。
王雪娇冷眼看着她做完身份验证:“放心了?要不我再陪你去一趟金三角?”
“不用不用……”花姐现在对王雪娇一百二十个信任。
当晚,王雪娇在花姐家里住下了。
花姐则看着王雪娇给出的器材采购订单,发愁了一晚上,太贵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财富自由,钱已经够花了,从此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买两斤羊肉,吃一斤埋一斤。
没想到,“钱够花”,果然是个不存在的事情,羊肉是可以吃到饱了,可是买一套设备就要伤筋动骨。
花姐灵机一动,隔壁镇的周大,他不是有制药厂么,绝对有制药用的器材,谈好怎么分账,跟他合作就没有问题了嘛。
第二天,她告诉王雪娇她的计划:“不是我掏不起这点钱。”
王雪娇在心里吐槽:就是掏不起。
“……是跟周大一起弄更好,产量大,成本可以压得更低嘛。”
王雪娇皱眉:“那我为什么要通过你找周大,我自己去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不认识去韦州的路。”
“嗐,他这人,坏的很,你要是自己去,他可能给了你第一次钱,以后就再也不会给你了,我跟他乡里乡亲的,他要是不给,我就带人去他家。”
“哦~”王雪娇顿悟。
周大就像印度人,首付即全款,尾款想也别想。
花姐等于是起到一个“支付宝”的第三方监督功能。
“那走吧。”
等到了韦州之后,王雪娇见到了周大,哎,这就见上了,云滇的同志们该有多嫉妒啊~~
哎嘿~~~
还没等她乐完,发现有另一个“周大”端着面碗倚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又看到了还有一个周大在门口跟人打篮球。
行吧,还有两个“周大”没出现。
眼前这个“周大”不一定是周大,可能只是传话的周二三四五中的一个。
只有确定进行过犯罪行为的那个,才能枪毙。
王雪娇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听周大很高兴地跟花姐说:“你来得正巧,你有人给配方,我也有人给配方。”
他大声叫端着面碗的“周大”:“把两位客人请来。”
张英山、帖木尔就这么在周大家的院子里,与王雪娇相遇了。
张英山此时的身份是曾在中国留过学的伊朗人,大胡子挡住他大半张脸,看见王雪娇,他捏着诡异的嗓音:“泥嚎,泥嚎~”
王雪娇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盯着周大:“怎么,要我们竞标啊?”
第184章
周大很希望他们竞标,竞争,才能带来优惠的价格。
不巧的是这个伊朗商人的配方比较简单,可是没有麻黄碱的提炼方法。
虽然同心县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麻黄草,但是草,它不代表一定就能变成纯度符合要求的麻黄碱。
余小姐的配方后半截操作很复杂,但是前半段有教如何提纯,提纯的方法也很复杂。
复杂不是问题,关键是便宜。
现在国内冰毒制造“事业”刚刚起步,周大早就对这个传说中能卖更贵的东西产生了兴趣,还专程去博社村学习了一下。
博社村的麻黄碱来源是两种:从外地,也就是从宁夏、甘肃、新疆等等地方进口麻黄草;还有一种,就是直接从感冒药里提炼。
从感冒药提炼麻黄碱的过程极其简单,搅搅、蒸发、再搅搅、再蒸发,四五岁的小孩都可以操作。
就是有点小麻烦:不保纯。
现在冰毒刚刚流入中国,各路豪杰又都没什么文化。
这么简单的操作,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纯度达标,有时候不达标,有时候不达标,对着炉子磕几个头又达标了。
完全不可控。
想要完全可控,价格就要翻好几倍。
麻黄草从大西北运过来,也要钱,提纯花的钱更多。
之后刘招华的产品能够一骑绝尘,吊打国内一干竞争对手,除了他的成品纯度高,结晶大,另一点就便宜,就是因为他的麻黄碱是他自己用化学方法合成的,而不需要从麻黄草或是剥感冒胶囊开始,博社村光是买麻黄草的成本费用就比他的出厂价高,实在拼不过。
根据“伊朗商人”的配方,周大就得去外面大量收购感冒药。
其实现在在大城市的医院门口、小区门口、繁华商业地区,经常能看到三轮车旁立着牌子:高价回收名烟、名酒、冬虫夏草、过期药。
由于公费医疗被滥用,很多拥有公费医疗福利的家庭会囤很多药物。
不要钱的药,有人愿意花钱收购,等于无本万利,自然有人愿意卖。
如果周大想收感冒药一点都不难,只要安排人去大城市蹲着就行了。
只是周大是一个被警察追了很多次的人,尽管每次都跑了,但他也没有膨胀到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有六丁六甲护体,难免谨慎一点。
不想生产环节牵扯出太多人,环节越多越容易出事。
何况同心县到处都是免费的麻黄草,缺原料了出去薅两把就有了,为什么要花钱呢?
要买货,就要先挑货,周大对双方的配方都表达了不满意。
他首先对张英山说:“哎呀,杰克森啊,你光解决了后面的制造问题,最重要的原料没给我说呀,没有原料,我也弄不出来。”
然后又对王雪娇说:“余小姐,你这个也太复杂了,我们这里的人看又看不懂,学又学不会。”
王雪娇翻了一个白眼:“连学都懒得学,还想挣大钱?你们除了会’上前线撞命‘就不会别的了?要是跟吃羊肉一样容易,这生意还轮得到你们做?都在自己家里厨房干了。”
周大打小在生意场上打滚,能屈能伸,什么人没见过,只要能赚大钱,区区一个白眼算什么。
他好声好气对王雪娇解释:“我看杰克森的步骤就很简单嘛。”
“好啊,那你是选他了?我走。”王雪娇站起身,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周大赶紧过去拦住她,满脸笑容:“别急啊,我们也能合作的嘛,你们两位的方子,能不能合并一下,搞得简单一点……”
“你是两张方子都要?”王雪娇看着他,“你能给多少分成?”
没有毒枭会只卖配方,他们要的都是合作者,从此后的销售之中获得销售额的抽成。
配方才是最值钱的,要是能产出冰糖那么大结晶、那么白的晶体,给配方提供者分一半都不为过。
周大企图把两张配方全收,销售额总不可能给张英山百分之五十,给王雪娇百分之五十。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参加慈善乐捐活动吗?
周大拿出十六岁做生意,十几年做成万元户的专业水平,与两位配方持有者开诚布公的谈判。
王雪娇和张英山的目的就是促成合作,但是不能答应得这么快,答应太快,就不值钱了,就是得来回折腾一下。
王雪娇拿出自己当初以“缅甸华侨企业家”的身份跟博社村的东哥拍照片:“周大,你既然去过博社村,应该认识他吧?他跟我说了好几次,想跟我合作,我是觉得他那里离原材料地太远,村里的人又蠢得很,麻渣到处乱倒,臭死了,村里人都不知道能活几年,始终没答应他。
前天东哥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那里都改了,村口都拉了横幅,禁止倾倒制毒废料,邀请我去看看,要是你这给不出我想要的价,我就去他那里好了,我看他是个做生意的态度。”
王雪娇还跟旁边的花姐说:“花姐,你评评理,你带我过来的时候,可没有说他还偷藏了别的男人在屋里,现在突然拿出来跟我对着理,要砍我的价,我的配方又不缺流程,拿着就能生产出来全套,你说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看见博社村的照片,周大惊讶地睁大眼睛,博社村已经赚到大钱了,这个他是知道的。
要是连东哥对这配方都这么有兴趣……
周大心里的天平开始向王雪娇倾斜。
但是余小姐的那个配方,真的看得他头皮发麻,就这,还是删减和谐版,完整版放出来不知道还有多麻烦。
他舍不得伊朗商人的简单易懂版。
他决定压伊朗商人的价,伊朗商人不认识东哥,会第一时间来找他,完全是因为喀什那里的介绍。
一个外国人,在中国举目无亲,想合作生意,只能找熟人介绍的。
哎~做生意的人,谁还没杀过熟呢,不杀熟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生意人。
他决定先跟张英山达成一致,刚好也该吃午饭了,他让花姐好好招待王雪娇,他自己跟张英山进行男人间的交谈。
石坡村的条件已经挺不错了,韦州镇上的更好,家家户户都是新房子、大车子,连十几岁的孩子都骑在大摩托上,得意洋洋的在马路上呼啸而过。
镇上的女人比男人多,王雪娇看着一个女人吃力地往家里拖着一个煤气罐,忍不住替她抬了一下,女人向她道谢,王雪娇问她:“你们家掌柜的呢?”
在本地的方言里,“掌柜的”就是“丈夫”的意思。
女人支支吾吾的回答:“在外面打工。”
打的是什么工,懂得都懂。
今年,绿藤市的人均工资已经涨到了五百块钱。
在同一个时空之下的韦州镇公务员工资依旧是几十块钱。
在官方统计人均收入这么低的地方,能把屋子修得这么豪华。不知道是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换来的滴着血的脏钱。
王雪娇问花姐:“这些人都是跟着周大干的吗?”
花姐点点头,指着几户最豪华的人家说:“这几家,就是周家兄弟的。”
这里严重缺水,传统民居都是土墙,他们几家的外墙都贴着带着花纹的马赛克,屋顶是洋葱顶,围墙是铁艺栏杆,庭院是……日式枯山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缝合风格建筑师给他们设计的。
房子的主人又为小楼增添了中式乡村风情,枯山水庭院里停着摩托车、拖拉机,堆着的柴禾,柴禾堆边站着两只看家护院的狼狗。
外面太冷了,不需要干活的大人们坐在屋里,孩子们不怕冷在外面疯跑,玩耍,拍打着篮球,在干燥的土地上掀起一阵一阵的灰。
一个少年跳起来投篮,起手太高,篮球飞越篮球架,直向王雪娇的脑袋砸下来。
花姐“呀”的尖叫一声,王雪娇下意识双手交叠,像排球的二传手那样,将飞临头顶的篮球垫了出去,篮球被弹回球场,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的落进篮框正中。
“哇!!!”篮球场上的少年们发出大声惊叹,“怎么这么准!”
王雪娇冲他们笑笑:“很难吗?”
这一次确实不难,下一次,认真瞄准,就妥妥没戏了。
少年们起哄要王雪娇再表演一次,王雪娇高冷地表示:“看我表演很贵的,一人五百块。”
绿藤人都不当这冤大头,这些少年们一商量,居然真有人上前对王雪娇说:“我回家去取钱。”
王雪娇有些意外:“你们家里人同意你们这么花钱吗?”
“我们家的钱就在抽屉里随便拿啊。”一个少年蛮不在乎。
另一个少年说:“我大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买的起就买。”
有一个头发半长不短的少年还对王雪娇说:“不花就没咯,跟陈俊家一样,亏了。”
镇上的人,不仅钱来得太容易,而且也知道自己这钱不是正路,被抓就要被公家抄走。
他们花起钱来一个比一个的气吞山河,互相比着花。
“陈俊是谁?”王雪娇好奇。
花姐对王雪娇说:“他爸去年被公家人抓到,枪毙了。他家的存款全都被公家没收了。他哥上个月也被枪毙了。”
王雪娇应了一声:“哦。”
在这种地方,一点都不意外呢。?旁边有人说:“他妈是笨蛋,不让陈俊去,非得让陈俊他哥去,他哥都十八岁了。要是陈俊就没关系,他还没成年。”
王雪娇笑笑:“你还懂法律啊?”
“嗯!”少年挺了挺胸,脸上颇为自豪。
花姐告诉王雪娇:“他是周家老五的儿子。”
“真厉害。”王雪娇微笑看着少年。
靠靠靠,罪犯的儿子都在研究法律漏洞了,这是想走柯立昂家族的路线么?
犯罪的犯罪,当律师的当律师,要不再来几个当法官的?
世间所有国家的法律永远都有滞后性,全靠出了事再紧急出修订案,缝缝又补补,让一届又一届的法考生不断收获新惊喜,一次考不过,下次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法律又版本更新了。
能版本更新还算是好的,起码说明这个洞被堵上了。
有一些则一直在被人悄悄利用,只要没有闹到全国人民都知道,几十、几百个人因此受益,是不会因此修订法律的。
少年们并不觉得陈俊失去爸爸和哥哥很可怜,只觉得他家没把存款藏好,没有安排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陈俊去贩毒,很愚蠢。
还有人大声说:“陈俊喜欢吴老师,所以才不想走。”
少年们一起哄笑起来。
“吴老师是谁?”
是一个本地的年轻女老师,教初中数学。
王雪娇对少年们说:“篮球以后再玩吧,陈俊住哪儿?”
少年们积极为她指路:“那边,黄房子!”
王雪娇问花姐:“你认识陈俊家的人吗?”
花姐摇摇头。
王雪娇对她说:“那你不要去了,我有点生意想跟他们家谈谈。”
花姐猜想王雪娇是想忽悠陈俊的妈妈去给她走货,女人带货比男人容易。
人家要谈生意,自己凑一边听,确实不合适。
花姐对王雪娇说:“早点回来吃饭。”
便自己走开了。
王雪娇本来想着,去陌生人家,怎么也得拎点东西。
在市集上转了一圈,买了一点海原香水梨,又买了一点柿饼,这才进了院门。
陈俊的妈妈在家,得知是周大的朋友,来看看她,王雪娇是个年轻女人,手里还拎着礼物,陈俊妈妈便没有多想,让王雪娇进门了。
屋子本身装修挺豪华,但是屋子里很空,不像别人家有电器有很多家具,他们家里只有必要的一些桌椅和床铺。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哎哟,这是都收走了啊?”
“唉,就留下这么一点。”
她向王雪娇絮絮说起丈夫和大儿子死后,日子如何如何的难过,小儿子如何如何的不体贴,她一个妇道人家多么的不容易。
“你都这么辛苦了,他还不体贴,为什么?”王雪娇故作痛心疾首状。
“他啊,唉,要不是他,他哥也不会死!我叫他去,他就是不肯去,我实在没办法,家里活不下去了,总得有人去,我只能叫他们哥去。”女人低下头,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
王雪娇给她擦眼泪:“陈俊?那个后生不是挺好的吗?他为什么不愿意去?”?
女人告诉王雪娇,他们家在赚到钱以后没有像别人家那样疯狂乱花,而是存起来,想着给两个儿子买房娶媳妇,将来好好过日子。
陈俊他爸被枪毙之后,存款也被罚没了,房子和家具家电还在,她也试着做小生意,韦州镇人均富裕,做生意是可以活下来的,但是毕竟不如贩毒暴利,起早贪黑赚来的钱,不过是贩毒百分之一。
刚好镇上有相熟的人又要去“撞命”了,见她们家孤儿寡妇没有生计来源,便让她叫两个儿子跟着他们一起出发。
女人心动了,原想是叫小儿子去,小儿子年纪不大,但是很机灵,相比之下,大儿子就有点木讷。
但是无论她怎么说,小儿子陈俊就是不肯去,还说她烦死了,再叨叨他就离家出走。
她没办法,只好让大儿子去了,大儿子在东部贩毒的时候,被人抓个正着,堵在宾馆房间里,这傻小子讲义气,让同乡先走,他来垫后,连开几枪,打伤了两个警察。
于是贩毒数量巨大,再加上袭警,他就走上了他爸的老路,枪决,立即执行。
那个带她大儿子出去的同乡也一直在外面躲着,不敢回来,就偷偷给自己老婆寄点钱,根本就不管陈俊他妈的死活。
本来是想搏一把,结果把大儿子的性命也赌输了。
她很崩溃,抱怨都怪小儿子不好,如果他去的话,他哥没事,他也没事。
陈俊当即离家出走了,企图走到银川,不过身上没钱,只能徒步过去,在路上被出来找他的邻居拎回家。
正说着,陈俊回来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王雪娇,没吭声,便径直上楼去了。
他妈妈皱着眉头:“噫,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她对着楼上大声喊:“下来叫人!”
回答她的是甩上门的声音。
“哎,这孩子……本来就闷,他哥死了以后,就更不愿意跟人说话了,跟我一个星期都说不了两句。”他妈妈拧着眉头。
王雪娇问道:“他上学吗?”
“上,哎,那书有什么好读的嘛,读来读去,做县长一个月才一百几十块,还不如他大抽几包烟。”
王雪娇又问:“他多少岁啦?”
“十六岁。”
王雪娇一愣:“啊?看不出来啊?”
“虚岁,十四还差几天咧。”
王雪娇扯扯嘴角:“哎哟,这可不兴虚岁的啊,要是陈俊真的十六岁,去前线撞命也跟他哥一样,被公家人抓到要枪毙哒。”
“啊?”陈俊妈妈惊呆了:“不是十八岁吗?”
“卖海洛因不一样哇,是十四岁就要判啦!”
现在十四岁贩毒是不是要枪毙不确定,反正胡说八道又不会有人投诉她。
王雪娇语重心长:“让孩子读点书还是好的,懂法很重要。”
起码知道自己几岁就可以被枪毙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王雪娇主要是好奇,这个叛逆小子到底为什么叛逆。
“哎,他还小,不懂事,你看他刚才那样……”
“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王雪娇想了想,拿了一个冻梨用碗泡着,连着碗一起端上楼,她敲了敲门,门里传来暴躁的声音:“写作业呢!烦死了!”
王雪娇柔声细气:“我可以进来吗?”
“不行!”
“吴老师说你的成绩还可以提一提,让我来问一问你要不要试试做奥数题。”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陈俊把门打开了,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困惑:“你怎么认识吴老师?”
“我是来你们这里调查教育情况的,你们这里的同学……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学习啊,他们都说只有你喜欢学习,我就去找你们吴老师,她说你数学最好,可惜……”
“可惜什么?”陈俊迫不及待地问。
“因为你们学的东西太简单了,现在她也不知道,你是真的聪明,还是学的内容简单,我想如果你对学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奥数题,你试着做做。”
陈俊颇有兴致:“要!”
王雪娇点点头:“像你这么爱学习的人真不多。”
像她就不爱做数学题……什么题都不爱做……青年大学习都不爱做。
因此对于爱做题的人由衷的佩服,那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像王雪娇就觉得炒菜比做奥数好玩多了。
搞奥数题来不难,银川的新华书店就能买到。
从韦州镇到银川打个来回也要不了一天。
先有了共同的兴趣,继续往下聊就不难了。
王雪娇关切地问:“你怎么今天心情不好吗?回来就板着脸。”
陈俊低垂着眼睛:“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王雪娇问道:“你在想你爸爸和哥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结,陈俊紧绷着嘴唇,许久才咬着牙:“他们都不听我的,妈妈也不听我的,非要往死路上走,非要说马伯伯不会害我们家的。他自己都不敢回家!”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像镇上其他人那样对贩毒抱以一种憧憬向往的态度。
王雪娇试探道:“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知道,吴老师说,他们是在害人!”陈俊愤愤。
很多人会认为十三四岁的人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有自己的是非观、有自己的认知,秦代的甘罗十二岁为上卿,出使赵国游说赵王,近代有儿童团。
这个年纪是最热血,最纯粹的,有时候会显得有些用力过猛,因此才会有“中二”这个词,中学二年级,十四岁。
陈俊对毒品深恶痛绝:“以前我大在外面做生意,家里又不差,非要做害人的事,我叫我哥不要去,我妈一哭,我哥就听话了。”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
陈俊家这里是一哭,大儿子就去贩毒了。
城里不少则是父母一哭一催婚,儿女就随手抓一个活的异性结婚了,婚后不幸,离还离不掉,就都是自己的事啦。
有些话能听,有些话真不能听啊。
陈俊的梦想是高中住校,大学考到外地:“她这么相信其他人,不相信我,就认别人当儿子去。要是考不上,我就去南方打工,反正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难怪他这么努力学习,是真的有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劲。
王雪娇又问道:“你说的吴老师,是本地人吗?”
“嗯,是县里的。”
王雪娇不由对吴老师产生了好奇,一个在贫穷中长大的女孩子,会有这么与众不同的想法,并且传达给其他人,属实难得,有机会得见见她。
与陈俊聊到缓在水里的冻梨都化了,王雪娇想知道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她与陈俊告别。
到楼下,陈俊的妈妈十分不解:“他跟我都不说话,怎么你跟他说了这么长时间。”
王雪娇笑道:“陈俊是个好孩子,他就是爱学习,想多做题,你不让他学习,还不让他做题,他就不高兴啦。孩子愿意学,是好事呀,你就让他学呗,别拦着,学习不好,连撞命都只能给人当跑腿的,你看周大,那么多人被抓了,枪毙了,独独他跑了,到现在都什么事都没有哩。”
陈俊妈妈叹了口气,她前阵子几乎以为儿子已经疯了,完全不跟她有任何的交流,现在好歹知道儿子愿意跟人类说话,只是不愿意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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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往周大家走,此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牛羊肉,还有辣椒的香气最为突出。
有女人大声喊人回家吃饭的声音,有恋恋不舍还要再玩一会儿的孩子被大人拎回家的哼哼唧唧声。
如果她们家的“掌柜的”被枪毙,这个镇子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悠然自得了。
王雪娇眉毛微扬,想起范仲淹在撤换不称职官员时说过的名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路,是宋代的“省”。
同心镇可是全国三大毒品集散地之一,这些毒贩子,害得可不止一省人。
王雪娇理直气壮,大步流星,虎虎生风的走回周大家。
“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找你啦。”花姐迎到院门口,满脸笑容。
王雪娇也露出标准商业微笑:“怕我丢啦?”
“要吃饭啦,今天听说你们要来,周大专门请了几位领导哩。”花姐向屋里指了指。
王雪娇踏进大门,看到屋里坐着三个陌生男人,气质就有那么一点高高在上的气质。
根据王高娇的经验,这三个人的职位不会太高,但是一定是在一地有实权。
果然,周大上前为王雪娇介绍,一个镇长,一个镇派出所所长,一个镇财政口子上的人。
在韦州镇,他们三个就是三巨头,连周大都对他们毕恭毕敬。
不过王雪娇是真的没感觉。
镇,那不就是街道级别么,王雪娇经常看到街道主任踩着自行车上下班。
街道不就是负责出具各种证明,哐哐盖章的地方吗?要如此紧张的伺候着?
王雪娇看三巨头对张英山这个假外国人的态度,就像周大对他们。
有意思……王雪娇扬起嘴角。
等三巨头与王雪群里简单寒暄完了之后,张英山满脸堆笑迎上王雪娇:“余小姐~泥辉来啦~”
他的腰微微弯着,端了一杯茶水给王雪娇:“不烫。”
讨好的态度溢于言表,世界形成了一个闭环,在这屋里,位于地位最高端的,俨然是王雪娇。
三巨头看着这个伊朗商人满脸谄媚的笑,不约而同产生一个想法:“噫,这烂怂,看上人家女子了。”
“嗯,你们聊了一下午?”王雪娇淡淡地问了一句。
“对,我和周先生,已经初步达成协议,愿意给你很多很多。”
王雪娇瞥了他一眼:“很多是多少?”
周大给王雪娇一份协议,密密麻麻还挺多,看起来不像是周大的脑回路能写得出来的,只怕有张英山出的一份力。
王雪娇本来也不是为了赚分成来的,反正也赚不着。
她随便扫了一眼,便看着张英山:“你分多少?”
“窝不重要,泥高兴就嚎~”张英山一直满含笑意,看着王雪娇。
三巨头都是一家之主,也没谈过恋爱,两家一相,各自把条件一拉,行就行,不行拉倒。
活了这么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的男人,他们不理解,但只能尊重,外国人就是跟我们不一样。
王雪娇又问周大:“你那几个兄弟不一起吃饭?”
“他们都有自己家。”周大说。
开饭了,满满一桌子菜,这里男女不分席,周大家的女人也在席上,殷勤的敬烟倒酒,王雪娇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按照教义,他们都不喝酒呢,不过仔细想想,他们连礼拜都不做,好像也不是这么的讲究。
男人面前一人一瓶“沙湖春”,周大的媳妇也要给张英山一瓶,张英山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是虔诚的教徒,不能喝。
王雪娇笑道:“那你可以看他们喝吗?”
张英山义正辞严:“当然可以,我有遵守教义的自由,他们有不遵守的自由,教义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
“可以可以,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王雪娇举起手里的茶水,跟张英山碰了个杯。
桌上的菜色相当丰富:烩羊杂碎、莜面土豆鱼、手抓羊肉、洋葱爆炒羊肉、碗蒸羊肉,以及像小山一样高的下酒菜烤羊蹄。
今天这顿饭的主要目的是联络沟通感情。
刑法,它只是一本操作指南。
具体怎么做,就得看操作者是怎么想的。
这三巨头算得上是整个韦洲镇的天,还想在韦洲镇混,就得他们点头。
王雪娇觉得街道主任平平无奇,是因为她生活在东部发达的省会城市,也不在街道讨生活,平时除了盖章,与街道完全没有往来。
不像这种地方,所有人生活、工作都在镇子里,这三个人真的可以算得上“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他们三个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蹭这顿晚饭,而是谈他们可以为周大提供什么样的保护:别人举报的时候把举报压下来、及时的消息通知、高层要求调查时给出“平安无事,都是刁民想害优秀企业家”的结果。
这些保护服务当然不是免费的,周大需要按时上供,多久上供一次,上供多少,这些他们自然不会明说,就看周大自己的孝心了。
周大请他们过来的价值就是聊这个。
在别的地方想搞这一套,还要先端个宝相庄严的模样,三请三让,最后再说一句:“原则上不能这样,下不为例。”之类的套话。
这里完全不需要。
镇民有多少人是在外地因为贩毒被通缉的,至少有一个人知道。
毕竟镇子上的人均收入统计数据是多少,至少有两个人知道。
镇子上豪华大房子有多少,三个人都知道。
如果他们想管,早就管了。
他们也穷怕了,也想权力变现。
周大早就想制毒了,不过他之前办的那个制药厂,虽然通过关系拿到了生产许可,但是,他那个生产效率和生产质量,生产出来的麻黄碱纯度实在不达标,他也不会给麻黄碱脱氧。
不仅正经的药厂不要,就连正经的毒贩子也不要。
他也只能继续从云滇边境拿货,继续过着二道贩子的生活。
张英山和王雪娇的出现,给了他新的希望:制毒工厂又可以重新运营了。
谁都知道毒品赚钱,与其不远千里去边境进货,不如自己就能成为源头,赚得更多。
之所以制毒工厂没有遍地开花,自然不是因为工艺有多么复杂,而是因为刑法。
想要逃避刑法,就得知道自己头上顶着哪片天,该拜的、该敬的,一个都不能少。
他在家里摆这一顿,是让三巨头见见配方提供人,让他们三个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强势的技术支持,将来整个镇的繁荣,以及他们三个人的口袋里能进多少油水,非常可期。
同时也是让王雪娇、张英山和帖木尔看看——他,周大,跟韦洲镇头顶的天空关系和睦,打成一片。
他有天时地利人和!别犹豫了!找别人不如找他!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雪娇默默地一边啃羊蹄,一边听他们在快乐地规划工厂开业、招人、卖货,然后镇子如何的兴旺发达,从此甩掉贫困的帽子。
如果忽略掉工厂的产品,可真是一幅关于脱贫致富的美丽蓝图。
聊着聊着,王雪娇对周大问了一句:“听说你在金三角也有人?”
“哈哈哈,随便花钱请的几个人。”看得出周大不想说。
王雪娇淡淡一笑:“随便花钱请的人能这么忠心?现在的人有这么好吗?”
既然他不想说,王雪娇也不再问了,成年人的交往就是应该有边界感。
只是余小姐不高兴而已。
金三角所有人都知道,余小姐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晚宴上,几人聊得很愉快。
王雪娇敏锐地捕捉到她最想听到的一句话:“……以后,我们镇上的人,就再也不用去云滇这么远了,想要什么货,在镇上就能拿,还能跟老婆孩子多见见,哎,他们真不容易,隔壁张铁蛋在外面跑了几年,难得回家一趟,儿子都不认识他了。”
这个药厂建成之后,会像一个旋涡,把这个镇上逃逸在外的毒贩子都吸回来。
三巨头很开心,周大很开心,王雪娇也很开心,一开心,她又吃了一个烤羊蹄。
一边啃,一边想,这个坐在席上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周大?
他现在一没下令制毒,二没直接递钱,连行贿罪都算不上,最多叫邀请公务人员吃饭。
甚至还是在家里吃饭,来赴宴的三巨头甚至都够不上“接受吃请”的档次。
想要拿到证据,还是得等到他下令生产毒品,或是亲自与其他来拿货的毒贩子进行交易。
帖木尔的任务——那两个新疆人,更是还没影呢。
现在还不能动手。
王雪娇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羊蹄,惆怅地想:退一万步说,周大的四个兄弟就真的这么稳,什么罪都不犯吗?
郑益静看起来是个普通玉石商人,但是他至少犯了非法执有管制枪支罪。
禁毒口已经算是可以进行合理合法“钓鱼”操作的公安口了。
但也仅限于钓已经有了明确犯罪意图的人。
不能引诱还没有犯罪意图的人犯罪。
要是他们五兄弟,像郑家兄弟一样,一个负责贩毒,其他只负责打掩护,要说罪,没罪,要说恶心人,是真恶心。
王雪娇悲伤地扔下啃干净的羊蹄,想喝一点水,手上粘粘,这里洗手很不方便,就算他们这么有钱,也没有自来水,都是从远处挑来,放在蓄水池里沉淀。
张英山殷勤地拿着湿毛巾要帮王雪娇擦手:“请允许我为你擦手。”
“谢谢。”王雪娇大大方方把手伸出去,让他一点点擦。
三巨头,包括周大的内心同时冒出一句话:“这个洋鬼子,球巴子痒了,想女人哩。”
晚饭上该谈的东西都谈的差不多了,后面是建厂的事情正式推进之后才能继续落实,不管是孝敬,还是定价。
饭后,王雪娇、张英山和帖木尔住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里,今天旅馆里就他们三个人。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贩毒的人家,全家都被打靶了,其他亲戚也不再与之往来,便被镇里收来,做为招待所用,一毛钱一天。
没有服务员,水要自己挑。
张英山把整个旅馆搜查了一遍之后,确定没有任何窃听、偷拍、地道、暗门、能钻出人的大衣柜之类的东西后,才放心地研究起生活所需的东西。
别的都能凑合用,只是床上用品实在欣赏不了。
床单被子都是这户人家留下的,已经不知道睡过多少人,而且也有好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人脑袋上的人油混合着灰尘,就算如此干燥的天气,也在隐隐散出一股可怕的怪味。
王雪娇露出嫌弃的表情:“要是盖一两天我就忍了,咱们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去买一床新的吧。”
帖木尔无所谓,他以前是放羊的,最差的时候跟活羊挤在一起凑合过了几夜,那味道,比这刺激多了,不过既然王雪娇有要求,那一起去买新的也无妨。
三人打听到镇上卖床单被套还有被子的人家,居然就是陈俊家,他妈别的都不会,只会最简单的缝纫。
见王雪娇带人过来一口气买走她三套床上用品,她非常高兴,硬要塞一兜干红枣给王雪娇:“拿着吃,暖身的。”
又抓了一大把枸杞给张英山:“我们这的枸杞好,壮阳的。”
张英山不想要,被死活塞了一口袋。
等回到旅馆,大家合力套被子,张英山忽然咂过味来,他看着帖木尔:“她为什么不给你?”
帖木尔虽然没有留大胡子,但是整个人的气质相当硬朗,就是那种“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的气质。
张英山,就算搞了个大络腮胡,也就是个朱紫国王,跟霸气威武不沾边。
帖木尔还是给面子的:“我们新疆也有枸杞,还是黑枸杞,她就不给我了。”
王雪娇笑得非常扭曲:“你记不记得,在孔雀公主号上面,还有服务员给你送了两瓶印度神油?”
“那说明什么?我又没有用。”张英山的脸通红。
王雪娇同情地告诉他:“哦,为了稳定我们的人设,我把那两瓶都倒空了,就留了两个空瓶摆在床头柜上。”
张英山:“……”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庆幸自己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负责收拾客房的那个服务员打交道了。
帖木尔见他俩开始翻旧账,快手快脚地把套好的被子往他的房间搬:“你们慢慢聊。”
王雪娇止住他:“等一下,还有正事没说完。”
要讨论的是制药厂的生产流程。
原先张英山想的是这个厂超出许可数量生产麻黄碱,是不是就证据确凿,可以抓了。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别说这个制药厂有许可证,就算没有,按照现行法律,违规大量生产麻黄碱,最多判一年六个月。
而麻黄碱比冰毒,也就是多了一个氧原子而已。
好在去掉这一个氧原子的技术含量,比去掉社畜一把头发要困难多了,不然博社村也不会造出一把一把的“黄沙”,被刘招华嘲笑。
帖木尔不敢相信法律真的就这么轻纵了非法生产麻黄碱的人:“就差一步,这都不处理?”
王雪娇重重点了点头:“法律都是需要补完的。我知道一个案子是这样的……”
有一个人,自学了使用溴代苯丙酮制造麻黄碱的方法,一万块钱的成本,出厂价七万块。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有十万块钱,提炼之后贩卖,倒两次,就能卖到五百万。
他赚了很多钱,然后被抓住了,证据确凿,数量巨大。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人死定了。
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政法口的人,为了震慑其他人,专门召开了公审大会,并且强制每个村必须都有人参加。
最后,本镇和周边的人,去了六千多个人。
王雪娇看着他们俩:“当法官宣布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的时候,你们应该能猜到围观群众是什么反应了吧?”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先是一声惊叹’嚯!!!‘,然后就是疯狂的讨论,还有一片嘘声。”
王雪娇叹了口气:“最后,在人群里只能听清一个声音’这事做得,倒霉被抓了不就一年半吗,没抓到就几百万!我他妈干十年都赚不到几百万呢。‘那个建议召开公审大会的人,肠子都悔青了。这哪里是公审,根本就是推波助澜。”
王雪娇飞扬的眉毛都垂了下来:“那个人在合成麻黄碱之前,就已经研究过法律漏洞了。而那个政法口的同志,却觉得他死定了,就没有先跟人打听打听情况,问问现行法律到底会给出一个什么说法,就召开公审大会。”
“还有更恶心的呢,现在交易麻黄碱不判刑,就算制毒的人存心挑衅,在公安部大门口交易,口袋上就写着麻黄碱三个大字,警察都没办法。”
她看着张英山和帖木尔:“唉,我们抓人、定罪是需要讲证据的,不然好不容易抓到的人就这么被放走了,想想就很难受啊。”
帖木尔也惆怅起来,他以前只管收集情报,然后上交,并不负责处理。
今天听王雪娇说的事情,他才真正感受到从情报到落实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同心县绝对是贩毒大本营,绝不能因为在寻找证据的过程中,“我觉得这可以判刑了”,就收手,一定要把案子办扎实,办成铁案,不被检察院退卷。
等帖木尔忧伤地抱着被子回自己房间,慢慢消化刚才听到的故事,张英山才问王雪娇:“你说的那个案子是以前的,还是你所在的那个时代?”
他还寄望于刑法刚好再刷新一版修正案,可以对贩卖制毒环节中间的化合物判重一点。
王雪娇耸耸肩:“是距今二十年以后,既然你还想听更伤心的事情,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二十年后,麻黄碱成为被管控的中草药之后,一次交易的麻黄碱只要不超过五公斤,还是屁事没有,还是可以去公安部门口交易。
贩卖五十克冰毒就可以判死刑,五公斤麻黄碱可以轻松提炼三公斤的冰,有人把提炼的的方法都免费发在电脑上了……对了,我们那个时候的电脑就像咱们办公室门口的那个桌子,谁都可以把东西放在上面,谁都可以把东西拿走……反正,有无数豪杰分享技术,连我都会。”
张英山听了不由也叹了一口气,忽然又一顿:“你为什么会去搜制作冰的方法?”
“我们那会儿有一个美国电视剧,叫《绝命毒师》,好奇呗~至于那个倒霉催的公审故事,是我搜豆腐干知道的。”
张英山:“???”
王雪娇解释道:“那个地方,最出名的是五香豆腐干,可好吃了。但是我买了几次,都不对,所以后来就直接用地名加豆腐干,想找找有没有人推荐好的商家。结果,就看到这个故事了。”
王雪娇向帖木尔的房间看了一眼,见门已经关上,她对张英山说:“你把门关上,帮我盯着,别让他靠近。”
张英山狐疑地看着她。
王雪娇拿起电台,恼怒地开始摇人:“我要召唤我的忠实信徒们!混蛋,以为不告诉我他的队伍叫什么,在哪里,我就查不到了吗!连这都查不到!我还混个屁啊!三天之内,不把他那个破军队翻出来,西苏里也别干了!!!”
张英山点点头,走出门,关门,站在门口守着。
娇娇狂暴化,生人勿近,这个小破镇子,半夜没有速效救心丸可以卖给帖木尔同志。
第185章
王雪娇:【今年八月十三日、十月一日曾从金三角前往中国云滇边境的队伍,有几支?】
从金三角出发队伍不需要遮遮掩掩,他们都是一起行动。
边境的几处城镇都有猛虎帮的人,他们在城镇里开饭店、提供马帮和车辆所需要的一切服务,并暗中观察。
对待小毒贩进行拦路抢劫操作。
对待国内挂号的大毒贩,做为长线,放进去,让国内的公安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把国内的毒贩子也抓了。
猛虎帮的各位对于没挂号的小毒贩特别热情,余老大不让搞毒品,劫到的钱和马他们自己处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别说五十人以上,就连一个人,他们都不放过。
那都是我的钱,我的钱!
一个小时后,西苏里发回消息:【符合这两个日期的队伍有五支,最少三人,最多二十人。】
三人?
好像太少了。
嗯,也不一定,万一就是这么少呢?
接应的时候,也没必要派出太多人。
王雪娇:【问他们去中国干什么,他们的接头人是谁。】
西苏里收完电文,转头对身旁的小弟说:“我说的对不对!老大提出要求,就是要多想几层,她只是想知道有几支队伍吗?!肯定是要问事!”
小弟连连点头称是。
刚才他把余老大的命令传达给各个路口关隘兄弟的时候,第一遍就是如实把余老大的原话传过去了,按他的想法,就是点个数,把数字发给老大。
西苏里来检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发出去的指令,紧急补了一条:“把他们领头的都请来。”
于是,五个堂口的兄弟对那五支队伍的领头人,对他们说了一句:“我,猛虎帮。你,跟我走……请!”
他们就来了,没下药没打晕,客客气气的,还说了“请”,怎么就不能算是请呢,告到联合国都是请来的。
现在,这五个人坐在猛虎帮,接受高规格的款待:二当家西苏里亲自接见。
西苏里就问了他们三句话:“你们去中国干什么?”
“见到了什么人?”
“开枪没有?”
西苏里:【有一队人是去接应他们在大陆的老板,老板姓周,曾与警察发生冲突。】
王雪娇:【问得挺快,刑讯逼供的?】
西苏里:【没有,他们看见了您的雕像,就全说了。您人虽不在这里,但是光芒依旧笼罩着金三角的土地】
以余梦雪在金三角的名声,根本不需要酷刑,想说的人直接就说了,不想说的人永远都不用说。
反正金主爸爸说的是不能向大陆公安透露他的身份,猛虎帮又不是大陆公安。
既没有违背与老板的契约,也没有伤害自己,双赢。
那队人确实是周大自己花钱养着的,不是雇佣兵,算是私兵。
西苏里就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就跟着余小姐干,想死,现在就可以进湄公河。
为首的人“扑通”跪下:“我们早就想跟着余小姐了,这不是没机会吗,猛虎帮收了这么多帮派个个都比我们强……余小姐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他们整个组织有五十多人,个个都能打,希望能为余小姐建立武勋。
西苏里又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去边境,被编入不同的队伍,为余小姐查探消息,一旦被发现有任何不轨举动,即刻扔进湄公河;要么去种植园里待着,犯不了什么大事,收入也不如边境高。
他们无一例外的选择去边境,高风险高收入,周大给的那点钱,在余小姐面前,真是不值一提。
周大与他们不在一个地方,也全无震慑力,仅仅是金钱的力量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余小姐的威慑力是他们根本不敢一试的。
余小姐!那是什么人,刚回金三角第一天,就先炸了一个帮派,过了几天又灭了一个。
那些小帮派们都相信,余小姐没有跟缅甸政府对上,是因为缅甸政府背后是世界第一强国。
包幼安么,他要不是紧紧抱住某神秘东方大国的大腿,他也早就没了。
以一个地区帮派的力量对抗国家,还是五常,那确实有点为难人了。
至于波叔,他那块地实在太烂,余小姐看不上。
余小姐给钱多,余小姐打人疼,除了跟着余小姐干,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另外四个被抓的领头人,发现那支队伍被收编了,非常不满,跑到猛虎帮日常事务接待处,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们比他们差在哪了?我们的小伙子们也很精壮的!凭什么要他们不要我们!”
在周大拒绝告诉王雪娇,他的私兵具体信息后的八小时,他的私兵——没有了。
他再也不用回答类似的问题了。
刚收的私兵,刚收的私兵,刚收的私兵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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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应该怎么让这个工厂的建设速度既快又慢。
快到让毒枭们早点回来:村里产冰毒啦,快回来啦。
慢到不会真的大量生产出来,那个配方是被动过手脚的,大量生产堆在一起,没多久就会跟空气里的成份发生化学反应,那就暴露了。
听起来很像甲方要求的“看起来大一点的同时再小一点”“五彩斑斓的黑”。
嗯……其实,甲方的有些听起来离谱的要求是可以实现的。
王雪娇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那么她想要达到的目标,要怎么样才能实现……不知道,先睡觉吧。
外面天寒地冻,这屋子的供暖做得真不错,除了干的要命之外,一切都很好。
王雪娇睡到半夜,觉得脸上干得要裂开,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喀什。
她决定起来打几盆水放在床边。
等站起来,她才想起来,这里没有自来水。
用水都靠家家户户自己在门口挖的水窑。
在贫穷的村子,有人家连水窑都挖不起,家里有两口水窑的是大户人家,谈婚论嫁的时候,先看水窑,再聊别的。
这户人家贩毒赚了不少钱,水窑是不缺的,就是缺打水的人。
别人家的水是硬等来的雨水和雪水。
这户人家死绝了,没人往水窑里添水。
现在仅存的一点水,是王雪娇与金三角发消息的时候,张英山和帖木尔开车去很远的地方买来的。
王雪娇看着不多的水,沉痛思考,要不算了吧,反正打几盆水放在床边似乎效果不是很强的样子。
……可是真的好干啊,以百雀翎的油乎乎,都扛不住。
算了,再忍忍吧,等天亮让人帮陈俊买奥赛题的时候,让人给她从市里带点甘油来,那个比较强悍。
再不行的话,就要抹羊油了……
在王雪娇蹲在水窑旁边纠结的时候,她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摸进来。
这小楼外面的大门和楼门的锁其实都坏了,纯粹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别说是边牧了,就连哈士奇都能打开。
偷偷摸进来的那个人非常熟练地打开院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然后又悄悄地扒在窗户往里看,然后又打开了小楼的门,往里走。
王雪娇悄悄跟在他后面,她刻意将自己的脚步频率调整地与那个男人一样,这样就算有点声音,也听不出来。
帖木尔同志,他打呼。
那呼声可谓霹雳震天响。
“呼~咻溜溜溜溜~~~呼~咻溜溜溜溜~”
站在厅里就能听见。
男人连靠近帖木尔同志房间大门的意思都没有,果断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悄悄地靠近了张英山的房间,手里拿着铁丝,对准锁孔,三两下就无声无息的把房间门打开了。
迎面飘动的是几件已经干透了的衣服。
张英山是个讲究人,帮王雪娇守门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把自己和王雪娇的薄衣服都洗了,都挂在他的屋里晾着。
看见屋里挂着花哨的女式衣服,再听听平静的呼吸声,男人放心大胆的往里走。
被子里拱起一大块,只有头发露在外面。
男人乐地呲着一个黄牙,掀起被子,然后吓得大叫一声:被子里只有一团衣服,还有一顶仿佛从人头上剥下来的头发。
他听见身后有动静,急忙转身,王雪娇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半长不短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臭流氓!”
他正要反击,两只胳膊被一股大力死死地按住,接着是清脆的两声,肩头被卸下,一床脏被子盖在他的头顶,一根绳子把被子扎在他身上。
王雪娇对着他猛踢了几脚,脚脚重击:“妈的,敢跟老娘抢男人!”
“别打,别打,我是周四。”
王雪娇更加生气,又重重踢了两脚:“你还敢冒充我的人!”
男人痛呼:“我真的是周四。”
王雪娇一脚将他踢翻:“那就更该死了!”
张英山把大胡子粘上,正要掀开盖着男人脑袋的被子,王雪娇看着他精赤的上半身,撇撇嘴:“他进来就是想强奸你的,你还不把衣服穿上,想奖励他吗?”
张英山耳朵发红,赶紧把衣服穿上。
这屋的动静,把帖木尔也给惊醒了,他急忙赶来,发现一个长得跟周大一模一样的男人被死死地绑着,一脸惊恐。
天~终于亮了,早起的人们看见了奇妙的一幕: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押着一个周家男人向周大家走去。
走到周大家门口,王雪娇提高嗓门拍门:“周大,周大,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几嗓门下来,里面传来了动静,有人出来把门打开,是周大的媳妇。
她困惑地看着王雪娇,又看着后面被押着的男人,忙问:“这是怎么啦?”
王雪娇指着周四:“他说,他是你们家掌柜的兄弟?”
周大媳妇看了看:“是,但是我也认不清是哪一位,等等,我让我家掌柜来认认。”
一分钟不到,周大就顶着鸡窝头,披着藏青色大棉袄跑出来了,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四弟嘴角被打破,脸上挂了彩,愁眉苦脸地被押着,臊眉搭眼的低着头。
周四嘴巴甜,会讨喜,仗着家里的宠爱,打小就浑不吝,小时候偷土豆偷山药,长大了偷人,这里许多女人的男人常年不在家,他去跟人腆着脸勾搭,天长日久,总有愿意的女人,这在本地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位余小姐长相、气质和打扮都跟本地的女人有天壤之别,他肯定是动了歪心思,就想半夜摸进屋。
这里许多人家都是跟着周大做生意的,就算知道周四有这种爱好,也都自己认了,不敢跟他撕打,生怕丢了赚钱的机会,更不敢报官,谁不知道这里的官跟周家穿一条裤子的。
外地来的人,周四更不怕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敢得罪周家,要么留下你的钱滚蛋,要么留下你的钱去死。
周四无法无天习惯了,谁知道昨天晚上竟遇上了硬碴。
他被王雪娇的容貌吸引,色迷心窍,甚至都没有想着问他哥一声: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惹。
按他的想法,区区一个女人,还能反抗得了他?只要把她睡舒服了,她只会还想要,怎么可能找他麻烦。就算找他麻烦,他哥也能把事情搞定。
周大看着愤怒的王雪娇,心里猜测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个弟弟,已经是本地挂了号的色狼,只怕是对余小姐不敬,被抓了现行。
他上来抬腿就对着他这个以色出名的弟弟一脚:“灾爹,日八chua!!余小姐你也敢动!”
张英山恼怒开口:“他是进了窝的房间!窝的!窝的!”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周家老四这是疯啦?”
“对女人没兴趣了?”
“什么时候变的?”
此时周四还不知道调戏余小姐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只知道要保住自己是个钢铁直男的身份。
他大声为自己辩解:“额不是,额妹有,额以为他是女滴!”
哦?他这是承认自己进了张英山的房间?
围观群众安静下来,他们看着张英山那一脸张扬的大胡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以为他是女的。
不用想了一定是在瞎编借口,为了掩饰他对男人的勾子有冲动的事实。
张英山还添油加醋:“他在窝的面前扭屁股,还冲着窝笑,太吓人啦!这是你们这里的风俗吗!”
哦哦哦?扭屁股?
人群里冒出一句声音很低,但周围人都能听见的,极有见识的话:“原来是他滴勾子痒了,想找男人给他搔一搔。”
大家都想笑,又畏惧周大,不敢笑得太放肆,都努力憋着,双手插在袖筒里,想看看后面还有什么乐子。
丢人,太丢人。
周大实在受不了,好声好气的对王雪娇和张英山说:“你们进来么,憋站在外面,怪冷滴,有什么话进屋说。”
王雪娇就是想让周家丢人现眼,现在目标已经达成,进屋就进屋吧,外面也确实怪冷的。
周四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屋里挪,然后被周大一把拧住耳朵,往屋子里拎。
王雪娇大马金刀往屋子里一坐,右腿架在左腿上:“这事,你怎么说!”
周大恼怒地对着周四的脑袋又打了一巴掌:“你个烂怂!”
“我不管你怎么教训你弟弟,我只要赔偿。”王雪娇板着脸,眼神带煞。
周大见王雪娇不依不饶,对王雪娇说:“我弟弟还小,不懂事……”
王雪娇被他逗笑了:“你弟弟比你小几分钟?”
周大不由一顿,他习惯当老大,别人都是他差不了多久的弟弟,悻悻道:“差了一天哩!”
生气归生气,总不能因为这种事就把弟弟给杀了。
他又有些不解:“我弟弟进了他的房间,你怎么也在他房间里面?”
“我在他房间里面怎么了?我们男未娶,女未嫁,你情我愿,看上了!他还给我擦手呢!你弟弟进来,打扰我跟他谈恋爱!”王雪娇理直气壮!
周大了然,敢情是自己弟弟进去的不是时候,扰了这对男女私通……噫,这个女子真是,才刚跟这个洋鬼子见了几分钟啊,就半夜进人家房间去了……
他向张英山和王雪娇赔罪:“我弟弟就是个瓜皮,你们当他是个屁,就把他给放了吧。他以后不敢了。”
王雪娇斜了他一眼:“以后敢不敢不好说,先说眼前,你弟弟突然进来把他给吓软了,兴许以后都要落下病根,你怎么说?要不,把他的切下来赔?你都有儿子了,你们老周家也不算绝后。”
好狠的女子,张口就是要断人子孙根。
昨天花姐跟他说,这个女子就是金三角猛虎帮的余小姐,他还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
周大拿出大哥的气场:“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老周家的香火,你这个要求,不可能的。”
“我提的要求,你都不同意,那你说一个。”王雪娇歪着头,手指转着耳畔垂下的头发。
周大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工厂建成以后,再多给你们一个点。”
王雪娇指指自己:“一个点。”
又指指张英山:“一个点。”
她再竖起两根手指:“一共两个点。”
昨天谈的其实已经把周大的利润压得很厉害了,几乎与他自己出去走货赚到的钱差不多。
再这么压,就只能走薄利多销路线。
把整个同心县和周围的毒贩子都叫回来,让他们在韦州镇拿货,这样他才能挣得多一点。
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出门都是熟人,干什么都有人罩着,肯定比去人生地不熟,危机重重的云滇拿货,再亲自跑警察多多、禁毒力度大的东部和南部发达城市要安全。
不想出去“撞命”,拿配方在老家生产是最好的选择。
周大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谁让这个烂怂弟弟把两个配方持有人都得罪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咬咬牙,点点头:“行!你一个点,他一个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王雪娇看着张英山:“他对我的赔偿,我还比较满意。他进的是你的屋子,你还有什么要求?”
张英山伸出两只手:“这是对窝的腐乳!灰常灰常大的腐乳!窝要十个点!!!”
周大整个人都不好了,再加十个点,那他的利润就几乎等于无了。
“这么加,我真的受不了,这样吧,这件事,都是我弟弟的错,我给你一百万,算是赔礼,行吗?”
余小姐直接扒走了五成,张英山昨天谈的是一成,给三巨头的是一成,他还能赚个三成。
配方最重要,他就当自己是代工厂,要是再加十个点,那他就只能赚两成。
他又负责工厂,又负责维护人脉,才赚两成,他图什么啊!
王雪娇知道他舍不得,她掏出纸笔,跟周大算账:“按照我们的配方做,你们这里本来就出麻黄草,一公斤的成本一万块钱都不到,转一道手,就是二十万。卖一公斤赚十九万,卖一百公斤就是赚一千九百万,同心县起码有三百个人做这个生意吧,一人每年出货一百公斤,不算多吧,那就是五十七亿!你就算只赚两个点,也是十一亿四千万。”
她又写:“金三角一公斤的出厂价是,你从边境拿一公斤要五万块,你被追过那么多次,应该知道边境的公家人有多厉害吧,行,风险不计价,你们兄弟几个联手,能卖多少?算你厉害,别人一年卖一百公斤,你一个月就能卖出去。
每公斤,你赚十五万,一百公斤就赚一千五百万,十二个月……我算算,你们兄弟几个能挣到一亿八千万。”
王雪娇把纸笔往桌上一丢,冷笑一声:“是自家的厂里舒舒服服的挣十一亿四千万。还是被公家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家满世界逃蹿,最后只能挣一亿八千万,你还看不起这两个点吗?”
事实上,周大一开始反应那么强烈,是因为觉得两成这个数字太少了,毕竟以前他做的所有生意,盈利百分之百都是他的。
王雪娇给他这么一算,他才发现,原来在家里建制毒工厂,哪怕只得两成,也赚得比在外面“撞命”多得多。
“你要是不喜欢赚钱就算了,你们兄弟几个继续’上前线撞命‘去。天下制药厂那么多,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你合作。”王雪娇耸耸肩。
张英山大声说:“窝也一样!余小姐保护了我的尊严,窝要跟余小姐一起走!”
周大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你是为了尊严吗!额都不好意思说你!你就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但是这个伊朗人是帮夹菜、帮倒茶、帮擦手、殷勤挑水,跟前赶后的伺候追求,会讨姑娘喜欢。
自己这个烂怂弟弟是半夜潜进屋子,这高下立判啊,就算是跟镇上的寡妇偷情,也得帮着做做家事,挑挑水,哪有上来就上炕的……
周大恨铁不成钢,想想自己将要让出的利益,心痛莫名,对着周四又是一脚,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转了几圈,最后王雪娇抬腕看着手腕:“再给你五秒。五、一……好了,周先生是不想办厂了,我们走吧。”
王雪娇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张英山紧随其后。
周大赶紧拦住:“行行行,加一成,就加一成!”
那可是比当二道贩子要多赚十亿呢!!谁能让财神爷跑了。
“你可别反悔哦~”王雪娇微笑道。
“不反悔,额给你立字据。”
王雪娇摇摇头:“字据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拿着字据去找公家人告你吗?”
“嘿嘿嘿。”周大也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王雪娇扫了一眼周四:“我看,你还是把你另外几个弟弟也叫过来,让他们认认人,知道谁是能惹的,谁是不能惹的。”
周二、周三都到了,缺一个周五,据说周五在缅甸卖玉石、红木。
王雪娇笑笑:“这么赚钱的生意,怎么不带他,是不是因为他最小,父母一直娇惯他,你们讨厌他?”
“噫,哪能呢!他在缅甸,也是替我们介绍介绍人么。”
王雪娇忽然问道:“他是自己做生意,还是跟人合伙?”
“合伙嘛。”
王雪娇又问:“跟他合伙的人叫什么?”
“好像……叫郑益静。”
周大能进入大金三角地区拿货,就是靠周五引荐的郑益静,郑益静再找的郑益宁,郑益宁再转介绍。
HO~HO~HO~这个世界真是意外的小啊。
不过也很好理解,缅甸本来也不大,华人、玉石加红木生意,就能筛掉一批人,再加上家里都有贩毒背景,为了安全,本身能接触的人就有限,能认识也很正常。
王雪娇戏谑道:“这个郑益静我认识,哎,他长得也挺不错的,你这个五弟,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被叫来的周二和周三已经知道周四搞出了什么事,一听王雪娇这话,更是臊得不行,恨不得不认识周四。
王雪娇笑嘻嘻地问道:“你们大哥出去撞命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周二的脸虽然与另外几个兄弟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不同,很有一些文质彬彬的意思,他就在同心县政府工作,负责通风报信,为周家人及镇上其他跟着周家的毒贩子们提供保护。
周三抓了抓头:“我不知道,大哥叫我去哪,我就去哪儿。”
“他呢?”王雪娇指着周四。
“他也是。”
王雪娇心下了然,所以,周二是保护伞,周五是跟毒贩子打交道的男公关。周三和周四是周大的替身,负责跑路的时候掩护他。
她狠狠地盯着周三脸上看,试图看出他与周大的不同之处。
笑死,根本看不出来。
就算是同卵多胞胎,等到成年,有了自己的生活以后,会随着各自生活环境和习惯的不同,动作和气质也不一样,只要是相处亲密的人,过一段时间就能认得。
王雪娇跟他们都不熟,现在只能看出脸上被她的九阴白骨爪挠出一道血痕的是周四,看起来颇有厅局气质的是周二,周三有一点点憨,不过要是三个人都板着脸,不说话不动,就看不出来了。
以后会好的,想办法给周三也留个痕迹。
至于冯老说过的话,这不重要,周四夜闯寡妇村调戏良家妇女,我见义勇为抓他一下怎么了。
周三么,也总有办法的。
……真想知道冯老是怎么也能想到这些的,嗯……肯定是叶诚,要么是木思谨,不会是寸克俭吧,哎,难说哦~
与周家人谈妥这些事情之后,周大说要找人收麻黄草,先试着把麻黄碱炼出来。
暂时没有三个人的事了,王雪娇提议先把韦州镇的情况摸清楚,不仅是地形,还有各家各户对禁毒的态度。
像陈俊他妈那种非常支持的,在考虑可帮扶的名单最后,这种就是混乱中立阵营的,有奶就是娘,有钱就跟着走。
先救守序善良,再帮中立善良……
三人分头行动,王雪娇去镇中学找吴老师。
这所中学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以前都挺好,这里老师烦恼的问题跟普通学校老师烦恼的一样:不好好听讲、打架、早恋、成绩差。
后来就变成了辍学,现在变成了留守儿童大本营。
留守的原因往往是因为他们父母出去“上前线撞命”了。
有四十多个学生的父母一起被枪毙,或是一个枪毙一个判二十年,也没有别的亲戚愿意抚养他们,本地贩毒的人富,但是贩毒不上税啊。
财政艰难,福利也跟不上,哪有什么福利院,全靠街坊邻居谁心软,给他们一口吃的。
老师除了教学之外,还得管他们的心理健康。
王雪娇找到吴老师的时候,吴老师正在跟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低着头,左手抓着右手,一声不吭,桌上放着一张试卷,数学卷子,二十分。
吴老师对着她苦口婆心:“你这个分数,中考连最差最差的技校都考不上,无论如何,你也要考上一个学校,学校包分配,你也有口饭吃啊。”
王雪娇在门外听见,想起马上就要发生的事情,无声叹息。
1987年,就已经出现了分配的毕业生被用人单位退回的事情。
1993年,也就是今年,马上就要出现第一次的大下岗浪潮,同时也会引起教育体制改革。
1996年,除了师范和卫校之外的中专,都不分配了。
已经在岗的人都下岗了,还分配什么分配。
女孩子默默抬起头,看着吴老师,轻轻地说:“没有饭吃,就饿死了。”
吴老师还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对啊!”
女孩子又低下头:“那就饿死吧。”
吴老师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你怎么能就这么灰心丧气呢?”
“活着有什么意思?”女孩子双眼无神地望着桌子上的一点。
王雪娇从外面走进来:“活着当然是为了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世界啦。去看一看空气里的水就能让树枝长出根的地方,在家拧开水龙头就能出干净水的地方,还有自己就能把衣服洗干净的大铁盒,还有很多在电视里面才有的好吃东西,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鞋,还有你没见过的很多好东西在等着你呢。”
女孩子还是很颓丧:“有好东西也没有用,想买得起,就要去撞命。”
“谁说的!”王雪娇亮出自己的手表,她的手表是电子表,有四个按键,一个按键按下去变秒表,一个按键展示日历,一个按键是测海拔,一个按键增加闹钟功能。
这是她在香港买的最新版本,韦州镇上的人虽然不缺钱,但是他们没有购买渠道,或者想不到要买它。
他们还停留在暴发户1.0版本水平:赚到钱之后先盖房子、买衣服、吃喝嫖赌,买基础家电“三转一响”。
甚至还没有进入到想要改善全体居住环境,比如全体吊庄移民到环境更好的地方,或者说大家集资,把自来水修到家里。
女孩子看着变化万千的电子表,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泛起了一丝活人气。
王雪娇笑嘻嘻地看着她:“好玩叭~外面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所以呀,先别不想活了,你要是欠了一个亿的高利贷,门外就有人来讨债,你说想死,我绝对不劝你,你这又不是还不上钱了。”王雪娇笑咪咪。
女孩子的眼里又满是哀愁:“可是我家里没人了。”
“咋?你家没人,你就不活了?你本来就比你爸妈小十几二十岁吧,你本来就会比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呀。等你考出去,就会发现外面都是人,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女孩子,满街都是,看上谁,你就争取把他们变成你家里人。”
女孩子被王雪娇逗笑了,又扭捏地低下头:“我没想那个……”
“喜欢什么,就去争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雪娇笑着说。
女孩子点点头:“嗯!”
吴老师见她恢复了精神,暗暗松了一口气,把桌上的卷子给她:“你回去好好订正,明天交给我。”
“好。”女孩子往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雪娇:“姐,你说的那个树枝上长根,是真的吗?”
“真的呀,还有在叶子上长根的呢,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往两广考,那里特别棒,空气里含水量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但是还不下雨哦~墙上哗哗的流水,根本不愁没有水喝,哦,偶尔会有海洋咸潮,水不好喝。”
王雪娇又兴冲冲的跟她形容十几天晾不干一件衣服,躺在床上就像躺在水里。
这在干绷绷的西海固地区,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奇景。
女孩子对她描述的场景太好奇了,实在想亲眼看一看实景是什么样的。
王雪娇微笑道:“所以,你要加油考过去呀,让你们老师给你看看录取分数线,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好!”这次她真的满怀着期待出去了。
吴老师看着王雪娇:“你是……咦,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演过电视剧?”
“嗯,那个女皇嘛,哈哈哈。”王雪娇笑道。
“对对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雪娇在她对面坐下:“我昨天看到了陈俊,他跟这个女生的状态很像啊,都没精打采的。”
“嗯……”吴老师点点头。
王雪娇微笑道:“我打算来这边投资,拉一下这边的经济,不过,哎,穷就算了,这满街的人,心中只有贩毒,好像要搞个工厂都没人愿意来做工呢。”
“是啊……”吴老师长叹一声:“这里的人都只想快点赚钱,想着自己死了,也能给家里留下一大笔钱,不亏。”
“我看陈俊妈妈就是这样,死了丈夫、死了大儿子,还惦记着贩毒呢。”
吴老师无奈地笑笑:“不止是她,这里许多人家都这样,男人死了女人上,女人死了,孩子上。”
毒品,会把人体的兴奋阈值提高,最后,除了化学制品,没有任何凡间的正常事物可以让大脑开心起来,从而形成依赖。
暴利也是如此,挣过一个月两百万,再回头挣一个月两百块,还能坦然自若的人不多。
王雪娇问吴老师:“我看陈俊还好,跟他妈的想法不一样。”
“总有人觉得社会不能这样。”吴老师微笑道,“我家的情况,跟陈俊家一样。”
“你家人也……”王雪娇睁大眼睛。
吴老师点点头:“我爸本来是倒卖发菜、枸杞、羊皮的。后来,周大带回来一个新的发财生意,他就去了……现在在云滇坐牢,判了十五年。”
她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家条件也不差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王雪娇问道:“那像你这样觉得贩毒生意不能做的人多吗?”
“……都是一些孩子,他们还处在对亲人比较依恋的年纪,不愿意与亲人分离。还有一些生活没有依靠,又没有人愿意带出去撞命的女人,还有吸毒过量致死的人的家里人。就这三种了……”
“省里来人搞过突击抓捕,他们事先都得到了消息,全跑了,就抓到了周边村子里十几个跟周大关系不好,自己单干的人。”
王雪娇听得出来,吴老师确实对贩毒深恶痛绝,如果不是总想着这事,思路不会这么清晰。
王雪娇又问道:“省里的抓捕,他们能得到消息?是在省里也有人?”
“我不知道,不过周边的村子里都有会通风报信的人。往这里的黄土塬一钻,很难找。”
王雪娇点点头,金三角和金新月难搞也是这个原因。
她忽然又问道:“对了,你们能分出周家那几个兄弟谁是谁吗?”
“周大回家就忙着跟人联络感情、周二上班,穿得很得体,周三笨笨的,周四是个下流胚,周五很少回来,我就见过他一次,晒得黑黑的,比我们都黑。”
王雪娇笑道:“是不是警察说要抓周家兄弟,韦州镇上的人,都会以身挡警察,不让警察过去?”
吴老师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那是周大吗?
那是钱!
是他们全家过上好日子的领头人!
王雪娇了然,想要抓住周大,得让这里的人信仰崩塌。
还得有可以接替贩毒的产业,让这里的人继续。
不然,有好吃豆腐干的长汀就是一个例子,那里虽然在东南,但水土流失严重,山都是秃的,明明气候完全不同,却有着与宁夏相同的气质,于是,穷则思变了。
他们本来就有当江湖游医的传统,游着游着,就去云滇学了一身制“药”大法。
当地村干部组团把人从云滇接回来,但并没有派人盯着这些学成归来的“绝命毒师”。
人回来了,技术也带来了……制毒技术中心就从云滇到长汀,稳定当了五年的“国家级毒品问题通报警示地区”,之后……降级成了“公安部”级的,摘了,但并没有完全摘。
到很后面,一边靠严厉禁毒,一边靠政策扶持,好歹是把贫困县的帽子摘了,毒品问题才算被压制下去。
享受过暴利带来的刺激的成年人,就算坐牢都未必能让他们后悔,更多人后悔的是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抓住了,要是当时反应快一点,就好了。
从吴老师的话里,王雪娇觉得这里还是有可以团结的力量的。
只要还有人心里有那么一点火,就可以让星星之火,把毒草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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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让人从银川买来了许多教辅材料、甘油,以及顺路从最近有水的地方搞来足够多的饮水,灌进水窑里。
旅馆的水窑里大概能装十几方的水,三个人用一个月是足够的。
不过十几方的水……它等于都是死水,一动不动的在一个地方待一个月,那个水质,对于当地人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对于生活在水质优良地区的王雪娇来说,实在是灾难,她在印度都没吃过缺水的苦,富人区是有好水的,还能浇草坪呢!
“我都这么有钱了,就不能一周换一趟水吗。”
要说就这么把水随便乱糟蹋了,她也做不到,她本来就不是浪费粮食的人,在这里,随手抛弃一个土豆,她还没什么感觉,要是接一碗水,喝一口就往地上泼,她会觉得自己犯了弥天大罪。
王雪娇向吴老师打听了那几个对毒品相当反感,家里没什么人的留守少年,他们年纪小,用水更加困难,都只能在学习之余自己收集一点。
王雪娇让吴老师通知那些少年可以到旅馆的水窑来打水。
顺便,她还能摸一摸他们的思想动向,也许可以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在这种毒枭都走群众路线的地方,警察更要走群众路线,不然真成孤身斗群狼,事倍功半,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些家里没有壮劳力的人,缺水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巨大生存压力,每天要花很多时间打水,就像青海那里一样,搭进一天的时间是常事。
忽然得到了这么一个善良的好人允许他们每天打够可以使用的水,简直就像解放前的农奴看到了金珠玛米。
没两天,她们就与王雪娇熟络起来了,刚开始不好意思说话的人,在擅长跟人搭讪聊天的王雪娇的主动进攻下,也很快愿意跟王雪娇说说家里的事情。
不过,她们敢说的事情也不多。
她们怨恨毒品,更怨恨把她们家人引上贩毒之路的周家。
怨恨有什么用呢,周家在镇子上,甚至县里,都堪称只手遮天,在她们眼里,周家就是不可撼动,至高无上的神。
她们要是敢得罪周家,轻则在镇子上混不下去,重则被周家人欺侮,再也没有人敢卖东西给她们,她们种的地会被人践踏,她们家的水窑会被人往里面倒脏东西……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王雪娇感觉到她们似乎还有话想对自己说,但是,却始终没有人说,追问了,她们也不肯说,被逼急了,就说:“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更严重的,会吓得扔下罐子转身就跑,仿佛王雪娇是那个追着小孩子做消防宣传的消防员……宣传没宣成,把人家小孩给吓哭了。
根据王雪娇的心得,她们这种状态,应该是怕周家报复。
如果这种恐惧心理不消除,王雪娇就算从周家抢来大把黄金白银,扔给她们,让她们随便花,她们也不敢花,只会老老实实地把金银送回给周家。
王雪娇又不可能给她们一人发一支枪,跟她们说“枪在手,跟我走”,现在是法制社会,不能让她们随便“杀周大,炸碉楼”。
啧,这要怎么样才能让她们知道,我,余小姐,才是你们头上的天。
余小姐绞尽脑汁,不如周四灵机一动。
周四,他,虽然被暴打了一顿,但是JJ还没死,闲了几天,心思又活络了,可怕的很。
他一琢磨,粉粉嫩嫩的余小姐动不得,那就再找村里其他女人呗,反正这里女多男少,还有好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寡妇呢,不比余小姐差。
周四寻摸了半天,发现旅馆这边每天都有年轻小姑娘小媳妇抱着水罐往来,他嬉皮笑脸凑上去:“爱红,重不重啊,我来帮你啊。”
“小花,看你都拎不动,让哥哥来~”
女人们纷纷躲着他,到底有一个没躲掉,被他堵住,在手上摸了一把。
女人尖叫一声,失手将水罐摔在地上,清水流了一地。
周四还在那里腆着脸“嘿嘿嘿”:“你看看你,衣服都弄湿了,到哥哥家,我帮你换衣服。”
王雪娇听见动静,大步流星出来,举起路边一截枯死的树干对着周四的脑袋抡下去。
单论体力,周四比王雪娇强,但是他哪里敢动余小姐。
余小姐,那是他们十几亿收入的保障,他敢动余小姐,他大哥敢把他连鸡带蛋一起拆了。
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大叫:“你干什么?”
“啊啊啊,打人啦。”
“哥,救命啊!”
城里的娇小姐抡着树桩子要打周四的场面惊动了半个镇子上的人。
不过周大不在,他去花姐的村子商量建厂需要的人手问题。
周二也不在,他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只有周三在,周三接住王雪娇重重砸下来的树桩:“余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弟弟又得罪你啦?”
王雪娇松开树桩,抬起左手对周三的脸上也抽了一巴掌,她刻意在指甲上用力,在周三的脸上也留下一道脱了皮的血痕。
现在周三和周四两个人,一个左脸,一个右脸,各留下了一道血痕。
周三被王雪娇打懵了,他知道余小姐不能惹,莫名挨耳光,也得忍着。
“就算你是我哥的客人,你也不能无故打人!”周三恼怒地大声嚷嚷。
周四缩在他身后,探出头来跟着当捧哏:“就是就是。”
王雪娇指着周四:“他刚才把我的客人的水罐扔在地上,水都洒了!我要教训他,他就叫哥哥救命,你出来得这么快,是不是你们俩合伙干的?”
周四大喊冤枉:“我没有!”
周三更冤枉:“我都没出去!”
周四大叫:“就是就是,我离她好远,是她自己搬不动水罐,把水摔了。”
王雪娇冷哼一声:“你离她有多远?”
“十几步!”
王雪娇厉声道:“你明明就在她旁边,如果不是你摸她的屁股,她怎么会把水罐子摔了?!”
周三一向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会摸女人屁股太正常不过,现在,他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周四。
周四更急了:“我没摸!我就摸了摸她的手!”
王雪娇向周三摊开手:“你听见了?”
周四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拔腿就跑,周三抡着从王雪娇手里接下来的树桩,追赶着周四跑出很远……
周围人上次只知道周四被她和另外两个男人押着去周大家,还以为是那两个男人厉害罢了。
今天他们终于见识到她以一人之力,追打周四,周四只敢逃,抽了周三一耳光,周三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居然还讲起了公理,去追打调戏小姑娘的周四了。
有小姑娘暗暗为王雪娇起了一个外号“水精灵姐姐”。
深夜,王雪娇向冯老汇报:“亲爱的首长~~~周三右脸有一道指甲痕,周四左脸有一道指甲痕,理论上来说,至少要过半年才能消掉,咱们抓抓紧,没有问题的。”
冯老伸手揉了揉眉心:“真是……一模一样……”
他问道:“你是用什么理由做的,怎么保证半年才能消?”
王雪娇十分快乐:“周四想要强奸张英山,周三是……包庇他弟弟。反正,他们是不会告我的啦,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就等着这一天呢,手指甲修剪成了’山‘字形,指甲油里还加了一点东西~会影响伤口愈合,我自己试过,特别灵,一年多才好呢。”
冯老轻轻叹了口气:“你就等着这一天……是从那天我让你不要伤人开始的吗?”
“啊,那不是……是再往前,我怎么可能在您说完之后,还明知故犯呢!!我!一切行动听指挥,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特别乖,特别听话,喵喵~~~”
冯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