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土豆还起个洋名嘛。”
“它就是洋土豆呀。”
王雪娇笑笑,对各位领导说:“大城市里要土豆的地方多的很,但是要人去跑,不能什么事都靠坐在办公室里、在会议室里就定了。”
除了土豆,她也提了双孢菇的事情:“漳州现在种植技术最成熟,也有成套的加工技术,你们可以跟漳州的人谈谈嘛,要是市跟市谈不拢,那就找省一级,再不行,不是还有国家扶贫办嘛,你们又不是什么都不干,伸手就要扶贫款,有项目,有想法,得到援助的机会就大得多。”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带着项目去找援助,他们以前没干过,以前去省里都是去要扶贫款、救济金,刚开始还能要到,后面就吃闭门羹,被各种理由推诿,还暗地里被人说“山狼又来要饭了”,更难听的都有。
说实在的,已经被拒绝怕了。
王雪娇看着他们,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据我所知,国家现在很重视扶贫工作。我看各位还很年轻,难道就不想进步了吗?”
她的“进步”说得很用力,在座各位,懂得都懂。
其实大家心里都想更上一层楼,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能说出口,这样显得自己的思想很不正确。
他们被叫来的时候,想的是这个华侨,投资办培育基地、投资办厂、全部无差别收购,群众只管听命令,低头干活,等交付之后收钱就行了。
所以,他们才会兴冲冲地赶过来。
没想到不是这样的,什么都得他们自己去谈,自己去想……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连省长都没见过,这个华侨居然还跟他们说找国家扶贫办,人家会理吗?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觉得王雪娇说的产品有什么好的。
马铃薯,他们从小吃到大,完全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之处,更不觉得城里人会花重金吃马铃薯。
双孢菇,闻所未闻,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真的有销路吗?谁爱吃啊?卖给谁啊?
一个太熟悉,一个太陌生。
这样的结果,王雪娇猜到了,自下而上想推进什么事,比自上而下难多了,除非对他们自己有可以预测的、巨大的、短时间内能拿到的好处。
就如同冰毒的利润是肉眼可见的,随便列个算式,周家兄弟就双眼放光,愿意顶着巨大的压力,积极推进自来水铺设工程的启动。
“看来各位还是有疑虑,那就再想想吧,我先回去了。”王雪娇起身便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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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旅馆,王雪娇看到一个大水罐车停在院子里。
“你们这是要游泳啊?”王雪娇抬手敲了一下水罐,发出闷闷的响声,里面装满了水。
“回来啦,”张英山从屋里出来:“里面有鱼。”
水罐车里有十几条好大的黄河鲤鱼,是张英山从一百多公里外的黄河边弄来的。
“黄河?现在不都冻上了吗?凿冰弄来的?”
这个狂暴母亲河,到冬天就冬眠了,不是没水,就是封冻,冰面厚实的可以让北方游牧民族随便踩着冰面进攻中原。
“不是,是黄河没封冻之前,他们就捞起来养着的,就等着过年吃。”
在靠黄河边的地方,过年讲究着要吃一条鲤鱼,年年有余、鲤鱼跃龙门,都是好意头。
王雪娇和周二去了市里,张英山和帖木尔没事干,就去采购年夜饭了。
饺子不是餐桌上的主菜,多的是油饼、油果果、麻花,以及最重要的肉,大盘大盘的手把肉。
很多地方年夜饭必有的鱼,在这里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得上。
鱼?那是什么东西,长在水里的!
水?那是什么东西,金贵的宝!人都不够喝了,还养鱼?
王雪娇看着那么多鲤鱼,伸手拨弄着水:“一条不就够了,怎么买这么多?”
“给吴老师那边的孩子也尝尝,他们长这么大,好多人都没有吃过鱼,反正买一条,也得带着水,不如多买一点,剩下来的水还能用来浇菜。”
“好呀,那去跟吴老师说说,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这些学生确实没见过鱼,他们激动地围着水罐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大鱼。
王雪娇和张英山钻进暖棚去看种的菜。
哈……死了一半。
有些刚长出两片子叶就断气了,还有一些勉强凑合活着。
倒是混在种子里的杂草长得倍儿精神,绿油油的,叶子和茎都十分强健。
王雪娇恼怒地叉着腰,指着半死不活的芹菜怒道:“……你们这些菜能不能有点素质,跟人家杂草学学!”
“无心插柳柳成荫。”张英山微笑道,“可能还是气候问题,种菜也要讲科学,现在不是种芹菜的时候,暖棚的温度可能没调对。”
王雪娇气呼呼:“人家杂草就不挑时间!”
张英山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可是杂草不好吃啊。猴子也不用上班。”
“是啊……因为它们知道再进化就要上班了,就停止了。”王雪娇拿小铲子恼怒地铲着土,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土这么湿?
王雪娇出去问几个学生:“你们是怎么浇水的?”
“你不是说芹菜喜湿吗?我们就一直浇……”
这个人走过来,浇一点,那个人走过去,浇一点,反正谁路过,谁浇,四十多个学生,芹菜就没闲着的时候。
芹菜,喜湿,在干旱严重,土地蓄水能力极差的宁夏南部黄土地上,被活生生浇死了。
王雪娇沉默了,绛珠仙草要是被神瑛侍者这么浇,那……她应该是下凡报仇的吧。
“你们,要不考虑一下,搞个滴灌,控制好每秒多少滴,不要人走来走去浇了?”
学生们露出茫然的眼神,什么叫滴灌?每秒滴水也是可控的吗?
在很久以前,这里还没这么缺水,然后大力发展农业,不仅砍树造田,而且采取的是大水漫灌法,灌着灌着,地上水和地下水就都扛不住了。
脑子活络的人都跑了,老实木讷的人留在原地挣扎度日,没有人为找出好的浇灌方式而努力过。
王雪娇看着吴老师:“学校有物理老师吗?能指导一下不?”
“有是有,不过现在在放寒假,他在银川,而且……我想他也不知道应该控制多少量,还是应该问农业专家。”
“好吧。”王雪娇只得放弃。
准备年夜饭的时候,吴老师寻思着王雪娇这么一个雪白干净的城市姑娘平时肯定不怎么做饭,张英山和帖木尔两个大男人就更不会厨房里的事。
她正想着应该做些什么吃的,就被王雪娇赶出厨房了:“你出去给他们上新课,上完新课就测验。”
吴老师瞪大眼睛,大年三十!上新课?还测验?
世间怎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王雪娇说:“按考试成绩分配资源,谁成绩最好,谁先挑最好吃的部分,羊腿、鸡腿、鱼肚子、绿叶菜,省得他们打起来。”
“啊……”吴老师帮助这些留守儿童的时候,也遇到过大家都想吃好吃的部分、多吃多占的情况。
她一直对他们的教育是“尊老爱幼”,比如有好吃的,就要先让给年纪最小的水水吃,男孩子要让给女孩子吃。
没想到王雪娇直接给他们安排了竞争。
王雪娇耸耸肩:“又不是比打架,看谁力气大。”
吴老师还是很犹豫:“可是,这边的女孩子回去都要做家务,男孩不用做,学习时间不一样,这对女生不公平。”
“除了陈俊,还有哪个男生回家认真学习?”王雪娇问道。
吴老师一时语塞。
确实,回家不用做家务的男生,爱读书的也不多,都在外面玩呢。
“对吧,大家都不学习,在同一起跑线上。我也不觉得女生习惯被别人让,是什么好事。”王雪娇冲她笑笑,转身进厨房了。
张英山考虑到这些孩子几乎没有吃过鱼,第一次吃,可能会觉得非常腥,便做了味道很重的红炖鱼,免得孩子们不爱吃。
专业羊肉杀手帖木尔负责搞羊肉,立志给宁夏滩羊一点来自新疆的震撼。
王雪娇与土豆较劲,她立志要搞点薯条出来。
她把土豆切成条,放在锅里煮熟,加上防尘罩以后,放到又干又冷的户外,二十分钟以后,把已经风干变冷的薯条扔进油锅炸,先炸个几分钟,摇一摇,再沉下去复炸。
帖木尔看着她来回折腾:“你这土豆,比我的羊肉还复杂。往油里面一丢,不就好了嘛。好的材料,用最简单的方法就能做得好吃。”
“要不,你用你说方法炸一遍,然后端出去,我们比一比,谁做的炸薯条更好吃?”
“不比。”
王雪娇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知道比不过了吧~~~”
她往装在篓子里的薯条上,用“M”形手势撒盐,然后上下摇晃,让盐粒均匀地粘在薯条上。
“可惜没有番茄酱。”王雪娇有些遗憾。
张英山指指角落里的铁罐头:“这种可以吗?”
这种铁罐头番茄酱味道有点偏咸,不过问题不大。
“可以可以~”王雪娇抓了四罐跑了出去。
帖木尔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着张英山:“你不是说要用那些番茄酱做牛肉?不做啦?”
张英山手里切着牛肉:“这不是她想要嘛,牛肉换成其他的做法也可以。”
“她想要,你就给?”帖木尔撇撇嘴。
张英山真诚地看着他:“嗯,不然怎么办?”
“没救了。”帖木尔摇摇头,决定把精力用在撇血沫上,不搭理这个傻子。
薯条蘸番茄酱受到了学生们的一致好评,连最烦土豆的连山都抓了好几把,往嘴里塞。
吴老师都大为惊讶:“马铃薯怎么能做出这个味道来?”
王雪娇笑起来:“这也不难,你把粉土豆的皮给削了,只要净肉,切成条……”
“要这么多油啊!”吴老师进厨房参观,看着大半锅的油惊呼:“家里是没法做了。剩下这么多油,放时间长了,都坏了。”
“要是吃的人多,也没什么,看我炸完的油,还能炒今天晚上的菜呢。”
吴老师从厨房里出来,震惊地发现放薯条的篓子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这么好吃啊?!”
“嗯!”
水水抱着篓子跑到厨房:“水精灵姐姐,马铃薯条条,还有没有啦?”
“没有了捏~”王雪娇揉揉她的脑袋。
水水撅起嘴,失落地眨巴眨巴眼睛。
“明天再吃,油炸的东西吃太多,对身体不好。”王雪娇笑道。
“欧~~~”水水兴奋地跑出去,大声对外面的学生们传达:“明天还有!!!”
大家都很高兴:“欧~~~”
这顿年夜饭是这些学生长这么大都不曾见识过的丰盛。
每桌都有一只鸡,一条鱼,但是每只鸡就两条腿,鱼肚子上的肉就那么几块,绿叶子菜就两盘。
学生们恨不能从嗓子眼里伸出手,狠狠抓一把,塞到肚子里。
王雪娇笑道:“现在是你们用成绩说话的时候了。”
成绩排名靠前的人,以女生居多。
以前吃饭的时候,是吴老师规定女生先盛,男生后盛。
有时候有好菜,但不多,男生也想吃好吃的,双方会发生争执,男生就嚷嚷“还不是吴老师要我们让你们,哼。”
现在讲实力,他们无话可说。
女生们也很开心,她们不稀罕被男生让,在同一起跑线上争来的东西,吃起来更香。
晚上十一点多,许多人已经吃完饭,出去放起烟火,周大家最为豪迈,他们家放的烟花不是一颗一颗的小玩具,而是用炮筒打上去的大号烟花。
韦州镇的天空都被他们家的烟火照亮。
学生们兴奋地冲出门去围观,他们抬起头,只见不时有烟花蹿上天,绽放出满天的红红绿绿,他们欢快地:“哇~”“啊~”
王雪娇微微一笑:“可惜啊,明年这个时候,就要’人面不知何处去,烟花依旧笑春风‘了。”
张英山将她揽在怀中,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
零点到了,镇上的烟花和鞭炮声让空气都在颤抖,浓烈的硝烟味儿在镇子里弥漫开,就连看稍远处的房子,都像蒙了一层青色的烟云。
旁边人家里传来春晚主持人的声音:“……火热的除夕,欢腾的春节,让我们欢聚在这大吉大利之年~~~”
王雪娇很遗憾:“多么适合突袭的时间啊,别说开枪了,开炮都没人听得见……你说我要是现在把镇上所有涉毒的人都突突了,冯老会不会遵守约定,替我去联合国坐牢?”
张英山低头轻笑:“要是冯老知道你在这时候这么想他……”
“……他一定感动地热泪盈眶。”王雪娇用力点头,还呱唧呱唧为自己鼓掌,表示对自己的肯定。
张英山在她耳边:“那简直是一定的。”
他飞快地吻在她的唇上:“新年快乐。”
王雪娇扣住他想挪开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水水一转头,大惊失色:“胡子叔叔在吸水!!”
张英山的脸一下子就烧得通红,慌乱地想逃走,王雪娇根本不给他机会,许久才将他放开。
然后,她故意将两腮吸得凹陷下去:“水精灵姐姐被吸扁啦。”
水水怒斥张英山:“你怎么能喝这么多!!小心晚上尿床!!!”
王雪娇哈哈大笑,张英山头也不回地飞奔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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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本地居民有“迎喜神”的风俗,由各家的男主人早早起床,开门放炮仗,迎得越早,来年好运就越先降临。
有很多人家没有男主人了,只有女人和孩子们向“喜神”所在方位焚香、放炮仗。
然后大家带着家里牲畜,有牛羊的赶牛羊,有鸡的抱鸡,有狗的带狗,一起浩荡出行,祈求喜神赐福。
王雪娇、张英山和帖木尔在吴老师家的楼顶。
帖木尔双手笼在袖子里,蹲在边沿,王雪娇坐在他身侧的小石凳上,双腿悠然地搭在一起,张英山站在她的身后,身姿挺拔,像一个忠诚的骑士。
三人俯视着迎喜神的队伍,在心里将所有经过的人脸与自己脑海里的脸进行比对。
正常情况下,到春节的时候,在外打合法工的人,早早就回了。
那些业务繁忙,在大年三十都赶不回来的人,也就不回了。
警察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几次突袭,都是大年三十的夜晚动的手。
但是在这里,这些年出现了一些大年三十还不回家,但初一初二出现的人,他们其实早就到了,只不过蹲守在隐蔽的地方,观察村里动向。
确定警察真的不会来了,他们才会回家。
三人仔细观察,看看人群中是否多了一些昨天还没有回来的人,以便对计划做出调整。
“呀~多了好多人呀~”王雪娇数完人,大大的伸个懒腰。
张英山握住她的手指尖:“好凉,要戴手套吗?”
“不用,”王雪娇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你说我要是在国内用火箭炮……冯老能替我被调查组盘问吗?”
帖木尔满脸忧愁:“冯老都一把年纪了,你放过他吧。”
“那怎么行,冯老现在正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也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的年纪~正是替我背锅的好时候。你知道有些地方的黄牛帮人插队先进去是怎么操作的嘛?就是先把客人送进去,然后他留下来替客人挨骂挨打。”
帖木尔默默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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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孩子们要给长辈拜年,长辈要给压岁钱。
在吴老师家住的这些孩子都没有长辈了,他们唯一的长辈就是“天地君亲师”中的“师”,他们挨个上前,吴老师给他们发红包,红包里面只有两毛钱,不过四十几个孩子发下来,也相当于吴老师半个月的工资了。
水水围着王雪娇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水精灵姐姐,你的脸,好啦?”
“嗯,我是水精灵嘛~喝两杯水就恢复啦。”王雪娇笑道。
水水还不敢相信,伸出手,轻轻地在王雪娇脸上点了几下:“真的呀。”
“对叭~”王雪娇笑道。
水水又好奇的问:“昨天,胡子叔叔为什么要从你嘴里吸水呀?”
“他懒,不想回屋倒水。”王雪娇果断栽赃张英山。
张英山:“……”
哄走了水水,王雪娇对吴老师笑道:“你应该向我拜年。”
吴老师一愣:“为什么?咱俩最多是平辈。”
王雪娇指了指院子里的暖棚:“我是天地君亲师中的’地‘哟~”
吴老师哑然失笑:“这也算?”
“嗯~怎么不算呢~”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
“好~~新年快乐,地母娘娘。”
王雪娇笑嘻嘻:“你也新年快乐呀~伸手~”
吴老师抿着嘴,伸出手来,王雪娇往她的手上放了一个红包,吴老师一愣,红包沉甸甸的,压手。
她忙将红包打开,惊呆了,里面厚厚一迭,每张都是一百块,她一时都估算不出到底有多少张。
“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吴老师下意识要把红包还给王雪娇。
王雪娇将她的手推过去:“你要是这样,我就让孩子们把你给的红包都还给你咯~”
“不是,你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吴老师只在贩毒人员的家里见到这么多钱,她心慌的很,根本不敢要。
王雪娇坚定地捏着她的手:“大过年的,我来都来了,他们还是孩子,以后你肯定还会补贴他们,难道只许你贴他们,不许我贴?怎么,你还有地域歧视啊?看不起我们外地人的钱?”
吴老师急忙分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钱,我看也落不了多少在你自己手上,反正都是给孩子的,你就别挑三捡四了。”
王雪娇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对学生们大声说:“谁还想吃炸薯条?”
“我我我我!!”学生们一片欢腾。
“想吃的来给我帮忙~给我把马铃薯皮削掉,还有切成昨天你们吃的那么粗的条~”
女生们痛快地应声,去端土豆。
男生们就如他们的父辈一样,继续在太阳地上追逐打闹,好像跟他们无关一样。
王雪娇又补充一句:“大家自己切自己的,吃多少,切多少,不要浪费。切得多,吃得多;切得少,吃得少;不切,没有!”
“诶???”男生们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得干活,赶紧一窝蜂的跑过去了。
王雪娇已经教给学生们薯条的制作步骤,她们自己有条不紊地操作,煮熟、一根一根摆好,晾干放凉。
张英山借了一口大锅,将油倒满八分,开始烧火,女孩子们坚持要自己动手:“不试试,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张英山:“你们还小,危险。”
王雪娇也觉得有风险,这个炉子不比大灶稳当,锅是架在炉子上的,不小心就会翻倒:“这锅不稳,你们还是不要碰。”
小姑娘们不服气:“我们不小啦!”
“就是,我都十五岁了!”
“我六岁就自己做饭啦。”
“哼,我四岁!”
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你四岁做饭,人家韩文静四岁都当国家干部了。”
“嗯?四岁?当皇帝啊?”王雪娇以为他在开玩笑。
男生摇头:“她爸爸是县法院的,她现在已经在法院上班啦。”
“韩文静?她现在几岁?”
“五岁。我爸本来还想把我也弄进去,没来得及。”
王雪娇眉毛微挑,呵,我就知道。
同心县贩毒贩得全国有名,怎么这里的干部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原来如此,都在忙着往自己口袋里塞呢。
王雪娇笑笑:“有趣。”
可恶,我们狗剩是凭本事进的编制,我就不信这个韩文静比我们狗剩厉害!
刚炸好的薯条出锅,王雪娇给水水盛了一份。
有人闻见了过来,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看着水水手里炸好的薯条,伸手就要夺,被王雪娇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哪来的?”
“我妈是县长!”男孩大声说。
王雪娇冷哼一声:“我妈是女娲娘娘。”
男孩见她竟然敢对自己不敬,也没继续大喊大叫,就站在一边看着,悄悄地走近油锅。
然后猛然伸出腿,想把炉子踢倒。
一条腿陡然伸了出来,将他的腿从下方挑起,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他“哎哟”一声,又跳起来,像一枚炮弹似地向掀翻他的张英山冲过去。
离张英山还有三步远,忽然,他的一只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高大壮实,套马的汉子帖木尔大帝,像拎小老鼠一样,将他拎离地面。
他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淡淡道:“在做吃的呢,把脏东西扔远一点。”
第189章
男孩被帖木尔扔出去以后,围着王雪娇的孩子们欢腾起来,争先恐后向王雪娇控诉他以前的种种劣迹:
“他最坏咧,仗着他妈妈是县长,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连校长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上次考试,他还抢我的卷子抄,我叫老师,老师叫我不要破坏考场秩序。”
“他的作业都让别人写!”
“他往讲台抽屉里面放老鼠,还告诉老师是我放的。”
“他还……”
刚开始王雪娇还没觉得什么,都是标准熊孩子的操作。
慢慢的,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他的犯案力度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王雪娇一边炸薯条一边问:“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还挺忙的……”
一个女生大声说:“不是,他身边还有好几个人,都是一伙的,他们有个蝎子帮。”
王雪娇:“都有谁呀?”
“有周青云!”
那是周大的儿子。
“还有白耀祖!”
嗯,书记的儿子。
“还有陈光宗!”
嗯,镇长的儿子。
“还有……”
总结:二世祖集团。
搁霸总小说里,这些都得是男主团的人,男主搞囚禁PLAY、害配角的时候,他们负责执行男主的命令,然后成就病娇腹黑深情的男主。
男生看见县长的儿子被扔出去,感受到了武德的召唤,一个个也不由得跃跃欲试,又在院子开始追逐打闹起来,女生们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王雪娇平静地对他们说了一句话:“要是让我看到马铃薯上面沾到一点土,你们谁都别想吃了。”
男生们这才悻悻地老实下来。
有一个女生小声说:“吴老师说,要以德服人,打架是不对的,但是像丁勇那样的,不打他,光劝,他根本就不听,梦雪姐,是不是吴老师说错了?”
王雪娇笑道:“光说这么一点,我也不知道吴老师说得对不对呀,吴老师有没有说过德是什么?”
周围的女生抢着说:“道德!品德!”
“嗯,”王雪娇点点头,“那吴老师有没有说过道德的最底线是什么?”
女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
“我不信!她肯定说了,你们没好好听!”王雪娇故意逗她们。
“真的没有!”女生们急急分辩,她们都是上课最认真听讲的好孩子。
吴老师一直在屋里忙着收拾,听见外面的动静,忙从屋里出来:“怎么啦?”
女生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事情跟吴老师说了一遍,吴老师听说王雪娇让人把县长的儿子扔出去了,不由大惊,那可是县长。
比镇长大多啦!
女孩子们对“县长的儿子被扔出去”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远不如“吴老师有没有说道德的最底线”,开玩笑,这决定了她们是不是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话的好孩子!
吴老师的脑子里还在发蒙,就听见女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有没有说呀?”“什么时候说的呀?”
她老实承认:“我确实没说过。”
她也不知道。
王雪娇捞起薯条,分装给学生们:“最低的道德,是法律。法律不是靠自觉自愿,而是靠政权的强制力做为后盾去保障的。强制力,就是犯错,必会被惩罚。”
在场的学生都沉默了,她们会在这里,就是因为她们的父母犯了法,无法回家。
“那……那……那如果丁勇的爸爸比勾鼻子叔叔打架更厉害,他就会打回来吧?”
王雪娇笑道:“你说的这个呢,叫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就涉及到个人恩怨和公理正义的问题了。如果丁勇只是跟勾鼻子叔叔有仇,他们打成一团,你们心里也无所谓吧,刚才他被扔出去的时候,你们心里是不是还挺开心的?”
女孩子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首先,勾鼻子叔叔做得没错,对吧~如果这一锅油是你们所有人凑出来的,而不是我买的,刚才他要是把油锅踢翻了,你们会怎么样?”
男生们激动起来:“打死他个尿怂!”
“对吧~再能打又怎么样。”王雪娇扬眉一笑:“其次,如果丁勇的爸爸比勾鼻子叔叔更能打的话,那一定有人比丁勇的爸爸还能打。”
她看着女孩子们:“还有,光能打是不行的,还要拿出你占理的证据,不要真觉得谁拳头大谁就是正义,连美国那么大个国家,在动手欺负其他国家之前,都要先给人家安排一个罪名呢。”
一锅油,不仅炸了四十多份薯条,还炸了好多小肉串,王雪娇还不满意,这里的调料有限,做不出好吃的酱。
油锅使用次数太多,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被炸焦黑的渣渣,张英山企图打捞炭化的土豆渣渣,结果发现锅底沉着许多捞都捞不上来的细碎沉淀物,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决定放弃了,没钱的时候吃“老油”。
现在真不至于,消耗品该扔就扔,吃出病来,省下的那点钱都不够挂号费的。
一院子的人正在“咔咔咔”吃薯条,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声说:“就是他!”
王雪娇抬头一看,只见丁勇气势汹汹地从矮围墙外指着院子里的帖木尔,在他身后,站着两个成年男人。
其中一个叉着腰,恶形恶状地冲着院子里的人吼:“就是你欺负小孩?”
“你们先回去。”王雪娇对学生们说。
学生们没动,她们据理力争:“刚才明明就是丁勇先想抢东西的。”
“就是,他还想踢锅!”
男生们摩拳擦掌,初生牛犊不怕虎,县长从来没管过他们的死活,他们既不畏县长的权,县长也没给过他们利,打个县长的儿子毫无压力。
王雪娇笑笑,拍拍声音最大的一个学生,安慰道:“你们进屋,让你们看看梦雪姐怎么以德服人。”
下一秒,她就听到打斗声。
转头发现那两个男人已经跟帖木尔打起来了。
王雪娇大声:“小心啊~”
帖木尔是什么人,那是草原上被群狼围殴还没死、被狂信徒偷袭还反杀,在实战中磨练出杀人技的猛男。
他冷哼一声:“别担心,像他们这样的,来十个都打不过我。”
王雪娇叼着一根薯条:“我是让你小心点,别把他们打死了,处理尸体怪麻烦的。”
学生们听得目瞪口呆。
王雪娇顺便给他们出了一道算术题:“已知他们身高一米六九,身宽四十厘米,身厚二十厘米,埋尸需要距离地面六米。每人每小时能挖0.5立方米的土,问,要挖出一个足够他们俩埋起来的坑,需要挖多长时间?”
学生们:“……”
只有水水抠着手指在算,算来算去,发现她不会算,着急地快哭了:“我算不出来!”
王雪娇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只有你想着做题,看来你将来一定能当科学家。”
水水激动地睁大眼睛:“真的呀~”
“真的!”
三人打着打着,不知是谁碰到了油锅,“哐当”一声巨响,锅掉在地上,油泼了一地。
王雪娇进屋拿了相机,对着锅和油拍了几张照片,又抓拍了几张打架进行时的照片。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留着又不占地方。
王雪娇本来还想拍几张帖木尔被打中的照片,无奈他的战斗力爆表,只有他打人,那两个男人根本就打不着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就莫名的飞出去了。
王雪娇端着相机找了半天角度,连借位都拍不着帖木尔被打的照片,直到那两个人也被帖木尔扔出去,都没拍到。
“好吧,等下次了。”王雪娇遗憾地把相机收起来。
她没有等到丁勇带来新的NPC,等到了周大。
韦州镇不大,县长的儿子和弟弟被打的事情,在刚才已经被围观群众添油加醋传遍全镇了。
丁县长想点起派出所的人,跟他一起来捉拿敢欺负他丁家人的凶徒,被闻讯赶来的周大拦住了。
周大一脸惆怅地看着王雪娇:“噫,你们跟丁县长家的人怎么打起来了嘛。”
“他儿子想抢东西,还想把油锅推翻。我们把他请出去了,他就带着那两个男的来打人了,看把我的人打成这样。”
王雪娇指着帖木尔衣服前襟上沾着的一片油,那是帖木尔昨天晚上跟小孩们快乐地拿着烤羊腿当棍棍打闹的时候,蹭上去的。
周大眉毛紧皱:“哎,小孩子,不懂事嘛,现在丁县长非常生气,要是他不肯批我们的工厂用地用电,我们的厂子也建不起来啦……哎……”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王雪娇:“要不,你去给他道个歉……不是,是说点软话,大家各退一步,赚钱嘛……不能为了这点小事,钱都不要了嘛……”
王雪娇笑笑:“各退一步?他会退?”
周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哎~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能搭上镇上的三巨头,都觉得自己好牛逼,好了不起了,这可是县长!
县!长!
他只想跟县长勾结,不想得罪县长。
同心县县政府在豫海镇,距离韦州镇有九十三公里。
这里是县长的父母家,丁县长的调动能力不及在豫海镇那么强悍。
如果这是豫海镇,丁县长早已带人杀过来了。?
周大已经派他的弟弟们陪着县长说好话,让他老人家消消气,马上得罪他儿子和弟弟的人就会来赔罪了。
结果王雪娇不为所动,压根没有去赔罪的意思。
周大不敢得罪同心县的县太爷,也不敢得罪他的钱袋子王雪娇,站在院子里愁苦地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办。
正在僵持之际,从外面传来车轮压过坑洼不平地面的声音,三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小院门口。
王雪娇眼睛微眯,心中暗想:怎么,这是丁县长摇人来了?
摇得也太少了吧,怎么着也得来三车面包人,稀里哗啦往外倒。
从车上下来好几个穿着藏青色衣服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的手里什么都没拿,有一个戴着眼镜,手里夹着皮包的人紧跟在他身后一步半的距离。
夹皮包的人,王雪娇见过,那天在讨论投资办厂的会议室里有他,但是他一直没发言,王雪娇以为他就是被强行拉去打酱油的路人甲。
在这两人身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不过看气质和打扮都不是来打架的……像来开会的。
他们确实是来开会的。
夹皮包的人是省里领导的秘书王有财,那天刚好在本市有事,见大家闹哄哄的进会议室,本来没他事的,他有些好奇,便打听了一下,听说有外商要在同心县韦州镇投资办厂,以及,韦州镇居然能掏得出装自来水的钱,他感到十分意外,便进了会议室,听了几句。
听到王雪娇说的种马铃薯和种蘑菇都能赚大钱,他不像其他县里来的干部那样不以为然,他去过大城市,知道肯德基麦当劳,还知道那么巴掌大那么一点土豆泥居然能卖两块钱,城里人还愿意买。
生的马铃薯一毛五一斤,两块钱能买十三斤呐!
这要是能卖出去,那不发了啊。
当时离过年还有两天,正常情况下,应该“有什么事过完年再说”,但是,王有财同志想进步。
他早就听说某地有一个实权空缺,几位领导都有自己看好的人选。
论资历,他是够的;
论他领导的档次,也是够的;
但是资历和上司档次够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有力的竞争者,而且另一个还有挺好看的事迹。
王雪娇在会议上最后说的那句:“你们不想进步吗?”
深深戳中了他的心。
他表面上云淡风清,心里已经迫不及待了,打听到王雪娇就住在韦州镇的时候,他用一天时间调查了国内外的土豆和蘑菇的销售信息,再用一天时间写材料,在大年二十九的时候,向领导汇报,说有外商要投资,他打算大年初一就去看看。
其实大年初一去跟大年初七去,对效率的影响也不是很大,那么多单位都放假。
但是,加班对他个人的形象提升有卓绝的效果。
“利用自己的业务时间”“放弃休息,无偿加班”“日以继夜”“台灯亮到深夜”,比“到点就下班,电话不接,敲门不应”“上班时间就把活干完了”,明显好听很多。
某大公司HR就曾说过:“上班时间就能把活干完,说明你的工作量不饱和,不要什么事情都等领导安排,只会等上级安排工作的人绩效考核只配拿3.25分。”
于是,王有财同志便去汇报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下去先给领导打前站,有些事情,该安排的,该展示的,该藏起来的,都得有排头兵处理一下。
他想做这个排头兵。
结果,他领导也特别想出成绩。
招商引资是大功一件。
招来的是外商,那更不得了,外商能拿到的各种补贴都比国内商人多,还能申请专项基金。
那是一笔巨款。
于是,不要排头兵,他直接就来了。
镇上一切还挺好,大过年的,张灯结彩,地上都是昨天晚上放炮仗留下的红纸,镇上的人不多,不过大家都知道这里有迎喜神的风俗。
等进了小院,王有财愣住了,地上一口锅,泥巴地里泼了好多油。
他还以为是谁不小心失手打翻了油锅,也没怎么在意,笑道:“怎么不小心把锅给打翻啦?请问余梦雪在吗?”
“余梦雪在,马上就不在了。”王雪娇指挥孩子们收拾锅,用土把油盖上。
王有财认出了王雪娇,以为她在开玩笑,便没接她的话碴,笑着说:“你好,余总,上次在市里开会,我们见过。”
王雪娇点点头:“嗯,我记得。你家也在这?”
“不是不是,今天,陈书记是特意来找你的。”
王有财向侧面撤了一步,隆重向王雪娇介绍陈书记的身份,把一旁的周大给听傻了,他见过最高级别的人,也就是丁县长了,这位比丁县长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哦?你也觉得这事可行?可是那天你好像没说话,其他人都觉得我在乱讲。”
王有财满脸笑容:“我确实也不怎么懂,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回去,连夜翻阅了中外很多资料,发现原来这个生意,真的能做。
就是这边的消息闭塞,怎么加工,不知道,卖给谁,也不知道,这边的农民穷哇,他们受不了一点损失,所以,要稳妥,这不,陈书记亲自来了,想具体再向你了解了解情况。”
“别了解了,我要走了,再不走,只怕我活不过今天晚上。”王雪娇抬腿就要往院门口走去。
王有财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别的地方乱,他是知道的。
车子进韦州镇这一路,看着挺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的啊,难道还有什么人敢在镇上对外商动手。
王雪娇指着锅和油:“县长的儿子想来抢炸薯条,没抢成,就恼羞成怒要推翻油锅。被我们赶出去以后,他又叫他的两个叔叔来打人,看把人给打的……”
王雪娇向帖木尔一指。
刚才打架太厉害,被王雪娇鄙视为没素质的帖木尔及时调整状态,偷摸在自己身上抹了好几把土,现在看起来一头一脸的泥,好像被打得很惨。
陈书记皱着眉头,震声怒道:“真是无法无天!”
他转头对一旁的人说:“这件事,必须严查!”
那人与丁县长关系不错,忙上前解释:“丁县长他不是这种人,您也见过他,他这人性子直,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这就去调查调查。”
“嗯,一定要抓紧落实!查清楚!”陈书记也不想真的有什么事情,最好真的是误会。
陈书记看着院子里这么多孩子,笑呵呵地问:“怎么这么多人,你们的爸爸妈妈呢?去外面打工啦?”
水水大声回答:“都被判刑啦!”
“什么?”陈书记知道这里有贩毒活动,只不过他看到的是报告,再加上一些做报告的人出色的语言艺术,让他没有特别强烈的实感。
数字,跟亲眼看见有这么多活生生的留守儿童、孤儿,是不能比的。
王雪娇又进屋把吴老师拉出来:“这些孩子,都是吴老师在管他们。”
现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儿童福利院,没人管的那些孩子只能流落到外面。
吴老师看到这么多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紧张地左手抓右手:“你们是……”
王雪娇:“他们是来视察的领导,你有什么想跟领导说的吗。”
吴老师忙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让孩子们都能吃饱穿暖,有学上。”
这是最基础的要求,陈书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新年也穿着掉色或有破洞的衣服,心有不忍,皱着眉头,对王有财说:“记下来!这件事一定要落实!”
“是!已经都记下来了!”王有财当秘书多年,哪里还要领导提醒,早就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随时准备记录。
分配给帖木尔的薯条,他还没来得及吃,就忙着打人去了,他剩下的那一份摆在桌上,陈书记也在大城市见过薯条:“嚯,跟城里卖的一样嘛。”
“嗯,我是按城里的方法做的。”王雪娇又叹了一口气,“可惜,油锅被人掀了,不然我现在还能给你做点尝尝。我做得还挺好吃的呢。”
水水用力点头:“特别好吃!”
陈书记笑道:“你们都喜欢吃啊?”
“喜欢!”
王雪娇对陈书记说:“这边的土豆挺好,不过品种不对,太小了,没办法卖给这些商家,只卖给菜场的话,不能保证销量,如果能跟商家谈下来每年的收购量,对农户来说,就是一颗定心丸。”
“你说得对!”陈书记虚心求教,“我听说,你还推荐一种蘑菇?说外国人都很喜欢吃?”
“嗯,中国的蘑菇罐头成本比国外的低,价格卖得便宜,外国人也喜欢物美价廉的东西,挺受欢迎的。不信你可以去国外考察嘛~看看市场,肯定还能拿回不少订单。”王雪娇顺手把书记的工作都给安排了。
陈书记点点头,一边的王有财早已懂事地把这一条也记上。
站在一边的周大听他们聊建厂的事情聊得热火朝天,心想:余小姐不是金三角的大毒枭吗?怎么对马铃薯和蘑菇加工了解得这么多?
转念一想,他悟了:
如果镇上只有制毒工厂这么一个厂,就算在镇上、在县里不被查到,出了县就有可能被警察抓。
她让镇上多出好几个工厂,每个厂都有进进出出的货车,警察总不能在镇子设卡,对所有的货车百分之百的抽检。
其他厂的人,肯定也是镇上嘛,跟他们搞好关系,货车要是遇到警察设卡,还能提前通知一声,有公家人在,就不运货。
不愧是余小姐,想得这么周全,难怪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就能当大毒枭,男人都听她的咧。
周大看向王雪娇的眼神满是景仰和佩服。
王雪娇不知他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以为他偷吃了几根薯条,被薯条的美味给震撼了。
吴老师是个讲究人,看他们站院子里聊,忙说:“进屋说话嘛,外面冷。”
陈书记也笑着说:“进屋进屋,余总,你也别走了,你说的事情我一定会彻查,你看这些孩子,多可怜……要是他们的父母有点钱,也不会走上绝路嘛。你就帮帮这里的人嘛。”
王雪娇也不是真的想走,就是意思意思,领导都发话了,她也顺着台阶下来:“好,进屋说。”
转脸看了一眼周大:“你要有事就先回去吧。”
“没事没事,我也想听听领导的教诲。”周大不愧是做生意的,脸皮就是厚,他哪里会放过这个面见大领导的机会。
陈书记好奇地问:“你是……”
“我叫周大,是韦州人,八十年代做生意,这次引自来水……”
他想说是他办的,转头看到王雪娇正瞧着他,忙懂事地说:“……是余小姐提出的,她说没有水真的太难了,办厂也不好办。我们家掏了一大部分钱,又组织了本地一些先富起来的人出钱,没有钱的人家用人工代替,保证不漏掉一户,家家都能装上自来水。”
陈书记满意地点点头:“你的组织能力很强嘛。”
周大谦虚地回答:“哪里哪里,都是因为党的政策好,我才能富起来,我赚了钱,回报家乡,也是应该的嘛。”
陈书记说回正道::“为了扶贫,我们领导班子真的想了很多办法,做过很多尝试,就是不见成效,以前养羊,但是羊肉价格受市场影响太大了,运输成本也高,不像内蒙古,离北京那么近!北京的涮羊肉用的都是内蒙古的羊肉……真是着急也没办法啊……”
屋里正说着建厂致富大计,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冲进来了。
是韦州镇派出所的民警。
丁县长见周大一去不复返,觉得这个地头蛇也靠不住,当下要求韦州镇派出所所有在家休假的民警马上穿上制服、带上枪,把寻衅滋事、恶意伤人的人抓起来。
在他儿子的描述中,这院子里的是全员恶人,大的打他、小的嘲笑他、女的还骂他是脏东西。
在他两个弟弟的描述中,帖木尔是一个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的人,身上肯定有好几条人命,要把他抓起来好好查查,他不承认也没关系,大记忆恢复术之下,想要什么口供拿不着?
于是警察们来了。
带队的人是派出所所长,他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厉声喝道:“全都抓起来!”
“她……也要抓吗?”一个民警跟水水大眼瞪小眼,水水看到穿着警服的人,还说要抓自己,她吓得“哇”哭起来了。
年轻的民警手足无措:“你别哭呀。”
带队的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其他人都带走。”
水水还在哭,年轻民警愁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他蹲下身子,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放到她的嘴里:“吃糖,吃完糖就不要哭了。”
水水抽抽嗒嗒:“不要抓我。”
“不抓不抓。”
“也不要抓吴老师。”
“不是抓,就是带她们回去问问话。”
旁边的人不耐烦道:“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把人铐上带走!丁县长还等着!”
“大胆!谁给你的权力抓人!”王有财站起来,立马被两个人按住肩膀,对着他的膝盖弯重重踢下去。
他是领导秘书,体制内的人知道他是谁,对他客客气气,然而镇上的人压根不认识他。
陈书记倒是在电视新闻里出现过几次,不幸的是……底层小民警不爱看电视新闻,只爱看电视剧,看到无聊的领导开会就立马换台。
没人认识他。
其他几个市的领导更没人认识了。
陈书记阴沉着脸:“是不是丁志华叫你们来的!”
带队的人一听这个老头敢直呼丁县长的名讳,吓了一跳,再仔细打量,这个老头身上穿的衣料厚实而笔挺,那质感,看着就很贵。
再看头发,这把年纪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齐齐整整,也很干净,没有泥沙,跟这里常年被风吹成鸡窝头的人完全不一样。
俗话说的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所长在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是谁的情况下,就算丁县长下令要把屋子里的人都抓起来,他也没像男频小说里的炮灰反派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全都铐起来。
他示意其他民警先不要动手,自己走到陈书记面前,换了一张笑脸:“你认识我们丁县长?”
“呵,你让他过来。”陈书记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所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陈维康。”
所长一愣,看脸不认识,这三个字他还是知道的,再怎么不看新闻,也总会不小心瞄到这个人又做出重要指示了,又去视察什么什么了,又在什么会上发言了。
这下不得不去汇报了,如果是假的,这个老头吃不了兜着走,如果是真的,他现在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小人物,就算陈维康要找人麻烦,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没必要自己替丁县长吸引仇恨。
丁县长等了半天,结果没等到被抓来的人,只看到一个人快步跑进来:“有个老头,自称是陈维康,您要不去看看?”
“肯定是骗子!”丁县长毫不犹豫地说。
要真是陈书记,他怎么可能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哪次领导来,不是秘书先打电话、先头部队过来打前站、布置一番,怎么可能来得无声无息。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真是骗子,那这个老头死定了!
丁县长慢悠悠地走过来,走进院门,再走进屋子,屋子里好多人,绝大部分都是半大孩子。
那些孩子已经被吓到了,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还有好几个成年人,他们围坐在桌边,王雪娇的脸对着门口,丁县长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好。
那天的会议,他也参加了,他认识王雪娇,当时王雪娇说的投资内容,在场的干部都不怎么支持。
他们不认同王雪娇说的两个项目,只知道她是要投资的外地人,而不知道她是“外国人”,但凡知道她是“外国人”,那一定会积极配合,不管怎么样,先把国家给的专项补贴弄到手。
陈书记背对着门,丁县长跟他不太熟,一时认不出来,等陈书记转过身的时候,丁县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丁志华,你很了不起嘛。”陈书记冷冷地看着他。
丁县长急忙解释:“误会误会,我是听说这里出了打架斗殴事件,才……”
陈书记看着他:“听说?你听说什么了?就要把这些孩子也都带走?”
丁县长转头怒斥所长:“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孩子带走的!我说让你们把动手的人带到派出所好好问问,你抓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他又赶紧解释:“我儿子确实是被这里的人打了,我弟弟才会一时义愤,来找他们理论。”
陈书记板着脸:“理论就是你弟弟把锅掀了?”
“他们没跟我说啊,误会,都是误会,肯定不是他们掀的……”
王雪娇轻笑一声:“对对对,是我掀的,我闲得没事,把十公斤新买的油倒了,就为了陷害丁县长的弟弟呢。”
她转头看着陈书记:“您看,我们是应该去同心县派出所呢,还是应该去吴忠市看守所?”
丁县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那小兔崽子和两个灾弟弟回家都没说跟他们动手的是谁,只说是在吴老师家做饭的人。
丁县长知道余梦雪她们是住在镇招待所的,再怎么也没想到她们跑到吴老师家去了,还以为是吴老师家的亲戚。
不然就算陈书记不在,他也不会想得罪跟市长谈笑风生,市长还特别看重的余梦雪。
谁知道,这下不仅得罪了余梦雪,还得罪了陈书记。
更糟糕的是,似乎现在得罪余梦雪更严重一点,陈书记对她说话都十分客气,似乎有事求着她。
丁县长弓着腰,赔着笑:“都是孩子乱传话,我儿子才十岁,还小,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计较。”
“他不懂事,你懂事吗?”王雪娇微笑道,她扫视一圈,“这些人,总不会是你儿子直接下令派来的吧?”
丁县长急了:“谁家的孩子被打了,家里人不心疼?你为什么就揪着一个孩子不放呢?我把他叫来,给你道歉,给你磕头,行吗?”
王雪娇笑笑:“现在说的是你儿子吗?说的是你啊,你心疼的方式好特别啊,让这么多民警来把屋里所有人都抓走,怎么?人民警察是你的私兵吗?啧啧,丁县长,你好大的官威啊,幸亏你才是个县长,你要是坐在陈书记的位置上,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躺在火葬场里了呀?”
她认真地对陈书记说:“像这样的环境,我是不敢投资的,谁知道哪天我就被枪毙了。我明天就走,甘肃的气候条件跟这里差不多,我去那里看看。”
陈书记以为她最多去其他市投资,那不管怎么投,都是投在宁夏,这一下子投到甘肃,那怎么行!
自己丢了一个外商投资,他们得了一个外商投资,以余梦雪受不了一点气的性格,肯定会把这事重复重复再重复的广播。
将来开会的时候跟甘肃那边的人碰面……几乎都能想到他们会有多得意,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邻居的发达更令人恼火。
陈书记好言相劝:“他只是一时糊涂……或者,你不想在这里投资的话,要不要看看银川,那里是省府,各种条件都比这里好,行政效率也更高,那里还有头几批搬过去的吊庄移民,他们去的时候,那片地还是荒地,现在已经是村子了,他们个个吃苦耐劳,思想觉悟是最高的。”
王雪娇故作思考状:“其实,哪里都会有出问题的时候,出问题不可怕,就怕处理问题的方式不行,越处理越糟糕。就像他……”
王雪娇指着丁县长:“起因是他家小孩抢东西,想推翻油锅,他的处理方式是让两个弟弟来替侄子出头,现在更是企图动用手里的那点权力杀人了,如果你的处理方式只是让我换一个地方投资……那还是算了吧。”
她的意思很明确,她要看看陈书记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算了,那她就去隔壁甘肃投资。
要是普通投资客商,走就走呗。
但她是外商,第一个愿意在西海固这个穷得连本地人都不想待的地方投资办厂的外商。
她还能提供国际贸易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余梦雪在韦州镇已经好几天了,去汇报的周家人说她是准备在韦州镇投资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她对整个镇子都做了考察,她对韦州镇也很满意。
几乎全镇的人都认为这事稳了,如果这个时候余梦雪突然离开,对这里的人是多么大的打击。
对于多次尝试脱贫均以失败告终的地区来说,如果能成功,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成功,都足以给人以信心。
有了信心,才能让几代人前赴后继,不计代价的付出,“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余梦雪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她不能走。
相比之下,丁县长手上没有重点项目,没有特别关系,换就换了,没了县长,还有县委书记,还有副县长。
看看人家一个省会城市,四个月没市长,也没怎么样嘛,各种工作该怎么推进怎么推进。
只不过换人还是挺大的事,现在立马就把人拿下是不可能的,王雪娇表示理解。
陈书记的处理方案是由县委副书记专门对接韦州镇的招商引资和开发工作,这样余梦雪就不会看见那个让她不悦的丁县长了。
本来这件事到此结束了,等大年初八上班的时候,王雪娇想问问当地干部的情况,确定她要找人的时候知道找谁。
面对上级领导突然冒出来要求调干部资料的要求,小职员吓得问都没问,都没有向自己的上司请示,到底应该要交什么,就这么把全县完整的干部档案交上了去。
这份档案是动过手脚的,但是没动完整。
里面的很多人互相之间有亲属关系,这在小地方很正常。
但是,爹三十岁,女儿二十一岁,儿子二十岁,就算这里的人结婚早,很多人十五六岁就摆酒结婚,这个生子的年龄还是过于迷离了。
陈书记带着困惑往下查,毫不费力地发现了九岁的粮食局正式职工、九岁的检察院正式职工、十一岁的法院正式职工……还有二十个正式员工看三个墓碑的烈士陵园,但真正干活的只有一个返聘的老头,那二十个正式员工平时根本不去上班。
最高记录,一天入职了一百多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些人的工资,都由县财政支付,俗称:吃空饷。
“差距啊~”王雪娇摇头,“看看我!我吃的是CIA的空饷,我光荣,我骄傲!”
在陈书记的关怀下,自来水公司光速响应韦州镇安装自来水的申请。
大年初八当天,自来水管铺设工程就破土动工。
陈书记在干掉了那些吃空饷的人之后,大笔一挥,拨出几笔专项资金,用来聘请菌菇专家、罐头技术专家、引进优质土豆品种,立志要干一个大的。
韦州镇上热闹非常。
原本过了十五就该出门的毒贩子们,没有走,他们聚集在周大家里。
周大坐在正中,信心满满地对他们说:“自来水一通,我的制药厂就能开工,你们就不用再出去拿货了!我家的货就足够给你们!”
“自来水多久才能通啊?”一个毒贩子皱眉。
周二说:“这次是省里直接下的命令,最多一个月,就能通了。”
“一个月?这么久。”
周大眉头一皱:“噫!你到临沧要多少天?再等货要多少天?你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咧!现在金三角的人都要禁毒咧,马占帮都死了!你们还敢去?!”
马占帮死的时候,这些毒贩子都在东部和南部卖货,不知道西南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马占帮是被金三角毒枭绑了送给云滇省厅的。
周大把马占帮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没提余梦雪在其中起到的建设性作用。
只说是金三角的毒枭干的。
毒贩子们沉默了:
以前要防警察,警察会抓他们。
现在还要防毒枭把他们送给警察当人情。
一个毒贩子叹了一口气:“驴日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所以嘛,你们先别出去,再等等,就都可以在我这里拿货,我不会把你们送给公家人的,哈哈哈。”周大笑道。
毒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一个月也不是很久,周大的可信度还是比那些外国的毒枭高一点的。
最终他们一致决定:“好吧,那就再等等。”
冯老等啊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来自同心县的消息。
好消息是:王雪娇没有把同心县从物理意义上核平。
坏消息是:同心县的各个机关单位被她核平了。
冯老深吸一口气,拨通王雪娇的电话:“听说,同心县两百多个人被解职跟你有关系?”
“不算吧,我只是想看一下干部的联系本而已,正常人应该是把姓名、职位和电话以及他们管什么拿出来,谁知道那个人把完整的档案资料拿出来了。这不能怪我,他们自己招聘的要求太低,什么人都能进,那不就活该出这种天才么?”
冯老:“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汇报?”
王雪娇感到很冤枉:“这不是我干的……而且,才两百多个,又不多。”
对她来说确实不多,2013年,衡山所在的城市可是有527个人呢,用词是“震惊全国”,阈值高了,看两百人……那不就是小事了嘛。
冯老又深吸一口气:“你的任务有推进吗?”
“有呀~这是前置任务嘛。现在周大认为我手眼通天,我说什么,他信什么,跟他勾结的人都有谁,我都知道了,有可能跟他勾结的人,我也知道了,有可能影响我完成任务的人,都没了~”
王雪娇嘻皮笑脸:“种地哪有在野地里直接种的?就算是最古老的刀耕火种,那不得也得先松土、烧荒、拔掉草根吗?要是我就这么直接下手,工作做不扎实,还可能被人告密,多危险啊。”
她声音的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我不怕死,就怕任务不能完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顺利完成任务!”
“你……你低调一点……不要搞这么大,你现在把群众致富的心勾起来了,你完成任务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你要让他们再一次失望吗?”
王雪娇语气骄傲,掷地有声:“您放心,我不会让组织失望,也不会让群众失望!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冯老:“……前面那句说得很好,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也不知道,听起来很帅就说了,啊哈哈哈……”
冯老皱紧眉头挂了电话,你说她没完成任务吧,好像确实是在按步就班的进行,你说她完成任务了吧,她怎么又干扶贫的活,又干纪委的活,搞得这么大。
冯老拉开抽屉,吃了一把速效救心丸。
第190章
全省都从电视、广播、报纸上看到了同心县的机关大地震消息。
刚过完年,正常情况下,人类可以一直懒散到二月下旬。
但是,由于这次的消息,让省里发现:“卧槽,还能这么玩?”
小小一个同心县,穷得全国有名,但是吃空饷的人占的工资和福利费用,每个月加在一起有上百万,气得陈书记大年初二一回省里,就下令要求全省彻底严查。
领导一句话,全省机关干部全部收假,回来规划行动方案。
幸好现在还不流行过年出去旅游,这里的人也没有什么住在远方的亲戚要探望,不然,要是领导说所有人员必须回岗,你跟领导说回不来,那就……“亲娘咧,影响仕途哇”。
王雪娇去市里买东西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起这事,怎么说呢……人生在世,要么靠硬实力,也就是钞票或身家背景,要么靠软实力运气,要么靠傻劲硬守着。
比如,赶飞机快要来不及了的处理方法很多:
可以砸钱坐出租、砸钱走VIP快速通道。
有身家背景也是好用的,在中国,经常申请航空线路的私家飞机拥有者完全不用担心赶不上飞机,在国外,像大韩航空的公主,就可以直接命令自家飞机停飞。
也可以凭运气赶上最后一秒、凭运气遇到心软的主任。
既舍不得花钱、又没有身家背景,还没有运气。什么都没有,还不愿意提前到机场,那就只能蹲在地上哭了呗。
听着听着,王雪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说这次是因为有人掀了一口锅引起的?”
王雪娇竖起耳朵。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同心县的县长掀了一个寡妇炖着肉的锅。”
“我听说的是县长老婆说有个婆姨勾引她家掌柜的,去找那个婆姨算账,两人吵架的时候,掀锅了。”
“你们说的都不对,是掀的一个外国人的锅,那个外国人是去同心县投资的,丁县长的儿子要把自己的手放到锅里,外国人不让他炸,小孩把锅掀了。”
其他人不知道具体细节,负责处理此事的省级机关,以及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市里,都知道这事是由余梦雪而起,陈书记还亲自掏钱赔了余梦雪十公斤油钱,之后便发生了大整顿。
照他们的说法:这个女子真是惹不得,不就掀了她的锅么,惹出那么大的事。
王雪娇在一边听得摇头晃脑:“那咋啦~”
别说是1993年的宁夏,2003年的北京上海都对外商无比客气。
在那一年,有一个女人抱着狗走进上海的一家“克莉丝汀饼屋”,店员说对不起,宠物不能进店,女人傲慢地说:“你家的面包,我家狗都不吃”,然后就走了。
当晚,这家店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克莉丝汀是台资企业,第二天,店员告到台湾总部,台商告到台办,立马光速处理。
北京直接派人过来,杀到混混的头领家里,好死不死,还搜出了一堆枪。
于是,这些混混不管有没有参加砸店,有一个算一个,全进去了。
混混砸店,没砸店,但涉枪的混混们也进去。
县长亲戚掀锅,身上不干净的人一起进去,不是很合理吗~
王雪娇唯一庆幸的是西苏里不在这里,要是让那个男人知道,就因为她的锅被掀了,全县有几百个人被处分,全省陪着加班一个多月,疯狂写报告……还不知道他会给自己编排什么怪东西出来。
在全省进行大整顿的时候,市里的自来水厂也打出口号:“大干快干三十天,改善缺水地区民生”。
现在采购不需要招标,以前用的是什么材料,现在还是用的什么材料,又是省领导发话,说要改善民生问题,效率可以用光速来形容。
就这,王雪娇还是不怎么满意,现在是农闲时节,她看见不少男人都闲在家里,喝酒闲聊,赌博吹牛,却惦记着让自己的儿子女儿,主要是女儿,出去打工赚钱。
王雪娇走过几个院落,里面的人都这样,她跟身边的张英山嘀咕:“难怪老一辈这么喜欢说’你不结婚,等老了怎么办‘,生得这是孩子么,是投资了一个自动售货机啊。”
张英山笑道:“有一个笑话是有人问放羊娃,你放羊是为了什么,他说是为了娶媳妇,再问娶媳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生娃,继续问生娃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让娃再放羊,不是有人跟咱们说放三年羊,给县长当都不换吗?”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放三年羊,家里没有积蓄,来一场偶蹄疫,就都没了。
能像意林和读者故事里的外国人那样完全没有积蓄的玩法,得是社会福利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像北欧几个国家,高福利是靠从上班的人身上刮的高税收撑起来的,他们人口也少,撑得住,像中国这么多人口,根本不可能。”
王雪娇在地上捡了一根弯曲的棍子玩,一头抓在手里,一头搭在地上,像推木犁那样“嗒嗒嗒”地推着玩。
其实村里的人对于自来水没有任何概念,水龙头一拧就有水,可是,一度水要好几毛钱嘞。
他们从小到大,喝的是雨水、雪水、从小河沟里接来的河水。
辛苦是辛苦,可是一毛钱都不用花。
卖十斤土豆才能得五毛钱,那还是毛利。
凌晨背着麻袋搭车去县城才卖掉的几十斤土豆,够开多久的水龙头?
就算跟他们说办加工厂、开种植基地什么的,他们也缺乏实感。
众所周知,人类要真的看到别人,特别是身边的人赚钱了以后,才会产生想要参加的冲动。
不管种植,还是股票,亦或是黄金,皆是如此。
然后先上车的先发财,后上车的都傻眼。
现在全县,不,全省,都没有一个成功案例,要他们有迫不及待想赚钱的冲动,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不着急,有人着急。
最着急铺好自来水管的是毒贩子们,他们除了出引水入户的钱之外,还不得不再掏钱,让各个村里的闲汉们动一动。
反正农闲无所事事,一天三块钱的劳务费,还管饭,三块钱,够买烟酒的了。
在毒贩子们的努力之下,全县的人都动起来了。
来的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
负责招工的人不想要女人,觉得女人力气小,在单位时间内,男人能干的比女人多多了。
他们是按天给钱,同样是给三块钱,管三顿饭,男人能挖十米,女人最多六米七米,亏大了。
这里的男人虽然懒,但是爷们儿要脸,四肢健全的男人如果把重体力活扔给自家的女人干,会被嘲笑是不是痿了、虚了,要家里的女人来干男人的活。
夫妻双全的家庭,都是男人来应征挖土,女人在家做家务。
会来报名的女人,家里是真的没办法了,男人不是被枪毙了,就是在坐牢,既没有人也没有钱,她们也不敢贩毒,只想凑合过下去。
女人们成群结队的去,跟招工的人商量,能不能给她们少点工钱,给男人三块,给她们两块,她们吃的也不如男人多。
招工的人嫌计算起来麻烦,还是不想要她们。
王雪娇看见女人们哀声叹气的从镇活动中心回来,又听见她们抱怨招工的不给机会,悲叹家里要掀不开锅了。
出于劳动保护的原因,有一些地方,比如矿井,是不要女工的,这成了不少男人以此展示男性为了世界的进步而付出的巨大牺牲,事实上很多快要活不下去的女人也会去矿井工作,正规矿山企业不招女工,她们只能去黑矿井,被拖欠工资、死在井下没有抚恤金,都是可见的结果。
王雪娇想想在地面上挖挖土而已,女工也没什么不能干的,好歹给她们一点机会。
倒不是她有多悲天悯人,是女人也会去贩毒的。
隔壁省刚毙了一个女毒贩,身上带着二十多公斤白粉,她倒不是马上就要饿死了,是犯起了花痴。
一个长得颇帅的毒贩子跟她相识于舞厅,表现得绅士又深情,这个女人立马沦陷,毒贩子也是从让她帮忙取货款开始的,她去取十万块的货款,可以得到一万块。
送了几次以后,就开始当“骡子”送货。
女人贩的毒,也是毒。
要是这么多女人饿急了跑去贩毒,将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王雪娇做不到像《人民的名义》中的正面角色陆亦可那样,自己靠着显赫优越的家世,年纪轻轻坐到高位,听到高小琴被强奸,一年流产四次之后,高冷地说那也不是她犯罪的理由。
但如果这些女人真的已经犯了法,那她也得抓。
所以,在犯罪行为没有发生之前,她想尽量能多做一点预防工作。
反正来都来了,暂时抓不了周大,又没别的事干,给那些女人一口饭吃,对她来说,只是动动嘴的事。
王雪娇找到周大:“我看不少女人也挺积极的,要不给她们核算一下时间差,看能差多少,不行就给她们少付一点工钱呗。再说,男工你也得测测,省得他们磨洋工,一天就给你挖两下就歇了,你又不能把不干活的全杀了。”
周大对工程管理完全没有概念,他听王雪娇说得头头是道,便腆着脸请她代管:“你是专家,我们都是大老粗,什么都不懂。早日通自来水,早日建厂,我愿意给你……五千块钱!”
五千在这里不算少了,王雪娇勉为其难的收下周大的钱,替他管事,他的工厂不建好,也没法把周边的毒贩子们都勾引过来,零敲零打,多没意思。
王雪娇的梦想是在地上洒把米,用小棍支着竹筐,小棍上拴着绳,绳的另一头在她手里,毒贩子们同时出现,绳子一拉,小棍倒下,毒贩子都被扣在竹筐里,然后她往竹筐上面浇油、点火……不是,是送到局子里,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招女工”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飞遍全镇,包括下面几个村子。
垂头丧气的女人们立马振作精神,跑到镇上要求报名。
从市里出来的管道,有挖掘机处理,人工主要是挖进入县城和村里的管道,这些地方的路过于破烂,挖掘机走不了。
男工平均一天能挖十米,女工们的进度,平均是七米,有力气小的,只有五米,有力气大的,一天也能挖十米。
能挖十米的女人对于自己也只能拿两块钱很不满意,说自己凭什么跟挖五米的人拿一个档次的工资。
负责招工的人也不想要只能挖五米的女工。
王雪娇不怕麻烦:“工钱分开计算就行了嘛。就算三顿饭吃的一样,也吃不了多少钱。”
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这段时间,王雪娇时常去关心女工的工作进度,并且有意无意把是自己给了她们工作机会的事情挂在嘴上。
“本来他们说男工就够了,我帮你们争取了一下,你们可千万不要偷懒啊,不然以后我什么都不敢说了。”
“饭能吃饱吧?本来他们说你们干得活不多,要给你们减饭量,我说那怎么行,好歹得让人吃饱。”
“你们从村里走过来不容易,我帮你们弄个卡车,每天早上和晚上沿着村子转一圈接你们上工和下工……你们谁会开卡车?能多拿一份司机的钱……都不会啊,那就学嘛……有什么不能学的,你们除了比男人少了球巴子,还少什么?你们还比他们胸大呢,论肉量,你们不比他们少什么!”
女人们知道,自己的工作是王雪娇给的。
足够男人吃的饭食是王雪娇给的,她们确实吃不完,还能剩一些菜带回去给孩子吃。
上班的“班车”是王雪娇给的,她们不用再摸黑起床,早早出发。
王雪娇还时常跟她们聊天,听她们说家里那些的艰难。
她们已经完全把王雪娇当成了赐予她们工作的恩人,也特别爱跟王雪娇说话。
王雪娇通过她们,掌握了贩毒最猛的韦州镇下辖11个行政村和下马关镇21个行政村的动向:
谁家男人过完年就出去了,已经做成了今年第一笔生意。
谁家男人死了,谁家男人坐牢了,
谁家男人是倒卖商品不贩毒的,
谁家有点什么手艺,
谁家的老不死是个混蛋,占便宜没个够。
……
王雪娇全部打听得清清楚楚,连正在外面贩毒的男人在哪个城市,通过男人跟自家婆姨说大概什么时候回家,来判断他是不是准备出货了。
帖木尔不羡慕王雪娇的记忆力,他也可以做到。
他羡慕的是王雪娇能同时从这么多人嘴里套出情报。
他去过一次现场,那些女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哪怕刻意引导,说不了两句,也会岔到别的地方去。
而且经常是十几二十个女人一起在说,叽叽喳喳,他光是听,就觉得脑子里嗡嗡响。
王雪娇却总是能照应到每一个人,谁说完想说的,王雪娇的脸就对着她,向她提出问题,让她顺着王雪娇想知道的方向再说点什么。
他以前收集情报的时候,也只是对着几个特定的对象说话,或是静静地站在一边,观察一大群人。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多人同时跟他毫无秩序、毫无章法的说话,还要从这么多话里面提取信息。
王雪娇每天跟女工们打听消息,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毒贩子们无所谓,也不过来听,女人们聊家长里短的闲话,大老爷们儿去听干什么?
每天从王雪娇这里都会发出各种各样的情报,那些毒贩子们的销售网络遍布所有发达城市,连不发达的城市,也有他们的身影。
毕竟再穷的地方,都有有钱人,能赚一个是一个。
他们的“客户”里,除了被朋友骗的、自己好奇的,还有人类迷惑行为,类似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说戒不掉毒瘾,他说那个人没意志力,于是,他自己吸上了,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意志力,结果……人类的意志力根本斗不过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化学物质。
总之,就算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穷地方,各种原因染上毒瘾的人口都能让毒贩子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王雪娇每天都能打听到几个毒贩子的最新动向,并且发给冯老,但是她依旧感到十分惭愧。
王雪娇:“每天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是对不起。”
冯老:“这不是小事了,前几天根据你给的消息,抓到的毒品数量已经有二十公斤了。”
王雪娇:“才二十公斤……全是小散户。”
不管是金三角还是金新月,被王雪娇毒死、烧死的罂粟田都是按“山头”计数的。
被她销的海洛因都是几百公斤。
区区二十公斤,她一只手都能拎得起来。
王雪娇撅着嘴:“我们绿藤市局抄过的毒窝,最多的都不止二十公斤了。这种档次的案子,我跟曾局干就行了嘛。”
冯老笑呵呵:“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曾局档次不够高吗?”
王雪娇:“!!!咳,没有说曾局档次不高的意思、没有嫌弃市局只配查小案的意思、没有说二十公斤的毒品不能害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种城市里的缉毒工作吧,市局里的警察也能做,我身为特别行动组的人,如果还以市局的警察来要求自己,岂不是对不起我们夏厅长的关怀、对不起叶组长的提拔、对不起您对我期望!”
莫名的,冯老心里“咯噔”一下:“呵呵呵……小同志,积极进取是好的,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工作要一步一步的做,不要着急,不要一下子就搞个大新闻嘛。”
王雪娇斩钉截铁:“人生苦短,搞新闻要趁早。”
冯老开始揉眉头:“你的情报已经给各市的同志们提供很大的帮助了,对了,为什么你给我的情报里,没有绿藤市?你是不是直接给他们了?你的身份特殊,不要联系他们,要走正规的汇报路线。”
“真的没有呀。”王雪娇很无辜,“可能因为绿藤市的GDP在全省都排不到前三,所以,毒贩子都看不上吧?嫌我们穷。”
这确实是冯老很在意的事情,绿藤市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涉毒案件了。
本来冯老是不会注意绿藤市这么一个普通城市的,但王雪娇是从绿藤来的,每当冯老被王雪娇的神奇操作刺激到,他就会想知道五十多岁的曾云祥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想取取经。
这一取经,就让他发现了问题。
以曾云祥在系统里的名声,要是绿藤真的是无毒市,那他肯定会在各种报告里面重复重复再重复地提他们绿藤市局为了做到这一点,付出了多少辛苦,给了多少努力。
起码能提交十个二等功的申报材料。
可是到现在,无声无息。
这不像曾云祥的作风。
到底是真的没有涉毒案件,还是有人开了保护伞,保护毒贩子?
但是,就算是保护伞最多的地方,也得过一段时间交点小毒贩上来意思意思,免得太扎眼。
不请功,也不交小毒贩凑数……在系统内没有人在意,但是主业是收集情报的冯老很关心。
要是绿藤市局也地震了,肯定要追溯以往,只怕会影响到王雪娇,她现在的身份需要保证绝对纯洁,要是她身上沾上一点问题,现在的工作就不能做了。
冯老决定好好查一查。
很快,在绿藤市的情报员就发回了消息。
真相就是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道上的人都知道余梦雪是金三角头号大毒枭。
而绿藤市,则是余小姐养男宠的别苑所在地,也就是余小姐的地盘。
她最宠的小白脸,温柔大度,所以她一直带在身边,时不时把玩。
她曾经喜欢过的小黑脸,太喜欢吃醋了,总是会跟小白脸打起来,还要找余小姐给他评理,拉着余小姐哭,让余小姐很头疼,所以现在被余小姐放在绿藤养着。
至于曾局,道上的人都知道他是帮着余梦雪养男宠的,余梦雪经常几十万几十万的给他,让他帮着照应小情人。
小毒贩子在头号大毒枭的地盘上贩卖从别的地方搞来的毒品,这叫犯上僭越。
大毒枭敢来卖毒品,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两个帮派要是不火并出个结果来,那这事不算完。
而余小姐跟绿藤市局亲如一家人,余小姐会把得罪她的毒贩子送给警察当礼物。
不管是犯上,还是挑衅,余小姐都有公家人撑腰。
绿藤市的警力确实不足,可是,余小姐的人,以及有心干出一点什么大新闻,好让余小姐多看自己一眼,并收自己进门的小混混铺天盖地,几乎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有些小混混曾经想走侍寝路线,无奈论秀气不如小白脸,论肌肉块不如小黑脸,论痞帅邪魅不如刚子哥……余小姐只是花心,不是瞎……他们只得歇了心,从为余小姐办事上找机会。
绿藤市就这么大,想更进一步的小混混那么多……就连在高中校门口想勾引无知中学生来一口,都会被特别想立功的小混混逮住臭揍一顿。
反正能挣钱的地方这么多,完全没有必要非得招惹余梦雪。
于是,毒贩子们都绕道不去了。
冯老现在觉得曾局长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市局的局长,被人传成收黑钱,帮毒枭养小情人的大内总管。
根据冯老的情报,曾云祥很平静地主动找省厅领导汇报了这件事,然后继续做他的工作。
冯老不得不感叹一声,五十岁的小年轻就是不一样,心理素质真好,难怪能培养出王雪娇这样的人来,不像他,时常为她出格的行为而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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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机的进度推到同心县门口来的时候,镇上乃至周围几个村子的管道也都挖好了,铺管道的时候可以一并放下去,有效的节约时间。
他们真做到了大干快干三十天,韦州镇还特别装的搞了一个自来水通水仪式。
水龙头一拧开,先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紧接着,白花花的自来水喷涌而出,落到龙头下面的桶里,盛在桶里的水亮晶晶、透明清澈。
“像雨水!”
“像雪化的水!”
“没有土味!”
眼睛一眨,大桶就被装满了。
“这么快……”人们瞪大眼睛,以前去小河沟接满这么一桶水,要来回跑好几趟,接出来的半桶是水半桶是土。
不过这自来水的价格是按居民生活用水核收的,比农业用水贵很多,就算按农业用水也用不起,得等黄河水被引过来才行。
王雪娇:“有了水,先把日子过起来,以你们现在的用水量,土豆也能长出来,要是能种出优质土豆,再图后面的事。”
有一个出去见过世面的镇民说:“凭什么别的地方都在扶贫,就我们这里还得自己动手?”
“就是就是。我二舅就是吊庄移民到贺兰山那边的,刚去的时候,苦哦!就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我看别的地方扶贫,都给东西的。”
王雪娇看到这人是个毒贩,便懒得给他好声好气的说话:“给钱你不喜欢,非得给东西。你二舅在贺兰山盖房子的钱是他自己出的吗?”
“昂!”
“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知道县里几百个干部是因为谁没了的吗?你敢说,你二舅是自己出的盖房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王雪娇抬着下巴,高傲地看着他。
这个毒贩还真不知道,他前阵子都在下面的村里,只知道县里出大事了,不知道这大事是谁干的。
周二忙对毒贩说:“憋胡说八道,吊庄移民买砖买水泥的钱是市里给的。”
引水仪式就算结束了,装了水龙头的人家纷纷冲回自己家,也学着镇长的样子,哗啦,拧开水龙头。
有人家里的水管“咕噜咕噜”几声后,就冒出了水。
有人家里的水管安静如鸡,什么动静都没有,家里人着急忙慌地冲出来,拉着镇长的手:“怎么会这样,我们家怎么没水?”
镇长也不懂,急急忙忙就要叫自来水厂的人过来检修,自来水厂的人说明天才能来。
没自来水的人家急死了,生怕自己遭遇了杀猪盘,被骗了。
还有有年纪大的人在抱怨家里的小辈:“是不是一个镇子只能装几户,你们没有给人家送礼,就没给我们家通水?”
没水的人家不多,只有二十几户,不过一家四五口人,近百人围着挑头办这事的周大,那场面还是有点吓人的。
周大有什么办法,他只用过自来水,又没修过自来水,他也很绝望。
只能反反复复地说:“哎,急什么嘛,明天来修的人不就来了吗!!”
王雪娇也不懂自来水,但她觉得不应该没水。
既然有人家里有水,就说明从外面进镇子的水管没坏。
镇里的地面都是黄土地,没有做路面硬化,如果是哪里的水管漏水导致水压不够,以这里的土质,那块地现在应该已经湿得往外嗞水了。
“我来看看。”王雪娇随机进了一户没水的人家,打开水龙头,果然没水。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家里同样没水的人,一看没水,他们就开始抱怨:“额就说没水嘛!”
“怎么别人家都有水,偏我们几家没有。”
“是不是嫌我们几家给的钱少?”
“额给得也不少哇!我给了三万啊!”
王雪娇从入户的水管开始检查……她也不知道检查什么,除了会拧开水龙之外,她还会拧开总闸。
握着红色的圆盘,向右转了几扣。
水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水龙头喷出干净的自来水。
刚才还在抱怨天抱怨地的人家,顿时喜笑颜开:“哎呀,有水嘞,有水嘞!!!”
王雪娇洗洗手,从屋子里出来,对围在门口等一个说法的人们说:“你们也回去试试,那个东西叫总闸,得把它先打开,还有,你们自己看着水表啊,小心用得太过,自来水公司来收钱,你们交不上水费。”
自来水公司的人对这里完全就是做工程的态度,装完就跑了,既没有告诉他们有总闸这种东西,也没人告诉他们水表怎么看,只告诉了镇长,每个月会来收一次水费。
科普工作完全由王雪娇负责。
要是王雪娇不提醒,只怕会有人真的拿自来水去浇农作物,那一个月以后,这人就得去上吊,要么去贩毒赚钱还自来水费。
王雪娇估计着要不了多长时间,这里的人民就会发现把自来水龙头拧到最小,让水慢慢的一滴一滴落下来,家里的分水表会不走字。
现在大城市里的人都有这么做的,何况如此贫穷的这里。
不过,自来水公司的总表是很灵敏的,分表相加的数字与总表相差太多,差额会摊派到这里所有用水户的头上。
反正自来水公司是不会吃亏的。
包围着周大的人离开了,周大夸赞道:“还是余小姐仔细啊,我都不知道那个红盘盘是什么东西。”
王雪娇以老前辈的口吻对周大谆谆教诲:“干我们这行,做事不仔细,会掉脑袋的。”
“唉,难怪余小姐能做这么大!思想格局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周二也跟着拍马屁。
之前一直没行动,是因为自来水还没有来,现在水来了,周大请王雪娇去他的制药厂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王雪娇、张英山和帖木尔上车,周大开车,周二坐在副驾驶上,向王雪娇他们介绍制药厂的情况。
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
制药厂修得很大,很气派,有生产车间、有成品仓库,甚至还有职工宿舍。
王雪娇好奇:“你这想得真周到啊,还有宿舍。”
周大嘿嘿一笑:“那是省里说建厂给补贴,但是一定得达到一定的规模,对占地面积、干活的数量,房屋面积都有要求,我这不就得往大了盖嘛……”
周家唯一的高材生周二,也就只读完了初中,家里世世代代务农为生,哪里会做药啊。
厂盖了,镇干部拍照、写新闻稿发到省里。
补贴拿了,药做不出来,这事就这么结束,完全没人追究。
王雪娇心说:骗补帖真容易啊~只要搞定镇干部就行了。
现在周大如此积极的重启药厂,却是为了制毒,真是讽刺。
制毒工厂里面需要的东西,王雪娇倒背如流,她甚至还根据工厂的动线对周大提出更多的生产线规划要求,以提高生产效率。
王雪娇说的是《精益生产》里的理论,其实原理就是那么个原理,就是一般人想不到可以那么做,张英山在旁边用高大上的词汇进行解释,周大和周二听起来只有一个想法:我虽然不明白,但是我大受震撼。
王雪娇对全厂检查完毕:“设备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们抓紧剥麻·黄·草制成麻·黄·碱,我就可以安排我的厨师过来了。”
麻·黄·草,现在还是真的一捆一捆的草,需要做前期处理,才会变成碱。
王雪娇教他的方法特别简单,看起来有手就能做。
问题来了,做出来的那玩意儿,纯度实在太差,根本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周大发愁,他哀求王雪娇再帮帮他,找人来指导指导。
“指导?”王雪娇失笑:“我怎么记得当初有人跟我说’不就是泡一泡,搅一搅吗?‘怎么,泡不出来了?”
当时王雪娇拿着配方与他做交易的时候,交易内容仅仅是配方本身,不包括任何的名师辅导班项目。
做为一个与各种合同打交道多年,代表公司坑过别人,也被人坑过的人,王雪娇当然提供了这个机会,免得将来周大说她没有提前告知。
王雪娇说卖配方是收五成利润做为授权费用,如果需要请人来指导,要收两千万,或者再给一成利。
照王雪娇的说法,那位厨子是她在金三角的金牌顾问,就连哥伦比亚的大毒枭巴勃罗都想请他合作。
王雪娇对厨子全家有恩,是王雪娇将厨子从克格勃的追杀里救出来的,所以,巴勃罗愿意拿出一年贩毒的利润,至少几十亿美元做为学费,厨子都没有答应,死心塌地跟在王雪娇身旁。
跟着她从金三角到金新月。
王雪娇还强调:“维伊会和突解放都从我这里拿货,他们从别处拿的货,一公司最多卖到二十万人民币,我这货,一公斤卖六十万美元都是卖给老客户的熟人价。你自己想好了。”
其实,以贩毒的巨大利润来说,两千万问题不大,北上广深,再加东部几大城市全部卖一遍,最多一个月就能挣到,要是像王雪娇说的,质量好到可以卖到欧洲美国去,只怕一个星期就可以了。
与之相比,一成利反倒比两千万还高,两千万好歹是买断了。
只不过,两千万现金不是小数字,就算是周大,一时也掏不出来,也舍不得给一成利。
王雪娇给的配方虽然有些地方被遮挡了,但还是能看出来,操作方法非常简单,感觉就像是在做饭嘛,难怪余小姐把制毒的技师叫厨子,真的很像厨子。
既然这么简单,那又何必花冤枉钱,随便整一整,弄一弄,不就有了?
于是,他表示想要挑战自己,多尝试尝试,总能成功。
……不就是在锅里搅一搅么,还能怎么失败嘛,他打小就看他妈在厨房里做洋芋搅团,难道还能比洋芋搅团难?
结果现在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周大终于认清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再托大,再次哀求王雪娇帮忙,把那位金牌厨子请过来。
结果王雪娇告诉他,现在不是两千万的事了,之前两千万,是带着配方搭着的“顺手带一件”价格,现在有效期过了,金牌厨子后面的档期全部排满,现在人家在金新月呢,想从那里出来,只能租用当地毒枭的私人飞机,再从巴基斯坦到中国。
租飞机要一千万。
买通巴基斯坦军方,求别把导弹竖起来打我,不仅要钱,还要买通各路的人情。
……
“算下来,起码得五千万吧。”王雪娇随口报出一个数。
周大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我得卖一吨才能赚回来哦。”
“区区一吨,货好还怕卖不出去?不怕告诉你,我往欧洲卖的货,最高卖到过一百万一公斤,美元哦~当然,给你的这张配方,不是尖货,以你们的水平,也做不出来尖货,给你们太好的配方,做不出来也是浪费。”
王雪娇微笑抬着头:“所以,你们要请吗?”
周大很痛苦,周大很纠结。
五千万啊!!
虽说尖货能卖到一百万美元,但是,他又没有卖到欧洲的路子,还不是只能在国内打转,撑死了卖到四十万人民币一公斤。
他决定再试一试。
反正,他有的是麻黄草,想要试多少次炼制麻黄碱都可以。
他请人来剥草,他自己也没闲着,把他无所事事的三弟四弟也拉来了。
现在在剥麻黄草的都是村里的男人,周大心想,四弟肯定不是真的对男人有兴趣,周围全都是男人,他除了老老实实的干活之外,还能干什么?
剥个草而已,能犯多大的事?
然后……
中午,所有人都回家吃饭了,一场大火冲天而起,趁着风势,将厂区里堆着的几百公斤麻黄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周大震怒,仔仔细细搜查整个火灾现场,就他那端正的态度,绿藤市局的痕检同志都得夸一句细心。
最终,他找到了半枚烟头。
周大问了好几个一起剥草的工人,所有人都说,余小姐旁边的男人强调了很多次不准在厂区里面吸烟,违者罚款,他们都不敢吸,只有周四吸。
还有很多人听到周四说剥草剥得烦死了,要是一把火烧了就好了。
周大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周四有没有在厂区里抽烟,有没有说一把火烧了就好了,周四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嘻皮笑脸的对周大说抽了,不过踩灭了才扔的,至于那句玩笑话,就是随口说说,不是真的想烧。
周大闻言大怒,举起家里的板凳对着周四的脑袋砸下去。
赶去周家看热闹的王雪娇站在一边:“他大哥,你也别太生气了,不就是全烧了嘛,他又没有在电视上面把两岸说成两国,哪里就要下这么重的手。再说了,就算说错又怎么样,重新来一遍正确的也就轻轻放下啦。”
“反正你们这边的草多,又不要钱,再去别处弄点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他他……”周大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指着周四,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麻黄草的收割季是十月、十一月,现在都二月底了,去年割下来的,要么被他收到了自己手上,要么人家就已经卖到药厂去了,怎么可能放在家里囤着玩。
想要弄到足够的麻黄草,就得满世界收购,拿真金白银收购。
周大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他想着亲自制毒,是因为这里的麻黄草管够,可以省一大笔成本费。
结果现在弄成骑虎难下了。
镇上的毒贩子们按照他们自己的行程,应该都已经做过两三笔生意了,都是他,把他们给硬留下来的。
等了这么久,结果不仅技术上还没有突破,而且,把原料都给烧了。
收草不仅要钱,还要时间。
等收完草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想着那两百多个毒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如果自己告诉他们,起码再等一两个月……他们一定会失望的。
他是镇上的领头羊,他是毒贩子们的精神领袖,他是同心县的一面旗帜,他不能倒下。
周大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余小姐,我想直接用麻黄碱试试。”
“哦,可以的呀~不过,成本会很高哦,买感冒药的钱,都赶上冰的出厂价了。”
周大叹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不能让这么多人对我失望,说到就要做到!”
“哦,讲究人!!!”王雪娇伸出拇指。
最喜欢跟讲究人打交道了,守序邪恶比混乱中立有前途。
周大调整计划,派周三出去收药,至于周四……被勒令不得出门半步,否则把他的两条腿,带中间的一条腿全部打折了。
确定周大的计划以后,王雪娇便离开了,她去了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里只有寡妇和半大的小子。
他们对毒品深恶痛绝,但为了生计,还是要仰赖周家的鼻息,有一个三十不到的寡妇,带着十三岁的儿子过日子,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这样糟糕的环境,都掩不住她的骨相美,于是……周四曾经夜入过她家,还开玩笑说要让小男孩做他的儿子。
王雪娇跟女工们闲聊的时候知道寡妇生了病,她便以送药的名义来了一趟,与寡妇闲聊的时候,让她亲口说出曾被周四欺负的话,王雪娇也做痛恨状,说周四也曾欺负到她头上。
人类最牢固的友情,不在于“原来你也是他朋友啊”,而是“原来你也把他拉黑了啊!”
聊了两小时,王雪娇跟年轻寡妇简直像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旁边那个男孩子更是热血沸腾,立志要替妈妈,还有妈妈的恩人报仇。
王雪娇特意通知他,药厂招人剥草的事情,别的什么都没说。
张英山在做工厂管理宣讲的时候,反复强调烟头不要乱扔,不然会失火。
在周四听来,这话跟他没关系,规矩是约束别人的,关他屁事,他每次都把烟头踩灭,怎么可能失火。
在男孩听来,便心生一计,一大早周四就去抽烟了,烟蒂踩灭后,又踢了一脚,免得让那个大胡子看见,去找他大哥等着,然后,他就走了,也没在意扔到了什么地方,男孩仗着身形小,无人在意,跑到草堆那里去,把已经被周四踩灭的烟又点了起来。
草料堆阴燃,一直到中午才起了大火。
这就是真相。
王雪娇对这次计划的实施结果不是特别满意。
正常情况下,火烧草料场的下一章就是“雪夜上梁山”了。
结果周四才只是被禁足,无聊。
好在王雪娇的整体计划还在稳定推进之中,只是处罚力度让她不够满意而已。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满仓中石油。
下一步,王雪娇就要让周大感受一下她当年在大A股里受到的痛苦,等周大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除非他从此洗手不干……否则,他就不得不使用杠杆,搞更多的钱。
用杠杆爆仓之后……
王雪娇站在房间里,叉着腰,嘴角上扬,心里循环着:灭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