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周大是真急了,大火是中午烧的,周三是一个小时以后出发的。
从县城坐车去银川,再坐飞机到大城市,去拥有公费医疗覆盖人口最多的地方,在这些地方收感冒药比较容易。
他现在为了维护自己的信誉,已经管不了什么成本不成本的了。
如果他的口碑塌了,别说他制药,别人来买,他就算想回头当二道贩子,找下线出货都没人愿意收。
现在就算倒赔钱,他也得把药尽快做出来。
王雪娇再次问他要不要请“如来佛祖”早点过来开班培训,周大想想五千万,小心肝还是猛然一颤。
他寻思着从麻黄草变成麻黄碱,那是一道特别不容易的过程,现在从感冒药里提炼,还能纯度不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照王雪娇给的配方,有了麻黄碱,就成功99%了啊,不就是去掉一个氧原子吗?
这能有多难,不就跟把土豆田里的杂草拔掉一样吗?
“应该不用吧,等收到的药到了,把里面的麻黄碱提炼出来,咱们再把那个什么氧原子,拿走一个,就成了呗。”
王雪娇笑呵呵地点点头:“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
王雪娇认真地想,卖给他一口锅,告诉他顶在头上可以接收宇宙电磁波,召唤外星人,让外星人大军替他贩毒到全宇宙,不知道他肯不肯买。
正常情况下,一个大毒贩子死活做不出来毒品,是一件好事。
但是吧……他坚定的要一条道走到黑,不是制毒,就是贩毒,属于主观犯罪的欲望非常坚定,不是偶尔破坏过几回,他就能歇了心的。
那他就应该快点一手收钱,一手交货,抓紧时间被枪毙,还能赶上过清明呢!
没有原料,周大只能先干点其他事情,比如认真研究《制药厂员工守则》,里面有几十项条款,从脚踏进厂门第一步之后,吃喝拉撒睡……包括在干活的时候要上厕所需要打报告,不能同时去,都有详细的规定。
专业啊!
细节啊!
难怪人家是能从金三角做到金新月,都金枪不倒的大毒枭啊!
周大痛心疾首,是他弟弟没有遵守规定,才会带来这么大的损失,不怪人家没有说。
“唉!”周大连连拍打着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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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毒工厂的进度陷入停滞,扶贫工作风风火火。
眼看着马上就是春耕时节,陈书记向国家扶贫部门提出希望能得到技术支持,以及能跟那几个在中国有生产线的土豆制品公司采购部门对话,希望能与他们达成合作。
以前扶贫,都是来要钱,这次难得的自带项目,看得出来是很有决心了。
项目计划还特别齐全,不仅仅是要求教农业种植技术,连应该怎么销售,往哪儿销售,都想好了。
过去扶贫,都是种当地已有的东西,找农技专家来的目的往往是增产,完全不需要想销路。
以过去的机械化程度,也不用想产能过剩怎么办。
只有“产”,没有“销”。
这份项目计划拿到会上讨论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担心:“这样是不是太激进了。”
中国人传统的操作方式都是“有十分,说八分,留两分备用,万一没成呢”。
连“产”都没有,就想到“销”,显得特别自信,会让上级部门产生“这事绝对能成”的感觉,预期拉得太高啦。
自信是好事,但是如果种植出现问题,连“产”这一步都没有呢?
再说,预期也是要管理的嘛,要一层一层的给出来,现在直接就把最好的结果都说了,那不是毫无惊喜?
到时候做好了,是应该的,做砸了,是要挨批的。
就像学生告诉家长这次能考一百分,真考一百分了,家长会问为什么没把附加题做出来。
告诉家长这次可能要考不及格,结果考到八十分,家长一定会很高兴。
所以,不如,罐头厂先别说,反正不管是出蘑菇,还是出土豆,都起码得都半年吧,等看着差不多了,再定也不迟啊。
正常的预期管理是这样的……问题是,现在不仅仅是汇报,还得要经费呐。
罐头厂是要钱建的。
申请经费是需要时间的。
又不是向爹妈要生活费,“妈,没钱了”,立马就能转来……何况就算是妈,妈还得问几句“你都买什么了,这么能花?”
等申批,万一蘑菇全出了,罐头厂还是一片空地怎么办?
再紧急建冷冻库,再去跪求航空公司给空运一点折扣,然后满世界求人收鲜菇么?
其实不用他们说,陈书记早就想到了,他也曾担忧地问王雪娇:“你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点,我们这边的情况跟南方经济特区不一样。那边的人祖祖辈辈都做了几百年的生意了,脑子活,敢想敢干,我们这的人,都老实巴交的,风险承受能力也不行。”
他的想法是希望王雪娇能给他打包票,最好能包销。
王雪娇……只能为把周大抓走这件事打包票。
就算现在中国货确实好卖,就算现在处于双轨制时期,有钱人是真有钱,而且还特别敢花,她也不能说这东西百分之百能卖掉啊……就连毒品都不行……
猛虎帮前几天来消息,说有个北京的毒贩子被抓了。
他是个外行,只听说贩毒特别赚钱,于是从金三角邮购了一包海洛因,想卖了发财,结果,他压根就没渠道,不知道上哪儿卖,也不知道卖给谁,几万块钱砸在手里又不甘心。
于是,他做了一个很有前途的决定——退货!
他亲自带着那包毒品,从北京到云滇边境,从火车转汽车,毒品就放包里,连藏都没藏,居然也平平安安的到了,一路也没有人搜他。
毕竟哪个正经人会从北京贩毒去云滇呢?
这操作如同带着一车土豆往西海固地区卖一样。
等他找到卖家理论,要求退货的时候,才被缉毒警抓住。
这故事从云滇传进金三角,还剩下的几个在做毒品生意的帮派都在甩锅:“不是我们的!绝对不是我们的!我们的货一进歌舞厅就卖光了,怎么可能卖都卖不掉。”
那种感觉,就如同勒令印度不许再用“阵风”的法国人,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根本就没法打包票啊。
一碰就上瘾的毒品都能卖不掉,法国人的四代半战机都不敢说“使用阵风,必定成功”。
王雪娇只能说:“手里有好几个建设项目,跟手里只有一个建设项目差距很大呀,当然是有好几个项目的地区可以多拿钱,也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支持……”
人类对于沉没成本的厌恶一向非常稳定。
投得越多,越心疼。
王雪娇当年有一个项目都已经死透了,但前期已经砸了几亿下去,大老板在做资产清理的时候得知了那个项目先前投入的成本,心疼得要命,琢磨了半天,最后找一个再不出成绩就要滚蛋的高层带队,死马当活马医,把项目给盘活了。
要是那个项目就投了五毛一块的,谁在意它。
王雪娇当然不能说得这么直接,这听起来比较像“你儿子在我手上!”
她还得找个和缓一点的说法,以便让陈书记能理解同时报批的必要性。
曾经,她也以为大国和大人物是全知全能的:
“这么大个国家,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肯定调控了,没有控住,必然是敌对势力暗中破坏”;
“能坐到这个职位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个,必有一个不可抗力的原因,才会做不成”。
“这么大个公司,怎么可能会出这种错?”
曾有一个政府部门的项目负责人就干过很有前途的事:
游轮公司的老板名字叫“哈根”,她就擅自认定人家是“哈根达斯”的创始人。
招募同传翻译的时候,提出的要求是“有翻译过餐饮、哈根达斯的相关经验”,把翻译看得一头雾水。
翻译要去谈具体细节,问会谈的地址在哪里,项目负责人说“总部”,翻译十分无语“我不知道总部在哪里啊。”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是全知全能的,由人构成的组织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哪怕是集体的力量也总会有知识盲区。
王雪娇把她所知的,与国际贸易相关的那点记忆都翻出来告诉陈书记。
“厂建起来也需要时间,从前期审批到后期生产,时间跟搭菇棚、种植、出菇的时间都差不多了。再说,先有了厂,就可以安排人,以这个厂的名义出去谈,好歹先圈几个有意向的客商,让大家心里都有点底。”
陈书记皱着眉头:“可是,没有样品,外国人真的愿意收吗?”
去菜场买菜,去商场买衣服,确定了所见即所得才会付钱。
王雪娇十分自信:“还是很有希望的嘛。梅林牌蘑菇都卖了好多年啦,外国人对中国的蘑菇罐头很熟悉。再说,长二捆火箭就只有三张草图,实物都不知道在哪里,美国人不都下订单了吗?蘑菇的差别再大,能有火箭大吗?”
陈书记还是很犹豫:“余小姐,你看,我们都没有什么经验,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听说过,在销路方面,你能不能帮帮忙,扶上马,再送一程?”
王雪娇笑笑:“不能哦~我现在在国外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快要触及到反垄断的底线,如果让欧美发现我帮你们卖货,会自动把你们的经营行为跟我的公司捆绑在一起,到时候,我,还有你们,都要被反垄断制裁了哦~”
“垄断”这个词,陈书记听说过,但是在他心中,那得是一个巨型的跨国公司。
现在站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跟他说可能会触发反垄断制裁,实在是有一种很魔幻的感觉。
其实王雪娇是想帮忙的,但是她自己没做过生意,一切都是源自于看来的旧闻,没有实际操作过,她不敢胡说。
两京一十三省,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她担不起。
不过告诉他应该找谁,那还是没有问题的,王雪娇说:“漳州也有外销的蘑菇罐头,既然都学了人家的种植技术了,顺便再聊聊怎么卖嘛。”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
陈书记要走了,王雪娇眼巴巴地问他:“能不能再请一个种青菜的专家来啊?好久都没吃到青菜了。我想试着在这里种一点。”
最近出了一个新的情况,同样的浇水量,干死了一半,另一半长得很好,她很困惑,非常想知道原因。
“青菜?你不是天天吃吗?”陈书记困惑。
“啊?哪有?每天就土豆、青椒。”
“对啊,那不是吗?”
王雪娇:“!!!”
在陈书记老家,会走来走去自己找食吃的东西,都叫肉;靠根系吸收营养的东西,都叫菜,愿意叫它们青菜也可以,包括土豆、茄子、青椒。
在另一些城市,青菜是所有绿色的菜,包括西兰花。
以及,有些城市认为青菜是所有带有舒展叶片的菜,包括一点都不青的白菜。
而王雪娇,是青菜原教旨主义者,她认定的青菜,就只有矮脚黄和上海青两种,其他的叶子菜都各有名字,不可混为一谈。
这里的蒸发量完全不适合大叶子菜的生存,专家不会来的,王雪娇自我安慰:蘑菇专家跟菜叶子专家好歹也是同事,总能打听到。
蘑菇专家的生意不好做,大家更愿意种自己熟悉的东西——土豆。
派出去谈合作的人已经拿回薯片公司和快餐公司指定的那些土豆品种,被人一抢而空。
下面村子里的人来得迟,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土豆种苗都被抢光了,一个个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后悔万分。
“种蘑菇也一样嘛。”蘑菇专家努力推销他的蘑菇,本地人看着蘑菇,一脸迷茫,接着摇头。
不过还是有几十户人家愿意试试。
这些人家都是受过王雪娇照顾的女工,当初王雪娇给她们工作、帮她们争取一样的饭食、对于与男工能力一样的女工,也是王雪娇为她们争取了同工同酬。?
再加上王雪娇平时对她们也很照顾,总跟她们聊天,她们觉得王雪娇怎么什么都懂?怎么这么厉害?
她们对王雪娇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差不多就是王雪娇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王雪娇告诉她们种蘑菇好,不仅鲜菇能卖上价,做成罐头还能卖到国外去。
“那么多人都去种土豆了,你们跟他们种不一样的,能赚得更多。”
“可是,额不会啊,额见都没见过。”女工们很担心。
“怎么吃啊?”
“好吃吗?”
王雪娇卷起袖子:“今天我就露一手,让你们尝尝~”
此时没有鲜菇,教授只带了几罐蘑菇罐头过来,王雪娇给她们做了蘑菇炒鸡蛋,还有蘑菇炒肉,这两道是最简单的蘑菇菜。
蘑菇本身是提鲜的,不管是鸡蛋还是肉片,都比她们习惯的做法要鲜美。
菜端上桌以后,女人们谨慎地夹了一点,放在嘴里尝尝,很快,两大盘子都没了,连盘里的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有人惊叹:“噫,鸡蛋味道都不一样了。”
“这个蘑菇,吃起来像肉。”
“比肉嫩。”
王雪娇笑嘻嘻:“对吧,这么好吃的东西,城里人都愿意花钱买呢。”
自己亲口尝过以后,女人们觉得确实不错,觉得这事可以做,就是没钱。
不过,专家是提供技术的,不包括资金支持,现在还没有无息贷款这种事,女人们家里的存款也很少。
建菇棚那点钱对于王雪娇来说,毫无压力,周大给她的五千块钱监工费,还一分钱没动。
“村里第一个菇棚的钱,我可以出,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在我的菇棚里为我干活,我给你们工资,还有就是这钱算你们跟我借的,赚到钱以后还给我。我也不怕你们跑了,周家的人都得听我的话,要是你们欠了我的钱不还,还想跑?那我不会对你们客气的哦~”
王雪娇笑着对她们说。
她对农村的借贷关系太清楚了。
有人在城里中奖中了十四万,寻思着中奖这事,没必要瞒着父母。
然后他爸得意地满世界宣传。
来借钱的人踏破他家门槛,不借就是不给面子,就算撕破脸了。
几天功夫,十四万就被借光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借钱,为了不跟邻居撕破脸,他爸又借了两万的外债,把这两万再借出去。
当然,还是不可能还的,也没有借条。
借钱的时候:乡里乡亲的,要我给你写借条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人?
到要还的时候:有借条吗?没借条你凭什么说我欠你钱。
不要脸的太不要脸。
要脸的太要脸。
村里这两种人都有,在做工的时候,这些女人还挺正常的,就不知道在有机会耍手段的时候,她们会怎么样。
王雪娇选择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把周大拉出来做为她的凭证。
全镇的人都知道,周大敢杀人,敢贩毒,还不怕警察。
全镇的人都知道,周大在余小姐面前连声音都不敢提高,看着亲弟弟被余小姐抽耳光,他还得赔着笑脸。
敢欠余小姐的钱不还,那一定是不想活了。
王雪娇看着她们:“你们选哪种?”
整个村子,包括附近村子过来串门的人们都围过来。
绝大多数的农户,都选择为王雪娇打工,踏踏实实收工资,稳!定!
稳定压倒一切。
还有几户人家,其中有一户是带着火烧草料场儿子的年轻小寡妇,她们想借钱。
“行吧~”王雪娇点点头:“那就搭两个棚,一个是为我上班的,一个是为自己上班的。”
从村子回来,王雪娇例行去周家看看周大在干什么,发现他在哀声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雪娇发现自从自己来了以后,周大哀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不理解,她还什么都没有干呢,周大为什么要哀声叹气。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事业上升期,天天高兴才对啊。——如果他的灾星弟弟没有非要在厂里吸烟的话……那她还不一定这么快找到机会下手烧草呢。
嗯,现在周大如此颓废,都是周四的错,跟她没关系。
王雪娇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老三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真的很不希望老三遇到什么麻烦,收药不顺利的话,他就开不了工。
他开不了工,就无法汇聚天下豪杰。
汇聚不了天下豪杰,她就下不了班。
周大摇头:“老三没事,唉,镇上派出所,还有县里派出所的人都被换了。”
“一个都没留?”王雪娇有些好奇,有这么多人可以替换吗?
“镇上的只留下了一个新来的,我都不认识。”
干他这行,不能总是躲着,总得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然去哪里都是惊弓之鸟,这日子过得也太难受了,整天疑神疑鬼,听到一点动静就要跳起来跑路,赚再多的钱都花不踏实。
以前只要回到镇子里,周大就觉得安全了,到处都是他的人,如果有外地的警察来抓他,会有人提前通知他。
还有省里、市里,什么时候又在搞禁毒专项打击活动,他也能提前知道,规划跑路时间,保证不在专项打击活动的时候,出现在警察面前碍眼。
现在能为他通风报信的重要耳目被端干净,要重新培养。
周大想想就头痛。
镇派出所那个新来的民警,就是那天参与抓捕行动的时候,偷偷给水水糖吃的人。
他叫石生,今年刚十七岁,是下面村里的人,这边十六岁就能工作,他特别热心,谁家丢了东西,少了什么,他都要过问过问。
谁家的孩子贪玩,太阳落山都不回家,他也会到处帮着找。
曾破过几桩大案:
比如,有一户人家的衣服丢了,他去查,根据土地上留下的脚印,一路查到了奸夫家,是那家男人半夜突然回来,奸夫吓得穿错了衣服,跑了。
自此,全村都知道这个男人媳妇跟别人鬼混。
男人表示: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查。
导致石生到镇派出所的原因是:
有一户人家的女人死了,都说是病死的,他还是去围观了一下,发现是这个女人的婆婆给她找了包生男的秘方,让她喝了下去,喝完就死了。
秘方的主料是“南星”,学名“天南星”,婆婆说这是“男星”,将来保准生一个聪明漂亮的大胖小子。
然后,这个孕妇就死于呼吸系统麻痹。
男人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原谅了婆婆。
石生认为这不对,吵吵了一番。
后果是这婆婆依旧什么事都没有,男人反倒说石生小小年纪,多管闲事,老婆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亲娘只有一个,孝道大如天,石生非得逼人把自己妈供出去,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事情没完没了,石家也觉得跟邻居闹成这样不像个样子,就决定让他出去找点事做,别在家里惹事生非。
他家跟村保安主任关系不错,保安主任看他这么喜欢干跑腿、打探的事,便推荐他到镇上当民警。
镇上派出所的人刚开始没什么感觉,过不了几天,就觉得这孩子太能闹腾了。
这个镇上真正的武力担当是周家,他们平时的主要工作是帮周家处理对头,镇派出所的工资不高,奖金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收入来源是周家给的“捐赠”,“支援”。
结果石生拿着周家给买的米、面、油:“他给我们发东西?我们不是人民警察吗?他为什么给我们发东西。”拿着周家给的“防寒费”“降温费”“春节福利”:“他给我们发钱?他为什么能给我们发钱?这算不算贿赂啊?”
气得同事捂住他的嘴:“就你话多!给你你就拿着,嫌咬手就给我!”
石生临走的时候,跟父母保证一定会干出个样子来,自然不能再让人赶走,他只能困惑不解地收下周家给的钱和东西。
不过所里的人都默认他是一个不懂事的麻烦精,有什么事也不会带他一起参加,省得带他享受过了,他还给嚷嚷出去。
自从陈书记差点被人逮了,省厅便以雷霆之势,派人彻查各市、县、镇公安系统,把收钱给人当打手的全给处理了。
韦州镇就这么一个硕果仅存的独苗。
本来,他也会被牵连在内,毕竟一个一个查,比一锅端麻烦。
不过陈书记亲眼看见他对水水还是很有人性的,觉得他还是可以挽救的,便专门问了他的名字,让他留下继续工作。
现在,新警力补充不上来,偌大一个镇派出所就石生一个人,他有点害怕,他是外勤,现在从户籍登记到办理各种文件,都由他一个人管,他什么都不懂,只能拿以前办结的文件参考一下。
今天有好几个人过来,说他们年满十六岁了,要办身份证,还有流动人口生育证明,好出去打工。
还有偷东西的被失主当场抓住扭送过来的。
石生自打进派出所,主营业务就是出警的时候跟着一起去,然后在旁边当个气氛组,最多帮着打几拳,踢几脚,喊几声“不许动”“老实点”。
证明怎么开,不知道。
身份证怎么办,不知道。
偷东西的口供怎么写,不知道。
他被人们包围着,耳中听见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头要炸了。
“咦,这么多人。”王雪娇从镇派出所门口路过,刚才她跟镇政府谈过了,住的招待所在她在的这段时间,就包给她一个人,不租给别人了。
按理说这需要登记一下,结果她向里张望,那叫一个人山人海:“算了,过一会儿再来。”
过了一小时,她又去了,屋里的人更多了。
王雪娇很疑惑:“发生什么事了?今天什么日子,大家一起来报警?总不能是三体人攻打地球了吧?”
进屋一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石生满头大汗:“等等,别急,我先找找以前是怎么办的。”
王雪娇不由想起:“你们往日办事,也是现查去?!”
“查什么?有杀人碎尸案了?”这是王雪娇能想到的最血腥暴力还没有什么处理经验的事情。
旁边的镇民已经等了好久,他撇撇嘴:“办身份证。”
那不是派出所最基础的业务吗?她第一天去上班,学的就是办身份证。
这都不知道,噫。
王雪娇嫌弃地问道:“你们这边的表格都放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不知道填过以后还要干什么。”石生擦了一把汗。
“都拿来!”
王雪娇将不同的表格放在桌上,抬眼一瞧,人都乱七八糟的围堵着,也不知道谁要办什么。
王雪娇转头对石生说:“给我一根棍子。”
“棍子?”石生诧异地看着她,“不能随便打人。”
王雪娇恼怒:“不打人,就打你,快拿来。”
石生找出破旧的警棍,王雪娇站在第一撂表格前面:“要办身份证的站在这,排成一排!不要挤。”
然后,她站在第二撂表格前面:“办流动人口生育证明的站在这里,排成一排。”
后面还有办出生证明的、办户口转移的……
王雪娇扬了扬手里的暂住登记表,对石生说:“你先让他们填表,填完了,这一堆交到市局,这一堆你办完了收起来存档……还有问题吗?我要办的表填完了,放这,这个是给你存档的,我走了。”
王雪娇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趴在桌子上填表的人此起彼伏地问:“我家掌柜的坐牢了,我的婚姻状况是什么啊?”
“政治面貌填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参加。”
石生大声回应:“无党派人士。”
王雪娇摇头:“不是谁都能无党派的,像他们都是群众。”
说完她又往前走。
石生一把拦住她,小声哀求:“梦雪姐!姐!你是我亲姐,你别走啊!!帮帮忙,他们好多人都不识字,识字的也填得乱七八糟,不符合要求。”
“我没名没份的,我留在这里算什么?外人不能随便动这里的东西。”
石生觉得自己明白王雪娇的意思了,她要名份。
“你等等,等等啊……”他连蹦带跳地跑到办公室里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出来:“市局批准了。”
“啊??批准我临时暂住在这里吗?”王雪娇困惑地看着他,这点小事,至于隆重到要上升到市局吗?
“市局同意你当临时工,今天入职,手续可以补办。”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那工资呢?”
“从今天开始算!”
王雪娇勉为其难的入职了,这会儿小学高年级已经放学,王雪娇让石生去学校门口拉壮丁,把识字的孩子先拉过来,对着他们解释一遍每个表格怎么填,然后由他们去指导。
填表的人先填着,石生和王雪娇一起去给偷鸡的人做笔录,石生问得东一下西一下,王雪娇又把他赶开,她亲自按流程问:姓名、性别、出生年月……
偷鸡贼被失主逮的人赃俱获,没什么好狡辩的,老老实实全招了。
那只被偷的母鸡也还活着,偷鸡贼又赔了失主五块钱,失主就决定算了。
“行啦,就这样做,笔录归档,省得以后查不着。”王雪娇站起身,出去看看外面的人填得怎么样了。
石生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同时又有些困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表格填了以后应该给谁?”
王雪娇露出高冷的笑容:“这是秘密,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石生用力点头:“可以,我保证!”
王雪娇:“我也可以保证~”
石生愣了一下,才明白王雪娇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就不问了,石生这个二楞子还在追问:“这些都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哼哼哼,派出所的内部事情有什么了不起的吗?县长是不是让你们一起来抓人,你们就来抓人?”
石生知道那是丁县长滥用职权,他对那次的抓捕也很惭愧,小小声解释:“我们,那也是没办法。”
“要是他想知道你们办事的程序,他是不是可以知道?”
“是。”
王雪娇笑笑:“丁县长现在是不是没了?”
“是。”
“丁县长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想让丁县长消失,丁县长就消失。那么,丁县长想知道就能知道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石生摸摸鼻子,好像无法反驳。
市局批王雪娇的临时工身份,批得这么快是有原因的,其他地方,但凡还能挽救一下的,他们都做出留岗查看之类的处分,免得人手不足,引起大的动荡。
韦州镇是个特例,他们不仅是这次听丁县长的话,以前收周家的钱收的相当夸张,一个镇派出所民警的全年收入赶超十个市局同等年资的刑警。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周家总不可能是白白给他们这么多钱,周家又不是做慈善的。
随便一查,所长够枪毙的、副所长也够枪毙的、指导员够无期,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只有不招人待见,所以吃喝嫖赌都没人叫他一起去的石生。
市局已经在积极调人了,不过调人要时间,没这么快,再加上听说要临时帮忙的是余梦雪。
那可是跟陈书记谈笑风生的余梦雪。
反正她最多就是帮人填填表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还能帮什么忙?
王雪娇在天金派出所工作的时间虽然短暂,却意外的够用,就算她有不懂的地方,也知道应该找谁去问。
刚开始王雪娇还想让石生自己打电话去问,结果这个小同志说五句话都没有说到他想问的事情重点,光在聊前情提要了,而且是与正事完全没有关系的前情提要:
“领导你好,我是派出所的,前几天市局不是说要XXXX吗?我们也接到通知配合……该填的信息都已经填了,但是现在我们发现,有点问题,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填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面的人也很懵:“什么叫填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填完了你就交啊,不然扣在手里等下蛋呐?这么简单的事,你问你们所的其他人,以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
哎,看不下去的人就是吃亏。
王雪娇夺过电话:“你好,我们派出所其他人都被抓起来了,估计都得枪毙,没法问,整个派出所就我们俩新来的,您多包涵。”
对面:“!!!你们……是韦州镇派出所是吧?”
王雪娇:“是,我看了办理要求,上面没说递送和领取方式,我就想问问,表格是寄过去,还是必须有人面交?回执是寄回来,还是我们去市局领取?能代领吗?……好的,非常感谢,再见。”
王雪娇挂了电话以后,嫌弃地看着石生:“人家说博士买驴,满纸三张,不见驴字!你是博士吗!好的不学!学坏的。”
在两眼一抹黑的石生的面前,王雪娇就是他的引路明灯。
今天要是没有王雪娇,他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被王雪娇骂了,他也觉得好幸福:她愿意教我唉~都怪我太笨了,什么都不懂,难怪她这么生气,余小姐真好。
天晚了,王雪娇也没回旅馆,张英山有些担心,便去派出所找她。
发现她正在整理历年案卷。
真正拥有编制的石生却被临时工王雪娇踹到一边的办公桌边,练习提升表达能力,练习方式是先把他自己想好的内容写下来,然后把不重要的废话删掉,留下主要信息,在王雪娇看来很简单的事情,石生咬着笔已经琢磨好久了。
张英山轻声笑道:“你不是还抱怨过天金所的案卷太乱太多,整理得很烦吗?怎么?开始怀念了?”“正经人谁怀念加班啊!”王雪娇扬了扬她手里的案卷:“里面都是周家的故事。”
具体来说,是周家替人平事的记录,周大靠帮人解决案子收买人心。
镇派出所收钱办事,但是仅限于把事平了,原始案卷没人修改,就这么搁着,反正没人来查,单是缺页的都有十几份,这边连编号都没有,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全本消失的。
王雪娇已经很感动了:“他们居然还写笔录,我还以为这边都跟土匪窝一样,全都不记的呢。”
王雪娇还看到了一些外地客商与本地人起冲突,由周大摆平的案例。
“有好几个名字很长的人,这几个像蒙古族的名字,那几个像是新疆来的,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大帝同志的任务目标。”
王雪娇先把买买提之类的名字抄下来,想了想,也把蒙古风格的名字抄下来。
新疆有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谁就敢保证帖木尔要找的人不是蒙古族呢?
王雪娇按她的目的把那些案卷进行编号,如果帖木尔想要找某个人名对应的案子,她可以马上找出来。
石生该练的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他溜溜跶跶进来,看王雪娇贴标签,感叹道:“还是女子细心,我们大老粗,都想不到。”
王雪娇冷着脸:“不是想不到,是你们压根就不按规定做!什么女人细心男人不细心,我要是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必须把所有案卷都整理好,否则明天我就把你剁成十八块喂狗!你能不能做好?”
石生缩了缩脖子,露出尴尬的笑容:“那肯定可以。”
“我就帮你收拾这一次,下次你自己收拾,我会随时让市局下来查你有没有整理!”王雪娇凶巴巴地看着他。
石生赶紧点头,他一点都不怀疑,余小姐能号令市局来检查他的工作。
那可是干掉了整个同心县两百多个正编干部,让韦州镇派出所里只剩下他一个正式工的余小姐!
余小姐肯帮他收拾这一次,已经很好了!
以前那些老同事,都不管他的。
“梦雪姐,你真好!你能不能一直在这里啊,我,我帮你申请转正。”石生真诚地希望余梦雪不要走,经过今天,他发现自己像个傻子,在这里一年的工作经验……根本就不能叫工作经验,只能叫走东家串西家,跟人瞎聊,完全是白白浪费时间。
一旁的张英山严肃地看着他:“不行!她不能跟你在一起!她要跟我结婚!”
石生怔怔地看着他:“和我在一起,也能跟你结婚啊。”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笑道:“小同志,你的想法很狂野嘛!你们俩,谁大,谁小。”
石生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才十七,这个大胡子起码二三十岁了吧!
他毅然回答:“我小!”
王雪娇本来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坚定。
她看着张英山:“看人家,多大度。”
张英山对石生说:“除了我之外,她还有好多个男人,你要排到后面。”
“啊???”石生愣了一下,终于顿悟,涨红了脸嚷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请梦雪姐指导我的工作!……等等……梦雪姐,你有,很多个男人?”
石生脑子里面叭唧跳出了“流氓罪”三个大字,在十年前,这是足以枪毙的大罪,虽然那个时候他刚七岁,但架不住村里的人都爱说,实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王雪娇伸出手指,缠绕自己耳畔的头发:“对呀,我又不是中国人,我是缅甸人,我们那里,女人就是可以娶很多很多个男人的。”
石生连省城都没去过,更不知道缅甸是什么规矩,傻小子一脸懵逼,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遗憾地一拍掌:“哎呀,我忘记了,外国人不能在中国当警察,没办法,唉。”
王雪娇看见张英山那张藏在大胡子之后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还有放松。
噫,没出息的男人,居然在紧张这个十七岁的小男孩会夺了他的宠。
“好啦,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收拾,下班。”
临时工王雪娇倒反天罡,示意正式工石生下班。
“好~”石生毫无心理压力的答应。
第二天,市局调来临时支援的五个同志到了。
石生一脸的愁苦:“就五个啊?”
以前镇派出所加在一起有十几个人呢。
就这三个,都是从市里派出所死活抢出来的。
先谈的几个派出所,所长都拿出了威武不能屈的精神,一哭二闹三上吊,哭诉自己这边也人手不足,女警人均怀孕,男警人均有大病、大伤,新来的未婚男警都被安排了怀孕八个月的老婆,必须天天回家。
刚开始市局的同志还讲武德,实在困难就算了。
后来,他们发现一个刚刚向市局警花求爱被拒的年轻男警也拥有了“怀孕八个月的老婆”,遂再也不信他们的鬼话,威逼利诱,好歹才弄来了这五个人。
做为本地人,做为本所唯一的正式工,石生有义务带领五位新来的同志转一圈,了解本镇的情况。
石生粗糙地介绍了一下镇派出所里,各个房间的作用,然后粗糙地介绍了一下镇上有XX户人家,还有一个学校。
等了半天,再也没有下文。
五位新来的同志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还有呢?”
石生愣愣地问:“还有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从五位同志的表情看,他应该是犯错了。
此时王雪娇进来了,一抬头看到来了五个穿着警服的人,她微笑道:“呀,增援的来啦?那没我事咯~”
石生急奔几步扑上去:“梦雪姐!姐!你是我亲姐,你别走啊!!帮帮忙……”
王雪娇:“……你就不能换个词吗?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笨,不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求求你了,就带他们在镇子上走一圈,参观一下。我,我跟在你旁边学,去下面村子就我去。行吗!”石生满眼哀求。
“好吧。”
王雪娇也看出那五位初来乍到的同志,一脸迷茫,估计石生没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五人知道她是“余梦雪”之后,迷茫的眼神瞬间变成景仰,全市谁不知道余小姐的油锅被掀翻在地,同心县的两百多顶乌纱帽一起落地陪葬。
江湖传闻,余小姐是陈书记的侄女,早年入了外国籍,现在应叔叔的要求回来投资,否则很难解释,中国这么大,她一个追逐利润的商人为什么要跑到这么穷的地方来投资办厂。
“……镇上的人主要收入来源是外出做生意,村里的主要是种地,主要治安案件是口角打架、小偷小摸、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有人问:“可是我听说,这里被抓的人主要是涉毒。”
王雪娇大大方方:“对啊,但是涉毒不在这里,都在外地嘛,这里的正在服刑的人员有一半在云滇,取货的时候被抓,还有一半在其他地方,卖货的时候被抓。所以,不能算是本地的案件,不计在破案率里。”?
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人笑道:“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这里的人都在外面犯案,所以才难抓。哎,不过,对我们来说,轻松一点,哈哈哈……”
王雪娇微笑:“轻松一点可不兴说的哦~一说,事情就来了呢。”
“是吗,哈哈哈?”不信邪的刀疤脸同志还在继续说。
他,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战士,难道毒贩子一改本性,决定吃窝边草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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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在路上,看到六个穿公安制服的人,跟在余梦雪的身后。
余梦雪俨然一副领导派头,对着周围指指点点,那些人一边点头,一边还在用笔在小本本上记着什么。
周二告诉过他,派出所不可能一直真空,上头一定会派人下来。这几个应该就是新派下来的。
但周大不明白,怎么这几个新来的警察都跟在余梦雪身后?态度还如此的客气。
他本来还在担心新来的警察不好相处,不容易买通,余梦雪就这么轻松实现了???
不愧是余小姐!
第192章
人生就是如此的奇妙,有的地方,看起来人很少,其实谁都动不得,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好几个人的工作量。
有些地方,看起来人很多,其实整理整理,砍掉很多都不要紧。
比如韦州镇派出所,石生本以为少了这么多人,天都要塌了。
然而,五个增援同志一到,他就发现自己可以过上与以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他是下面村子的村安保主任推荐上来的,他觉得自己是因为急公好义,得到推荐重用,其实就是关系户,只不过他是一个善良,愿意做事的关系户。
以前派出所里常年能见到的活人是十五六个人,到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二十多个,但其实整个组织架构的名单上有四十多个人。
另外几十个幽灵选手,各有天赋,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据说年纪最小的刚出生,爹妈给他办出生证的时候,就顺便帮他入职了。
负责登记的人大笔一挥,宣布他十六岁。
公安部下达的要求是统一的,但是具体操作起来的差距,就像毒贩子和种土豆的农民之间的收入差距那么大。
发达的大城市被层层监管,比较讲规矩。
小地方,浪到飞起,像刚出生的婴儿就报十六岁这种操作毫无压力,人家连打印机都没有,一切手写,也没有上级来检查,想干嘛就干嘛。
一个人出生证、身份证、结婚证拥有三个不同的生日完全没有问题,根据需要随时调整年龄,忽大忽小。
“他这么大,你说他是拔岁!!!”这种操作算什么,太正常了。
那些神妙长寿村的人就算六十岁报成一百岁,谁又能说什么。
就是要这个虚岁十六岁,实则刚出生的孩子来领工资实在有点难度,他们都是去所长家领的。
平时这十五六个人也很闲,治安环境差的地方,这么多个警察是有意义的,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干,就穿着警服拿着枪,往打群架的地方一站,那震慑效果比只来一两个人强多了。
问题是,韦州镇上挺太平的,乡贤周家在镇上,谁敢在周家的地盘上打群架?最多处理处理邻居对喷、偷鸡摸狗、男女偷情……这种小事一般由长辈出面调停,也就完事了,根本不至于到警察局。
一个石生加五个支援的同志对付外面的事情,三个人坐镇在派出所里接待群众,三个人在外巡逻、出警,是够的。
不过他们都是外勤,有些文书、归档的事情,这五位市局的同志还不如在绿藤市局混了几天的王雪娇清楚,她不清楚的事情,还有贤内助张英山知道。
王雪娇这几天把派出所的档案都检查了一遍,把家里有人因为贩毒被枪毙、被判长期坐牢的家庭翻出来,再去实地走访,看看她们的生活,听听她们的心声。
从谈话中,可以听出这些遗孀们到底是痛恨毒品毁了她家,还是痛恨抓了她们掌柜的警察。
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之后,王雪娇将情况汇报给冯老。
不管是说服教育,还是威吓教训,都不是她现阶段的任务。
冯老也不想她介入这项工作。
他不是怕王雪娇在劝说的时候暴露身份,是怕她为了搜寻“贩毒不好,会家破人亡”的案例的时候,会为寻找新鲜案例,而现杀几个助助兴……
虽说毒贩子死有余辜,但是真要把韦州镇变成一个纯地名,那还是很麻烦的事情。
这种平叛级别的操作,应该由部队操作,而不是卧底。
虽然她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不过那不是在金三角就是在金新月,做为特情人员,多一点操作空间也不是不行。
王雪娇挺认真地向他汇报自己成为韦州镇派出所临时工的时候,冯老有些惊讶:“你那个大地母神的玩具都卖到金新月了,你现在为了一个派出所的临时工的岗位这么郑重的跟我汇报?”
正常人都会觉得还是“大地母神”更需要向组织汇报吧?
王雪娇扭扭捏捏地说:“我怕曾局知道了以后,会误会……”
冯老:“……你还挺关心他!”
“对呀,他一直对我都挺好的,从来不卡报销,不管外面传我什么,他都特别心平气和,比我妈还冷静。”
冯老:“……哦……”
挂了电话,冯老对绿藤市局那个五十岁的小年轻越发刮目相看,不愧是老徐的徒弟,自己第一次替木思槿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觉得天塌地陷,王雪娇算是曾云祥带的第一个“木思槿”吧,他怎么这么冷静……嗯……不对,绿藤局还有一个钱刚,是被监察组讯问过两次的人……听说那个张英山以前也很邪门,他把全局所有人都视为假想敌,连曾云祥都被他跟踪调查过。
冯老认为自己找到了曾云祥冷静从容的原因:见多识广!不仅数量多,品种也丰富。
他带过这么多下属,没有一个敢跟踪调查他的。
而张英山跟了王雪娇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出格事迹,可见王雪娇能力很强,连敢倒反天罡的张英山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曾云祥对待王雪娇的心态不一样,说不定曾云祥还鼓励她这么敢想敢干呢。
现在绿藤市不就没有涉毒的案件了嘛,虽然不方便上报请功,但也省了很多麻烦。
毕竟毒贩子大多是亡命徒,公安人员的命也是命,与其给家属送一等功勋章加骨灰盒,还不如每天平平淡淡的处理宣称自己是全市老大的醉鬼。
冯老念头通达了,整个人都清澈了,哎,六十二岁没有人家五十岁的人经历的事情多,心态不够放松也很正常嘛~~活到老,学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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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山和帖木尔也没闲着,他们最近在周大的家里,给一群人答疑解惑。
在韦州镇旁边的预旺镇,以前交通不便,所以当下马关镇都已经被处理成寡妇村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加入贩毒大业之中。
现在不一样了,省里为了扶贫方便,在茫茫戈壁上修了一条新路,把下马关镇、韦州镇、预旺镇连在了一起。
扶贫没看到结果,拉帮结伙去贩毒倒确实方便了。
他们最服的是周大,毒贩子最怕被警察抓。
周大,被几百个警察围剿都没事,这是什么实力与运气并存的神人啊。
于是三镇的毒贩子们同气连枝,勾搭在一起,以韦州镇为中心,以周大为“商队”领袖,开展贩毒事业。
去年他们跟周大走了几趟,有一半人没被抓住咧!
那些人都挣得盆满钵满,待荣归故里之后,这些人家摆酒设宴,流水席三天起步。
没去的人都跟着吃了个肚子滚圆。
镇子里只围观没参与的人,个个羡慕的双眼冒红光,立志今年过完年马上跟着周大干。
结果大年初五过了,初七过了,元宵节也过了,直到龙抬头都过了……周大还在韦州镇没动,搞得他们心慌慌,以为周大从此金盆洗手,归隐从良了。
于是他们纷纷赶到“财神爷”家,看看周大是怎么回事,死了残了,还是病了?
结果人好好的,屁事没有。
他们很不理解,没事你就出去撞命搞钱啊!兄弟们等着你带着一起飞呐!你怎么能这么懒?!
周大告诉他们,他要做大做强,不再只局限于当二道贩子,而是要提供从生产到销售一条龙服务。
不让中间商赚差价,差价都揣在自己兜里。
一听说能赚更多的钱,还少跑一趟边境,来人都十分兴奋,问东问西,周大其实也不懂,他只知道可以少跑一趟金三角,省事省钱。
具体的细节,都由张英山和帖木尔回答。
他们俩先说风险、危机,希望能吓退这些眼里只有钱的人。
效果不行,只吓退了几个人,更多的人只看见眼前的贫困和周大家那金碧辉煌的房子,在他们心中,贩毒是很光荣的事情:牺牲我一个,幸福我全家。
哪怕有马占帮的案例在前,也无法挡住他们想发大财的心。
周大告诉他们要等等,等收药的人回来了,就可以开工,他将制毒前
景描绘得一片光明灿烂,听的人双眼放光,只盼周大能带他们一起发大财。
周大很开心,这么多人都已经愿意做他的客户了。
1993年没有“制造毒品罪”,也没有“非法交易制毒物质”罪。
之所以后来有了那么多专门的法律,是因为中国在1998年和1999年被联合国缉毒机构列为“冰毒来源国”,在国际上的名声等同于金三角、金新月、银三角。
所以国家禁毒局是1998年成立的,大多数公安局的禁毒支队也是从那个时候才正式从刑侦支队里分离出来成单独的部门。
现在就是禁毒法律相当不完善的野蛮生长时期。
周大非常感激余梦雪,为他指了一条能赚大钱,还判不了几年的康庄大道。
周大打算利用他的药厂生产许可证,在明面上提炼麻黄碱,然后让别人去别处制造“缺氧的麻黄碱”,就算制毒工厂被掀了,他也可以推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反正销售过程只看对方给不给货款,不需要核实对方是否有采购资质。
哪怕被抓,也判不了多重,最多一年半截,只要在牢里发明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找人帮忙申请国家专利,不怕不减刑。
他觉得自己只要不再亲自贩毒,找好代理人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看看同心县几千号人,都愿意提着脑袋跟他干,想找代理人还不容易吗?
只要他周大一发话,有的是人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那些人对他的忠心是建立在什么上面。
以及,在他身边,有一个相当热衷于撬人墙角的王雪娇——忠诚是吧~那征服成功以后,不是更带劲了吗?灭哈哈哈哈哈……
江湖中有一句传言:当你真心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对于王雪娇而言,似乎这句话来得相当及时。
……也可能仅仅是利好热爱为王雪娇收集尊号的西苏里。
陈永平从金新月发来三条消息:
一月初的消息:【金新月新崛起一个名叫穆施塔施法的毒枭,有证据证明,他是CIA最新扶植,借以与基地对抗的代理人。】
二月初的消息:【同心镇的周五曾前往金新月,与他会面。】
三月初的消息:【穆施塔施法派出心腹进入中国,目的地推测是宁夏的同心县,或甘肃的三甲集镇。】
冯老把三条消息都告知了王雪娇:“如果他来了,你一定要抓住跨境毒枭,如果没来,你不要乱动,坚守你自己的阵地,不要忘记你的任务,是抓周大。”
王雪娇很不开心:“那为什么不在边境抓他?他又是长线?”
“他的身份是投资的外商,以前没有挂过号,现在国家正是需要招商引资的时候,如果无理由拒绝外商入境,势必会被某些西方大国抓着做文章,会对中国的国际形象产生不良影响。”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本来西方就喜欢搞这套,没证据他们都要编出一些证据来,此时正是要保持稳定、以经济发展为行动首要纲领的时期,不能再授人以柄。
王雪娇悻悻:“好吧……”
“不要这么沮丧,他到的每个城市都收到消息了,会派人盯着他的,就算没有到你这里,他也没有机会在中国犯法。”
王雪娇气呼呼:“那你专门打电话是来通知我,我的业绩可能来,也可能不会来?”
“不,是通知你,不要轻举妄动,他是加拿大国籍,不能轻易击毙,不然容易被西方人做文章。也不能随便拘捕,必须有十足的证据。”
原来冯老是怕王雪娇一高兴,就顺手把所有的毒贩子无差别销毁了。
王雪娇所在的年代,055D驱逐舰去澳大利亚贴脸开大;美军演习的时候815A电子侦察船全程围观;外交场合直接说我们要是支持俄罗斯,战局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双默哀场合,一堆国家看中国的眼色决定要不要站起来;投出弃权票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偶尔投一下,被称之为“罕见”。
九十年代完全不一样,外交口子的压力很大,对外忍忍忍,参加国际大事的投票常年“弃权”,打开新闻联播,就没听见有投过“赞成票”或“反对票”;被美国及其小弟们欺负,除了“抗议”,就是“严重抗议”,但依旧被骑脸输出。
常年被国内民众骂怂货、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冯老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体制内的,给他们一条活路吧,不要再给他们的心脑血管增加负担了。
“好吧……哎,我什么时候给人心脑血管负担了!从杜所长到曾局长,再到叶组长!连夏厅长都夸我呢!不然我也不能被调过来!”王雪娇非常骄傲。
冯老伸手捏了捏眉心:“我们是国家暴力机器,外交部都是斯文人,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总之,没有抓到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千万不要随便动那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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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肯给钱,收药是超级轻松的一件事。
不到半个月,周三就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是两百多箱康泰克,理论上来说,这箱药能提炼出五十公斤麻黄碱,不过周家人是一帮笨蛋,就那么简单的“搅搅、蒸蒸,再搅搅,再蒸蒸”,也能失手,那么多药就提出了十公斤麻黄碱,其中氧原子占四公斤。
折腾半天,提炼出了六公斤冰毒。
周大皱着眉头把王雪娇叫到他家:“你说这东西,一公斤能卖二十万???”
他们制出来的东西,比黄河里的泥沙还要浑浊。
他觉得已经犯了瘾的瘾君子可能会掏这钱,但凡不是必须立马来一口,否则就过不去的那种状态,都不会买这种玩意儿。
“纯度太低了,一公斤最多卖一千块。”王雪娇嫌弃地扫了一眼。
周大急了:“你不是说只要按你这个配方做,就能做出来一公斤卖二十万的高纯度冰吗?怎么这样!”
“你按我的配方做了吗?”
“对啊,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要求做的啊!”
王雪娇笑笑:“那只是你以为的。”
“什么叫我以为!你想赖账是不是!”周大恼羞成怒,冲着王雪娇叫嚷,看那架势,要是王雪娇不赔偿他的损失,他就要跟王雪娇玩命。
王雪娇冲他笑笑:“我问你,你用的是什么水?”
周大嗓门响亮:“自来水啊!你让我们装的!!!”
“你用的是什么设备?”
“我制药厂的设备。”
“烧到了多少度?”
“???翻泡的温度。”
王雪娇站起身,径直走进周大家的厨房,往锅里接了一点水,用大火力烧干。
周大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困惑地看着。
王雪娇抄起菜刀,对着锅底的一层白色猛铲几下,再用手指捏起来:“看见没有?”
“看见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我也不知道。”王雪娇将白色的粉末对着周大的脸“忽”一吹:“我的配方里,可没有写要放这种东西,你自己想想,往里面加了多少水,也就是,加了多少连你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提纯的手法很多,但凡是对有机化学略有研究的人,都知道“过柱子”这项基础技能。
周大不懂,他完全不知道,只会对着“沙子”气得跳脚。
以周大纯朴的生活常识,他知道烧开水上空的“汽”就是水,那些杂质会留在锅里。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他已经输不起了。
这批花了一万多块钱买的感冒药,原本应该能提取五十公斤麻黄碱,再做出三十公斤的冰,按每公斤二十万的价格算,轻轻松松,六百万元到账。
结果,现在只做出了价格六千块的劣质冰,倒亏四千块!!
制毒居然倒亏四千块,绝对是会被警察和毒贩子们共同当做反面案例,反复嘲笑的典型!
贩毒只赚三十块与之相比,都不算什么,好歹是赚了呢!
现在手头的所有原材料都被用光了,还得再收集感冒药,又要再搭上半个月,生产又得好几天。
而且,现在是水质有问题,下次再失败还会有什么问题就不好说了。
余梦雪不肯告诉他,不管怎么问,她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辅导是另外的价钱。”
这么多人都看着他,都等着他出货,跟着赚大钱。
不能再等了!
周大不敢托大,再也不敢提“我自己再试试”,他低声下气地求王雪娇:“余小姐,你说的那位厨子大师呢?我……我想请他出山……”
“你有多少钱?”
“不是五千万吗?”
王雪娇摇头:“五千万是上次给你报的优惠价,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金新月的工厂正是最关键出货时期,金新月的设备不如你这边的好,每个批次出的货,质量都不一样,必须有人看着。”
“所以……如果你要请他来,我就得从金三角再调一个人过去帮他盯着,保证每批产量的稳定。那个人的差旅费、打通关节费、人工成本,加在一起最起码五百万。五千五百万,怎么样?”
周大倒吸一口凉气,半个月的功夫,怎么就涨了这么多!白粉都没有这么涨的!
“能不能请那个帮他盯着的人过来?”
才五百万,很便宜啊。
王雪娇失笑:“你猜他为什么只能盯着?金新月的人难道不知道请便宜的吗?他只会在运行已经稳定的时候,盯着,你这里已经正常在产出了吗?”
“你不能因为吃了六个半土豆饱了,就说早知道只吃最后那半个土豆,前面那六个都不吃了啊。”
周大很纠结,他很痛苦,他们兄弟几个就算把全部身家掏出来凑在一起,也才就一千万左右。
看着他眉头紧皱,王雪娇不解:“有这么难拿吗?请个名师过来指导是为了你好,不然你前面投的那么多钱,不都白白扔了吗?”
接着王雪娇为他描绘了有名师指导,金三角如何解决制毒时的环境污染问题,金新月又是如何保证每天稳定出货一吨,卖出去的产品,买家都说好,不仅有饥渴的普通小散户买,还有美国军方买哦~
区区五千五百万,开足马力,一天就能就生产出来了。
美国人用军舰一批一批地往回拉。
哥伦比亚的巴勃罗和墨西哥的古兹曼都跪求配方和名师指导,是她余梦雪心系亚洲,立志要先让亚洲人民富起来,才不肯卖给他们的。
王雪娇恨铁不成钢:“世上哪有不投入就能赚大钱的好事?我告诉你,光凭这么一张纸就发财的人,有!人家是化学老师,你是吗?你什么都不是,条件还这么差,又穷又抠又没本事,还想发财!你就算去劫道,也不能拿个木棍就上了吧!”
王雪娇对周大一通输出,周大无奈叹道:“唉,我知道!这不是没钱嘛!要是有钱!谁还不想偷懒省事!”
“你没钱?那天到你家的那么多人呐?每人给你凑一点,等出了货,你再给他们拿货抵债,不就行了吗?”
周大何尝没有想到,他几年前已经跑过几次小量了,后来他一寻思,既然五十克就枪毙,五百克也是枪毙,五十公斤也是枪毙,干嘛不干一票大的?
于是,他向几个村的人集资,在边境凑钱买了三十公斤海洛因,他带着周三和周四,一人身上绑着十公斤。
三个人跳过中间商,从云滇直送全国GDP排名前二十的城市。
那一次,哪怕穷得只出了五块钱集资款的村民都得到了五十块钱的回报,比辛辛苦苦种半年土豆赚得都多。
只是这次王雪娇要的不是五百万,是五千五百万,周大知道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村民就算是拆房子卖地都掏不出来这么多钱。
周大抱怨道:“别说是韦州镇,就算是整个同心县都掏不出来这么多!”
“嘁,”王雪娇翻了一个白眼:“卖货的时候,也没见你就只想着卖同心县啊。怎么借钱的时候,就只想着跟同心县的人借呢?”
“咋?我还能跟银行借?他们也不能借给我啊!”
王雪娇循循善诱:“过完年以后,到你家的,难道只有同心县的人?就没别的地方的?”
“……”周大一怔,眉头紧锁,开始思考从外地来的毒贩子头上刮钱的可行性。
王雪娇还在旁边继续劝:“你看,你家在这,你厂在这,你口碑在这,你会跑吗?不会啊,这就是最好的抵押。
再说,集资么,当然是风险共担,又不是你向他们借钱,哪有风险你一个人背,好处他们分事情。
他们都是干这行的,心里对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都有数,比找银行借钱还省事一点呢。
再说了,你光在这琢磨有什么用?直接找他们问问啊,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算球,咋,你受不了被人拒绝啊?”
周大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他一点都不怕被人拒绝,就是他以前从来没集资过这么大一笔钱。
当初集资村民的钱,是因为他知道村民老实,就算亏了,也不会找他闹。
就算有人闹,以他的身家,也能快速把事情搞定。
这次找村民是借不出来这么多的,只能找毒贩子。
就连普通的毒贩子也肯定掏不出来,得另外再找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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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施塔施法派出的心腹叫穆萨,他是从北京入境的,去了一趟长三角,又去了一趟珠三角,说是考察市场。
确实是考察市场没错,但不是他说的服装贸易,而是毒品交易。
然后,他找到距离金新月比较近的甘肃三甲集镇,三甲集镇的毒贩子嚣张程度跟平远街有一拼,说要看样品,从口袋里就抓出一大包,藏都不藏,同样也是陌生人很难打入的地方,缉毒警们只能靠拉关系,人托人,才能混进去打听消息。
穆萨在三甲集镇的业务开展活动也很不顺利。
三甲集镇的毒品吞吐量非常大,毒品是一车皮一车皮的走,根本不稀罕人背马驮的玩法。
他们要的是稳定的货物供应,哪怕纯度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也不能断供,所以,他们爱的是金三角,看不起到冬天就运不了货的废物金新月。
穆萨只得怏怏来到甘肃隔壁的宁夏同心县,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叫周大的,是本地最大的毒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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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当上临时工之后,王雪娇给整个韦州镇安排了一个规矩:所有在韦州镇停留过夜的人,必须在派出所登记,包括亲戚朋友,否则谁敢收留,就罚谁的款,罚不出来钱就拆房子。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这规矩简直是严苛到变态,此时国家对暂住证的要求都是住一个月以上才需要办理。
不过,在毒贩子满街蹿的韦州镇就很合适了,三大贩毒基地之所以名头如此响亮,警察还拿它没办法,就是因为人口流动性大,交通发达,太难查了。
在余小姐定下的规矩之下,每一个流动人口都被拍照、登记,不管登的是真名还是假名,至少照片是真的,将来要是查某人的行踪,可以从档案里翻到有这么一号人物曾经出现过。
当然,对于韦州镇的人来说,不是这么回事。
民众传闻:“余小姐缺钱花了,要收罚款。”
周大认为余小姐不可能这么浅薄,她能横行金三角和金新月,必然是宽严并济,给钱大方,让人愿意跟随,驭下严格,让人不敢生异心。
刚开始,外地来的毒贩子们听到这个规矩,都很害怕。
什么意思?
这是想把我们一锅端?
周大安慰他们:“没事的,派出所里管事的女子看见没?那是金三角头号大毒枭,咱们自己人。”
毒贩子们将信将疑:“什么?外国毒枭在派出所里管事?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余小姐做不到!”周大现在不得不把王雪娇推得高高的。
余梦雪越是无所不能,越显得她那张配方,还有名师辅导班的含金量。
只有这样,这些毒贩子们才会愿意把钱给他,一起集资请厨子大师。
“以前镇派出所,有四十几个人呐!现在就剩那个小孩了,另外五个都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周大故作神秘。
外地毒贩子们纷纷摇头不懂,有人大声说:“莫不是被她全杀了?”
周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把警察全杀了?你真敢想哦!真敢那样,咱们这里也要变成平远街了!”
周大把一锅油造成的血案说了一遍:“……那可是县长!县太爷!一县的父母官!就因为对余小姐不敬,全省都被牵连了!”
众人啧啧称奇:“她背景这么硬呐?”
周大非常骄傲地昂着头:“那当然,余小姐的背景,可不是开玩笑,美国人,知道不?都抢着给她送钱!”
王雪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一些似乎很眼熟的脸一个一个冒了出来,自觉申请暂住登记,拍照、填表。
这边的通缉令似乎只能到市里,下面的县、镇、村……就透着一股“皇权不下乡”的味道。
通缉令什么的,有时候去市里开会的时候,会去领一下,不然就搁着。
王雪娇对那些人眼熟,还是上次和周二一起去市里说自来水铺装事情的时候看到的。
现在王雪娇就像捕鸟的小孩,看着她的小竹筐里已经来了好几只小鸟,只要轻轻一拉,这几只小鸟就会被扣在竹筐里。
但是她必须忍着不动,因为后面还会有更肥更多的鸟,起码得把帖木尔要的极端狂信徒给勾引过来。
王雪娇把这些人全部造册登记,人数太多,派来支援的五人也忙不过来,连张英山和帖木尔都变成临时工了,这两个人给人照相,帮人填表。
周大不知道张英山和帖木尔只是临时工,但见他们穿上了警服,他又骄傲了,在他向集资对象们做宣传的时候,余小姐又多了新的事迹:“看见没有,余小姐想安排谁进公安局,就能安排谁进公安局,只要她想,连路边的野狗都能当警犬!!!”
就一般理性而言,最后那句话,当然是开玩笑的。
但是……
毒贩子们惊恐的发现一条很普通的黄狗,腿还那么短,居然身上穿着警犬特有的背心。
以及,余小姐果真又安排了两个人进了派出所,其中一个身高起码有一米九,那肌肉块隔着衣服都能看得很清晰,另一个流里流气,比他们这些低调的毒贩子还不像好人。
这下连周大都懵了:“余小姐,这两位是……”
王雪娇抽抽嘴角:“你少管!!!”
王雪娇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韩帆和钱刚,他们甚至把狗剩带来了。
一切要从穆萨入境开始说起。
他到了长三角地区,进入绿藤市考察了两天,他简直心花怒放,如同卖鞋的商人来到了从不穿鞋的非洲部落。
他向穆施塔施法发出消息:“有一个很大的城市!居民收入不低,有方便我们的货传播的场所,但是!!没有成规模的人或组织在销售!这是一片未开发的庞大市场!我相信,这一个城市每个月可以消化掉至少价值五百万的货!!!”
为了提前了解受众和市场,穆萨进了几家歌舞厅和游戏机室,想勾人尝试。
他挑中的人居然都是懂行的,他递烟、递糖丸过去,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且非常惊喜,问他这是哪里的货,问是哪个集团出品的。
穆萨以为这些小混混只不过是对黑暗世界比较好奇,他还谦虚了一把,说老板不如坤沙有名,但这些绝对是好货。
他自认为自己做得特别小心,绝对不可能惊动警察。
确实没有惊动警察,但是惊动了余小姐的追随者。
什么档次的玩意儿,敢到余小姐的地盘来卖货?!
他们……报警了。
或者说,是告诉了余小姐的两位男宠。
江湖传闻,余小姐从不养闲男宠,能被她宠幸的男人必须有功勋在身,所以,这两个男宠总是会出现在抓捕场所,而且还身先士卒,特别积极。
那些小混混想通过向男宠示好来讨他们的欢心,让他们在余小姐耳边吹一吹枕头风。
绿藤市局早就收到了线报,知道穆萨到来的消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得知穆萨到处勾引人吸毒,全被有志追随余小姐的小混混们拦了下来,市局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穆萨到底想干什么。
见穆萨还在绿藤到处逛,那些条子看着就跟没看见一样,小混混们觉得自己又悟了!
是自己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尊贵的男宠大人亲自动手做事呢,这种粗活当然是有人代办了。
他们居然想夜袭穆萨,把他打晕了,捆绑结实,刚扔到市局门口,就被加班的曾局看见了。
曾局倒吸一口凉气,脑中循环着猛虎帮写给云滇省厅的那封信。
云滇省厅闹笑话的时候,他可以跟着笑哈哈,但是他不想自己成为全国公安系统的笑柄。
他赶紧让人把穆萨连那几个送人来的小子都给扣了,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小子看到曾局,一点都不害怕像看到了亲人。
天呐,这可是替余小姐养男宠的大内总管!
听说余小姐每月要给他五十万,做为养宠经费,就算他能把五十万贪掉四十九万,每个月能有一万块落在自己头上……那自己该是多么幸福快乐的男青年啊!
如果能走通他的门路,有没有可能被送到余小姐的床上?!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那几个小子老实供认,他们就是想帮两位男宠大人建立功勋,到时候还请他们不要忘记了自己,记得吹一吹风。
顺便,他们还说,穆萨来中国是想建立毒品销售渠道,他们认为绿藤市局都是余小姐的人,说话异常直白:“……全世界都是余小姐的,他个屌呆逼还敢来余小姐的地盘搞事,作死!”
曾局正色道:“余小姐已经有了计划,你们不要节外生枝!”
这几个小子十分激动,果然这个局长就是余小姐的人!
曾局又问:“像你们有这种想法的人有多少?”
他们互相看看:“不晓得哎……可能有几百个啵?”
也就是说,想偷袭加拿大外商穆萨,然后,把他绑到市局来献礼的人,有几百个?
想起线报、想起外交……
曾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他原以为,王雪娇被调到特别行动组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让他如此烦恼了。
没想到,王雪娇留下的云层,依旧笼罩着绿藤市的上空,今天放了一个霹雳惊雷,打在他脆弱的心血管上。
曾局不得不让熟门熟路的韩帆和钱刚处理这事。
穆萨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两个男人在看着他,问他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说他俩正好路过,发现有几个打劫的小混混正在扒他的手表,他俩把小混混打走了。
穆萨非常感动,从钱包里抽出一千美金,两人不要,还提醒他现在治安不好,像他这样又戴金表,又是外国人脸的人不要独自一个人在半夜行动,很危险,如果一定要出去的话,最好找人陪伴。
这话说到穆萨的心坎上了,他得知两人是无业游民,热情邀请他俩为自己当保镖环游中国考察市场,交通、吃、住全包,还有每个月五千块钱的酬劳,先付!要是受伤的话,还有额外的奖金。
曾局最初的梦想是穆萨赶紧滚出绿藤,请不要死在我们市局的地盘上。
谁知道剧情如此峰回路转。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马拒绝,最多保护这玩意儿到滚出绿藤为止。
转念一想,环游中国的话……说不定会遇到王雪娇……虽然他不知道王雪娇在执行什么任务。
不过,不管王雪娇在执行什么任务,她总是能自己开启支线任务。
如果能遇上王雪娇,这个穆萨就完了……
这么大个入境毒枭,要是能由绿藤市的干警抓住,这报告写得多有意思啊。
参与的人,起码二等功打底。
曾局撤回一个拒绝,选择向上请示,是否可以安排韩帆和钱刚成为穆萨的保镖,他可以为这两个人担保,在政治上的绝对清白和忠诚。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警察,冯老会担心这两个曾参加过很多抓捕任务的刑警的个人安全,卧底身份暴露是致命的。
绿藤市局就不一样了……他们干什么都是在下一盘大棋,都是为了余小姐一统天下的雄图霸业而服务。
冯老非常高兴,他们没有派人贴身紧盯穆萨,就是不想打草惊蛇,要是被穆萨对国外的媒体说自从进了中国国境,就被人紧盯着,这让他感到不安全,并认为中国没有友好的商业环境等等,那就麻烦了。
既然现在他诚心诚意地自己邀请,哪里还有不上的道理?
就是这趟差一出,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韩帆还好,钱刚的孩子刚一岁,妻子嘴上虽然不埋怨,但是眼神里是满满的难过。
钱刚把穆萨预付给自己的五千块钱全掏出来,放在妻子面前:“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请几个人帮你,你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太辛苦了,不要不舍得钱。”
看到这么厚一叠钱,妻子的眼神从难过,到震惊,到担忧,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你是不是帮别人干什么了?!”
“不是不是,我就一个小警察,连帮人把车从交警大队弄出来都做不到,谁会找我帮忙。”
“那这么多钱是哪里来的?”
钱刚抓抓头:“放心,是合法收入,曾局都知道的。”
妻子半信半疑,但没有继续追问……第二天,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去局里,问曾局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曾局含糊的说是给一个重要人物做安保工作。
“是不是一个很有钱的女人!!”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把曾局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去年录像厅热播一部美国电影,是由惠特尼休斯顿出演的《保镖》,剧情最后两人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是,保镖跟女雇主又亲又睡!
曾局不知道怎么劝慰一个怀疑丈夫可能会在工作中出轨的女人。
他想了想:“和他一起去的是韩帆,他的人品你应该……”
话还没说完,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啊,那没事了,有钱女人应该会看上韩帆。”
曾局:“……你对钱刚是不是太没信心了?”
她自信地笑笑:“我跟钱刚高中就认识了,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他,要是我是在马路上看到他的,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很清醒,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会觉得自己老公超帅超厉害,全世界的女人都在觊觎自己老公,随时会冒出一个女人把老公从自己身边抢走。
曾局:“……哈哈哈,那就好,哈哈哈……”
钱刚在局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一米八的身高艳压一众矮矬男生,迷离忧郁的眼神吸引了班花,然后班花成了他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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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帆和钱刚就这么带着“训练有素的护卫犬”狗剩……狗剩的出差费用是七千块,由穆萨买单……他俩陪着穆萨兜了一圈,先去了珠三角,后来又北上去了三甲集镇,被人鄙视后,又来到了同心县韦州镇。
从周大那里得知本地有个土规矩,只要过夜,就得去派出所登记。
穆萨不想去,周大说派出所管事的是他的同伙,他也不想去,太危险了。
直到他知道了所谓的派出所管事,是大名鼎鼎的余梦雪。
余梦雪帮坎威尔弄死利德的那一战,已经被传为经典案例了。
要不是坎威尔那个弱智,在自家地盘上弄死CIA的人,导致被CIA暗杀,他肯定是会被CIA招揽的人,而不是穆施塔施法。
本来不想去派出所的穆萨,当即带着韩帆和钱刚赶过去,他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余小姐。
以及,商议一下在本地利益划分的事情,他知道缅甸的余小姐跟缅甸蟒一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既然她先来了,自己不跟人打个招呼,拜个山头,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他以为在派出所会见到一个像美剧里霸道中年Madam,昂首挺胸,走路带风的女人。
结果,他看到的是端坐在前台,面带微笑的年轻小姑娘:“你好,要办什么?”
当王雪娇看到穆萨背后的韩帆和钱刚,也震惊了,不是,你们也光荣加入特别行动组啦???
得知穆萨的身份和目的之后,王雪娇建议穆萨让韩帆和钱刚也进派出所。
她给的理由是:有个警察的身份方便做事,再弄辆警车,拉满一车冰,都没人会查。
实际上是她实在太忙了,除了天天登记这些人,卖蘑菇和卖土豆的还时不时要找她问这问那,她也不能不管,得抽空给他们当照世明灯。
实在是分身乏术。
于是,以为自己可以以便衣的身份,轻松快活很长一段时间的韩帆和钱刚,又穿上了警服……还是临时工!!!
只有狗剩剩这个快乐小狗不用上班,快乐地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很快,与村子里的狗都建立了良好的社交关系。
有一天,王雪娇发现狗剩剩带着三只大狗从外面走进派出所。
大狗身上绑着奇怪的方块,拆下一看,全是海洛因。
王雪娇眨巴着眼睛看着三条狗:“你们谁先说?”
第193章
王雪娇拿出登记本和笔放在狗剩面前:“你是一只成熟的小狗了,自己逮狗自己审的道理应该懂吧。”
狗剩张着嘴,伸着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王雪娇:“嘶哈嘶哈……”
然后它低下头,叼起本子,放到王雪娇的左手上,再转回头,叼起笔,放到王雪娇的右手上。
做完这一切后,它骄傲地挺起胸,蹲坐在地上,得意的小尾巴“忽忽忽”地摇来摇去。
王雪娇嫌弃地看着它:“又假装不识字逃避工作了是吧!”
钱刚听见,嘀咕了一句:“你也没参加过审讯。”
“谁说没有的?!”王雪娇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还记得你曾经一声响彻云霄吗?”
钱刚被年糕烫得高声惨叫,吓得犯人纷纷招供,免得遭遇大记忆恢复术。
不止这一次,还有误以为王雪娇是混进来杀人灭口的毒蛇帮二把手,飞快的招了,免得自己命丧王雪娇之手。
以及王雪娇流鼻血,洒了一地,把路过的犯人都吓坏了,以为绿藤市的条子为了得到口供,已经丧心病狂到掩饰都不掩饰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参加过审讯工作了,对获得口供的效率提升有极大的积极作用。
钱刚悻悻:“好吧,那你打算问它们什么?喂,狗,谁是你的上家,谁是你的下家?”
黑狗:“汪!!”
灰狗:“呜汪汪!”
花狗:“汪!呜呜呜~”
钱刚看着王雪娇:“问完了,你懂了吗?”
王雪娇:“懂了,它们说你身高不足一米八,不跟你说话。”
钱刚愤愤:“胡说!我就是一米八!”
王雪娇瞥了他的鞋底一眼:“呵,一米七七。”
“你笑什么,谁不是穿鞋见人的!”钱刚恼怒。
王雪娇指了指桌子:“把剪刀拿过来,一米七六。”
“遵命!卖玩具不交税的大地母神。”钱刚发动恶毒攻击。
王雪娇斜了他一眼:“什么玩具,那是精神注入器,美国进行贸易制裁的时候,印圣经的工厂都不加税呢,我堂堂大地母神,交什么税。”
说到钱刚的知识盲区了,他只能选择结束与王雪娇的嘴仗,拿着剪刀过来。
那三只狗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比狗剩高……也可能主要是比狗剩的腿长,毒品绑在它们的肚子上,普通人扫一眼不会注意到它们的肚子底下藏有乾坤。
如果是狗剩的话,就不能这么绑了,会蹭着地面,胶带被地面磨断,塑料袋里的毒品会稀稀拉拉洒一地,为警察指引着方向,从某种方面来说,倒也确实是实现缉毒了。
胶带和塑料袋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打结手法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运货的狗必然是有一条利用动物的条件反射本能建起的固定路线。
只要在沿途过一段摆上一点吃的,狗就会顺着走,等它们记住终点之后,就不需要沿途摆了,只要在终点投喂,让它们知道走完全程可以获得奖励,它们就会自己往终点走。
反正它们也不会因为中途的奖励被撤销而告到劳动局去。
就是没想到今天在运货路上会冒出来一只狗剩,也不知道狗剩跟它们说了什么,它们快乐地跟着狗剩来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王雪娇决定把这三只狗放出去,让它们继续完成原定工作任务,然后跟着狗找出买家。
结果这三只狗,连着狗剩都不动,四只狗端庄地蹲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王雪娇。
韩帆和石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巡逻回来,两人在门外扫灰的时候,石生还在对韩帆说:“你们一个月到底有多少钱啊,经得起这么给。”
王雪娇问道:“他又给了多少?”
石生:“他给了好几个人,每人一百块。”
钱刚“嗬”一声。
韩帆觉得自己没做错:“他们都年纪很大了,挑水挑不动,又舍不得用自来水,说水费太贵,每天就从小河沟打一小盆水,水里面还有沙,哎……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一百块钱,够他们用一年的水。”
王雪娇耸耸肩:“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习惯靠你交水费之后,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韩帆叹了口气:“我知道这边的福利跟不上,能帮一个是一个,我看不见的时候,也只好随它去了,人各有命。”
“来,这里还有等着给报案奖励的。”王雪娇指着蹲在地上的狗狗们。
韩帆从办公室里取来四根为狗剩准备的火腿肠,拆开包装,每只狗发一根。
三只大狗低下头,埋头苦吃。
狗剩剩个子虽小,吃起来一点不比其他三只狗慢,它们吃完,眼神都清澈了,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韩帆,意思是还要。
狗剩高傲地昂着头,对它们“汪汪汪”,挥动前爪,带头往外走,三只又被绑上了塑料袋的大狗跟着狗剩一起出去,韩帆和石生马上跟在狗后面。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放养的狗,三只大狗沿途跟这个叫两声,跟那个转一圈,闻闻屁股,咬咬脸。
村里的狗跟村里的人一样,走一路,社交一路。
狗剩这只外地狗完全没有被歧视,热热闹闹走在中间,在乡下,好多只狗凑在一起走路是很正常的情况,一般人类也不会主动凑到狗群身边去,万一它们是去打架的,围观的时候被波及,挨一口、遭一爪子,就亏大了。
许多狗凑在一起,更没人注意有三只狗的肚子上绑着东西。
它们就这么走过热闹的主路,人烟稠密的村庄,走一路,最后十几条狗一起站在一间房子前面停下,转来转去。
韩帆看见有人从门里出来,端着一海碗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狗群们扑上来,啊呜啊呜地大口吃起来。
在那三只狗吃东西的时候,那人拿了剪刀把三大包毒品拆下来,打开塑料袋,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放到嘴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包毒品加在一起至少有500克了,够枪毙十次。
这人应该有点什么事在身上,这里可是同心县,大家对海洛因的态度跟对面粉一样,大大方方地拿着呗,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还用狗搬运……至于这么懒吗?
石生认得他,这人是镇上的一个混混马四,做人特别不地道,不讲义气,时时处处想占别人便宜,如果他觉得他吃亏了,就撒泼打滚,一定要挣点什么回来,人生信条:出门不捡东西就是亏。
所以,连周大都看不起他,贩毒都不带他,他就大模大样地跟在他们后面,别人找人买货,他也找人买货,别人去别处出货,他也出货,开价略低于同村的人。
供货商无所谓能不能多卖一点。
买货的欢迎低价竞争。
同村的人讨厌死他了,放话说再看到他跟着,就打断他的腿,但他已经知道了进货和出货渠道,也不需要跟着了。
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家里男人被枪毙,或是坐牢,自己又没法出去卖货的寡妇们,就找他清掉男人出事前留下的库存。
她们也知道他不招周大和其他大户们的待见,也不许村里人跟他做交易,他给钱虽然少,但给钱痛快,而且见货就给。
其他人从她们手里买货,不仅压价,还说要有买家买了之后,等他们回来,才会把这些货的钱给她们。
所以,有人愿意跟马四做交易,周家不让镇子里的人跟马四做交易,她们就偷着交易,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出来用喂熟的狗做送货的,后面大家都有样学样。
村里的狗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无人关心它们去哪。
为毒贩运毒的人,被称为“骡子”。
这……大概……算“狗骡”……
这要是在绿藤,韩帆就直接下手抓了,但是在同心县的地盘上,像马四这样的人有几百个,最大的大毒枭还整天跟县干部称兄道弟,一起吃喝嫖赌,抓一个两个已经不是很要紧的事情了。
韩帆知道王雪娇的任务级别比他们高很多,担心抓了他,会影响王雪娇的安排。
王雪娇:“没事,想抓就抓吧,还能问问他的下家是谁,别是卖到咱们家了。”
“那不可能。”钱刚悠悠吐出一句。
“???”王雪娇不解:“为什么?”
钱刚嘿嘿一笑:“谁敢把货卖到金三角头号大毒枭的地盘啊?”
很久没有回绿藤的王雪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变成了这样,连带着绿藤的名声都变成了余小姐用来养小情人的地方。
王雪娇闭上眼睛:“曾局怎么说?”
钱刚:“他很平静地接受了,他老人家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
王雪娇睁开眼睛:“他替我申请一等功了吗?”
钱刚:“……他老人家倒也没有这么不要脸。”
哼,没出息!
“不卖绿藤,总会卖到别的地方嘛,要是打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咱们还可以给其他地方送送温暖,将来要是有幸参加部里的表彰大会,遇到那个地方的人,就可以说’哟~你也来啦,看来我上次送给你们的功劳真不小。‘哎嘿嘿嘿~”
“你说的这个’其他地方‘如果是姑苏市局的话,你说话再难听,曾局会替你背着的。”钱刚摸摸鼻子,转头看着韩帆:“除此之外的市局……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推举由韩大善人代表我们出席会议,他块头大,扛揍。”
姑苏市局与绿藤市局的关系一向不大好。
曾局曾经借省厅的名头,牵头组织过一次全省各地市公安局的内部学习会议。
然而,不管是真的省厅,还是绿藤市局,它都很穷……饭菜就不说了,甚至不管住宿,也不管人家是从哪个市来的,都让人早上来,晚上走。
姑苏市局的局长阴阳怪气地说:“下次有会议还是在我们姑苏开吧,我们那没什么好吃的,不过一定会尽力好好招待大家。”
从此,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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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抓马四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不如先搁着,韩帆很有积极进取精神,决定利用那几只狗,反查出卖货给马四的人都有什么人。
穆萨来之后,周大看到了希望,他向穆萨介绍他现在有一个很好的项目,可以生产优质冰,比植物型的毒品更时髦,价格可以卖得更高,就是缺一点钱……
穆萨听说五千五百万之中,有一千万是用来租借直升机的费用,还有一千万是用来买通政府军的费用,他十分困惑:“据我所知,金新月没有哪个组织有直升机,买不起。”
周大心中瞬间生出疑惑,那余梦雪报的价格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找来王雪娇:“穆萨说,金新月没有私人飞机,你给我说要两千万……这是怎么回事?”
周大的心里已经生出怀疑,倒不是怀疑王雪娇是卧底警察,单纯认为王雪娇是要黑他钱的奸商。
不过这一黑就是上千万,就算他是毒贩子,也受不了这么玩,心太黑,毒还没制出来,就先砸下去几千万,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继续狮子大开口。
私人飞机,那确实没有~完全是王雪娇瞎编的。
“金新月没有私人飞机?呵呵呵,穆萨,你们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嗯……或者,我应该说,你们果然不是CIA的重点培养对象。”
王雪娇懒洋洋地看着穆萨,伸出一根手指,不屑地摇了摇:“我还以为我不在,金新月怎么着也能出一个仅次于我的二号组织,结果……就这?还真是让人失望啊,早知如此,他们应该把经费全都给我,也比给你们强。”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穆萨的脸色骤变,他的中文大概类似于英语过了四级的中国人说英语的水平,不是那么好,也不是那么差。
他的意图主要靠40%的语言和60%的表情来表达。
穆萨恼怒地说:“就是根本没有!我们对金新月所有组织的情况都很清楚,实力排在前十的组织都没有。”
“是吗?没有吗?”王雪娇冷笑一声,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要是有,你怎么说?”
穆萨咬牙:“要是有,我就替周先生出这两千万!”
“哦?你要不要先问问穆施塔施法,他同意你这么干吗?或者,你有两千万吗?先拿出来验资,然后再说话。”
刚才穆萨是被激得上头了,现在冷静下来,他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虽然,他真的确定金新月没有直升机,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打包票出两千万。
为了跟人打赌就去找老大问事,简直有病,就算穆萨脑子的门被夹过了,也干不出这事。
他决定寻找源头,为什么会有这五千五百万的事情。
因为有配方,还有样品。
周大的手下是吸毒的,他们已经人肉体验过王雪娇手里的那点样品,说比白粉的劲大多了,更舒服。
他们也体验过周大做出来的“黄沙”,说差距很大,要赚钱还得是高纯度的货才行。
根据穆萨的经验,如果都能做出样品的质量,往欧美卖的话,一公斤卖出六十万到八十万美元没有问题。
这么一算,随便做一批出来,两千万就能轻松回本。
穆萨也狠狠心动了。
就算真掏两千万,也不是事。
不过,他还是得跟余小姐较一较这个真,这涉及到他在周大心中的地位,而且,他也得到了余梦雪的一个承诺,要是金新月没有直升机,那么这两千万就由余梦雪代穆施塔施法出,他们以后可以以出厂价拿优质的冰。
他当即向穆施塔施法汇报在韦州镇上的奇遇。
穆施塔施法听说他遇上了余小姐,也颇有兴趣,想知道那个女人在镇上干什么,下一刻,就听说自家心腹跟余小姐打赌了。
赌的是金新月有没有私人飞机。
这是显而易见的嘛,就是没有啊。
想那私人飞机是个稀罕物,岂是人人都有的。
穆施塔施法一时兴起,同意穆萨跟王雪娇打这个赌,他愿意掏这两千万。
王雪娇看着周大:“现在有人替你出两千万了,还有三千五百万怎么说?”
周大已经想好了,县里的人集资一部分,外地来的毒贩子集资一部分。
此时已是三月,该出门开工的毒贩子们早就已经出门了,就连道路交通最不方便的新疆毒贩子们也来了,本来有些毒贩子的习惯采购地是甘肃的三甲集镇,现在听说宁夏的韦州镇有牛逼的配方,周大正在集资,他们便连夜赶来,想考察一下项目。
甚至博社村的东哥都派人坐飞机赶来,想要学习先进经验。
八、九十年代本就是一个疯狂的岁月,就连一眼假的“水变油”,都从1984年,一直到1995年才有中科院的院士正式发表质疑,被判的时候,骗子已经敛财四亿。
这可是冰!
利润率比水变油还高。
看着那洁白晶莹又大块的冰,这些人的脑子瞬间被金钱占满,甚至都不要求先等厨子大师来现场表演一下,就疯狂投资。
只因为余小姐说了,没看到东西就投资的是老股东,是对我们这个伟大事业和我,以及周大这个人的支持,投了以后,就按成本价两万元一公斤,为老股东提供优质冰。
看到了东西之后才想投的人,就是不相信我,那我们之前就没有感情,等三千五百万一满,就不再接受投资了。
至于拿货么,公事公办,按出厂价给,出厂价是二十万一公斤,成本价的十倍。
十倍啊!
在韦州镇的本地毒贩和外地毒贩都沸腾了,有现金的掏现金,没现金的让同伙马上送来。
一周之后,和田的极端狂信徒们赶到了,他们原本就跟周大有往来,以前周大从金三角进货,时间太长了,影响他们推进“伟大计划”。
得知周大正在集资搞新配方之后,立马向土耳其和基地组织要钱,再带着钱赶过来,生怕错过上车时间。
帖木尔在这些人之中,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任务目标:买买提、艾尼瓦尔,还有艾合坦木。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帖木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无声无息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三人大手一挥,就挥出了七百万。
那是境外组织给他们的活动经费。
他们的底气是他们真的有渠道,不仅仅是像小散户那样,去歌舞厅、溜冰场零售。
他们还有俄罗斯的渠道:在解体之后,无数正常人茫然不知所措,都变得心情郁闷、苦恼,信仰缺失,本来不酗酒的人要灌大半伏特加才能睡着。
酒精最多算是个一级致癌物,比起毒品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激烈程度,根本就是个弟弟。
除了被“偶像塌房”冲击了精神的普通人,还有抓紧时间敛财,钱多的不知道怎么花的那一批人。
他们的钱来得太容易了,普通人能享受的奢侈,他们都已经享受过了,普通的吃喝玩乐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开心,为了追求刺激,他们玩的越来越花。
所有享乐能带来的刺激,都不及毒品。
他们也不缺钱,光是从资产管理中获得的利息就够他们把毒品当饭吃。
他们只在意纯度不够高,配不上他们的档次。
所以,狂信徒们的生意特别好,不缺客户,只缺货。
他们三人心里想的是,投入七百万,以毒品的收益回报率,最多两个月,就能滚出二十倍来。
一时间,韦州镇上来集资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以前镇上只有一个招待所就够了,现在根本住不下,都是来送钱的。
镇上那些空置的房子,都住满了人。
派出所登记暂住人口的地方排起了长龙,并应运而生了“代人排队”生意。
顾客在屋里歇着,等快排到了,代排队的人再跑去叫顾客来拍照。
这个主意还是王雪娇替他们出的,不然这帮傻子就只知道看着排长队的人呵呵笑:“噫,人真多。”
现在他们惊讶地发现,卧槽,在家坐着没钱,在外面坐着,一点点往前挪,就有钱?
这也太好赚了吧?
王雪娇告诉他们:“赚钱的方法多呢,大城市里还有给货车司机带路挣钱的,五块钱一趟、十块钱一趟,运气好的帮人指十几回路的都有。”
王雪娇尽力给他们展示世间赚钱姿势的多样性,贩毒,钱来得快,死得也快,什么都没享受到,多亏啊。
除了这些之外,韩帆又给出强力一击。
他给那些觉得“舍我一个,为老婆孩子留几十万”的毒贩子敲响了传宗接代方面的警钟。
现在刚好是三月,韩帆决定要向雷锋同志学习,绝对不能让雷锋同志没户口,三月来,四月走。
他的想法很单纯:跟最绝望的本地人处好关系,争取群众基础,将来要动手的时候,起码他们还会犹豫是帮周家,还是帮我。
不至于像以前,市里派人来抓周大,群众一面倒,帮周大逃跑。
他说干就干:
谁家的墙坏了,他去修。
谁家的自来水不出水了,他去查原因。
谁家要搬重东西,他去搬。
谁家孩子缺本子缺笔,他去买了送上门。
谁家穷得买不起新衣服,旧衣服破得没法出门,他送衣服。
完全是雷锋同志的MAX+PLUS版。
更要命的是,他高大、健壮、英俊、心善、温柔……对女人、老人、孩子特别柔声细气,跟孩子说话会蹲下来,帮老人洗澡会顺便按摩,帮女人做家事的时候,会注意保持距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跟这里随时随地想占人便宜的糙汉子完全不一样。
韦州镇上就有几十户守死寡和守活寡的女人,加上附近几个村子里的,有一百多户。
这些寡妇们,以前个个如槁木死灰,现在都活泛起来了,有人戴花,有人抹粉,以前成天挂着脸,现在看见韩帆,笑得像花儿一样。
寡妇们自己互相之间都会逗趣,说要是改嫁了,他不乐意养跟着原来爹姓的孩子,你们会给孩子改姓吗?
几乎所有寡妇都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女人们说八卦的时候是不避人的,那些男人们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打起了鼓:我玩命贩毒赚了大钱,我被枪毙了,我女人带着我儿子改嫁给别的男人,还改姓?那我老X家不就绝后了吗!我还玩什么命啊。
做为韦州镇的八卦消息中心主任,王雪娇早早得知了这些消息。
韩帆吓了一跳:“啊?这么糟糕吗?!我明天不去了!”
王雪娇笑道:“干嘛不去?这边能出这么多毒贩子,就是因为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为家人的幸福做烈士。就现在的风向来看,他们并不认为带着自己DNA的孩子是他们家的香火,改了姓氏就跟他没关系了,还觉得媳妇改嫁就是对他的背叛。你往那里一站,应该可以有效的消除他们想当’烈士‘的冲动。”
韩帆表情复杂:“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又说不上来,我这算不算出卖色相?”
王雪娇撇撇嘴:“曾局让你去警校勾引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他让你出卖色相?”
“干嘛讲这么难听,什么勾引人。”韩帆嘴上反对,心里也在咂摸着具体情况。
现在的工作是国家统一分配,不过学生并非像蒲公英一样,吹到哪里算哪里。
他们可以自己申请有意向的就业单位,虽然最后具体分到哪里,还是要看管分配的人怎么说,但是,自愿来绿藤市局的人越多,曾局可挑选余地就越大。
机智的曾局年年都会安排韩帆和警花,搭伴提前去几大知名警校溜达一圈,逮着人家最优秀的前几名,一通“布道”,韩帆有时候还得出手跟本校格斗冠军动动手……效果确实相当显著。
钢铁直男最喜欢跟同性比较,也喜欢拿优秀的男人做为自己的目标,会幻想自己将来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能轻松打赢警校格斗冠军的韩帆简直让男学警们疯狂,个个都想加入绿藤市局,然后拜他为师。
曾局也会安排其他人去其他警校拉人,然而,像钱刚,往那里一站,学刑侦的同学们就会窃窃私语,今天是不是有模拟练习?
女生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勾人效果极差。
可怜韩帆被当成招聘吉祥物数年,一直以为是自己口才了得,绿藤市局福利待遇好,招聘效果才这么显著,今天被王雪娇戳破,他很惆怅:“我以为我是靠实力,没想到是靠脸。”
“胡说,你怎么能妄自菲薄?你有实力的!”王雪娇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实力?”韩帆非常期待。
王雪娇:“除了脸,你的身材也很了不起啊!”
“……那算什么了不起?!”
“喏,脸是爹妈给的,个人再努力也就这么回事。身材就不一样了,像你这样该大的大,该细的细,没有赘肉,是要后天努力保持的,怎么不算实力呢?”
韩帆不满:“我的内在呢?”
“那你肯定输给钱刚了。”
钱刚兴奋地伸出头:“咦?”
韩帆不服:“为什么?!”
“他结婚了!”
韩帆不解:“所以呢?”
“如果他没有内在,就他一米七六的身高,谁要跟他结婚?”
钱刚恼怒:“是一米八!”
总之,反对无效,韩帆继续负责出去晃悠,让那些本来想在周大做出冰之前,先撞一回命,多赚一点的毒贩子们感到压力:这西门庆整天在我家门前晃,我要是出了事,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反正出门当二道贩子的毒贩子数量大幅下降。
大家都在热盼周大家赶紧攒够请厨子大师的钱,赶紧开工。
除了穆施塔施法给了两千万、三个狂信徒给了七百万之外,其他人少的给了几千,多的也掏了上百万。
参与集资的人数超过四百人。
涉及陕、甘、宁、新、内蒙、北、上、广、深……可以说,道上消息灵通一点的毒贩子都赶来了。
那场景,简直堪比前年发行股票认购证时的盛况。
王雪娇在旅馆窗边,望着人头济济、熙熙攘攘的大街,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现在,周大已经骑上老虎背了。
如果王雪娇连夜跑路,顺便在墙上贴出一个大布告:这集资就是一个骗局,大家下次小心,不要再上同样的当啦~这算是我给你们一个教训,你们要好好记住哟~再见~
周大做为发起人之一,他会被暴怒的毒贩子们剁成肉沫,然后武警就可以出动平事啦~
这是王雪娇的美好梦想。
是冯老断绝了王雪娇的幻想:“这些人不可能全都判死刑,要是你玩这么一出,你会有很多仇家,等他们出狱了,你随时随地可能被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