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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嘤嘤嘤:“就不能不小心全杀了吗……”

冯老笑呵呵:“好啊,到时候你自己跟审查组解释吧,不许让张英山帮你写报告。”

“欺负人……”王雪娇掏出小手帕抹泪。

“齐咧,齐咧~~”有人兴冲冲地跑到派出所来找王雪娇。

“余小姐!五千五百万,齐咧。”

王雪娇十分意外,这就……齐了?

她困惑地跟着来人去周大家看钱,说实在的,她真挺想开开眼界。

她知道一亿元大概能堆1.2立方米,五千五百万,就是砍半,瞧瞧也挺带劲的。

果然真的有耶……

这些小毒贩子们交易都喜欢用现钞,省得跟银行打交道,多一层麻烦,就连穆萨也是前几天国际汇款到了银川,然后取出来的。

王雪娇只在赌片里见过这种场景。

她的心里不为满当当的钞票而激动,只感慨贫富差距真的好大啊。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看见的是双轨制导致的贫富差距,有人吃一毛钱一个的馒头还在心疼,有人买三十块钱一份的卤肉,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她感到守法和犯罪之间的收入差距。

同一个镇,有人因为舍不得付五毛钱一度的自来水,七十多岁还颤颤巍巍地走一公里,去小河沟盛黄泥汤回家用。

而自己面前就摆着来源绝对非法的五千五百万。

如果不把他们连根拔除的话,很难保证人心不向恶啊……

王雪娇问道:“都验过了吧?要是有假钞,我是不答应的。”

“不会的,一张一张都验过了。”

王雪娇不信:“你们有验钞机吗?就都验过了?”

“没有,不过我们兄弟几个平时过手的钱没有过千万,也有几百万,钱的真假,还瞒不过我们。”

“这么自信啊~”王雪娇笑笑,“我还是信任银行,你们把钱存到中国银行里,不管真的假的,只要存进去了,我就信它是真的。”

“噫,存银行,银行要是跑了咋整。”周大嫌麻烦。

王雪娇笑笑:“如果连中国银行都跑了,那这堆钱,就算是这么堆在眼皮子底下,也只不过是废纸而已。”

把钱拖到市里的时候,周大还有点紧张,生怕有人冲出来把钱抢了。

王雪娇嫌弃地看着他:“你在这混了这么多年,不说搞定黑白两道,起码黑道你得搞定吧?我在金三角,随便站在哪个楼顶上,往下撒钞票,半小时之内,保管一张不少的放在我面前。”

周大尴尬地笑笑,以前他觉得自己也算一手遮天,可了不起了。

但是他见到市公安局的人的时候,也得发抖,也得连夜逃跑。

唉,还是像余小姐这样的好啊,人在金三角,哪个国家都管不到,进了中国境,居然一转身就穿上制服了,又成管人的人了。

差距啊!差距!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银行刚刚开门,保安还在打着呵欠,一个女员工开心地说了一句:“太好了,没人。”

王雪娇和周大就走了进来。

门口,停着一辆笼着军绿色帆布的卡车。

掀开帆布,里面全是青灰色的一百一百一百!满满一卡车……

银行职员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同时来存这么多钱……企事业单位的业务款也不是这么走的啊。

此时的银行对于普通城乡居民的存取款还处于随心所欲的状态,开户连身份证都不需要,愿意说自己是张三,存折上的户名就是张三,要是存折丢了,找柜台报账户号码、核验密码后挂失。

要是自己记不住账户号码,那对不起,这笔钱就算是死在银行里了。

但是对于巨额存取款,已经有了上报制度。

上报问题不大,王雪娇是有国际贸易资质的外商,还是陈书记、各位长们都知道的人物,报了以后的核实工作很简单。

点钞是一个要命的工作。

银行职员们十分烦恼,再烦恼,也得数。

点钞机“唰唰唰”的工作着。

“幸好送来的都是一百一百的钞票,咱们有点钞机。”那位说下午没什么事的女员工庆幸道。

像他们经常收到卖报纸的人送来的一麻袋一麻袋的分币和毛票子,那可真是要了亲的命了。

话音刚落,点钞机不动了。

一摸点钞机,烫手……

“可能是电机过热,启动断电保护了。”职员们哀声叹气地埋头苦干。

如果他们不赶紧在下班前把钱数完,连带着来银行取钱的运钞车都走不了。

不然这钱就得留在分行过夜,这么大一笔钱?过夜?听起来就很可怕。

只怕行长要去辖区派出所跪求协助,他自己也要申请一把枪,坐在行里守一夜。

行长亲自出来接待存钱大户,并希望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王雪娇打听了一下给农户贷款的可能性。

行长面露难色:“银行贷款需要有抵押品,他们的自建房,都不值钱,我们不收的。”

“嗯。”王雪娇点点头,果然指望不了商业贷款,还是得有政策扶持,给无息贷款才行。

五千五百万,纯手工硬点,王雪娇看着他们千奇百怪的点钞手势,心想这要是有谁不小心少搓一下……最后发现少一百,是不是所有人要把五千五百万都重新点一遍?

行长真是个人才,在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点完的钱放在银行里数着,他也不拉门上锁,甚至还体贴地留出了一个窗口,给其他的客户来办理业务。

王雪娇还关心了一句:“你们这就一个保安,你不怕危险吗?”

行长骄傲地指了指马路斜对面:“我们离市公安局就三百米!”

此时的银行完全没有服务意识,完全没有椅子,所有储户都只能站着。

数完五千五百万需要很长时间,行长亲自搬出两张椅子,请周大和王雪娇坐下。

王雪娇最担心的就是有抢银行的,毕竟这里那么多毒贩子,万一有一个跨界选手,毒抢双修呢。

有一个叫周克华的,从2004年开始,疯狂在银行门口杀人抢劫,杀了十一个人之后,直到2012年才被抓住。

过了千禧年的网络时代都这么难抓,何况现在。

王雪娇不想在这些钱,在点完入账之前就被人抢走。

已经进了银行的账,他们可以计提为坏账。

可千万不能砸在她手上,她这钱是毒贩子们的非法集资款,属于案件证据的一部分。

要是被抢了,她肯定要被审查组的人问,如果审查组的人说劫匪是她安排的,她还得解释半天。

王雪娇摸了摸放在袖子里的“六·四式”,坐在靠墙的地方,百无聊赖地向行长要了一副扑克。

每个银行都有印制带自家广告的扑克,与挂历、台历、打火机、圆珠笔一样,算是送人用的小玩意儿。

王雪娇企图堆扑克牌塔,一张放在底下,两张搭成帐篷的形状,搭两个三角,就可以在两个三角上放一张横着的牌,然后继续往上搭。

这是王雪娇从未实现过的理想。

一直以来,她似乎跟物理有仇。

初中物理老师教“燃点”的时候,说要在教室里做实验叫“纸锅烧水”。

理论上来说,水开了,纸锅都不会坏。

王雪娇亲手表演了纸锅被烧穿,水落下来浇灭了酒精灯。

物理老师教“大气压强”的时候,表演大试管套小试管,小试管不会落下来的实验。

王雪娇上台,按老师教的做,手一松,小试管砸地上摔了个粉碎。

从此物理老师再也没有叫过她上来做实验。

需要找着力点的扑克牌塔也是如此。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搭一个试试。

五千五百万已经数完三千万了,王雪娇只搭成了第一层的五个,行长路过几次,都替她着急,真想替这位尊贵的大客户拿透明胶把扑克粘上了。

周大一直很紧张,他也害怕钱被抢,治安有多差,他比谁都清楚……治安好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枪毙了。

王雪娇失败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周大已经看出,她逐渐暴躁,他下意识把椅子稍稍搬远了一点,免得自己不小心放个屁,正好扑克牌塌下来,她会迁怒自己。

王雪娇决定抛弃一定要把扑克牌搭起来的杂念,去想钱款全部到位以后,调用飞机和请来教授之间,应该如何衔接,中间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有心搭牌,牌不立。

无心乱放,三层起~

王雪娇开开心心地搓了搓手,准备干一票大的:一口气盖到九层吧!!!

然后,门开了,风进了。

“呼~~~”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三层扑克牌,从三次元被吹落成一地的二次元。

王雪娇恼怒地抬头,只见一个男人手里拿着自制长铳,一手掐着保安的脖子,一手用枪口抵着保安的下巴,对着正忙着点钱的柜员们大喊:“把钱都给我!!!”

周大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的来劫匪了!

他带枪了,但是,在市区开枪……开完枪,他也得跑……五千五百万还在这呐!他不能跑哇!

王雪娇下意识地想开枪打他,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眼熟,眯着眼睛想了几秒。

对,是当初在青海盐湖镇雇佣过的杀手。

王雪娇对他有印象,是因为他身价挺高的,在邢川那里还有他的通缉令呢,在老家跟人发生口角,误伤人致死之后逃走。

这才一年吧?他就出来了?

不是,都上通缉令了,就算是误伤,也不可能就判一年吧?

难道那人没死?只是受伤?

那也应该三年。

王雪娇很好奇,她想了解一下。

她掏出“六·四式”,“啪”对着他的脚掌就是一枪。

周大从紧张慌乱的状态,直接惊呆石化,许久才反应过来:“不是……就这么……开枪了???”

这可是市区!!!

市局离这就三百米!!

劫匪被射中脚背,痛苦地嚎了一嗓子,一下子摔坐在地上,握着枪的手也松开了,王雪娇一脚踢开那支自制枪,蹲在劫匪面前,冲他一笑:“喂,认得我不?”

劫匪看着她的脸,吓得大叫一声:“你你你,余小姐!!!”

“嗯哼~你想抢的钱~~~是我的哟~~~”王雪娇笑得更加灿烂。

劫匪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余小姐当初在盐湖镇那可是威名赫赫,就因为有两个人打搅她跟野男人在野外玩,她把那两个人打成马蜂窝咧!

他好不容易从越狱出来,好不容易逃到这个传说中无法无天之地,以为可以隐姓埋名过下去,结果还没找到生存的路子,钱就花光了,他想到银行碰碰运气。

隔着玻璃门,他就看到里面在点大把大把的百元大钞,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根本就没有看到门旁边靠墙的地方有椅子,椅子上有人。

“对对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劫匪快疯了。

王雪娇阴森森地看着他:“是吗?看来我应该再做点什么,让你记忆更加深刻。”

劫匪快崩溃的时候,周大也快崩溃了,他已经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五千五百万元、持枪抢劫银行,这两个要素,随便哪一个都足够炸裂,何况组合在一起。

周大不愧是被几百个警察包围都逃了的人,他果断选择跑路,大不了五千五百万不要了,去外地……不,外国,凭他做生意的本事,就算改名换姓,从头开始也能过下去!

辖区派出所和市局一起到了。

数钱暂停,王雪娇和劫匪,统统被带走。

派出所留在现场收集笔录,劫匪进医院,王雪娇进市局。

王雪娇现在感受到绿藤的名声变坏……好像也挺不错的。

她大大方方地告知自己是绿藤市局的警察,来此公干,具体公干什么,是秘密,她权限不够不能说,如想知道细节,请与曾局联系。

曾局与冯老再一次把这事摆平,王雪娇可以走了。

王雪娇不满足于“你可以走了”,她还问那个劫匪是怎么回事,凭什么这么快就被放了。

然后,她才得知,原来是越狱,还是从姑苏监狱逃出来的。

“灭哈哈哈哈哈~姑苏啊~~曾局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吗?……哈哈哈,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

·

周大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提心吊胆到天黑,忽然,他的大哥大响了,打电话来的是周二,问他怎么还没回来:“余小姐都回来好长时间了。”

周大无比震惊:“什么?余小姐?她还能回来?她为什么能回来?”

闹市区开枪打伤人,就这么回家了?

以他对中国法制的认知,不可能这么松的。

周二奇怪道:“她为什么不能回来?”

“有从市里来的警察吗?”

“没有。”

周大第二天一早,再次确认了没有市里来的警察,才回到韦州镇。

在镇派出所,他看见穿着警服的王雪娇,悠闲自在坐在屋里,她看见周大,冷笑:“哟,周跑跑,你怎么回来了啊?我当你翻山越岭逃向外国,改名换姓,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哎哎……我……哎……我我我……”周大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么没义气的行为,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两耳光:“我王八蛋,我不是人,我是尿怂……”

“行了,你打你自己,我又没什么好处,歇着吧。五千五百万,都存在银行里了,你背叛我逃走,应该罚多少,你自己考虑一下。”

王雪娇淡淡一笑,又继续温柔地帮旁边申请身份证的人指点怎么填表。

周大连连点头:“是是是。”

要钱就好,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周大还很好奇:“那个抢银行的……认识你啊。”

“是啊,我以前在青海跟几百个人火拼的时候,他是我手底下的临时工,我对他可不薄。”

“你们……认识?你咋个还……还一枪崩了他的脚?”

王雪娇冷漠地回答:“我们认识,他还想抢我的钱咧。”

“可是,他认出你以后,应该就不抢了吧?”周大百思不得其解。

王雪娇忽然一笑:“你以为我开枪是因为他想抢我的钱?”

“啊?不是吗?”

王雪娇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扑克牌塔,他就这么给我吹散了!我这辈子可能都搭不起来了!不让他见血,难消我心头之恨!!!”

在此之后,依旧有新来的毒贩子来到韦州镇,并且很不适应韦州镇的暂住规则:“干我们这行的,哪能到处留照片,那个女子该不会是条子吧。”

韦州镇上的人就会告诉他:“你见过条子因为别人弄塌了她搭的扑克牌,她就开枪伤人,开枪以后,市里的警察都没把她怎么样。学着点吧!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一辈子就只能当骡子。看人家余小姐,那才是人上人!”

第194章

王雪娇要的钱已经到位,那么周大要的人,也得赶紧弄来。

倒不是王雪娇多么有契约精神,是她也想快点完成任务,收工下班。

猛虎帮在巴基斯坦的分部积极行动起来,他们这段时间的业务做得很不错,跟隔壁的阿富汗和伊朗都建立了良好合作关系。

阿富汗是真穷,但是伊朗不仅不穷,而且还挺有路子,一位卖石油的大能,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架UH-60通用直升机,俗称“黑鹰”,美国货,归属于伊朗军方。

这位大能曾在边境的时候雇佣过猛虎帮,对他们的服务非常满意,听说他们要借直升机,当即慷慨同意,飞机是军方的,租金就不用了,猛虎帮只要自己买油就行了……伊朗是产油国,这位大能自己家就有石油公司,航空燃油当然是在他家买。

某天的一大清早,金新月谷地上方,天气晴朗,蓝瓦蓝的天空上飘着两只像小狗的白云。

远方出现一个小黑点,慢慢的,由远及近,出现在两块白云的中间。

黑色的武装直升机缓缓在穆施塔施法营地的上空转了一圈,然后从天空中“忽拉拉”撒下许多宣传单,上面画着猛虎帮的标志。

接着又“嗡嗡嗡嗡”地飞远了。

穆施塔施法震惊了,他不是震惊于王雪娇真的搞来了直升机,而是他觉得被王雪娇耍了:你说的明明是从其他人那里搞来私人飞机,原来这飞机是你自己的?那你说什么花一千万的租金。

穆萨转达了老板的愤怒,王雪娇鄙视地斜了他一眼:“送人的是猛虎帮安保公司,飞机是猛虎帮设备租赁公司,这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你的!”

连周大都跟着点头,他想着一千万都肉疼,认定王雪娇狠宰了他。

王雪娇冷笑一声:“我问你,同心县是不是就一个县长?”

“对啊。”

王雪娇指指外面走来走去的行人:“他们也是同心县的人,照你们的说法,他们可以随便进来,把你家的钱全部拿走。”

“那怎么行,我家的是我家的。”

周大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王雪娇又继续问:“再往小了说,你和你四弟都是周家人,你们还是亲兄弟呢,你四弟要是把你家的钱都拿走,东西都搬走,你家婆姨也跟他睡……要不你陪你四弟睡也行,你愿意吗?”

“!!!绝对不行!!!”周大超大声。

王雪娇笑笑:“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么?怎么到我这,就成了他们应该可以免费互相给?”

周大完全无法反驳。

专家要先由私人飞机送到巴基斯坦首都,再从首都飞乌鲁木齐,再转机去银川。

从衔接航班上看,起码还得五天时间才能到。

不管怎么样,好歹专家是要来了,周家人这几天在忙着为专家安排住所,准备接风宴的菜单。

得知自己投的钱马上就要见到回头钱了,镇上,不,应该说,是整个同心县里的“投资人”们,都陷入狂欢。

连专家是方的是圆的,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想好自己赚到的钱应该怎么花了,甚至有人为到底是买大城市里的房子好,还是别墅朝海更好而打起来。

王雪娇路过,看见他们互相骂对方是有眼无珠的蠢货,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三四句脏话,骂了二十多个来回,王雪娇都烦了,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是小孩子吗?周大不是给你们说了将来随便就能赚几亿吗?到时候还缺钱买房?就不能都要吗?”

“!!!”

对哦~为什么要选?

两个都买不就行了吗?

王雪娇嫌弃地吐出一句:“没见过世面,就这点小事还能打起来!”

现在整个同心县的群众状态无比割裂。

一拨人是参与了五千五百万大项目的各路豪杰。

他们的项目计划里,第一拨先在国内试试水,起码能赚五百万,第二拨,打通欧美市场,起码能赚几个亿。

他们想的是买车、买表、买豪宅、珠宝黄金、找几个小情人。

另一拨人是扶贫项目参与者。

他们在种蘑菇、做罐头、种土豆、联系商家,研究怎么样才能把罐头和土豆卖出个好价钱,头一拨鲜菇拉到银川的菜场上卖到三块五一斤,两百斤一天就卖光,让他们开心到起飞。

他们想的是把自家的土坯房翻修成砖头房,买几身新衣服,孩子可以好好上学,从此可以放心大胆的用自来水,而不需要打开水龙头前,看一眼数字,用完之后,再看一眼数字,一盆水洗完菜还要洗衣服、洗完衣服再端到田里,能浇一颗是一颗。

有些毒贩子人手不足,想拉老实种地的人加入他的千万级大项目。

在同心县这个大染缸里,到现在还能坚持老实种地的人,总是有一些原因的,一般来说,是胆小。

何况现在除了怕死之外,最近还新增一条,死后老婆立马带着孩子改嫁给别人的压力。

就算被毒贩子利诱,他们也还是不怎么情愿,毕竟家里真的还有几亩田,有老婆孩子,还没到今天不干,明天饿死的绝境。

王雪娇劝那些毒贩子,与其拉没有工作经验的老实人下水,跟他们合作能干什么,被条子一抓一个准。

还不如跟其他毒贩子强强联手,大家对于躲避条子检查、安全运货都有各自的心得,这样合作才能打通平台、互联互通,促进差异化发展……

以前同心县对外来人口还是有些警惕性的,在集资狂热期,满地都是外来的毒贩子,只要手里拿着周家开的收款证明,就是自己人,可以在镇上自由活动,不会有人管。

王雪娇已经发现这些人之中,有警方卧底和线人。

卧底需要新面孔,新面孔意味着年轻,有几个人一看就是好人硬装坏人,演技过于浮夸。

那种浮夸的感觉,就类似于夫妻打架,看起来砸东砸西,异常激烈。

仔细一看,砸的全是枕头、被子之类怎么摔都摔不碎的东西。

甚至连枕头扔出的角度都考虑到了,绝不让一只玻璃杯意外摔碎。

这些卧底来登记拍照的时候,人往那里一站,那腰板就挺得笔直,就跟站军姿似的,哪怕穿的裤子没有裤缝,他们的手指也会紧贴,手掌微微拱起。

王雪娇真担心他们会出事,便抓住机会,露出下流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打转:“小哥哥长得好俊呀~站得这么直,跟电视里的国旗班似的,身材真好,手指也好长,怎么绷得这么紧,是怕我吃了你吗?”

要是话说到这份上,还没什么反应,就这种智商也不能被派来当卧底。

王雪娇这种“浪荡作风”在本地真的不算什么,曾经认为乡下人就老实淳朴,看见异性就脸红的韩帆同志在几个寡妇村巡逻过几回之后,觉得王雪娇已经表现得很收敛了。

王雪娇:“我倒是能再放得开一点,你看见那边有个人,要开醋厂了吗?”

张英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自从狗剩带了三只绑着毒品的狗回来,韩帆的胜负欲就被勾起来了。

这里的毒贩都能训练动物,难道我还不如他们。

狗剩的小伙伴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不是在身上绑着东西去马四家讨吃的,就是去找韩帆,按照他的指令,做一些很简单的动作,就能获得比剩饭好吃许多的火腿肠……以上伙食支出,都来自于狗剩剩的七千块工资。

韩帆是个实在人,从来不克扣狗剩工资,不偷吃狗剩火腿肠。

训狗消耗的火腿肠……就当是狗剩宴请它的小伙伴了,相信狗剩不会反对的,看它也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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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穆萨都能看到韩帆训狗,穆萨问韩帆是在干什么,韩帆只说是余小姐喜欢小狗,他想着帮穆萨讨好余小姐,就得投其所好。

穆萨就看见那只被韩帆说“特别机灵,如果要我做保镖,必须搭售它”的小短腿狗,叼着一包零食,去派出所找余梦雪,余梦雪会把狗抱在怀里逗着玩。

此时,韩帆就会突然出现,不是眉目含春地跟余小姐聊天,就是跟那个伊朗大胡子夹枪带棒地互相嘲讽对方,从精神到身体无死角的攻击。

训狗的真实动机过于明显,什么替我讨好余小姐,呸!

穆萨对此评价:“诡计多端的黑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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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把镇上来了一群卧底的事情汇报给冯老,问他能不能把这些人都撤走。

毒贩子们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犯过案,这些卧底可能是任何一个他曾经犯过案城市的市局派来的。

全中国这么多个城市,有些城市还有下属县级市,比如姑苏下面有六个县级市,要是哪个歌星在昆山开演唱会,大喊“姑苏的朋友们,你们好吗?”台下绝对会响起一片抗议声。

有可能派卧底出来查案的公安机关,全中国加起来有将近三千个。

根本没法挨个问:“你们是不是派人去同心县卧底了,都收回来,我们有统一安排”。

如果问的地方不仅没派卧底过去,接电话的人甚至就是反贼,那就要出大事了。

冯老:“你不用管他们,按你自己的节奏做。”

王雪娇:“要是他们妨碍我呢?”

冯老:“谁这么有本事?”

王雪娇:“那还是有的嘛,目前我已经看出至少有四五个没什么经验的,但凡被警察抓过的人,都会看出他们的破绽。我又不能看着他们被害死。”

冯老呵呵笑:“以你的能力,还会不知道怎么给人找碴,然后把人赶走?掀翻了你的扑克牌,你都能把人的脚打成粉碎性骨折,你余小姐干什么都是合理的。”

王雪娇骄傲地昂着头:“谢谢夸奖,既然领导觉得我这么干是合理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冯老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了一句:“对自己人,还是要注意一点方式方法,力度不要过猛,不然我怕将来你去部里参加表彰会,会被人套麻袋。”

“收到!我会确保没有人能套我麻袋的!”

冯老怔了怔,总觉得下面不接一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似乎差了一点什么。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我相信你不会干违法的事,你这句话真的很有歧义。”

她这卧底卧得也过于浑然天成,融入其中了,难怪看那些青涩年轻卧底不顺眼。

冯老叮嘱道:“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提醒小心犯罪份子。

落在王雪娇耳里,觉得这句话是提醒她,你做事不能做得太绝,不然办完案之后,还要去跟审查组解释当时的心路历程什么的。

至于被犯罪份子发现的危机,好像完全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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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四压价相当狠,金三角海洛因的出厂价就是一公斤一万块,在边境卖五到七万。

马四原先出价每公斤一万块。

现在镇上的人都在等着周大的制毒工厂制成能赚更多钱的冰,没人想收落伍过时的海洛因。

于是,马四将每公斤的回收价降到八千块。

镇上的寡妇们觉得这个价格太贱了,不卖。

村子里就不一样了,很多女人从小就生活在村子里,结婚就是从一个村嫁到另一个村,一辈子连镇上都没去过,哪知道外面的行情,更不可能去镇上找陌生人打听价格,虽然降价降得狠,但不卖就没钱过日子,总不能把剩下的毒品都倒在自己嘴里当饭吃。

马四就这样以八千块的成本,收了五十多公斤。

往他熟悉的几个城市一倒手,每公斤的价格能卖到十万块。

怎么运出去就成了问题,镇上的人都接到周家的命令,不准跟马四做生意,不跟他往来,除非他到县里,或是其他镇上找车,否则他就得自己扛着五十多公斤的毒品走到市里搭车南下。

马四在镇上背着手转圈圈想办法,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曾在一个城市里见过那个人,当时,那个人穿着警服,猛追小偷。

“公家人……”马四皱起眉头,担心此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马四悄悄盯着这个人,发现这人并不是来找自己的,而是在街上跟人打听周家的制毒工厂什么时候能开工,产量有多少,卖到哪里的价格最高。

原来是来找周家晦气的,马四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一般情况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缉毒警例外。

与周大相比,还是缉毒警更可怕一点。

毕竟周大再讨厌他,也允许他继续在镇上住,可以买东西过日子,他要是被缉毒警抓着了,十年起步,死刑封顶。

马四的脑子短暂思考了两秒“要不就当无事发生,让这个公家人破坏周大的计划”。

很快,他就放弃这个想法,破坏了周大的计划,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罢了。

要是抓住这个警察,送给周家人当投名状,或许周大见他如此孝顺,会改变对他的态度,从此以后,让他在韦州镇过得舒服一点。

打定主意,马四决定低调地跟在卧底身后,不巧被狗剩发现了。

这几天狗剩总是跟着狗群玩,天天去马四家蹭吃蹭喝,也认得他了,闻着味,狗剩便跟在他身后,不仅它自己跟着,也没忘记叫上它新认的兄弟姐妹们发财。

……很快,便形成了“卧底身后跟马四,马四身后跟着二十多条狗”的盛况。

狗剩一琢磨,不能把自己养的人人忘记了,有饭大家吃!

它飞快跑到派出所,叼着王雪娇的裤脚往外拖。

此时的马四已经注意到身后的狗狗大队,连他跟着的卧底都注意到了,他只得放弃跟踪的计划,回家去了。

狗剩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带着王雪娇赶上大部队,却发现大家都散了,连马四和卧底都不知所踪。

王雪娇困惑地看着普通的大街、普通的人群,转头问:“你带我来看什么?”

狗剩很沮丧地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呜呜呜……

王雪娇知道狗剩没事不会找她,她围着狗剩转一圈,甚至还把狗举起来,仔细瞧了瞧,又借了一把铲子对着地下刨了几下,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事唉,外面灰太大了,我们回去吧。”王雪娇站起身,向派出所方向走了两步,发现狗剩没跟上。

一转头,看见它还沮丧地躺在地上。

“狗剩剩,起来,回去吃好吃的!”王雪娇叫它。

它不起来。

“狗剩,起来,地上脏死了!”

它还是不起来。

“轩辕狗剩!!!我数到三……”

狗剩蹦起来,摇摇晃晃地跑到王雪娇脚边。

王雪娇背着手,经过杂货铺,本来她都没注意杂货铺里有什么人,狗剩却激动起来,又蹦又跳,叼着王雪娇的裤脚往杂货铺跑。

马四正在和杂货铺老板买东西。

周家比起美帝,还是要善良很多,他们对马四的禁止交易条款仅限于带他贩毒,还没有严格到要求连杂货铺都对马四禁售。

他买了很多黄色的塑料袋,还有黄色的胶带。

要不是塑料袋都是小号的,王雪娇真想问他是不是打算杀人碎尸。

就那个超市里最小号塑料袋的大小,装一个成年人的尸块,起码得一百袋吧,拎起来也怪麻烦的。

可能只是想平平无奇地贩个毒而已,不过看这么多塑料袋,应该够枪毙的数量了,王雪娇把消息告知冯老,由冯老再传达给市局。

这几天,张英山、韩帆、钱刚已经把跟马四做过交易的人都找了出来,并且打听到这些人的丈夫都是在哪里犯的事,是枪毙了,还是关押了。

韩大善人在打听的时候,没少为这些女人难过,并尽他所能的给点钱、买点东西。

王雪娇更同情韩帆:“你这样工资怎么够哦……她们家吃香喝辣的时候,也没带你分。”

“唉……道理我都懂,我就是看着难受,我以前见过一个老乞丐,身上都是冻疮,光着脚,还被人赶来赶去,我真想给他买一双鞋,但是那时我没钱,好多年了,每次想起他来,都会很难过。”

“严重到半夜醒来,会想给自己一巴掌的程度?”王雪娇随口一问。

韩帆用力点头:“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经常后悔,我家不止一双鞋,哪怕回去给他一双呢……唉,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还真有可能……正经的病,不是骂你。”王雪娇想了想:“你是希望得到被你帮助的人的感谢吗?”

韩帆:“不,只要不栽赃我就可以。”

钱刚撇撇嘴:“你想太多了,谁会栽赃你?”

王雪娇笑道:“还是有的,曾经有一个女人帮一个男人租了半年的房子,然后那个男人到处吹牛他是间谍,被抓后,他被揍,不得不胡乱攀扯别人,就说这个女人是他的间谍同伙,害得这个女人后半生都被毁了。”

钱刚:“……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混蛋。”

王雪娇对韩帆说:“你不算有病,最多有点强迫症。问题不大。”

“强迫症是什么?”韩帆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就是忍不住一定要做某件事,不然就难受、焦虑,比如出门以后不停地想有没有锁门,地上掉了一根头发,越看越难受,一定要捡起来,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以前王雪娇觉得自己没有强迫症,然后有了扫地机器人,发现地面上有东西,会影响扫地机器人的进行轨迹不能形成整齐的纵横线,她就有强迫症了,一定要把能挪动的家具都收起来,确保机器人绝不能少扫一小块。

“没事的,就是一种个人习惯而已,嗯……我觉得你这个症状,可以叫骑士病,跟公主病相对,谈对象的时候你得小心,千万别找个有公主病的,不然,你就要改名了。”

“什么?”

“田小草……”王雪娇想想韩帆大概不认识,决定换一个人:“刘慧芳!”

刘慧芳算是1990年的顶流苦情剧《渴望》里的女主,初代国民媳妇。

每天“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的主题曲一响,可谓是字面意义上的“万人空巷”。

就连韩帆这个不爱看哼哼唧唧狗血家庭剧的人都知道这么一号人物,也知道全国人民对她的评价是:贤惠、隐忍、丈夫有什么破事都帮忙兜着。

韩帆眨巴眨巴眼睛,郑重道:“谢谢,我会注意的。”

好消息是韩帆的“贤惠”是有实质回报的,那些寡妇们愿意把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王雪娇也没闲着,镇上的女人们都很喜欢她,她稍微用了点讯问技巧,就让镇上的女人们不知不觉地把马四在什么时候曾经离开过镇上去跟别人合作做生意的事情都倒了个干净。

王雪娇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马四手里有毒品,甚至她都能计算出具体的数量。

但是,还不能抓。

五十克就枪毙,是“贩毒”。

如果他不卖,而是放在屋里,叫做“非法持有毒品罪”,就算是“大量”,也死不了,判刑起步价是七年以上。

如果他把那些卖毒品给他的寡妇们全都供出来,兴许还能再减一减,在监狱里积极一点,说不定五年三年就出来了。

马四虽然确实自己也吸毒,但他绝不可能弄五十多公斤的毒品摆在屋里,就是为了自己吸。

要是因为着急抓捕,就让这个绝对有主观贩毒意愿的毒贩子逃出生天,王雪娇会被气得乳腺结节。

她的梦想是把马四的案子做扎实,确保他出门必被抓,哪怕这次他卖的货不够枪毙的数量,也得把旧案翻出来,帮其他各地的同事们消除悬案进一份绵薄之力。

要行动,就得有方案,韩帆认真做规划。

王雪娇看了一下,对方案的评价是:“太复杂啦,衔接会有问题的,你看看,这得要六个人。六个活人呐!!!”

韩帆认为五十公斤这么大的数,不管从哪里的市局弄六个人,都是应该能借调出来的。

王雪娇摇摇头:“六个人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六个保证干净的人。”

绿藤市局能保证,是因为曾局是被世界之神整顿过的反派大BOSS。

在整顿之前,绿藤市局全员恶人,只有钱刚是纯洁的好人。

整体风格走的是:看起来是好人的,全是反派。看起来像反派的,反而是好人。

整顿之后,矫往过正,作者不敢让绿藤市局有一丁点问题。

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只能保证市局局长一个人没问题。

王雪娇的意思是不用搞那么复杂,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实在要搞六个人也行,让他们端着枪冲过来,站场子就行,按普通缉毒的钓鱼交易来操作就可以。

“就马四那个脑子寄存在脚后跟里的蠢货,还不配让我们用太多手段。”

有一段时间,新闻上经常会出现“XX巧接电话,通知闺蜜自己被绑架”之类的事情,她身边的朋友们未雨绸缪,大家练习起来。

练习的朋友们想了无数精巧的局,对话你一句,我一句,硬是搞出了索隐派的气质,她们还拉王雪娇一起练习,并嘲笑她脑子太直,不够索隐,会被绑匪发现,被杀掉。

事实上,在此之前,王雪娇有个朋友误入南派传销窝点,没到被绑架的程度,不过也得跟人悄悄传话,帮忙报警。

实际的操作就是朋友打电话给王雪娇,说自己不可自拔的爱上一个男人,愿意跟他回大山,生八个儿子,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山里有很多山货,能卖出好价钱,请她过来参加自己的婚礼,顺便多带点钱来共谋大业。

王雪娇说了一句:真羡慕你找到自己真正的事业。

就结束了。

挂了电话,王雪娇立马报警。

因为王雪娇跟这朋友无数次的吐槽过恋爱脑,跟朋友互相说过:要是哪天知道她打算为爱嫁进大山,生八个儿子,请务必过来抽自己十个二十个耳光,打完还打不醒就活该倒霉一辈子。

两人的对话都崩人设,显然就是一个出了事,一个听懂了。

王雪娇:“你们去平远街调查的时候,也没这么复杂啊,不是张嘴说我想买点粉,有现货,人家就掏出来了吗?只不过这次你们不能露面而已,随便找个信任的人,比如曾局,钓一下不就行了么。”

“……你……拿曾局钓脑子在脚后跟里的马四?你是在暗示……”钱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王雪娇一身正气:“暗示曾局是我信任的人。”

想法是好的,但是马四从来没有在绿藤市犯过案,不可能让绿藤的人过来抓他。

王雪娇打算直接向冯老汇报,他爱分派给谁,就分派给谁。

她的任务是五千五百万的大项目,没空理马四。

冯老告诉她,这批货的买家就在绿藤与淮海省交界的城市,真的爱分给谁就给谁吗?

王雪娇当机立断,肥水不流外人田!请务必给我们曾局,他是个好人。

·

·

马四无师自通了钓鱼手段,下午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地故意坐在那位卧底警察的背后,拿着大哥大,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一会儿在下西村后面的石头沟见面,说自己的货绝对好,都是顶级的,还让对方好好检查钱,别又带揉烂了的玩意儿来糊弄他,不然他宁可把货倒水里,也不卖。

“我有多少货,你还不知道,你要多少?才十条啊,不瞒你说,一百条肉都有。”

马四就像在说真正的买肉卖肉那样轻松随意。

那位卧底要是听着有毒品交易都不来……也挺好,就直接把货运出去。

马四的计划是跟他在下西村的亲戚,合力把卧底抓住,他和另一个人指证那个人是卧底。

就算马四拿不出任何其他证据,周大对疑似卧底警察的态度也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反正这里是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大山,随便往哪个角落里一埋,狗都找不着。

王雪娇觉得不用太在意马四空着两只手,一个人出行,那堆毒品有五十多公斤呐,他就算不搞个车,也得搞个扁担和筐筐吧。

所以,马四出门的时候,王雪娇看见了,没有太在意。

狗剩剩看见了,超级在意。

它没有带着它的人人吃到好吃的,它想再努力一下。

“哎,别咬了,我忙着呢,你找别人玩吧。”王雪娇还在折腾五千五百万的大业,帖木尔还要跟她讨论从那三个狂信徒身上往下深挖的事情。

狗剩用力拉了又拉,王雪娇不解风情地打算把它拴在窗台旁边。

“呜……”狗剩不喜欢被孤单地拴住,跑向韩帆,这几天都是韩帆抱着它,它跟韩帆也很亲近,它用力咬住韩帆的裤脚,死命把他往外拉。

“狗剩剩,你怎么啦?”韩帆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王雪娇百忙之中转过头:“你出去遛遛它吧,我看它是无聊了,白天也拖着我出去,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趴地上了。”

“好。”韩帆带着狗剩往外走,临走时背上了狗剩的零食包,免得饿着狗剩了。

这会儿,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家家冒炊烟,街上没有什么人。

狗剩依旧走一路打一路招呼,不过现在狗也少,人吃饭的时候,也是狗等晚饭的时刻。

跟狗剩打完招呼的狗也并没有跟上去,各自守在自家门口,等主人把剩饭端出来喂它们。

没主人管的野狗也有,这会儿正忙着找食,没空搭理狗剩。

马四在半路上回头看过几次,只看到有一只小狗跟着他,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警察不会不来了吧?马四甚至还有些遗憾,要是能抓到一个卧底警察,他在周大面前,可能会从黑翻红。

马四这么想着,到了石头沟,从怀里掏出一袋面粉,递给已经等候在此等着接头的亲戚。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完成,卧底带着派出所里两个从市里调来的同志杀了出来,厉喝道:“不许动!”

马四突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警察打人啦!都出来啊,警察要抓人充数啦!”

一旁村子里冲出十几个早已安排好的村民,他们手里拿着土·枪、棍子、铁耙,将三人团团围住。

年轻的卧底此时发现,自己中计了,那袋子里,绝对不会是毒品。

他身份暴露了,但他不知道马四身上有没有通缉令,也不能杀了马四,更不能杀了村民。

马四铁了心要抓住他,拿到周大面前去献宝,断胳膊断腿都无所谓。

“嗷呜~”从不远处,响起了一声狗叫。

村子里随时随地都有狗叫,村民们早已习惯,无人在意。

村民们对着三人举起了武器,在这无法无天的地方,打死打伤警察对他们来说无所谓。

忽然,地面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不像人类的脚步声,村民们下意识转头看,只见一群狗向他们奔来,一个个龇着牙,咧着嘴,眼神凶悍,一只身材高大的黑狗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举着木棍的男人,对着他的胳膊重重咬下去。

大狗在战斗的时候,狗剩有点懵。

它接受的是搜寻类项目的培训,它引以为傲的能力是找毒、找枪、找血,从不涉及咬人。

看着同伴们一涌而上,咬得特别带劲,让它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团体活动之外了。

它想干点什么,刚迈出两步,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一只脚踢到了,狗剩稀里糊涂地“咕噜噜”滚出好远,韩帆心疼坏了,刚弯下腰,想把狗剩抱起来,眼睛余光忽然看见马四偷偷掏枪,对着年轻的卧底。

韩帆捡起一块石头,抬手砸了过去。

铅球、实心球、手·榴弹,韩帆的成绩都是最顶尖的,那块石头不偏不倚,砸中马四的额头。

鲜血瞬间流了他一脸。

“嗷!!!”马四惨叫一声,捂住伤口。

下一秒,韩帆对天鸣枪示警,狗和人都愣了一下,卧底和两个借调的同志此时也已经掏出枪。

四个人加二十几条狗VS十几个人,很难说战局会怎么样。

没义气的村民们一下子全散了,马四也跟着跑得无影无踪。

卧底和借调同志身上都有伤,韩帆抱起狗剩对他们说:“快跟我走。”

·

·

镇派出所。

卧底看着王雪娇,脸色不大好,他来第一天就从群众的口中打听到这个女警是什么情况了。

这里会冒出来这么多毒贩子,都是因为周大要开制毒工厂。

周大开厂的底气是这个叫余梦雪的女人给他的配方。

余梦雪不仅提供配方,马上还要提供名师辅导,手把手的教怎么制毒。

同心县下岗了两百多人,只因为县长的儿子离她的锅近了一点,她说县长的儿子是脏东西,还让人把十岁不到的孩子扔了出去。

整个派出所也被她换掉了,只留下一个好控制的十七岁少年,她和她的同党常年坐在镇派出所里。

理由是填表这种事情就应该是临时工干,他们没有执法权。

那五个从市里借调来的正式工,反而被她指派到村里去忙鸡零狗碎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她在镇上都干了些什么,他为了找他们五个,光走路就走了一个多小时。

她明明是临时工,居然给派出所立了许多规矩。

整个镇子,除了周大,就是她……

不!余梦雪还在周大之上!

周大见了她都恭恭敬敬。

她在主座坐着,周大反而坐在侧面。

什么叫只手遮天!!!

现在,这个只手遮天的女人刚刚派人从已经下班的村卫生所拿了药箱过来,他们身上的都是钝器伤,救了他们的那个黑大个正帮他们往身上倒药酒。

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

她不应该跟马四是一伙的吗?

就算不是一伙的,她也应该痛恨卧底,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才对。

她有什么阴谋?

卧底同志心思百转,王雪娇抱着那只被踢到的小狗,眼睛里盈满了眼泪,一直在试着抬小狗的腿,又摸摸它背,想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镇上的兽医被找来,检查了之后说骨头没断,也没有内伤,会有淤青,至于为什么蔫蔫的,可能是心情不好。

王雪娇的心情也不好,狗剩自从跟了她,就没受过气!它身为搜寻犬,也不会有要玩命的时候,更不会受伤。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狗剩,看着卧底,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卧底愣了一下。

王雪娇动了动耳朵,她感觉到远处有脚步声接近,很多人:“算了,你已经走不了了。”

她闭了闭眼睛,对卧底说:“你就说,你是来抓马四的。”

“啊?”

王雪娇再次强调:“记住,马四在你们那里贩毒被抓后,供出很多人,然后从看守所里逃了,你是来抓他的,够不够清楚?”

她看着卧底,板着脸:“要是记不住,我现在就给你一枪,给你一个痛快,你会感谢我的。”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冲进来的是用布捂着额头的马四,还有那几个参与埋伏的村民,以及周大、周三、周四,还有跟周家人很铁的几个人。

马四指着卧底:“就是他!他是公家人派来的奸细!鬼鬼祟祟!肯定是想害人!”

他又一指韩帆:“还有他,他帮这个奸细!他一定也是奸细!他们是一伙的!”

周大看着王雪娇,缓缓开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人混进来,我必须处理,余小姐请让开一点,别让血溅你身上了。”

“混进来?”王雪娇微笑:“不是哦~”

王雪娇点了点档案柜,垂手侍立在一旁的钱刚,马上去档案柜找出卧底当时来的时候登记的信息。

上面写的非常清楚:

姓名:朱凡;

身份:警察;

来韦州事由:追捕越狱人员马四。

如此老实耿直,把周大都震惊了,周大张口结舌:“这这这,你怎么没跟我说。”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抓个马四,关你什么事,又不是要对着同心县扔原子弹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王雪娇斜了他一眼。

周大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各种无法无天的地方,其实也有自己的规矩。

真的完全不让警察进,那他们纯纯是不想活了,那代表着这块地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

那是什么性质?

叛乱。

解决叛乱的方式分为三步:

第一步:获取座标

第二步:发射

第三步:收尸

只要不是叛乱,村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比如被拐卖到深山里的女孩子,村里的人绝不承认是拐卖,只说是你情我愿的结婚,警察要把人带走,就是干涉婚姻自由。

比如军火村、贩毒村,来了专门查这事的警察,大家合力藏证据,当作无事发生,实在不行,就送几个人出去顶罪,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多的是愿为了家族荣耀、子孙后代出头的,七八十岁,连监狱都不敢收。

像平远街这么二逼的主动攻击警察的地方,能嚣张几天,这不就被平叛了么。

如果警察是来村子里查其他事情的,像偷窃、抢劫之类的,村子里跟他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就更无所谓了。

你们警察有本事就自己抓,高兴了就多说几句,不高兴了就说不知道。

马四知道周大讨厌自己,肯定不会护着自己,他决定拉韩帆下水:“他也是警察!”

王雪娇伸手拂了拂韩帆警帽上的徽章,冷笑道:“声音这么大,能不能说一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他真的是警察!”马四急了。

王雪娇点点头:“对,市局给他发工资的,有什么问题吗?”

马四急得跳脚:“他不是看上去的警察,他是奸细警察。”

虽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周三居然思路跟他同频了:“你说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警察,在我们这里当探子的?”

“对对对!!!”马四终于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想搭周三的肩膀,被他嫌弃地打开了。

王雪娇冷笑:“来不及了,他已经告诉我了。”

众人不解她是什么意思,一起看着她。

“你想杀他灭口,因为,是你踢伤了这只我很喜欢的狗。”王雪娇从腰间拔出枪:“今天,我就送你上西天,为我的小狗报仇!”

王雪娇的手指微动,子弹上膛,对着马四的肝:“你踢了它的肚子,我也对着你的肚子开枪,放心,你不会马上死的,起码要疼上三四个小时。”

余梦雪在城里,毫不犹豫一枪打碎劫匪脚的故事,是由周大亲自传播的。

朱凡他们三个挨打了都不敢开枪,因为他们是警察。

余梦雪不是,她是活阎王。

马四相信余梦雪说到做到,当即吓得软瘫在地上,痛哭流涕:“余小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刚才那么乱,那么多人,怎么就是我呢!”

王雪娇冷冷一笑:“那你说,是谁?”

“我……”这上哪儿说去,十几个人,几十只狗,战况乱七八糟,没人知道。

王雪娇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腿:“你什么你,快说,这又不是你第一次出卖自己人,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大转头看着王雪娇:“什么?”

王雪娇看着朱凡:“来,把你刚才告诉我的,再跟他说一遍。”

朱凡一直没说话,除了观察形势,就是在想王雪娇教他说的话,如何扩展一下。

他缓缓开口:“马四是在我们那里贩毒的时候被抓的,他为了减刑,供出了几十个人。”

“就他个尿怂,还有几十个人跟他一起干???”周大十分惊讶。

王雪娇摇头:“不是跟他一起干的,他是把他知道的,村子里跑生意的男人的名字,都报上去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不让他做生意,他还从寡妇那里买呢,他把那些男人都弄死了,剩下孤儿寡妇没办法,只能低价把粉卖给他过日子,一公斤才八千块哦~”

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把周大震惊了。

他当即对着马四重重抽了一耳光,又对着马四狠狠踢了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对朱凡说:“马四可以交给你。”

马四吃惊不小:“周大!!你你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一个镇的啊!!”

“谁跟你一个镇的!姓朱的,你要是不把他带走,我明天就让镇上的寡妇把他活活打死!”

周大本来就讨厌马四,把马四送人,他完全没有压力,他甚至一瞬间共情了余小姐,原来把讨厌的人送给警察当人情,是这么爽。

朱凡的任务是来跟另一个在他的城市挂号的毒贩子。

但是警察的职责让他无法在得知有人要进行毒品交易的时候当作无事发生。

身份暴露的瞬间,他已经想好要牺牲了,谁知道峰回路转,奔来一群狗。

那群狗就好像认识警察似的,不咬他们三个,专咬拿着武器的村民。

被黑大个带回派出所,见到黑警余梦雪的时候,他又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要他吐露具体抓捕行动的安排。

结果,余梦雪除了抱着狗哭,就是教他怎么脱身,那份暂住登记表,他确定自己不是那么填的,他又不傻……什么时候变成那些信息的,他完全不知道。

现在朱凡很为难,他现场捉到的是面粉,马四具体在哪个城市有通缉令,他还得回去查,说不定没有。

要是没有被通缉,那他这就尴尬了,沿途看管劳神费力不说,什么证据都没有的话,带回去也得放。这一路车票钱、食宿钱,局里肯定不报销……

“既然周大给你,你就不要客气了。”王雪娇平静地说。

朱凡认命地接受了,就当这段路的辛苦,是给自己买命的钱。

“天这么晚了,不如明天早上走吧,我帮你找车,将来我的生意,还要你们郑局长关照呢。”王雪娇冲他挤挤眼睛。

现在朱凡已经十分能接受自己的人设了,他露出笑容:“好,欢迎您随时来。”

第二天,王雪娇依约帮他找到了车,在他耳边轻声说:“把马四送去绿藤,有人需要他升职。”

朱凡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王雪娇也是自己人,结果听这调调,不像啊。

他实在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有人付钱,让我保你一条命。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朱凡不解,他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什么人把钱都递到这里来了:“是谁?”

“是~秘~密~”王雪娇微笑着把他推上车。

局里给开的工资,怎么不算是让她保住同事性命而支付的费用呢。

·

·

绿藤市局截获一批毒品。

连曾局都被惊动了,专门过来看,他从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草率的包装。

五十公斤的毒品,被装在黄色塑料里,用黄色胶带捆起来,装在写着土豆的箱子里,假装土豆!

包装的人仿佛生怕缉毒警不认识土豆似的,箱子里居然有一半假土豆和一半真土豆。

对比之下,更是惨烈。

难怪连缉毒犬都不愿意闻,看它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多闻一下都是对我职业的侮辱。”

毒品有了,司机说自己不知情,只是奉命送到一个指定的地方。

正当绿藤市局的同志们在烦恼的时候,朱凡带着马四突然出现:“如果你们捡到了伪装成土豆的毒品,是他的。”

有卖家,调出买家还远吗?

刘智勇激动地握着朱凡的手:“谢谢!太谢谢了!”

朱凡被他抓着手晃了半天,怔怔地就说了一句:“听说,你们会给我报路费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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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看假西瓜的图

第195章

一大早,韦州镇上净水泼道、黄土垫地,周大拉了百来个人去制毒工厂,把工厂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曾经遭过火灾的痕迹全部清除掉,把周四拴家里,不许他出门一步,指着他的鼻子说:“今天你敢出去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专家来了!

钞票就来了!

专家来了!

好日子就有了!

周家专门安排了一个欢迎会,具体由周二负责,他给安排了一个生产动员大会,后面还有剪彩仪式。

一整套会议流程,谁坐在哪里、致辞顺序,都给安排的妥妥贴贴的,甚至还请了市里的领导。

刚开始,知道这事的几个人大惊失色,以为周二疯了:“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是干什么营生的?”

“你还请公家人来!”

“周大,你弟疯了!”

……

周二有自己的道理:“越是让领导知道,我们越安全,越是把我们变成脱贫致富的典型,到时候我们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会替我们遮掩,都是要面子的嘛……把我们抬得越高,他们越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不然,不就是打他们自己的脸嘛?”

他又说:“就像张二狗,说他讨了个城里的独生女做婆姨,等女的父母死了,他就能吃绝户。结果咧,娶了才一个月,那个婆姨卷了他家的钱跑没影了,他还说他婆姨是出国留学当大学者,我都看到他媳妇因为诈骗给判了三年,他还非得说是我看错了。”

张二狗的事,倒是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的事情,谁让张二狗太爱吹牛,几口酒下肚,就开始吹自己多牛逼,多厉害,城里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对他一眼倾心,非他不嫁,结果……他就被架在树上下不来了。

还是有人表示怀疑:“这……这不一样吧,那可是大领导,有这么好骗吗?”

周二非常自信:“什么大领导、小领导,都是人,再说了,我们这个药厂,本来就是合法的企业,资质都是齐全的!我们报的项目是减肥晶,是现在最好卖的东西。”

他说得确实没错,九十年代,有的地方有人还没吃饱,有的地方已经在愁怎么减肥了。

愁减肥的地方都是先富起来的地区,不缺钱、大方的很,为了减肥,愿意花钱,让卖减肥药的公司赚翻了。

有一款减肥霜,号称“想瘦哪里抹哪里,轻松一抹瘦到底”,广告就在央视播。

参与筹备活动的人们也被周二说服了。

制毒厂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草台班子,全部按照城市里的大药厂严格规范。

小孩轻松栽赃周四的操作以后也成了无法复刻的传奇,现在的原料堆放的地方,真的是仓库,有屋、有门、有锁、有保安、进出要登记。

对于全镇,周二也有规定,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都得拿出精气神来,让领导看看咱们脱贫至富的决心。

这样容易得到政策倾斜,拨款都不算什么,那是最基础最起码的优待,免检、免查、海关可以走快速通道。

王雪娇听着周二的话,心想周二在体制内喝了这么多年的茶,到底是在大脑上冲出了一些沟壑,可惜了,要是放在正经生意上多好。

动员大会那一天,来得人真多,那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镇上的孩子们手上举着两束塑料花,声嘶力竭地大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几辆桑塔纳一辆一辆地出现在黄土地,慢慢靠近。

领导坐正中,王雪娇坐领导左边,专家坐领导右边,周大坐王雪娇身边,周二坐专家身边。

村民和从外地来的客商们或坐或站,在下面黑压压的一大堆。

“你们这个药厂,还没投产,就有这么多客户了?”领导十分惊讶。

周二面露羞愧:“其实以前投产过一回,但是没有找对路子,生产出来的药质量不行,没法通过验收,只能继续出去跑生意。现在不一样了,有专家指点,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周大还是很有一套的嘛,以前没有做成功,都有这么多人信任他?”

“是,他们相信我哥绝对不会害人,合格就合格,不合格就不合格,不会拿假药来诓骗他们。他们也愿意给药厂一个机会。”

这位领导是负责扶贫的,他也非常希望韦州药厂能成功盈利,除了政绩之外,也出于最纯朴的人性,他也觉得西海固地区实在是太穷了,穷得让人心里难受,如果能有一个赚钱的厂,总比年轻人都外流到异地打工强。

年轻力壮的都走了,屋里老的老,小的小,这日子可怎么过。

他在台上的发言,除了开头有几句官样套话,后面都是真情实感,非常希望韦州药厂能带一个好头,能带着全镇、全县、全市富裕起来,增强脱贫致富的信心。

王雪娇沉默地坐在一边,心想他要是知道这个制药厂其实是制毒的,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动员大会过后,领导跟周大说了十分钟的话,勉励他好好干,跟王雪娇说了一个多小时。

他愿意来参加这个制药厂开业剪彩仪式,不是因为对这个药厂有什么期待,药厂上回都没做出东西来,这次要是再做不出什么东西来,他还从市里跑过来,不是打脸吗?

他来,是因为这里有不止一个项目。

以前的思维都是:自己觉得什么东西好,就先开始一门心思研究怎么种,完全不管怎么销。

余梦雪反其道而行之,她是先看好什么地方会买、能消化多少量,然后再给出种植建议。

避免一窝蜂地奔着一个项目上,造成“谷贱伤农”的悲剧。

这个外商,是个好外商,不仅投资,还投脑子。

土豆田里已经长出一地绿茵茵的叶子,菇棚里的蘑菇还没长出来,不过教授说没有问题,时间到了,肯定就能出菇,罐头厂正在全员培训中。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欣欣向荣。

把已经看见初步成绩的项目看完,领导这才去看了药厂,对窗明几净的厂房和被擦得亮晶晶地设备十分满意,听专家说了一通当前全世界对减肥药的需求量,韦州药业的优势等等,他也产生了一种“今天投十块,明天赚一百”的感觉。

九十年代只要踩准了路,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韦州镇上的现状,完美的印证了他的想法,主干道两侧金碧辉煌的大房子跟村子边缘的土坯房并存。

以前的县干部就告诉过她,大房子的主人都是八十年代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就下海经商的人,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于是发家致富了,胆小的,还在土里刨食的,就还穷着。

现在好了,不管是愿意远走外地下海经商的,还是能进厂做工的,或是愿意继续土里刨食的,都能看见美好的未来。

领导很满意地走了,下面就是黑暗料理界时间。

“何专家~”王雪娇笑嘻嘻地叫他。

专家笑笑:“余小姐还是叫我老何吧。”

老何是特别行动组的老人了,化学专家,王雪娇手上的那张骗子配方就是他做出来的。

曾经,在王雪娇的心中,化学,或者说,理科,就是一种恒定的东西。

就像中央厨房出品的预制菜一样。

固定的品种、固定的量、固定的仪器、固定的时间,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出千奇百怪的结果。

直到初中第一次做电解水试验,同样的电池,同样的水,同样的器具,就是有人试管里的水咕噜噜直冒,气体很快集齐,有人的试管半死不活的吐出来一点,别人都搞出好几管了,他那里才半管,连老师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本来王雪娇的意思是她向何教授学,学会了以后,就可以免得让四十多岁的何教授以身犯险,她上就行。

然而……何教授的配方更是玄之又玄,刚做出来的时候是能让人狂嗨的神经兴奋类药剂,超过一定份量的话,堆在一起放一放,就会发生神妙的性质变化。

不仅无毒害,还会变色。

王雪娇当时说了一句比较形象的:“那不就是见手青?”

见手青,切了变蓝。

生吃有毒,炒熟无毒,放凉后又有毒了。

油、大蒜、辣椒,都算是往里加的奇妙催化剂,具体是哪种东西产生的效果,没人知道。

何教授的配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如此不稳定的东西,就连正经科班出身的人都要为之烦恼,要是发的论文是搞玄乎的东西,就得期待有人能复现成果,如果大家都不能重复,是可以被要求撤稿的,哪怕没有主观造假。

王雪娇觉得自己搞不定这么复杂的东西,还是请何教授自己来比较好。

她的想法非常科学,就连何教授自己都得不断调整条件,确保产物的变质时间稳定。

要是刚下生产线的几吨冰,就立马变了性质,那何教授、王雪娇都得死。

周大又派周三出去大量采购感冒药,不幸的是……感冒药,限购了。

这倒不是马四为了立功出卖了周大,而是竞争太激烈了,不仅有博社村那种一车皮一车皮进康泰克的竞争对手,还有一个国外抢生意的王八蛋叶真理,他是真黑啊,一船一船地从中国运康泰克到墨西哥。

有这么多人抢购,康泰克工厂的生产线都要冒烟了,还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断货,真的感冒病人只能换别的感冒药吃。

感冒药,收不着了。

麻黄草,还在滩上没长出来。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何教授也不可能从空气中提炼出甲基,也提炼不出苯丙胺。

但是,他提出一个全新的设想:咱们可以用化工原料来直接生成,价格更便宜,来源更容易。

只有一个小问题:这个是他根据化学规律推出来的一个设想。

设想的意思,就是还没有证实。

证实,需要做实验。

实验,需要材料,也需要时间。

周大听到何教授的话,心急如焚,这都拖了多长时间了?

那帮种蘑菇的,培养土里都往外蹿出一个小白点,一个小白点!看着就透着丰收的喜庆。

而他的冰还一点影子都没有。

但是他也没别的办法,何教授是来帮他合成的,不是帮他从源头开始管起,他们是高贵的毒贩子,怎么能跟那帮种土豆、种蘑菇的一样什么都得别人从头开始帮,这样怎么显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弄原料和销售出去,是他周大的事情,他办事不利,何教授愿意帮他想办法,已经是看在余小姐的份上。

不然万一新方子半天做不出来,丢的是何教授的脸,他为什么要劳神费力还丢脸?早点撤了不好吗?

当然,这是王雪娇说的。

真正的化学专家,谁还没经历过折腾半天都做不出结果的悲惨往事。

王雪娇完全是拿“爷们儿要脸”去描述科学家。

其实,只要不是致力于研究类似“如何降低男性子宫肌瘤的发病率”这种神奇的内容,失败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全程何教授什么都没说,他就沉默地站在王雪娇身边,那个表情就很微妙,有一种“我确实要脸,但我不想承认我要脸怕失败”的意思。

其实王雪娇就是要替何教授再争取一点时间。

她不仅做生意讲究先找好客户,再生产产品,连抓人都是如此。

如王雪娇向冯老最初汇报的那样,国内大大小小几百个毒贩子,都已经赶到韦州镇,等待验货。

但是有几个出名的还没来,王雪娇想把他们也勾来,一并弄死。

当初,冯老看到王雪娇的前三版计划,觉得她的想法太悬,这么多毒贩子,要同时抓住,谈何容易。

他们别的时候会抢生意、互相踩一脚,但是在对付警察的时候,他们绝对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这一点,参加过平远街平叛的韩帆和钱刚心里最清楚。

第一次的行动被内鬼出卖不算数。

第二次,三千武警同时动手,平远街里的人端枪架炮的反抗,也造成了一定的战损。

平远街跟同心县的情况还不一样,平远街在边境,需要从重从快的拔除。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招唤部队,“轰轰轰”,收工走人。

不然三大黑枪基地,三大贩毒基地,早就被端了。

王雪娇对此信心十足:“我懂,没事的,我不会给他们杀我的机会……只要何教授做出来的东西别出什么岔子。”

“听听,听听,压力就这么转交给我了。真不愧是曾云祥带出来的兵。”何教授笑呵呵。

王雪娇昂首挺胸:“跟曾局没关系,是叶组长说的,要有主观能动性。”

冯老也笑起来:“你别紧张,以后,你的档案说不定就调到公安部了,不归你们曾局管,你不用怕他。”

王雪娇清了清嗓子:“真的?……哎,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怕曾局……那个,调到部里的话,应该不在叶组长下面吧……叶组长应该没听见我刚才说了什么?”

现在,王雪娇拿出了第四版的计划。

计划的名头很简单,三个字:“反间计”。

下面涉及到许多物资的调用和部门配合,请求总部支持。

“嗬,这么多要求。”冯老用手指弹了弹王雪娇发回的信息。

里面有不少东西的调用都不是冯老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得再往上申请。

其实王雪娇要求的东西看起来虽然多,但都是属于她名下的,她可以自行调用,这份报告,只是为了汇报。

她这是在告知组织一声,这些东西我拿了啊~我要用啦~到时候审查组别来问我了啊~

组织只需要同意,或者不同意,不需要额外调用人力和物资。

领导们再一次团团围坐在一起,看到王雪娇的要求,也都皱起眉头:“她这是想干什么?”

“我怎么记得,给她安排的任务是抓住周大?什么时候扩大到这个程度了?怎么没汇报?”

冯老闭了闭眼睛,王雪娇给他的前三版计划,都是“为了让周大信任我”“为了让周大依赖我”,最后一个计划是“为了让周大众叛亲离”。

就……从汇报的内容来看,确实都是为了抓住周大。

就是……似乎哪里不对。

有一种为了杀一个人,炸了整个星球的美感。

……就问杀没杀吧……

王雪娇等来了冯老的批复:原则上同意。

王雪娇撇撇嘴:“切,都这么熟了,还原则上同意,多写三个字会怎么样嘛!”

张英山笑道:“不一样的。原则上同意,是一种模糊的状态。在大的方向和框架上是同意的,细节还需要考虑和斟酌。”

“还要考虑什么?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没有当过公务员的王雪娇内心一片空茫。

张英山笑着摇摇头:“不是说他真的对某些细节不满意,如果事情成了,那没事,要是事情没成,可以从细节上找出一些问题来,做为回旋余地。”

“回旋余地,就是可以甩锅给我的意思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甩锅给其他部门。”

王雪娇“哦”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能甩给谁,反正,嗯……就这么凑合着吧。

她没有想要甩锅,玩这么大,这么多毒贩子在这,要是败了,那必然是乌江自刎,没机会东山再起了,还甩什么甩。

不管那些机关里的遣词造句,王雪娇的眼睛只看着最后两个字,只要有这两个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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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古兹曼有一个中国合伙人叫叶永真,那个人就在墨西哥,他从中国偷运康泰克,提炼麻黄碱,制造冰毒。我可以把这个人处理掉,顺便把古兹曼安排到一个你们方便抓的地方,怎么样?”

王雪娇把消息发给恽诚:“我听说,CIA跟古兹曼刚翻脸,我想这个消息应该能给你稍微多挣到那么一点面子吧?”

“余小姐真是客气了,你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不知余小姐这次又想采购什么东西?”

大家都明白,所谓采购,就是换个名字的“刮油水”。

王雪娇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把那个中国人弄回来,现在看着包幼安混得这么好,我很羡慕呢。”

恽诚了然,她想要的是权力,而不仅仅是金钱。

恽诚:“你想怎么做?”

“以他的名义,稍微卖点货给其他人。”

俗称假冒他人知名商标,坤沙对此很熟悉,他的双狮踩地球不知道被多少人仿冒过了。

把货运进美国是要有点技术的,但如果有CIA帮忙的话,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周家人心心念念地免检、直通、VIP通道,CIA早已实现。

他们曾干过一件丢人的事,偷运烈酒到严格禁酒的中东地区,几箱子酒在运输途中摔坏了,哗啦啦地直往外流淌,酒香四溢,而当地海关官员也只敢通知他们:“你们的货物漏水了,快去收拾一下。”

恽诚应承之后,又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如果你有古兹曼的行踪,一定要记得通知我,有好处我们一起分。”

“好的,没问题~”王雪娇无比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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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到底还是同意让何教授研究新的方子了,不同意也没办法,他没有任何办法解决原料短缺问题。

不需要从康泰克中提炼,可供何教授自由发挥的余地更大,周家人全体文盲,看着那堆液体、粉粉、块块,也弄不明白那是什么。

何况得到化合物的道路又不止一种,就算有懂行的人说这么操作似乎不对,何教授也可以嘲笑他的无知浅薄。

要做出新东西真挺不容易,何教授没日没夜地干了大半个月,眼圈都黑了,有时候,实在卡瓶颈卡得太厉害了,他就会去看看旁边种双孢菇的农学家。

农户那边没有问题,他们都很听话,让干啥,就干啥。

问题是他的学生。

这位教授同志现在专研菌菇,以前是琢磨其他东西的。

现在,他曾经的学生从本科升到了硕士、博士,各自出了“不结果的番茄、不抗病的土豆、个子特别高的抗风抗倒伏水稻、只长叶子不结棒子的玉米”。

还有一位绝妙的神人,种的大豆苗期二十天就开始黄化,叶子变黄,代表着植株死亡。

为了毕业,他写的论文是:本课题对寻找叶绿素合成关键基因,在光合作用的人工控制有重大意义……

虽然,这些神人的本硕专业未必相关,但是,他们的硕士、博士导师看到各位“门内诸神”的科研成果,怎么着都得要问一句“你本科导师是谁?”

这些学子们,在学术界对他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让他身败名裂!

何教授心有戚戚:“那个大豆苗黄化的后面有进度吗?是不是在不遮光的情况下能生出韭黄?我还挺喜欢吃。”

“你这个思路……特别啊!”菌菇专家抚掌大笑,继而又变成苦笑:“有时候真羡慕他们的才华,随手就能做出我弄不出来的东西……就是不能复刻。”

当第一茬蘑菇全部种出来的时候,何教授还没弄出新配方。

这不能怪何教授太慢,都怪蘑菇长得太快。

第一批种蘑菇积极份子是不想沾染贩毒业务的女人们,她们凑钱雇车去市里卖,刚开始没人买,她们叫卖了半天,只有围观的路人,没有付钱的客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电视剧里那样的好运气,可以刚好遇到识货的客人,一次全买走。

她们站了一整天,一无所获,怏怏地回来。

见她们装满了一车蘑菇过去,到下午又装满了一车蘑菇回来,村里其他没种蘑菇的人都在嘲笑她们:

“哎~没有挣大钱的命,就不要想那些事,现在把男人撞命钱都赔进去了吧。”

“她们那些女子,心太高,连男人都挣不着钱,她们还想挣?”

“幸好我没种,不然,现在赔得哭死。”

卡车司机是镇上的,他回来以后,也把女人们种的菇一斤都没有卖出去的事情向周围人广播。

镇上人的态度跟村里人也差不多:这种没见过的东西,还卖这么贵,谁要买啊。

本来有几户见着出菇了,也犹犹豫豫地向菌菇教授打听具体要多少投入多少钱,大概多久能见着回头钱。

结果现在一看是这结果,立马跟教授说不干了不干了。

菌菇教授很难过,不过他也没办法,他只管解决技术问题,又不管销售。

以前都是何教授来找他抒发心中郁闷,现在轮到他去找何教授了,偏偏何教授还在实验室里,没空出来理他,更郁闷了。

邪恶“拿摩温”王雪娇正好来看看何教授的进度,看见菌菇教授哀怨地走出来,便问道:“怎么了?蘑菇都变成人跑了吗?”

教授苦笑一声:“要是那样就好咯……”

没有何教授当倾听者,王雪娇也一样,他把事情告诉王雪娇,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不能吧……是不是卖的太贵了?”

“不会,我们测算过的。”

王雪娇想了想:“可能,是吴忠市的消费能力不太行?要不,去银川?反正就两百公里,早点出发,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菌菇教授干笑几声:“你这一脚,挺用力啊。”

现在宁夏整个的交通都一言难尽,首府银川在自治区内的地位,绝对比绿藤在汉东省的地位高,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首府,城市里的地面甚至不是沥青的,而是炼油厂出品的多蜡重油铺成。

别的地方,那就是砂砾和灰土。

早上六点从银川出发,下午四点到同心县城。

两百公里,要走十个小时,人坐在车上,微信步数能颠出三万步来。

王雪娇当时从银川过来的时候,躺在张英山的腿上睡着了,下车时也没看时间,对她来说,确实就是“一脚油门”。

“啧,我就说么,要想富,先修路。”王雪娇摇头。

现修当然是不可能的,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其实,下午四点也成吧,人类是要吃晚饭的。看看银川人民的晚饭是几点钟买菜?再说,就算隔一夜,不是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嘛?”

教授看她一脸认真,叹了口气:“去市里都没卖出去,去首府再卖一次,要是再卖不出去,我怕她们再也不愿意种了。”

“我觉得,应该能卖出去,是她们操作的方法有问题。”王雪娇笑笑,“我去找她们说。”

王雪娇去的时候,女人们正在唉声叹气,还有人在抹眼泪。

当初教授跟她们说的鲜菇价格可好了,说能卖到三块五一斤,实在不行,还有罐头厂保底,但是罐头厂的收购价就很低了,一块钱一斤。

不能让她们快速收回投资菇棚的钱。

这也不能怪她们,她们是真的等不起慢慢来,做不动时间的朋友,没办法享受价值投资。

贫瘠的环境,让她们习惯性短、平、快地赚到钱。

如果告诉她们: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立刻马上能得到一百块,或者,十年以后能得到一个亿。

她们绝对选择一百块。

王雪娇低头从框子里捡起一个蘑菇:“哟,这菇长得真不错~”

女人们无精打采地抬头看着她,苦笑道:“你别嘲笑我们了,要是真不错,怎么会卖不掉。”

“因为你们卖的方法不对。”王雪娇挑眉一笑。

女人们不解:“怎么不对啦?”

她们没卖过蘑菇,可是卖过土豆和玉米啊,不就……往地上一摊,有人过来问,就卖呗。

有人犹豫开口:“是不是我们卖得太贵啦?”

“我问过了,不算贵。”

女人们更忧郁了,要是种不好,那是自己的问题,改进方法;要是卖得贵,那就降价嘛。

现在又不是不好,又不是贵,那就彻底没办法啦。

王雪娇指了指蘑菇:“种出来以后,你们自己吃过吗?”

“没,哪舍得吃,摘下来就送上车了。”

王雪娇笑道:“所以,你们种了半天蘑菇,唯一一次吃蘑菇,还是吃的罐头蘑菇?”

“是啊。”

“好歹自己先尝尝,不然都不知道跟人说什么。你们也可以多试试不同的做法,找个香味最浓的,去菜场炒给别人吃。”

“啊?”女人们都惊呆了。

王雪娇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问道:“怎么?市里的菜场是不让用火吗?”

“不是,有卖炸丸子的,都是现场炸。”

她们只是惊讶于王雪娇提出的在菜场炒菜?这是什么疯狂的路数?

自古以来,都没有这么卖菜的,不都是吆喝两声,自卖自夸一下。

王雪娇点点头:“对啊,又贵、又不熟悉的东西,一般人是不会买的嘛,让人尝尝呗,他们又不能端着碗蹲在你们的炉子边吃到饱,最多吃一两片,亏不了你们多少钱的。”

王雪娇还教了她们几句广告词,什么营养丰富、富含氨基酸、比味精强,是天然的味精,吃了不口渴。

女人们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氨基酸,那是什么玩意儿?富含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她们现在算是被逼急了,管它是氨基酸,还是浓硫酸,只要能卖出去,说什么都行。

现在气温还不高,摘下来的蘑菇只要不被太阳猛晒,能再坚持个两三天。

第二天一早,她们又满怀着希望,雇了车往市里去了。

这次,她们不仅带了蘑菇,还带了小煤炉、炊具和调料,等她们走后,几个庆幸自己没种蘑菇的人还暗暗嘲笑她们:“这是打算卖不掉了,自己吃掉吧。”

到了菜市场,她们按照王雪娇出的主意,支起了炉灶,当众切片,开始炒蘑菇。

逢人就邀请试吃。

刚开始效果不好,因为……她们习惯尝菜是直接怼着嘴,或者用手抓,来买菜的城里人哪能伸手抓,那得多脏啊。

还是一个城里人提醒了一句:“闻着挺香,怎么没牙签啊,手抓不卫生。”

她们才顿悟,原来还可以买牙签这种东西。

用牙签挑着蘑菇片挨个派送,免费的东西,来买菜的人都乐意尝一尝。

有人问价了!她们小心翼翼地报出跟昨天一样的价格,心虚极了,只要这位大姐说一个“贵”字,她们立马降价。

买菜的大姐想了想:“先来一斤吧。”

……

傍晚,她们回来了,大半车蘑菇卖得精光。

几人满脸笑容,红光满面,手里拎着从市里裁回来的布料、新奇零食、文具练习本……简直比过年前的大采购还大方。

有邻居惊呼:“买这么多东西?日子不过啦!”

女人们开心地笑:“我们有聚宝盆!今天花完,明天还会有!”

·

·

派出所里,王雪娇正和同志们开会。

市局里借调来的同志已经感觉到韦州镇的情况不对,并不只是普通的一个乡镇那么简单,特别是那个药厂,怎么会有那么多客户,这很不合理啊,什么减肥药值得在这蹲守这么久?

他们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想问问其他人怎么看。

张英山、帖木尔、韩帆和钱刚毫无义气,他们直接说自己是外地人,对本地的风俗不熟悉,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石生是本地人,他没法装,但是他不敢说,他把目光投向王雪娇。

王雪娇也可以说自己是外地人,不过,她还是善良地挽救了石生,对那五个人说:“这个情况已经有人知道了。”

“什么人?”五人面面相觑。

王雪娇奇怪地看着他们:“就是那个朱凡啊,他是部里派下来调查情况的情报员呀,你们不知道吗?赵哥,还有常哥,你们不是还陪着他挨打了吗?”

陪着朱凡挨打的两人脑子懵懵的:“什么?他?”

朱凡?那个年轻人?部里派下来的?部里没人了吗?

在他们看来,朱凡应该是某个比较穷地方的公安局派出来的人,不穷的话,就不至于这么缺人,缺到会派出这个小傻瓜。

肯定是被糟糕的破案率逼急了,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是他们的局长含泪签下了军令状。

市局的同志们说得很肯定,因为他们也被逼过。

王雪娇缩了缩脖子……啊哦……军令状啊……

她伸手摸了摸趴在腿上打盹的狗剩,嘴巴无声的蠕动:“那也不能怪我,反正他都已经暴露了,本来就抓不着他要的人……反正朱凡要抓的人又不是马四……他要马四也没用啊,你说对吧!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就叫一声。”

狗剩舒服地扭动一下,睡成四爪朝天的姿势。

王雪娇释然了,嗯,狗剩说我没错,狗狗说的都是对的~

王雪娇的良心都喂给绿藤市局,她甚至忘记问朱凡要抓的人是谁。

她自我安慰:哎,这不重要,反正全中国都是公安部的地盘,谁抓都一样,呵呵呵呵呵……

不管他们信没信,王雪娇打算晚上给冯老汇报一下,让他跟宁夏这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五个人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坏了她的大事。

会议差不多到了尾声,派出所门口响起了洪亮的大嗓门:“余小姐!!”

这一声,气吞山河,王雪娇转头往门口看,只见几个卖蘑菇的女人跑进来,疯狂往她面前堆东西。

一大块布料:“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挑了个淡雅的,这布好,厚实,耐穿!”

一大包小孩儿酥糖:“这糖可贵呢!是彭城的!”

一大盒牛奶饼干:“这个特别香!”

还有牛奶、水果、麦乳精、麦丽素、果珍……

王雪娇惊呆了,她发出与邻居一样的声音:“干嘛给我这么多,日子不过啦!”

女人们笑道:“这两天的菇都卖光了,菇棚里还在往外不停冒。”

“是啊,日子要好起来了,我们想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她们是那样的自信,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王雪娇决定做一个扫兴的坏人:“你们只是在菜场卖?”

“昂,对啊。”

“就没考虑扩展一下渠道?”

女人们不知道还能往哪里扩,卖菜,那可不就是蹲菜市场吗?不然咧?

王雪娇:“饭店、学校和机关单位的食堂,他们的菜都是买的,不过他们应该不是在普通的小菜场买,你们可以跟他们谈直接发货,要是他们愿意自己过来拉的话,还省你们的事。”

一个女人不理解:“我们的菇现在卖菜场都能卖完,为什么要找他们啊,要是他们要,我们还供不上嘞。”

王雪娇摇摇头:“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张扬?”

“那当然!我们种菇的时候,有人嘲笑我们,说我们一群女人肯定干不成事,昨天还有人说我们卖不掉菇嘞,今天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就是能办成事!”

王雪娇点点头:“嗯,说得没错,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发财了,而且这么多人都知道你们发财了,他们是不是就要搭菇棚了?现在就你们一家卖,当然好卖啦,等你们全村的人一起开始卖呢?附近的村子呢?整个西海固地区呢?出菇的速度有多快,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对吧~到时候那么多蘑菇,你们打算怎么卖?”

女人们不说话了,王雪娇继续说:“学校和机关的食堂,你们可以试试签长期的供应合同,这样就算外面不好卖了,你们也能起码保证,有人能给你们一个好价格。”

女人们许久没说话,她们想的只是今天晚上回家采蘑菇,今天赶早去市里卖,王雪娇都已经想到其他人会一涌而上种蘑菇造成的供大于求。

“可是,额们……不认识机关的人呐。”一个女人怯生生地说,她看着城里穿制服、戴红袖章的都害怕,别说去推销了。

王雪娇伸出手掌,向五位从市局来的同志一摊:“我说~老几位~你们来都来了,帮乡亲们向食堂推荐推荐呗~”

“哈,你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突破口。”连钱刚都忍不住感叹。

王雪娇轻巧地转动手里的钢笔:“雷锋同志说了,做人,要有’钻劲‘和’挤劲‘的钉子精神,破案要找突破口,做生意也一样。”

她看着桌上的那些零食和布料,让女人们都拿回去:“你们也不容易,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孩子们的都有啦!你们太辛苦了,这么晚了还上班,还没吃饭吧。”

一个女人热情地拿起一筒饼干拆开,怜爱地递到石生面前:“这是饼干,好吃的。”

王雪娇看着其他几个同志,谁说男人不爱吃零食,对零食没兴趣,他们的眼神已经充分展示男女都一样。

“行吧,那这个先留下,让他们先垫垫肚子。”王雪娇留下了饼干和酥糖。

“布料就算了,我不会做衣服,平时穿制服,也穿不着它。你们拿回去,自己做衣服吧,还有这些饮料也是。”

王雪娇伸手去拿饮料饼,发现那些没出息的男人,眼睛粘在了麦乳精和果珍上面。

麦丽素也没法还啦,袋子都已经被拆开了,几个人嘴里都尴尬地含着。

“好吧,这些也留下来。”

女人们看出余小姐并不那么喜欢这些吃的,虽然其他男警察爱吃,可是,她们的礼物是送给余小姐的。

她们知道,是余小姐给了她们信心,是余小姐提议要找专家,是余小姐给了她们推销的方式方法。

甚至刚才是余小姐告诉她们应该提前考虑应对全村一起种菇造成的菇卖不出去问题。

她们想送礼送到余小姐的心里。

她们很尴尬地搓着手:“余小姐,你喜欢什么,我们明天进城的时候,帮你捎点来。”

“不用,真的不用,我有吃有喝的,别的东西也用不上。”王雪娇微笑道。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总是不大舒服。

钱刚忽然开口:“哎,送锦旗就好了嘛,我看这个韦州派出所,光秃秃的,连流动红旗都没混上,肯定是以前坏事做太多了。难得出了一个做好事的人,咱们也弄一面旗子挂挂呗。”

女人们不知道什么是锦旗,不过她们决定了,自己去打听!

总不能蘑菇全靠余小姐,连给余小姐送礼,都得余小姐旁边的人出主意,显得她们很无能。

其实王雪娇替她们想得远比她们所知道的更长远,她提前考虑了罐头厂的归属问题。

避免鲜菇价格好的时候,都只惦记着卖鲜菇,罐头厂拿不到原材料,交付不了订单,最后只能倒闭。

那样的话,她们的大保底也没了,鲜菇价格一旦雪崩,她们要么亏着卖,要么让蘑菇烂地里,省得还得倒贴运输费。

等她们走后,韩帆看着王雪娇:“你还说我有强迫症,你不也一样?都是看不得别人受苦。”

“那当然,我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不然以我卓绝的经商天赋,现在已经把美国买下来了。”

王雪娇的字典里没有谦虚二字,她抬着头,眉毛微扬,眼神晶亮,神采飞扬,张英山坐在她身旁,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钱刚在桌下踢了张英山一脚,撇着嘴,眯起眼睛,挑挑眉毛。

张英山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忙低下头。

“余小姐……”

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是菌菇教授,他的精神状态跟刚才进来的几个女人完全不一样。

那几个女人斗志昂扬,好像今天晚上就能征服宇宙。

教授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好像七八天没浇水的原教旨小青菜。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把吃的放在桌上:“这是我们那里的特产,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得惯。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塑料袋里是各种干,有豆腐干,有肉干,有地瓜干,王雪娇曾看教授吃过。

教授说这都是他从家乡带来的,以解思乡之情。

王雪娇奇道:“咦?你给我了,你吃什么?”

教授摇摇头:“不用了,我明天就走。”

“啊?为什么?”王雪娇不解。

教授说今天又有几个人来跟他说,他们不种蘑菇了,要去种土豆。

“他们说,土豆已经跟外国公司签好销售订单了,卖蘑菇扑看不到希望。这几个人,是最后几个跟我打听种蘑菇的人了,这边都没有人要种,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我单位里正好也事……”

趁着其他人还在劝教授的时候,

王雪娇快速打开塑料袋,精确地摸出了一块肉脯干,叼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块。

好吃!

这是带了一点辣味的明溪肉干,跟澳门香记蜜汁猪肉脯相比,气质完全不一样,咬起来有点风干牛肉干的韧性。

她又拿了一块原味的,嗯,也不算完全的原味,有炭烤的味道,应该还放了一些五香调料,莫名有一种嘴里含着五香瓜子的感觉。

等她偷吃过瘾了,韩帆才说到今天那几个卖菇的女人都赚了大钱,明天肯定会一群人来找他。

教授将信将疑:“是吗?可是,她们没来找我啊,她们都没告诉我。”

“她们一回来,先把东西都放下,然后就来我这啦,快回去,说不定这会儿在你屋门口罚站呢。”王雪娇说着,又摸了一块肉干,捏在手里。

教授迷惑地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不出王雪娇所料,教授的屋子门口,真的站着几个女人。

她们也为教授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礼物,对他千恩万谢,教授很欣慰,好歹是在临走前,带出来一届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教授拿着行李,准备去镇上赶汽车去银川,门一开,发现门口站着许多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教授,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教授,我想学种蘑菇。”

“我也是!”

“额也一样!”

……

·

·

从何教授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何教授已经可以稳定地控制那张配方的变性时间。

下一步,就要开始执行王雪娇的计划了。

何教授来找王雪娇,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发现派出所里挤满了人。

市里来了几个记者,他们要采访从市局借调过来的五位警察。

今天早上他们派了个代表给市局打电话,希望市局食堂帮帮忙,收购一点。

市局的局长同志一琢磨,哎~可以啊,顺便还能宣传一下咱们人民警察的为人民服务的形象。

于是蘑菇收了,记者跟着女人们也一起来了。

本来没有王雪娇什么事的,但是,刚巧赶上那几个女人兴冲冲地回来了。

她们敲锣打鼓地为王雪娇送来一面锦旗。

敬赠:余梦雪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

助力大地的丰收!

韦州镇下西村卢爱花、吴小娟……敬赠

记者们对着王雪娇、锦旗和送锦旗的女人们一通拍照。

王雪娇看着她为自己安排的BGM歌词在锦旗上,心情有点复杂。

现在,她只希望西苏里不要看见。

不然大地母神的事就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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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苏里咬着笔杆,开始谱写大地母神的丰收之歌,在猛虎帮的咖啡园和茶园24小时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