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00(2 / 2)

那么,有误的信息是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某位收了他们钱,又不想干活的大神瞎编的吧……这也不是不可能……二战时候的德三就为此付了好多钱呢。

王雪娇闭上眼睛,仔细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连苏联要中国还鸡蛋、还苹果的故事都有全新阴谋论版本。

这艘船却完全没有提过。

1993银河号,仿佛成了被历史发明家和阴谋论狂想家抛弃的黑洞,完全没有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都没人提过“肯定是你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美国不找别的船,就找你?”

见王雪娇闭着眼睛,皱着眉,张英山伸出手,给她揉按着太阳穴:“想到什么了?”

“想所有的可能性……”王雪娇顺势躺靠在张英山的胸口,“到底是谁说船上有化学药品的,或许,那是一个突破口。”

随便一个路人甲不说编不出来,就算是硬编出来,中央情报局也不能信啊。

好歹也得是跟这事沾边的人,提供的信息才能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就如同一个女人说我能把月经憋住,那大家还会好奇地多问几句:你怎么做到的。

一个男人说女人能把月经憋住,大家只会激情开喷。

王雪娇的手指在张英山的手心写写画画:“能知道某个货柜在某个船上的人,有货主、船方、港口三个……随便一个里面有内鬼,都可以造成这样的结果。”

船方就是王雪娇上班的地方,一艘船上的货主有一大堆,港口的工作人员有成千上万。

随便有一个是间谍……都不用专职,本职搬运工,兼职间谍就可以……上哪儿抓去啊。

王雪娇沮丧地把脑袋枕在张英山的肩膀上,气恼地轻捶他的胸口,哎,别说,还真解压。

捶了一会儿,她把胳膊搭在张英山的肩膀上。

张英山接过她的胳膊,放在腿上揉按:“放松放松,一会儿再打。”

“你这样,我的良心开始痛了。”王雪娇笑道。

张英山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亲一亲,能止痛。”

王雪娇忽然问:“刚才我打你胸口,疼吗?”

“……”张英山的脸颊发烫,“现在不疼,回家再疼行吗?”

王雪娇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好~先干活。”

王雪娇不死心,又把资料看了一遍,看山还是山,没有一丝丝灵感。

抬头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王雪娇伤感地把软盘退出电脑,放回原位。

张英山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吃什么?”

这会儿卖菜的都下班好久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再加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王雪娇感觉午饭还堵在嗓子里:“我还挺饱的……你很饿吗?”

张英山下午出去跟整个航运运营部的人都社交了一圈,连箱管部、中转部和大船操作部都没有放过。

“不是很饿,不过还是想吃一点东西。”

王雪娇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去吃虾蟹粥吧,昨天我看到一家叫宏兴的,感觉很有前途。”

两人走到了两公里之外的宏兴海鲜酒家。

看招牌,金碧辉煌。

门口摆放着大玻璃缸,里面有各色鱼、虾、蟹、螺……一个个看着特别精神。

门上极具时代特色地贴着四个大红字:生猛海鲜。

进门之后,整个档次就往下掉了一层,莫名的有一种美姨荔枝木烧鸡的意味……

桌子是那样简朴的大圆桌,铺着塑料布,散客都是由服务员领过来拼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凑在一桌。

王雪娇和张英山来的时候,正好有一桌空的,偌大一个十人圆桌,只有他们两人缩在一角。

接过菜单,王雪娇点了一份虾蟹粥、一份辣酒煮花螺、一份紫苏炒螺、一份白灼芥兰,一份黑椒牛仔骨。

张英山忙说够了:“太多了,你不会是想把桌子摆满吧?”

“哎呀,有两个是螺,都没多少肉的,吃着玩。”王雪娇企图再点一个鸡汁鳄鱼煲,说要给张英山补补,被张英山拒绝了,她又不死心地点了一个椒盐濑尿虾。

虾蟹粥是连着砂锅一起端上来的,所有的米粒都已经被煮开花,香软绵密。

王雪娇实在不饿,拿着大勺子划拉几下,无情地抛弃了粥底里的大虾和花蟹肉,只盛了一点粥出来,放在一边等凉,拿起牙签,专心对付辣酒煮花螺。

刚挑了两个,门口又来人了,服务员把人引到王雪娇他们所在的这一桌。

王雪娇抬头一看,冲他一笑:“哟,真巧!~”

此人正是昨天送她一大袋子荔枝,还送他们下来的男人。

“是你们啊?真巧。”

男人坐下来,看着王雪娇手里的花螺,夸道:“会吃!这家的螺是招牌来的。”

“那是~”王雪娇的自信体现在所有方面,“不然怎么当美食家。”

一次见是意外,二次见是缘份了,他问王雪娇:“你们是专心找过来的?”

“不是,刚下班,随便凑合一顿。”

男人眉毛微动。

虽然宏兴的内部装潢看起来很草率,但是,它的海鲜价格并不便宜,真要随便凑合一顿的话,应该是去前面的小巷子里,点一份一块钱的鸡蛋肉末炒粉。

王雪娇点的这些加在一起,起码要五十块钱。

过了一会儿,王雪娇点的特级椒盐濑尿虾上来了,那濑尿虾起码有三十多厘米,跟寻常成年人的小臂差不多长。

挂牌价格是三十块钱一只。

她点了两只!

濑尿虾,就是皮皮虾,它戳手!

张英山盯着盘子看了半天,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奇怪的虾,伸手探了探,觉得剥起来会需要一点技巧。

他正想着怎么下手,王雪娇已经伸出无情铁手,对着皮皮虾伸下去,把虾头拧下来,再以暴力拆快递的姿势,手指重重捏碎了虾壳。

最后,双手再以“九阴白骨掌”的气势,将皮皮虾扯成两半,将虾黄和虾肉掏了出来。

把男人看得目瞪口呆,他,正宗岭南人士!

昨天,他受不了王雪娇要吃不够新鲜的荔枝。

今天,他受不了王雪娇吃皮皮虾吃得这么费劲。

他忍不住开口:“唉,没有这么难的,用筷子点一下,就能抽出一整条肉。”

“还有这等好事?”王雪娇好奇:“应该怎么做?”

他给王雪娇虚空演示了一下,王雪娇按他教的,把筷子扎进皮皮虾的后背,掀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把她气得又使用“九阴白骨爪”了。

“要用巧劲。”男人摇摇头。

王雪娇对服务员说:“再来两只椒盐濑尿虾,要特级的。”

餐盘上桌以后,王雪娇摩拳擦掌:“哼,我就不信了!我一定要抽出一整条。”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晚下班,好辛苦。”

其实他是想知道,一个月得挣多少,才经得起这么吃。

“船务,帮人运货的。”王雪娇随口答道。

男人忽然来了精神:“货轮?”

“对。”

“你们有哪些线路?”

王雪娇眨了眨眼睛:“主流线路都有呀,你要往哪里运?”

“伊朗。”

王雪娇点点头:“有的,你要运什么?液体、粉末要全部检查的哦。”

这两种东西属于高度敏感物品,运起来麻烦事一堆,每次抽查都会有它。

“香云纱。”

“哦,那就好。”

男人掏出黑色真皮名片夹,与王雪娇和张英山交换名片,是中山一家纺织品公司的老板,叫洪威。

他大倒苦水:“我们公司的货走量不大,每次只能跟别的公司拼柜,拼到什么的有,咸鱼啦、液体啦,他们一漏,我们也跟着遭殃,还有一次啊,好不容易跟玩具拼箱,结果,装箱的人太不负责,把我们的货压在最底下,说取不出来,要把上面的货都卸了才能拿……哇,好过份的哦,我们的货是去中东,它去了红海,进地中海,到欧洲的三个码头卸货,我足足等了三个星期啊!!!”

洪威提起与船务公司的恩怨情仇,就停不下来。

“……我的公司是小,发的也都是普货,不过甩柜连甩我四水,是不是也太过份了。”

四水的意思,就是这个倒霉蛋被通知“舱满了,你的货等下一趟船吧”乘以4,那种感觉,大概类似于早上赶着上班,结果连着来了四趟车,硬是挤不上去。

王雪娇大概能理解,洪威这是私人企业,不是大型国有纺织公司,大公司一出货十几个货柜很正常,他卖的又是香云纱,一次能有半个货柜就不错了。

“要是余小姐能帮着照顾照顾……我必有重谢。”

洪威没办法把消费成大型远洋货运公司的VIP,至少可以让自己成为船务公司船务专员的VIP,给余梦雪和张英山两人进贡,可比成为公司VIP容易多了。

王雪娇嘴唇微扬,心想公司的条例还真是没有白学,这么快就有人要重谢了。

“哎,符合规定的,不管谢不谢,都一定会照顾。”王雪娇打起官腔。

洪威笑笑:“是是是。”

心里想的是: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就会找理由要钱了。不然她当船务一个月才多少钱,经得起这么吃?

一通瞎聊,王雪娇收获了不少远洋贸易货主的尴尬时刻和八卦故事。

比如某个眼神不好的中转码头工人把Chile(智利)看成a,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那货最后回中国了。

以及各种因为紧急避险扔到海里的集装箱,这还会触发“共同海损”,一条船上的所有货主都要承担损失。

“就没点好事?比如遇到危险,妈祖突然出现在海上?救了你的货?”王雪娇问道。

洪威叹了口气,摇摇头,忽然,他顿了一下:“还真有。”

“有一次,船失火了,先烧到了一箱玩具,那箱玩具点着了会唱歌,几万个玩具,一起唱歌,听说,唱的是什么……行走在大地上的使者,灵魂深处的声音……把船员给吓醒了,及时把火灭了,没烧着我的货。”

王雪娇嘴角微微一抽:“是啊,太可怕了。”

洪威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对王雪娇说:“听说,那是东南亚的一种神秘宗教,金三角的人都信!自从他们信了之后,再也没有被任何一个国家的缉毒警抓过,也不会在帮派火拼的时候受伤。”

那可不嘛……余梦雪的人不能去贩毒,不贩毒就不会被缉毒警抓。

火拼?开玩笑,除了包幼安,谁有跟猛虎帮火拼的实力?不要命啦!

包幼安还指望余梦雪与他继续携手共赢呢,怎么可能火拼。

王雪娇不想再讨论大地母神的问题了,洪威还掏出了一个玉质雕像,骄傲地给王雪娇看,说这就是大地母神,他专门去泰国请回来的。

王雪娇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尊玉像,幸好,这泰国的雕工配不上“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形容词,只能看出来是个捧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果实的女人。

“余小姐,你跟它长得有点像哦……”洪威突然开口,又把王雪娇吓了一跳。

“啊?哪里像?”

洪威坚定地说:“气质,都有一种善良又强大的气质。”

王雪娇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说好听的客气话,一定是想将来找她办事方便而已,没事没事。

饭后,洪威与王雪娇、张英山告别:“今天没办法送你们了,我还得赶去南海区。”

王雪娇笑道:“我们正好吃多了,走路消消食。”

“路上小心。”

现在羊城的治安,特别是晚上的治安,那确实是相当劲爆,王雪娇点点头:“没事,我们都没有带首饰手表,抢谁也不会抢我们的。”

洪威笑道:“是啊,有钱还是吃到肚子里面最安全,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他想了想,问道:“你吃过榴莲吗?”

王雪娇应道:“吃过,挺喜欢吃的。”

“那正好,今天一个泰国客户来找我,说知道我喜欢吃,一下子送给我六个,我哪吃得完……送给你们几个,要不要?”

说着,洪威打开汽车后备箱,一股榴莲特有的气味飘出来,对于不爱吃的人来说,它叫屎臭味,对于爱吃的人来说那是奶油般的芬芳。

“你们随便拿,喜欢哪个拿哪个。”洪威还很体贴地给了几个大号尼龙丝手拎袋,上面印着他们公司的名称。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王雪娇还从来没有吃过榴莲,开心地跑过去挑了一个,根据她多年的经验,这个榴莲起码有六房肉!

“怎么就拿一个,多拿点!”洪威替她又挑了两个,装在一个特大尼龙丝手提袋里:“别看它薄,结实,能装!也是我们厂的明星产品!在美国卖得特别好……”

不愧是老板,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家产品带一拨货。

最后,王雪娇和张英山,一共拿了人家三个榴莲。

“我这个好像有六公斤左右。”王雪娇伸手去掂了掂张英山手上的:“嗬,更重,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希望不要是马来西亚的。”

“为什么?难吃?”

“马来西亚人的品味跟我不一样,他们要吃甜中带苦的,我要吃纯甜。以前在马来西来吃猫山王,贵得要命,一百多块钱一斤,对我来说还不如二十多块钱一斤的金枕……”

想到马上有榴莲吃了,王雪娇内心充满愉悦,蹦蹦跳跳,还转圈圈。

哎,越闻越香……要不是这是在路上,弄脏了手没法洗,粘乎乎地不舒服,真想掏一块出来吃啊。

王雪娇的鼻子一抽一抽,张英山笑道:“我还以为狗剩跟过来了。”

“可恶!”王雪娇气呼呼地伸手去抓他的腰侧,可怜张英山双手拎着榴莲,动弹不得,只能加快脚步逃跑。

张英山手里的袋子中装着两个大榴莲,有二十多斤重,还打腿,跑也跑不快,张英山只能连连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王雪娇没打算放过他,伸手去抓他的痒痒肉:“哈~~姆基姆基~~”

两人打打闹闹,背后亮起一束灯光,响起摩托车的引擎声都没有感觉。

此时的羊城还没有禁摩,身后一旦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大多数羊城居民心中都会响起警报。

来者不是摘项链的,就是摘耳环的,或是抢包的。

在羊城稍微多待了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走路要靠里走,免得摩托车上的人下手过于方便。

王雪娇和张英山正在打闹,又在没有摩托车的太平地方待那么久……对她和张英山来说,确是太平地方……总之,对传说中的“飞车党”缺乏应有的尊重。

那辆来劫道的摩托车在靠近张英山的时候,车身一个大幅度的侧倒,一是可以把受害人吓一跳,二是坐在后座上的人也方便下手。

也许是他们看出张英山的袋子里装的绝不是什么有钱的东西,便放弃,把目标转向距离张英山约两米远的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穿着职业套裙,肩上挎着一只漂亮的中号皮包,一看就挺有钱。

摩托车忽然向她的方向猛然一偏,女人吓得僵住,坐在摩托车后座的男人出手硬抢她的包。

看得出来,包里的东西对她来说特别重要,吓得僵住,她也没有松开手里的包,整个人摔在地上,被摩托车拖行。

摩托车后座上的人见这个女人居然还不松手,当即转过身,抬脚要去踹女人。

当他一回头,一颗巨物扑面而来,重重砸在他的脸上,他重心不稳,身子猛晃,连带着整个摩托车侧翻在地。

摩托车骑手被张英山制服。

王雪娇见后座上的人不仅能爬起来,还伸手探向后腰,谁知道他后腰是刀子还是枪。

她当机立断,将落在地上的那颗榴莲捡起来,再次抡起来,重重砸在他的头顶,将他彻底砸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王雪娇踢了他一脚,冷笑:“这年头,谁打劫不戴头盔啊!”

第199章

这里属于市区范围,警察来得还算快,警车将受伤的女子送到医院,把王雪娇、张英山还有两个劫匪带回派出所进行询问。

在大厅里有两个男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吵架,警察无奈地看着他俩,看起来像是普通纠纷,警察正在从中调解。

王雪娇一进来,两人都不吵了,抽动着鼻子,一脸嫌弃:“你们这里的下水道炸了?”

“啊,榴莲!榴莲怎么能拿到这里!”

吵架的两人对警察不讲公共道德,把榴莲拿进室内的行为非常不满。

“这是证物来的。”警察也很无奈。

王雪娇找了个地方洗手。

这榴莲熟透了,随便一敲就裂开,对人的杀伤力其实没那么大。

刚才为了避免浪费,王雪娇努力把榴莲六房肉吃掉了三房,张英山吃了两房,还有一房实在吃不下了,刚才王雪娇点的那一大煲虾蟹粥,她就吃了一小碗,剩下的都塞给张英山打扫。

劫匪是惯犯,他们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不过他们都是摩托车做案,跑得特别快,现在又没有手机,等警察赶到的时候,人早不见了,倒是在销赃的地方见过几回,这才在警方这里挂了号。

现在的法制有那么一点奇妙,如果当抢劫犯,抢了就跑,能逍遥法外很多年;如果路上遇到小偷、劫匪、强·奸犯正在施暴,正义大侠出手把人打死打伤,反倒是他的结果难料。

尽管正当防卫相关条款在1979年的刑法里就有,但是操作过程中,却一直相当模糊。

最邪性的一个判定案例是强·奸犯刚拔出来,正义路人一石头把他砸死,路人被判故意杀人,因为“已经拔出来了,不属于正在进行不法侵害”。

过了1995年,类似争议事件越来越多,最后出了一个大学生和姨父在火车上遇到小偷,小偷被发现后恼羞成怒,拔出刀,大学生夺刀反杀小偷,这案子纠结了很久,还是定为正当防卫,1997年的刑法修正案才明确规定了第二十条,关于正当防卫的细节。

不过,就算是规定了细节,就算到处都是摄像头,争议事件依旧不断,何况现在连修正案都没有,一切都看公检法自己认定的司法解释。

现在王雪娇在韦州镇派出所的临时工身份还没销掉,不过就算亮出警察的身份也未必有用,2015年的洛阳交警在西安被偷,他自己把小偷抓住送到警察局,就因为说了一句“我靠”,被西安警察扣留了。

王雪娇在等待处理的时候,脑中闪过许多新闻,思考要是判她一个故意伤人,岂不是明天不能上班了……难道要找冯老?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找冯老,会被他嘲笑的。

笔录问得很清楚,还有那个在医院治伤的女孩子可以作证。

以及,那个被榴莲砸的人也没伤得多重,一触即裂,主要受的伤是皮外伤,榴莲刺把皮给刮破了。

这家派出所的处理方式是把劫匪扣了,让王雪娇和张英山先回去,暂时不要离开本市,如果后续还需要找他们的话,希望他们配合。

临走的时候,两个劫匪怨毒的眼睛一直盯着王雪娇,这个女人下手太狠了,那么大个榴莲就往人头上抡!等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她。

王雪娇连看都没有看绑匪一眼,她诚恳地问:“榴莲可以还给我们吗?”

警察困惑:“不是给你们了吗?”

“那个……”王雪娇指着那个被做为凶器的榴莲,“里面还有一房肉。”

警察:“榴莲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王雪娇:“好吃的!还有榴莲壳也是好哇,可以炖鸡。”

“拿走拿走,真会吃。”

·

·

第二天,王雪娇去上班,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正在聊什么,见她进来,一起不说话,看着她。

王雪娇扬起嘴角:“是在聊我的事?”

张春艳笑着凑过来:“听说昨天你好威,用榴莲打死了两个人。”

“那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王雪娇打开电脑,“应该已经逃到金三角去了。”

虚线组成的“FoxBASE”图标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王雪娇将笔转了一圈,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救的人是谁?”

“不知道,谁?大老板的女儿?”

“不是,是一个大货代,来我们这里出差的。”

小货代在船东公司这里没什么面子,大货代不一样。

他们手里有很多客户,在航运旺季的时候,船东公司没有他们,也能保证满舱,但在淡季的时候不想空一半的话,就得指望他们能把客户送给自己,而不是给其他的货运公司。

还有一些糟心的事情发生时,比如港口拥堵,或是共同海损,被海盗劫了之类的事情,就得指望大货代帮船东公司当客服,不然船公司请再多的人当客服,也搞不定这么多客户。

这次她来,就是为了最近的一系列海盗案。

虽然,正经外贸公司都会为货物买保险,但是不同的条款,价格不一样。

海运保险分为很多种,只买了“淡水雨淋险”,那么保险公司核保下来,发现是“海水淹渍”,那就不赔了。

这段时间,马六甲海峡的海盗不知道为什么老实了很多,有些小货主就起了侥幸心思,买保险的时候,没有购买“ICC(B)险”,也即:由于战争、类似战争行为和敌对行为、武装冲突或海盗行为所造成的损失?。

侥幸了没几天,从中国进入欧洲的重要通道——红海,出事了。

印度洋与红海之间的地段叫亚丁湾。

亚丁湾那里有一个国家叫索马里,早年这里被英国人和意大利人殖民,然后毫不意外的实现了部落与部落之间互相仇视,互相看不顺眼。

1990年索马里政府崩溃,各路军阀起事,一群土皇帝,神似金三角。

金三角的传统艺能是种地,所以他们种罂粟为生。

索马里的传统艺能是打渔,由于政府没了,领海没人管,很多外国大型渔业公司去他们那里疯狂捕捞,捞得渔民真没鱼可打,纷纷加入海盗的队伍。

尽管现在“索马里海盗”的招牌还没有十年后那么闪亮,但已经对所有需要进入红海的船只造成了影响,不管哪个国家的。

全世界各国的商船也都在自求多福,哪怕是航母编队全球乱蹿的美国人,也没有为他们商船护航的意思。

前几个月,中国已经有两艘商船被劫了,这次这个妹子是来跟船东公司讨论,关于给船增加武器的可行性。

没想到,还没谈出个结果,她自己就先被劫了。

王雪娇挺同情她的,便决定下班以后去探望她,让张英山先回家遛狗。

“路上小心,”张英山对昨天的事情还很在意,“要是天晚了就坐出租车回来。”

王雪娇笑嘻嘻:“放心,今天我没有榴莲。”

“可是……我在街上看到有卖菠萝蜜的,一整颗……”张英山指了指门口一个三轮车。

上面横着一个巨大的菠萝蜜,小贩热情地招揽生意。

菠萝蜜的刺不如榴莲看起来那么吓人,但是……那个体积,那个重量……似乎真会打死人。

王雪娇哼哼唧唧,夹着嗓子,扭来扭去:“哎呀,你讨厌死了,人家哪有这么凶残嘛~”

张英山无奈地笑笑:“好吧,你在路上也要小心,不要被砸到。”

“谁?!谁敢砸我这么一个天真善良弱小无助的好人!”王雪娇睁大眼睛。

张英山指了指头顶。

王雪娇抬头向上,笔直笔直的大树上,长着厚实的大叶子。

那是大王椰,两广连福建有不少城市拿它当行道树,它很结实,台风来了,也不会像废物法国梧桐一样变成一地的废枝。

国内的大多数行道树,就没有完美无缺的。

法国梧桐四月会掉毛,柳树杨树会飘絮,圆柏会喷花粉……主要祸害的是眼睛和呼吸道,顺便再欺负欺负消防部门。

大王椰就很直接了,它的叶子有几十公斤重,一片叶子砸下来,是能把人砸死的,已有受害者,且不止一个。

王雪娇曾见过树上有环卫部门贴的“请不要站在树下”“小心高空坠物”,在这个年代,完全没有提示,本地人可能会知道一些树叶把人砸死砸伤的故事,外地人就完全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王雪娇好奇道,难道男同事们去外面一起抽烟、在厕所里会聊到这个问题?

张英山:“门口的环卫工说的。”

王雪娇惊叹:“你什么时候跟环卫工有往来的?”

张英山:“中午吃饭的时候。”

他和几个男同事坐在饭店外面吃饭,他见环卫工热得一头大汗,杯子里的茶水见底了,便给她买了一瓶冰汽水,顺便跟她打听起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安全的事情。

他的本意是问问她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黑恶势力的团伙。

岂料,本条街最大的黑恶势力是大王椰。

“她说,前几天来了一个小台风,好多树叶子摇摇欲坠,园林部门还没来人处理,让我们小心,离树远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张英山揉揉王雪娇的头。

“它们不会因为你是’大地母神‘而不砸你的。”

王雪娇点点头:“嗯……嗯???!!!我告诉你,你完了,你给我等着!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

·

那个倒霉催的大货代叫包嘉卉,见到王雪娇,她十分激动,急忙坐直:“是你啊,昨天谢谢你了。”

王雪娇笑道:“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你是外地人吧?听见摩托车的声音都没反应,要是本地人早就往里躲了。”

包嘉卉无奈地点点头:“是啊,我没注意……也没人跟我说过啊。”

她是在欧洲读的大学,毕业后,拿到了所在国的国籍,然后入职了现在的跨国货代公司,现在公司要跟中国做生意,她做为精通中文的华人,被派到中国来工作。

昨天是包嘉卉刚到羊城第三天,身边的同事都挺好,住的地方街坊非常热情、就连街边小卖部的老板都充满着浓浓人情味,跟半死不活的北欧完全不一样,让她觉得特别放松,特别安全。

她怎么都没想到,走在路上会被人劫了。

王雪娇很好奇:“你这包是特别贵吗?为什么都被抢了,还不肯松手?”

包嘉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包里有重要的文件和数据,我在这边还没有电脑,没办法存起来。要是丢了,后面就麻烦了。”

“好吧……我懂了……”王雪娇表示理解。

包嘉卉的伤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损伤面积极大,特别是膝盖上的伤,结了痂以后,膝盖都不能打弯,一弯,伤口就会再次裂开,往外透明的组织液,所以,她只能待在一个地方。

包嘉卉:“我打算今天出院,回酒店住。”

王雪娇问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让公司再派人来?”

包嘉卉笑着摇摇头:“公司派人过来是要成本的,我又不是客户掏钱支付的维护工程师。”

维护工程师,从家里一出来,公司就开始计费了,所有费用都由客户支付。

在没有客户支付的情况下,公司当然会尽量压缩人力成本。

当触动了老板利益的时候,所有脉脉温情的面纱都会被撕下,让人重新想起他们真正的名字:资本家。

包嘉卉对此有着相当的认知。

所以,她托人去买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大哥大,这样就可以在酒店里远程办公了。

“看不见脸到底不太方便。”王雪娇说,“而且现在这些文件,也没办法通过电线传输,还得有人来送。”

更不幸的是,现在还没有同城闪送业务,只能等人家公司有空,派个小跑腿过来取送文件。

包嘉卉叹了一口气:“那也没办法。”

王雪娇心有戚戚,这就是很多没有参加工作的年轻人眼里的商业精英真相

——五星级酒店、笔记本电脑,拿着手机,聊的单子起步几百万。

本质上,就是打工社畜一个。

只要人还没死,就得为工资鞠躬尽粹。

公司确实不会因为离了某个人而不转。

人离了公司,还得找下一家,做生不如做熟。

包嘉卉见她一脸的同情,笑道:“你们不是国企吗?应该没我们这么严格吧。我听说你们的病假可以请好多年,也不会被开除?”

王雪娇笑笑:“是的,可以。”

确实有不少根基深厚的人泡长期病号,拿一个基本工资,享受所有福利,自己溜出去再开辟第二职业,哪怕整个单位的人都知道,只要他本人不要犯病跑到领导面前自曝,就不会有事。

包嘉卉无比羡慕:“福利真好。”

王雪娇又问起她找公司希望达成的目的。

“你们评估下来,真的需要武器了?”王雪娇还是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夸张,在她记忆里,索马里海盗风头最盛是在千禧年之后,新闻里隔三岔五就是又有谁被打劫了。

2008年,中国开始使用军舰护航,“索马里海盗”出现在国内媒体的次数才减少了许多。

“嗯,现在的情况其实挺严重的,你们公司的船也有被劫的呀,你不知道吗?”

王雪娇笑笑:“其实,我也刚入职没几天。”

“哦……”包嘉卉耐心地给王雪娇说了海盗的事情。

自从索马里的渔民无鱼可捞之后,他们就开始组织武装护渔。

远洋捕捞公司并不是天天都会来,但做为了红海入口,商船一定会天天来。

一群没吃没喝的人,手上有枪,兜里没钱,肚子又饿,眼前来了一只大肥羊,会干出什么事情,完全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刚开始,索马里海盜还在小打小闹,一般是把船上的人抢一遍就走,集装箱太重,他们挑容易开的开几个,实在开不动的就算了。

现在,已经升级为扣船要赎金了,最长的扣过两个月。

船东受不了,货主也受不了,被夹在中间的货代也受不了。

大家都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意向。

其实在1983年之前,中国的远洋货轮都相当武德充沛:步枪、机关枪、燃烧瓶、反坦克手榴弹、反坦克火箭筒、高射机枪……

船员全都是经过作战训练的基层干部和民兵,还有一大堆真·退伍军人。

只要他们想,分分钟占领一个港口城市不成问题。

所以,中国船只所到的港口国家,都如临大敌,又是上船检查,又是封存武器,卸货时间平白比别人要多好多天。

直到两岸关系缓解,才取消了远洋货轮带重武器的规定。

商船很少是特快直达,都要在沿途装装卸卸,在一个港口耽误十天,在下一个港口再耽误十天……要是再遇上天气不好之类的自然灾害,到最后一个港口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要是装配武器,由此造成货期延误的损失算谁的?

大家都想解决安全问题,大家都不想为安全而带来的麻烦买单。

于是,就卡在这了。

王雪娇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有一艘军舰在就好了?”

“那肯定的呀,但是哪个国家都不愿意呀。”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中国是愿意的,就是没有这个实力……要是有私营企业的话,这些货主们愿意给钱吗?”

“我问过了,全世界能提供海上护航的安保公司一共就没有几家,而且特别贵,如果运的货值几亿,他们一定愿意支付,你觉得那些要跟人拼箱的灯泡、玩具供应商,他们愿意出几十万美元买护航服务吗?”

目前海上安保公司确实特别少,连著名的“黑水公司”都还没成立呢。

王雪娇托着腮,想了想:“可能还有一两家小公司,你没有听说过。”

“不可能!只要这个公司在营业,我就会知道,我连报纸中缝的广告都看!”

报纸中缝的广告一向没什么人看,价格特别便宜,主要登的是:

证件丢失,声明作废;公司注销;谁和谁结婚了;谁和谁离婚了;谁死了;吃了能长生不老的神药……

总之,就是一般人不会看的东西。

包嘉卉以此证明,她的情报绝不会有遗漏。

王雪娇笑笑:“有些比较小的公司,可能不那么出名,也不打广告,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还有这样的公司?”包嘉卉不怎么相信,“不打广告他们怎么做生意?”

“公司规模不大,圈子里的熟人推荐就够了。”

包嘉卉不以为意,一个安保公司如果小,就说明实力有限,买不起重武器,在陆地上随便给富商当当保镖没什么,在大海上不一样,首先,得有一条船,养船可不便宜。

不过既然王雪娇说问问,那就问问呗,现在又不收钱。

“我走啦,你好好休息。”王雪娇站起身。

“等一下。”包嘉卉伸手去摸放在一边的塑料袋,里面是一瓶白兰地,郑重地交给王雪娇,“这是我从国外带的,听说你要过来,专门叫人从酒店帮我送过来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要是你不喜欢的话,送人也是好的。”

“哦哦,白兰地~我喜欢的~可以做成皇家咖啡。”王雪娇对皇室咖啡的感情来源于花哨。

在方糖上淋白兰地,然后点一把火,幽蓝火焰能烧好一会儿……主要是觉得点火很有仪式感,味道什么的不重要。

王雪娇从住院部的大楼一出来,就看见张英山牵着狗剩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狗剩的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长树枝,蹲坐在地上,快乐地摇着尾巴。

面前有好多小朋友兴奋地围着,问它喜欢吃什么,会不会咬人之类的问题。

张英山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吃肉,不喜欢咬人。”

王雪娇笑眯眯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张英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还在跟小朋友们交流感情的狗剩,向王雪娇迎上去。

“不是我要来……是狗剩非要来,它在前面跑,拉着我,我……”

“你拉扯不过哈士奇,我还能理解,现在怎么连狗剩都拉不过了?”王雪娇一脸的痛心疾首,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虚了呢?难道以后都得我主动?”

张英山一怔,脸皮瞬间发红:“这么多人呢,说这个干什么?”

“要不进去看看?”王雪娇继续揶揄他。

“回家,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张英山快步往前走,背对着王雪娇,拉着王雪娇的右手却紧紧地拉着她,左手拉着狗剩的绳子。

“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啊……天气预报还说明天不用上班呢……”

路上,王雪娇买了一只打火机:“看,包嘉卉送了我一瓶白兰地,我们回去做皇室咖啡喝~直接喝也行,这瓶43度~让我看看你要喝多少才能酒后乱性!”

张英山对她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如此下流之事,还是接受度不足,他又转过身,低着头猛走。

王雪娇拉着他的胳膊:“哎,别着急啊……狗剩剩走不动了,你别拖着它……”

跑得正欢的狗剩剩疑惑地抬起头。

张英山这才转过头,王雪娇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呀,脸怎么红成这样?”

“精神焕发!”张英山低头把狗剩抱在手里,顺手把狗剩嘴里的树枝拿走,并企图丢掉。

“呜汪汪……”狗剩挣扎着去抢救它的好朋友树枝。

“不扔不扔,我们不扔。”王雪娇拍了张英山的肩膀一下,“我帮人打过坏人人了,别叫啦。”

“坏人人”没办法,只能把狗剩最爱的棍棍塞到他的衣服袖子里。

王雪娇伸手:“你不方便拿就给我拿着呗。”

“你现在不适合拿着树枝”张英山摇头。

王雪娇低头看了一眼:“有什么不适合的。”

不就是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套裙,还穿着高跟鞋吗,拿着树枝问题也不大呀,王雪娇哼哼唧唧:“魔法学校的老师不都是这样吗?穿着西装,拿着魔杖,古拉拉黑暗力量,狗剩变成小白猫!”

狗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它窝在张英山怀里,快活地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忽然,它猛然睁开眼睛,从张英山的怀里跳下来,跑向一个方向。

狗剩专搜毒品、枪支和血迹,它这么激动,准没好事。

张英山紧跟着追回去,起步的时候还没忘叮嘱王雪娇:“你慢慢走,别跑。”

王雪娇穿不惯高跟鞋,张春艳穿高鞋跟能追公交车,她连走路都像踏正步,要她跑步,那可真是要了亲的命了。

眼见着张英山和狗剩连影子都没了,王雪娇非常后悔,她平时下班都会换衣服换鞋,今天急着来找包嘉卉,没换!

王雪娇也顾不得脏不脏了,把高跟鞋脱下拿在手上,往张英山和狗剩消失的地方跑去。

好在狗剩的鼻子并不会闻到几百米之外的味道,也就跑了二十多米,转了两道弯,她看见四个男人一人拿着一根长木棍,围着一个男人,用木棍打他的头,他已经一头一脸都是血。

四个男人看见了向他们跑来的张英山,其中一人指着他厉声喝道:“不关你的事,滚。”

王雪娇拿出手机拨110,告知这里的情况,但是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并不在正路上,没有路名,周围也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王雪娇只能说:“等他们来了,往叫得最响的地方找!”

让张英山滚的男人已经拎着木棍冲过来了,对着张英山的脑袋砸,张英山抬起胳膊硬接了一下。

狗剩优选就是不同凡响,那根树枝不仅直,而且结实,替张英山接住了这一记重击。

张英山一手抓住打在自己胳膊上的木棍,男人还想与他拉扯一番,不料,左腿剧痛,痛得他松了手,低头一看,狗剩咬着他的腿,他抬起腿,想用力将狗剩甩开,站着的右腿就狠狠挨了一下,痛得他“嗷”了一嗓子。

狗剩还咬着他的腿不放。

张英山将人的两条腿两只胳膊都卸下,听见他的惨叫,顺手将他的下巴也卸了,确定他不能动也不能叫,才让狗剩松口。

“乖乖,松开吧,他跑不了了。”

另外三人发现这里来了个多管闲事的硬碴子,一起转头来对付张英山。

三人将张英山围在中间,他们是一个团伙的,平时没少合作打人,张英山挥舞着长棍,没吃亏,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三人的破绽。

几个男人专心打人,谁都没有注意那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

王雪娇有充足的时间转开白兰地瓶口的铁丝,拔下塞子,喝了满满一大口,将打火机的火苗调到最大,对着其中一人的后背喷过去。

他后背的衣服瞬间点着,灼烈的痛感让他走神,成为三人棍阵的破绽,张英山一棍子捣在他的胃上,痛得他当场跪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口火焰烈酒。

劫匪从未见过如此不讲武德的行为,两人在冷兵器棍子山和热兵器喷火娇的攻击下,全躺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惨叫。

硕果仅存的第四个人,见两人一狗过于凶悍,当即识相的放下棍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张英山想过去也把他的胳膊卸了,他手中一道寒光一闪,对着张英山的小腹捅过去。

狗剩剩急得“汪”一声,要扑上去咬他的手。

那人见着狗剩剩扑过来,大叫一声,右手的刀子无章法地乱挥。

可能……也许,他的嗓门太大,把头顶上的大王椰吓得瑟瑟发抖,抖得连叶子都掉下来了。

一团阴影猛然坠落,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王雪娇笑道:“哇哦~天降正义。”

这会儿王雪娇才有空仔细看他的脸,这不昨天那个骑摩托抢人的小子么,哟嗬,这就出来啦~牛逼啊~

这里的派出所也该整顿了是吧。

王雪娇走到那个挨打的男人面前,蹲下看着他,他神智还算清醒:“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骨头有点疼。”

王雪娇:“那你先趴着,我报过警了,他们一会儿会来救你的。”

“等等……你们,要跟我回去做笔录。”

“什么?!”王雪娇震惊,“你是警察?”

“是的。”

“再见!”

王雪娇转身就想跑,她很不想再做一次笔录。

然而,警察已经来了,在地上打滚的四个劫匪,连带着她、张英山和狗剩都被带走。

这次,去的不是某个派出所,而是市局。

王雪娇心里放松了一些,市局,在本书的宇宙大意志之下,局长和副局长肯定不是坏人。

到这里,王雪娇才知道,原来那个挨揍的男人是市局反扒队的队长。

“……队长啊……听起来更惨了。”王雪娇心里嘀咕。

羊城几大贼窝实在是太出名了,隔壁的鹏城专门派了记者团过来,二十四小时对贼窝进行不间断观察。

记者刚到位没多久,飞车党、敲头党、砍手党、诈骗、卖假火车票的……全都出来表演了一遍。

属于是把羊城警方的脸按在地上擦。

市局决定组织便衣反扒队,人数:二十个。

然而,在流动人口巨大的地方,这二十个人就是茫茫大海里的一滴水,只能散开,各自为战。

队长抓着了一个正在行窃的小偷,结果他被四个人围上来,其中一个抢了他的枪,转身就跑。

丢了枪是大事,队长不得不去追。

追着追着,就进了人迹罕至的地方。

就算偶尔有人经过,听见里面好多人发出打架的声音,普通路人也都走了。

要不是狗剩闻见了血腥味,依着训练时的要求,跑过去发现了他,他会被报复的劫匪活活打死。

王雪娇和张英山非常乖巧地坐在问讯室里。

连狗剩都乖乖地蹲坐在椅子上。

刑侦中队的人被派出来与两人说话:“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它发现的。”王雪娇指着狗剩。

狗剩:“汪!”

“说说,你们两个人具体是怎么打倒他们四个人的?”

王雪娇指着狗剩:“还有它,它也参与了。”

狗剩:“汪!”

王雪娇:“我们使用的武器也都是无意中得的,酒是朋友送的,打火机是刚买的,棍子是新抢的,狗是我自己的。”

狗剩骄傲地挺起胸:“汪!”

来做笔录的同志笑起来:“别紧张,你们这是见义勇为,很好啊。”

“真的好吗?”

“当然好啦,国家提倡见义勇为。”

王雪娇眼睛微眯:“是吗?可是,这四个人里,有昨天刚刚飞车抢劫的人呢,他怎么就出来了?他出来了,岂不是说明他没错?”

“什么?”他连忙向王雪娇问清楚情况,并向领导汇报。

这事就是昨天晚上的,一查就知道了。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承认自己伸手拉包,但不是为了抢劫,就是喝酒喝多了,看到包嘉卉长得好看,想恶作剧,捉弄她一下。

在前面开摩托车的人拒不承认这事是有预谋的抢劫,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后座上的人就抢劫了,忽然,车就翻了,忽然,人就被抓了。

于是,恶作剧的那个被关了,由于包嘉卉都是皮外伤,甚至给他定的是行政拘留,跟醉酒闹事一个档。

前面开车的那个放了。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

王雪娇笑笑:“他嘴皮子一碰,就可以认定没有主观故意了啊?他们派出所的工作也太好干了吧。”

这里面要是没点利益交换,她是不信的。

市局同志还是有点水平的,从一些蛛丝马迹判断这小子身上有事,翻出了那个骑摩托车小子身上的旧案,他是雷州人,今年十九岁,一个月前他委托朋友向同村姑娘求爱,姑娘拒绝了,他认为那个姑娘爱的是他的朋友。

于是,他捅死了朋友,砍伤了姑娘,逃到羊城来了。

这个案子在雷州当地已经立案,然而当地警方找了一个多月,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如果不是王雪娇,这又会成为一桩悬案。

“你们是外国人?”刑侦队队长看着笔录。

上面写着余梦雪是缅甸人,杨杰是港岛人。

张英山严肃地说:“不,港岛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相信九七回归之后,港岛会在党的领导下,继续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承担国际金融中心的责任,成为一道不可或缺的桥梁!”

队长万万没想到这位“港岛”友人的政治思想觉悟这么高,忍不住问一句:“你跟霍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唯一的关系,就是同饮香江水!都是炎黄子孙!”

太正了,太正了,队长甘拜下风。

王雪娇摸摸鼻子:“其实,缅甸也有一块是中国的自古以来,建国以后才出去的,要是国家要的话,我们很愿意回来!”

队长干笑两声:“这就不用了吧,哈哈哈……我们不侵略别的国家,尊重建国后签订的协议。”

“真可惜,如果你们是大陆人,我真想特招你们来我们这边当警察。”队长叹息。

张英山的身手,王雪娇的灵活机变,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他感觉,四个人不是这两个人的极限,而是只有这么多人,他们两人合谋……不,合作,说不定能抓住几百个人……

这样的人才上哪儿去找。

王雪娇特别遗憾:“可不是嘛!可惜在国籍方面,你们不能放松放松。”

队长把目光转向狗剩:“我们还招警犬,不限国籍。我觉得它很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棒了!

能闻见血腥味,还会咬人!

不是无理取闹的咬,主人让它松口,它马上松口,一点都不犹豫。

这简直是集搜查犬和防暴犬于一身啊!

虽然腿短了一点,个头小了一点,长得可爱了一点……但是实力摆在这里啊!

这样聪明的小狗,市局也想拥有。

狗剩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夸它,耳朵骄傲地竖起,尾巴疯狂摇动:“汪。”

王雪娇替狗剩婉拒了,她伸手摸了摸狗剩:“这狗胆小的很,一定得跟着我们,不然连门都不敢出。”

狗剩伏在王雪娇的腿上:“汪!”

“你看,它太粘人了,没办法做警犬的。”王雪娇说。

队长了然地点点头,确实,原主人不能做警察,狗本身又特别粘原主人的话,很难驯服。

队长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

那个雷州逃犯的伤情鉴定报告也出来了:左肾挫伤并包膜下血肿、脊椎横突骨折。

砸伤他的那片树叶重达二十公斤。

王雪娇问了一句:“要是这伤是我刚才打出来的,算什么性质?”

队长斩钉截铁:“见义勇为!国际友人!”

·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狗剩今天的活动量挺大,一进门,它就乖乖地钻进自己的小窝里,叼住自己的小被子,扭了几扭,将小被子盖在身上。

张英山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发现王雪娇盯着放在桌上的白兰地,,刚才被王雪娇喷了四口之后,还剩不少。

王雪娇双手托着腮:“白兰地打开以后,会不会跑味啊?”

张英山继续擦头:“应该不会吧,四十三度是烈酒了,把它塞好应该不会。”

“要不还是先喝几口吧,不然万一明天跑了味,都不知道它是好酒的时候是什么味道。”

张英山笑道:“你就是想喝了吧,我去拿杯子。”

找来找去,屋子里只有两只白搪瓷杯,张英山放下杯子,坐在椅子上:“凑合用吧。”

王雪娇十分嫌弃:“还不如用碗喝。”

“喝完了,把碗往地上一摔……”

“去流花车站杀个七进七出!耶!”王雪娇顺势坐在张英山的腿上,拿起大酒瓶,嘴对着瓶口就是一大口。

“诶……不要喝太急。”张英山见她一下子喝这么多,担心对她的身体不好,急忙出声劝阻。

王雪娇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对着他的嘴唇压下来,张英山还没反应过来,热辣的酒液便带着香气汹涌冲入口腔,与酒一起冲进来的还有王雪娇。

一口饮尽,还有一口……理智告诉张英山不能再喝了,但是他完全无法拒绝王雪娇,她渡过来给他的,他都仰着头接受。

在浓烈的酒香里,两人缠绵缱绻许久。

窗外刮起了大风,空气中都是雨的气息,室外温度只有二十四度,张英山刚刚洗过澡的身上又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半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的体温开始上升,血液流速加快,一下一下地冲击着皮肤表面,张英山的眼皮都红了。

王雪娇的手伸进了他的背心里,她没有喝下多少,手指是微凉的,摸在滚烫的皮肤上,十分舒服。

她的吻落在张英山的喉结上,舌尖轻轻一勾,张英山的身体猛然一颤,从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他尴尬地想起身逃走,王雪娇将他固定在靠背椅和自己之间:“不许跑。”

张英山呼吸急促,头也昏昏沉沉,本能让他想要靠近他最喜欢的人,烫得要烧起来的皮肤,也想要靠近凉凉的身体。

他搂住王雪娇的腰,亲吻着她,如同想要与她融为一体那样热烈。

忽然,他停下了:“不行……不行……”

张英山晃了晃头,想要从已经融化成浆的脑子里,晃出一点理智。

“有什么不行。”王雪娇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点了点,“你不行?”

烈酒的劲上来了,让张英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嘴里还是重复着“不行”“危险”……

他的眼底像汪着一潭清泉,定定地看着王雪娇,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还在执行任务……”

王雪娇耸耸肩:“这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

张英山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没有……套……”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现在没有二十四小时药店,也没有自动售套箱,大多数人家的套都是单位发给已婚职工的。

张英山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唇:“等任务结束以后,我们再……好不好?”

“真是一个讲究的贞洁烈男。”王雪娇坏笑着动了动,张英山脸色骤变,他要站起来,王雪娇就是不让他站起来。

张英山皱着眉毛,十分痛苦的样子:“你给我喝了什么……”

“免费的酒,还想要什么自己加。”王雪娇存心戏弄他,让蓄势勃发的状态又添了一把火。

张英山似乎真的很难受,在强忍着什么。

根据王雪娇的认知,一下子喝太多烈酒,会吐……

那还是得赶紧让他去,不然吐一地,可不好收拾。

张英山得以逃去卫生间。

没吐。

水声哗哗,又去洗澡了。

王雪娇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我从冰箱拿了点冰块,来给你冰镇一下要不要?”

“不要。”

“你刚才连站都站不稳了,别摔着,我进来扶你一下?”

“不要。”

“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

过了一会儿,张英山才开了门,眼神依旧迷离,跌跌撞撞地回他的屋,躺下了,他知道王雪娇跟在他身后。

在大脑一片昏沉之中,他本能地做了一套动作,然后才安心地将胳膊放下。

王雪娇沉默地看着张英山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下,设好了明天的起床闹钟……

什么天赐打工人圣体。

张英山梦到了很多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终于惊醒,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沉沉地被压着,他想是王雪娇,本想伸手把她挪开,又怕惊醒了她,只能让她这么压着。

一时睡不着,他想了很多,自己真的好喜欢她,不管是志向还是性格都十分相投,也有抑制不住的生理喜欢,他不知道忍了多久才把心中的绮念压下去。

男人冲动一下,什么后果都没有。

女人不一样,张英山不忍心王雪娇遇到像木思槿那样的麻烦,更不想她的身体受到任何损伤。

他胡思乱想了很多,忽然,他听见另一个房间有人在说话。

“……对,我已经考虑过了,索马里那些人会严重影响到我出货……”

是王雪娇的声音。

如果王雪娇在隔壁屋说话,那压在他身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张英山一惊,伸手去摸,摸了一手毛绒绒。

下一秒,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张英山打开屋里的灯,狗剩趴在他胸口,歪着头与他对视。

本来狗剩是跟王雪娇睡的,她起来以后,狗剩不想回自己的窝,于是溜溜跶跶来找张英山,压在张英山身上,让他梦到了各种不该梦的。

时间指向凌晨一点半,他决定起身去看看王雪娇。

他进屋的时候,王雪娇刚好收线。

“你在和谁打电话?”

“恽诚,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卫星电话,随便打,话费他出。”

张英山有点意外:“现在?他在哪?”

“在悉尼。”

张英山:“哦,是白天?”

王雪娇微微一笑:“不,比我们早两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三点。”

“……什么事情这么急?”

“不急,就是没事干,也没人干,无聊,你睡着了不能欺负,就换个人欺负一下。”

王雪娇伸出手指点点张英山的嘴唇:“把他半夜摇起来,我一点都不心疼~”

·

远在澳大利亚的恽诚,困得眼皮直打架,但是想到王雪娇刚才跟他说的事,又睡不着。

恽诚看了看时间,无奈叹道:”这事有这么急吗?”

最后,他只能自我攻略:“她一定是心系工作,太想为我提供情报了,余小姐真是一个敬业的好间谍。”

第200章

恽诚接到王雪娇的电话之后,整整十个小时都没有睡好,他太兴奋了。

所有人都认为,关于古兹曼落网的事件,是他安排了一整套计划,包括枢机主教刚巧路过那里。

别的功劳恽诚都可以领,枢机主教被一发炮弹送去面见上帝这件事真的不能认,他可不敢得罪全球几十亿的天主教徒。

别看天主教徒看着比较老实,别看教皇没有几个师,但人家历史上也是发动过十字军东征的,前后近两百年,征了一次又一次。

神罗皇帝亨利四世得罪了教皇,都得在教皇门口的大雪地里跪三天。

他恽诚是真的不敢得罪教廷。

所以,别人哐哐抢功,恽诚得适当地把一部分功劳让给“余梦雪”,一个金三角的大毒枭,把枢机主教杀了就杀了,难道天主教徒还能因此抵制余梦雪的产品,保证自己和全家不吸毒?

……要是禁毒如此容易,倒好了。

中情局抓住古兹曼之后,恽诚的地位得到了质的飞跃。

上头对此次行动非常满意。

以前有合作的时候,古兹曼就仗着他的地位对“史密斯专员”们并不是那么的尊敬,远不及五星天皇在日本的待遇。

五星天皇是美国人,我也是美国人,凭什么我不能享受同样的待遇。

仇恨的种子在一开始就埋下了。

只不过一开始中央情报局还指望着古兹曼为他们赚钱,养活南美洲的一堆反政府武装,免得那些离古巴太近的南美洲国家心思活络起来。

现在,牢不可破的联盟破裂了。

破裂的第一时间,中央情报局便召开动员会议,要求派出行动组,把这个竟敢藐视自由灯塔的墨西哥小矮子抓回来,关到恶魔岛监狱里面,好好蹂躏一番。

三天过去了,墨西哥行动组连人都没找到。

一周过去了,古兹曼又泡了一个新的选美冠军。

一个月过去了,古兹曼要为这位选美冠军买豪宅,连家具和家电都已经定好牌子了。

简直就是把世界灯塔最强的部门之一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气得中情局局长大骂:“把这群废物裁掉一千两百个,对系统运转一点都不影响!”

当然,也就是随便骂一骂,他是不可能裁人的,没人了,还怎么向国会要钱。

万幸的是,一位中央情报局的编外探员,竟然在一个月之期刚到的时候,便把古兹曼给钓了出来。

现在制毒技师已经被引渡回中国,被判处了死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中情局手上干干净净。

尽管整件事中情局算是捡漏的,但是各位“史密斯专员”并没有因此少捞,甚至还觉得恽诚太保守了。

太节省啦!

古兹曼买制毒原料的感冒药是他自己出的钱。

制毒技师也是古兹曼自己的。

火箭炮和追杀他的人是危地马拉大毒枭出的。

没有出项,大家怎么弄钱?

节省成这样!我们还是资本主义的自由世界吗!那不成社会主义啦!

恽诚的上层友善地提醒他,这次工作这么成功,管理层都很看好你呦~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

墨西哥的情报网一年的预算是四十亿美金,众所周知,做出来的预算就得尽量花完。

你替组织省钱,换来的结果可能是下一年申请预算的时候,老板说我看你也不需要这么多,大刀一挥,先来个腰斩。

所以,到年底,不管是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预算没花完的部门都疯狂找人花钱,找人搞票。

恽诚也挺冤的,他已经很努力了,他去了一趟危地马拉确认古兹曼的身份,以“安全保密”为由,包的私人飞机,住的私人庄园,吃的东西都是从美国空运来的……

那钱花得淌海水似的,奈何余梦雪……哎,毕竟是金三角的毒枭,平时穷苦惯了,有钱都不知道怎么造作。

不然单是从军火一项上,他又能想办法多揩多少油水。

为此,他很辛苦地替余梦雪想了好久骗预算……升级情报网络、提升专业水平、为中情局提供更完善的情报服务……

想来想去,也就多刮两百多万美元,太小家子气了。

还得是余梦雪自己争气,她半夜三点打电话过来,说她有一艘船,想要在船上增加一批武器,然后派船潜入红海,观察索马里和旁边吉布提的情况。

去年联合国派出维和部队,其中自认世界警察的美国出人出设备最多,在他们看来,小小索马里轻松拿捏。

但是剧情并没有按照大统领的想法走,各个军阀欺压当地百姓,但他们对民众说的是,维和部队,特别是那些美国人,是来奴役索马里人民的,我们不是欺压百姓,只是国家存亡之际,就苦一苦大家吧,等打退美国人,大家再一起过好日子。

与中国维和部队在柬埔寨忙着修桥补路不一样,在索马里的维和部队是真的要动枪,会与当地人发生冲突的。

于是,现在索马里全民对“侵略者”维和部队仇深似海。

只是,维和部队里的美国大兵们还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在整个美国军队的历史上,指望过本地居民帮助的也就是二战时来过中国的飞虎队员。

要吃喝,有空投的物资和罐头。

要武器,有空投的枪支和子弹。

要指路,他们有军用GPS,尽管现在天上才那么几颗卫星,时不时失灵,也能凑合用用。

他们自信哪怕不跟当地人说一句话,也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王雪娇却说,他们这样下去一定会出大事。在这种地形复杂、当地势力盘根错结的地方,完全不想跟当地人处好关系,迟早得翻车。

不过,要是一切都按步就班,还怎么显出他恽诚能力卓绝?

如果不挽救大厦于倾倒,拯救一回大兵瑞恩,上哪儿去报功,升级,捞钱?

具体哪天会翻车,她也不确定,所以,她可以派人派船过去,暗中观察,看着有什么情况不对的,马上通知恽诚,让他有机会立功。

其实恽诚心里不以为然,索马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常年捕鱼,要啥没啥,完全没有石油、黄金、矿藏……以及等等世界通用货币。

它唯一的优势就是在红海口,会对这条进入欧洲的航线有一定的影响。

不过恽诚现在的目的,就是为增加费用找合法合理的项目出处而已。

尽管《拯救大兵瑞恩》这部片子还没立项,不过这片子既然能拿到奥斯卡,火遍全球那么多个国家,就说明基本上,所有美国人都认同片子里的价值观。

在索马里的美国大兵的命也是命,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而申请情报经费也是很合理的。

找到了军火和日常运营费用的赞助人之后,王雪娇又向冯老申请调用孔雀公主号。

那艘船现在还在跑美洲航线,从拥有终年不化冰川的阿拉斯加一路向下,到如同蓝玻璃一般的加勒比海。

这是一条常规的短途线路,客人多、游轮公司更多,卷服务、卷价格。

现在孔雀公主号的盈利水平也就维持一个温饱,远不如去阿拉伯海,收CIA给的固定工资。

恽诚向王雪娇要孔雀公主号的日常运营维护费用,要一项一项列清单出来。

王雪娇在真实的运营费用上面乘以五,并且为如此高价寻找理由,这一点王雪娇就很有心得了。

钉子的材料没什么花头,全球造船业自有一套标准,再牛逼的船,也不能说钉子用的就是瓦坎达的振金。

但是生产钉子的厂家,就很有说法了,选取的是有百年船钉制造经验的企业,别看企业不大,还是家族企业,但是他们家从北欧海盗时代都在造船钉了哦~极具匠人精神~

人力资源成本更好算,除了人员工资和福利,每天要用的电费、电话费、就连上厕所冲的水、用的纸、工位占办公室租金的费用,全都是钱。

随便说一个高大上的采购渠道,就足够让价格翻好几番。

事实上,王雪娇还是偏保守了,恽诚上报的最终价格,是真正运营价格乘以十。

王雪娇拿五,恽诚拿五。

最后国会见到的预算表到底是多少钱,那就不好说了……也可能乘以二十。

孔雀公主号这个名字太游轮了,还得先给她改名。

说起护卫舰,王雪娇脑中“叭唧”跳出三个大字——雪风号。

那名字可吉利了……

想想还是决定另起一个名字,它自己是吉利了,被护卫的太不吉利,就没一个吉利的。

王雪娇决定给它起名叫“塞壬号”,塞壬的歌声响起,航道上的各位英雄皆授首。

“塞壬号”的大炮响起,航道上劫道的各位豪杰死路一条!

船名改了,又对挂靠公司做了一点小手段,现在船就挂在“金三角特区猛虎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下,法人代表是当初叫王雪娇下楼吃饭,险些被罚的少年。

王雪娇没打算瞒他,如实告知法人代表的义务。

得知自己成为老大的替身,能在关键时刻替老大坐牢,少年万分激动,有一种要成为英雄烈士的自豪感。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孔雀公主号”被拉到一家秘密船坞,开始进行一系列的秘密改造,包括把“孔雀公主号”改成“塞壬号”,加设各种武器。

赌船的基础条件还是不错的,为了接有钱大佬上船消费,甲板上甚至有直升机停机坪,方便大佬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做为国际间的友好交流,有一批非常想进步的东南亚青年来到某地海事学校,学习如何操纵船只、应对突发情况,在学习开船的时候,也学习了马恩列毛、三十六计、孙子兵法……

他们手里的书是机械理论与思想政治,脖子上挂着的是双面吊坠,一面是佛像,一面是大地母神,在学校里还接受了妈祖信仰、关公信仰、龙王信仰……

刚开始,他们还担心信这么多,神灵会不会觉得他们不够虔诚,不保佑他们了,一个中国同学告诉他们:“这么小气的神灵,你还指望他们能帮你什么?”

于是,他们系统的学习了中式迷信的思想精髓,心中坦然,再也不担心神灵指责他们不够虔诚了。

·

·

王雪娇这边敲定了孔雀公主号可以出发的时间,便去与包嘉卉谈。

开篇直击重点:“我有一个朋友……”

王雪娇这位神通广大的朋友拥有一艘船,武德充沛,堪为护卫之用。

“有公司能提供护航服务?”包嘉卉不敢相信,她是什么人!她的公司在全球航运业都是有头有脸的,怎么会漏掉一家这么有实力的公司?

王雪娇解释道:“那艘船原来是公海上的赌船。玩得很大,能上船的人,赌注都在五千万以上,为了保障那些人的安全,整艘船的安全和武力值都是按护卫舰的标准来的。”

王雪娇从包里拿出一撂照片,那是当初她在孔雀公主号上拍的照片,然后,根据“摄影的基本技巧”稍加润色。

孔雀公主号的顶层曾经就那么几个装着武器的大桶。

在小巧思的安排下,船头、船尾、甲板上都出现了极具气势的大炮台。

甲板上站着一排扛着火箭炮、端着重机枪的人,采取仰拍角度,一个个腿长能破天,皮肤黝黑,肌肉强健。

拍摄船体的时候也使用了特别的技巧,硬是把载客量只有一百多人的八层小游轮,拍成了霸气逆天的百万吨级巨无霸,看着就特别有安全感。

一艘纸醉金迷的小赌船,硬是被拍出了马上就要抢滩登陆,夺岛插旗的气质。

“怎么样?”王雪娇问道。

包嘉卉还是很犹豫,她没听说过这家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是谁啊?”

如果有国家背景,哪怕是非洲军阀背景呢……

当然,如果是非洲军阀背景的话,那得有胜率,刚拉起来的草台班子是没办法让客户信服的,一打就跑,或者干脆就是海盗的内应,那就没得玩了。

“我跟你说实话,这船确实没有打过索马里的海盗,但是它打过马六甲的海盗啊。要论历史悠久,还得看东南亚的海盗,就连最老实的中国都有出名的海盗呢,郑成功他爸郑芝龙、女海盗郑一嫂,也算是在这个行业浸淫数年。我这些船员,除了精研怎么打海盗,也从海盗的内心世界出发,从他们的角度考虑,经验丰富……”

包嘉卉眉毛微挑:“你的船员?你不是说,这公司是你朋友的吗?”

“呵呵呵,公司的法人代表确实是我朋友呀,一个人手上的公司太多了不方便。”王雪娇意味深长地冲着包嘉卉扬了扬眉毛。

包嘉卉秒懂。

现在中国有不少单位的人,不是停薪留职,就是泡病号去搞第二职业,要么就是在单位里,用单位的水电、打印机弄自己的东西。

王雪娇开的这种小护卫公司,要是不背靠大树,确实不好接单,所以,她来远洋船务公司上班。

这样就能获得客户名单,一边拿工资,一边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

稳定的工资能为生活托底,额外的收入可以让她过得更好。

包嘉卉现在明白王雪娇的操作了,如果是外人的船,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这船的实力怎么样。

如果船主是王雪娇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

短暂的接触中,她感受到王雪娇是一个做事特别靠谱认真的人,她说的那些马六甲海盗劫船的细节,也与包嘉卉所知的操作一般无二。

“你要是不相信呢,你可以找你的总公司弄来印度新闻,他们的海军曾经驰援过公海上的孔雀公主号,海军还是我找来的呢。”王雪娇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印度海军此时有两艘航空母舰,在国际上的名声在中国之前。

此时的中国不管是空军还是海军,都在为“购买还是自研”而吵架。

空军吵赢了,原计划购买苏27的钱,扒拉出来了一些,用来研发歼10.

海军还没赢。

包嘉卉没有看到新闻,但是她愿意相信王雪娇。

“我可以把你们公司的信息转递给我的客户,能不能成,我就不保证了哦~”包嘉卉微笑道。

“我相信他们会愿意的。”王雪娇微笑道。

不出王雪娇所料,包嘉卉刚把资料传真出去,还没有全发完呢,第一个收到传真的货主就打电话过来了:“这个护航船是真的吗?这么便宜?”

“我怎么会骗你呢?发出去的广告也属于正式要约,弄虚作假是犯法的。”包嘉卉笑道。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护航的费用从货主那里收,根据货物占全船货物总价的百分比来分摊护航费。

大部分货主都愿意,也有一部分货主觉得自己运的货很少,又不值钱,要是真遇上海盗了,扔水里都无所谓,他们连海运保险都不想出,护航费就更不想出了。

这样货主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真·一毛不拔的就属于鄙视链的最底层,要是需要“甩柜”,那就头一个甩它。

·

·

六月,雷暴雨多了起来。

在羊城这个地界,哪怕住的地方离单位只隔了一条马路,在狂风暴雨之下,跟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效果差不多。

出门一秒,鞋袜尽湿。

除非是从家里的地下车库直接开到公司地下车库的尊贵人儿~

王雪娇现在感受到为什么两广的人都爱穿拖鞋,这雨量,不穿拖鞋,就是等着进水。

她去弄了一大瓶酒精放在办公室里,到了以后擦擦脚。

有同事看见了感叹道:“哇哦,好讲究哦。”

“积水多脏呀。”王雪娇看过很多丹毒的病例,都是由泡在积水里而感染的。

外面电闪雷鸣,屋里的工作继续进行。

忽然,整个房间黑了。

日光灯、电脑、正吐了一半纸的打印机全断了气。

停电了。

“啊!”

“哇!”

“完蛋啦!!我还没保存!!!!”

……

此时彼伏的惨叫声,响彻办公室。

比电脑断气更糟心的事是——电话不受任何影响,还在此起彼伏的响。

货主和货代不断打电话过来询问船期和舱位。

好在现在的人还不怎么依赖电脑,还有不少人习惯自己在纸上留痕。

窗外,黑云压城,室内的照明条件跟半夜差不多,或者说,比半夜还差,半夜还有街上的路灯可以指望。

现在,这条街上的路灯也全歇了,翻查纸质资料都要瞪着眼睛瞧半天,才能确认纸上写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到这个时候,大家这会儿心态还挺平稳,大不了就告诉打电话过来的人:“我们这停电了,等来电了,我再给你们回电话。”

羊城好歹也是个做生意的地方,那么多公司需要电,不至于停电停太久。

很快,就有一个人不淡定了。

他接到了一通咨询电话,要两百个货柜,问船期。

打电话过来的是集团公司的销售总监。

是各位船务专员的顶头上司。

此时销售总监正坐在一位客户那里。

这个客户是一家外资公司,马士基集装箱物流公司的头号VIP客户。

集团公司今年的工作计划之一,就是能从强大的国外运输公司手里抢到至少一个大客户,这样可以显得公司的实力已经可以跻身世界之林。

他——不是客户!

他是年初计划、他是年底的总结、是整个集团公司在参加行业会议,国家级会议的底气。

这位客户挺不容易挖的,好不容易今天松口了,聊着聊着,大客户忽然就问起有没有船期。

销售总监立马拨通了船务的电话。

看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船务专员彻底慌了,心脏狂跳。

他听说过,有些公司的高层已经把客户谈下来,然后由于基层员工专业能力不行的,订单被取消。

现在销售总监就在客户那里,要是告诉他停电了,查不到船期……

这可是集团公司非常看重的客户啊!

要是在自己手里丢了,就算自己是正式工,只怕后面什么好事也不会轮到自己了。

众所周知,在大公司里,兢兢业业做好无数日常的工作,不如一把干一票大事来得有价格。

干成一票大事,飞黄腾达,临时工都能转正;

干砸一票大事,这辈子就毁了,脏活累活垃圾活都会给自己,分苹果只能分到最小的,分日历都会少两页,提优评先进更是想都别想

……

想到这里,这位船务专员头上、背上的冷汗同时冒了出来。

他还能勉强保持着冷静,努力用平静镇定的声音说:“抱歉,我手上的船刚好都满了,我要为您协调一下其他同事手里的船,要不您先把电话挂了……”

他想说你先把电话挂了,等我查到,再给你回拨。

结果销售总监说:“不,你现在查。”

他绝望地站起来:“谁那里有六月十三号以后去利物浦的船?我要两百个货柜。”

能要得起两百个载货量的客户,绝非凡人,大家都紧张起来,一边努力翻看着自己手里的纸,一边暗自庆幸不是自己接到这通电话。

越慌越找不着。

有些人能记得的船期,但是谁知道那趟船上截止到现在还有多少个空位啊!

格子间里响起王雪娇的悠然声音:“千吨级的有六月十五走天津港的长洋号、从舟山港的荣昌号、万吨级的有六月十八号有从日照港出的荣盛号、六月十九号有从北部湾港出的祺运号,截止到昨天为止,这些都至少有两百个以上的空位,再往后就是七月了。”

那个船务专员想向销售专员回复,忽然顿了一下,狐疑道:“你记得准不准啊?”

“爱信不信咯~”王雪娇晃晃脑袋,继续和张英山两人折纸玩。

船务咬咬牙,这事他沾不得,他是老人,答对了没奖励,答错了就玩完。

王雪娇是新来的,不如……

他试探着问:“是陈总监要问的,我怕他还要问细节,不如,我把电话转给你,你回答?”

“好呀,转过来吧。”王雪娇痛快地答应一声。

王雪娇接起电话:“你好,我是余梦雪……”

销售总监果然还有别的话要问她,他挑了一艘船,问中途停靠哪些港口,那些港口的平均繁忙程度,对船期的影响……

王雪娇一一回答,顺便还给了几个台风警告:“五到七月是太平洋的台风季,船只靠港避风会影响航行,也会影响港口的装卸能力。要订的话最好尽早哦。”

销售总监对王雪娇非常满意,他就是想让客户那边也产生紧迫感,早点下订单。

挂了销售总监的电话,那个转电话过去的同事站起来,伸长脖子问道:“怎么样?”

“没问题。”王雪娇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同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家继续各忙各的。

身旁的张春艳听完全程,叹为观止:“你不会是天天下班了,把电脑里的东西都背下来了吧?”

“怎么可能嘛~就是稍微多看了几眼。”王雪娇笑着说,“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看,就怕货代打电话过来,我答不上来,被他们嘲笑。笨鸟先飞嘛。”

“你这还笨鸟啊……那么多船,那么多港口,每天的舱位变动……你怎么记得的?”

“有技巧啦,舱位都是图嘛,哪个空的,哪个满的,一目了然,每天看的时候扫一眼,两百个以上的空位,那船就有一半是空的呀,形象记忆很容易的。”

船和港口本身对王雪娇来说倒确实不是问题。

绿藤市的市内一共有76条公交线路,每一条公交线路的起点站和终点站,走哪条大路,她都记得。

因为莫正祥对她说过的,他说他做间谍的时候,要跟踪的对象也会坐公交车,有时候他在后门,目标对象在前门,那个人要在哪里下根本就听不见,又不能动不动就老盯着人看,就看售票员递给他多少钱的票。

从这站开始,一毛钱的票能坐到哪里、两毛钱的票又能坐到哪里。

大多数人坐公交车不会没事买短乘长,或是买长乘短,买到哪里,就坐到哪里。

……

王雪娇也不由自主养成了背线路的习惯,到公司以后,发现公司的货船,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也就才二十几艘,远不如港商包玉刚多,随便看几眼,不就记得了么。

一直到下午,被雷劈坏的电线才修好。

那个同事迫不及待地想验证王雪娇说得对不对,其中一艘船是他自己管的,还有几艘船是别人名下的。

他都查了一遍,叹为观止:“哇,好犀利哦!你真的都记得!”

“那当然啦~”王雪娇冲他一笑。

去年国有体制改革的第一锤刚刚抡下来,喊出“砸三铁”的口号。

不过,只有效益真的已经非常差的单位才会响应号召,家底厚、还在盈利的大单位还在快乐地躺着。

船务公司也是如此,干好干坏一个样,卖不卖舱位跟个人收入没有关系,年底大家吃统一奖金。

羊城的船务公司是分公司,上头还有集团公司压着。

尊贵的余梦雪和杨杰两人就是由集团公司直接安插下来的,他们既不是科班毕业,也没有任何从业经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人肯定是二世祖、关系户,就是来躺着赚工资的。

没想到,她还真干活。

来电以后,一切又回到正轨,大家按步就班的做自己的工作,给上午问船期的客户回电话。

王雪娇和张英山轻松许多,他们只要把订船信息补登到电脑里就行了。

在一番忙碌的人群中,这两个人最扎眼。

张春艳压低声音,好心提醒他俩:“你们也干点什么,不要闲着,不然其他同事看见了,影响不好。”

大家都闲的时候可以闲,毕竟大家都这样,领导总不能把人全处理了。

大家都很忙的时候,就一个人闲,大多数领导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工作不饱和?是不是在偷懒?怎么眼里没活呢,就不能帮帮其他同事呢?”

这些人情世故,王雪娇都懂。

哼哼哼,现在,我可是高贵的集团公司派下来的人,区区分公司,能奈我何~

再说,我的工资都不是在船运集团领。

我的劳模奖章,也不是在你们交通运输部审批。

啊,这就是传说中整顿职场的快乐吗?

完全没有软肋~谁都拿捏不了我,灭哈哈哈哈~

在这个时代的电视广告里,喝咖啡还是一种悠然的生活状态,而不是牛马打工人自带的草料。

王雪娇一手端着咖啡,闭着眼睛。

心里像放PPT一样,闪过霍尔木兹海峡周围各个国家的名字。

全是有钱的废物。

没一个能用的,包括已经与美国交恶的伊朗。

指望他们能对美国的两艘军舰做出什么,纯属白日做梦。

与他们相比,沙特都算是努力做了一点实事,愿意以见证人的身份陪着上船。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

“不要叹气,福气会被叹掉的。”张春艳好心提醒。

忽然,她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电话,分公司老总的秘书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只有我吗?”王雪娇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张英山。

“对。”

难道是因为刚才闭着眼睛喝咖啡的样子太悠闲,被老板看见了,老板看她不顺眼?

难说……毕竟公司老总不可能知道手下所有小喽罗的出身来历。

王雪娇入职的时候只见到了HR和自家部门的老大,没见着公司老总。

她敲了敲门,老总请她进去:“你就是新来的余梦雪?”

“是。”

“别紧张,你来了几天啦?”

“三天。”

“上午你是不是接到了集团公司的电话,让你查船期。”

“嗯。”王雪娇点点头。

老总看着她:“我记得上午停电了啊,到三点钟左右才恢复,你是怎么查的?”

“哦,那个啊,没查,我都记着。”

老总十分意外:“你是硬记的吗?”

“对啊。”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就那么几条线路,就那么几个港,要她记具体还空着多少仓位,她一定不记得,但要说两百个,只要从脑子里把标记没有过半的船号都报出来不就行了。

老总又追问她是怎么连其他人负责的仓位预订情况都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王雪娇说自己是下班记的,那就算把同事都坑了,老总一定会要大家下班都留下来,至少把自己负责的船只仓位情况都背下来。

虽然~王雪娇在这个公司待不了太久,但是,也不用如此坑害同事们。

让他们莫名的增加工作量。

王雪娇回答道:“平时工作的时候就要找仓位,基本上每天都会看到一大部分,看到就记住了。这算是天赋吧。”

这样的回答,让老总有些新奇。

大多数人在成功的时候,都喜欢说自己其实没有天赋,全靠后天的勤奋,打造一种很积极向上的人设。

在失败的时候才会说其实自己非常有天赋,只是太懒了,所以才会失败,避免让别人发现自己失败是因为脑子不好使,完全没救。

就像学校老师对成绩倒数的学生说:“其实你很聪明,就是不愿意用在学习上。”

余梦雪居然主动说自己有天赋。

老总继续说:“刚才陈总监专门打电话过来,问第一个接电话的船务是怎么回事了,磕磕巴巴,查一个船期查这么久都没查到,我跟他解释刚才停电了,他还不信,说余梦雪怎么都能查到,所以,我想把你叫过来问一问。”

“没什么,正好记着。”王雪娇不以为意地笑笑,好像被集团公司的领导表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知道就知道呗,又不能当场给她发奖金,以后升职加薪跟她又没关系,她最多就在这里待了一两个月,连年终奖都没资格拿。

果然,只有无聊的口头表扬,毕竟她只来了三天。

如果因为让销售总监满意,就把她提拔成整个船务运营部的主管,那剧情也太魔幻了。

这等好事,只会发生在战场上,前面的主官都死光了,整个番号没人了。

王雪娇回到办公室,主管紧张地过来问她:“李总找你什么事?”

“上午停电的时候,我帮集团公司的陈总监查了一下船期,就这个。”

“哦……”他松了一口气。

没惹事就好。

国企的工作按步就班,没有什么新花样。

猛虎帮的新业务则激情澎湃。

包嘉卉的要求,国内的船务公司都不会同意,她本来是打算带着船务公司明确的拒绝回去向客户复命的,省得客户说:“你都不问,你都没要求过,凭什么说他们不愿意。”

等拒绝完了,包嘉卉就可以让他们认命,自己选择是购买ICC(A)保险,还是赌一把大运,或者聘请昂贵的私人海上护卫公司。

现在,余梦雪的“塞壬号”把海上防卫价格打下来了。

也算是给客户们一系列不幸的打击之后,给一个安慰的小甜枣。

客户们对小甜枣接受度很高。

以前那几个欧洲防卫公司报的价格简直吓死人,从中国去热那亚一趟,就要一百万美元。

除非专运奢侈品和豪车的公司,一百万美元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其他的货主要么赶上运输高峰期,好几条船拼一个护卫船,要么买保险、赌大运。

余梦雪报的价是一百万人民币。

瞬间暴跌到八分之一!

只有一个小问题,孔雀公主号现在只有照片,王雪娇说的勇斗马六甲海盗又未见于报端。

印度海军虽然跟孔雀公主号确实有往来,但从报纸上看,是海军登船救人。

孔雀公主号是一个被保护者的状态,并没有展示出它的火力和武德。

就算那船是金三角的公司,那又怎么样?

金三角只有一条湄公河是大河,又没有海。

毒枭是毒枭,海盗是海盗。

专业技术都不在一个点上。

还有两位来自羊城官洲村的客户发出锐评:“他们行不行啊?让他们划龙舟,能不能划出直线哦?”

“是哦,会不会开着开着,就撞到要护卫的船上了哦?”

推荐一圈下来,都是质疑,没有人下单。

一百万人民币是便宜。

但是中国有句俗话:便宜没好货。

一百万也不能随便扔在水里啊。

包嘉卉十分为难地把客户们的意思转达给了王雪娇。

“他们什么意思?想免费体验一次?”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要是海盗看着我的船上武器装备精良,他们不敢出现,那岂不是又看不出我们的本事?”

就算捞不着钱,也得捞着名!

得找一个愿意大力宣传的单位才行。

在各位船主们犹犹豫豫,不肯付钱的时候。

王雪娇对同心县下手了。

如她当初所料,种蘑菇有钱赚,所有人一拥而上,蘑菇跌价,由罐头厂提供大保底。

省经贸代表团带着样品出去跟美国、欧洲人谈蘑菇罐头订单,谈下来不少。

现在,是同心县第一批蘑菇罐头出海。

份量不多,只有四分之一集装箱,还有四分之三,是一家五金零件老板的拼箱货。

王雪娇找到陈书记:“你们要不要请海上护卫?马六甲和索马里都有海盗哦~”

陈书记好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就那么几听罐头……护卫?不用了吧……他们想吃,就拿去吃吧……”

王雪娇使用恐吓手段:“陈书记,这可是同心县第一次跟外国人做生意啊。”

“嗯。”

就算是第一次跟外国人做生意,那也是蘑菇啊,出口价五块钱一听……一共也七千罐。

为了三万五千块请保镖,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现在韦州药业卖的美白养颜口服液,装满一卡车,都不止三万五千块。

也没说请保镖啊。

王雪娇说:“我好歹也在韦州镇待过那么长时间,跟那里的乡亲和水土是有感情的……”

各种前提条件说完,王雪娇话锋一转:“我知道同心县不容易,要掏现金很难,但是,也不一定要固体的钱嘛。”

陈书记困惑地问:“……还有不是固体的钱?”

“也可以用其他的资源进行交换,这家公司刚刚成立,非常需要来自官方媒体的正面宣传。”

王雪娇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签一个五十万的海上护卫服务合同。

在所有正式宣传场合,包括党报、大会、电视采访,都要带上“塞壬号”,哪怕不口播,也得带上图、船名等等元素。

哪怕不方便提名字,放照片,也至少得说一句“在经过危险海域的时候,我们雇佣的护卫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陈书记没有马上答应,他要考虑一下这么强行带货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对他来说,请护卫完全不是刚需,要是给不合适的组织站台,那是有可能影响仕途的。

王雪娇决定给他上点强度:“那可不是蘑菇罐头哦~”

“是什么?”陈书记反问道。

难不成是吃了能吐子弹的蘑菇?

王雪娇说:“这是整个宁夏第一次向国外销售蘑菇罐头,以前这个市场是被梅林和漳州垄断的,他们每次发货都是几十万个罐头,外国人为什么在宁夏只进了七千个?因为他们不放心,不知道宁夏的蘑菇是不是能与老牌子相提并论。”

“如果海盗把蘑菇罐头抢走了,对,海运保险是可以赔偿,可是,他们只能赔蘑菇罐头本身的价值,赔不了无形的巨大损失。”

“罐头没有到港,就不会有人买,不会产生销量,订货的客商怎么样才能知道你们的货好不好?而且,他们等你们货的时候,一定会把货架空出来,你们的货不来,他们就得想办法另外找货填补空缺。”

王雪娇的声音非常诚恳:“陈书记,您要是第一次安排一个下属办特别重要的事,他却脱岗了,您对他是什么想法?哪怕他有非常正当的理由,拉肚子、发烧、受伤……但是,除非他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技能、或是不可替代的背景,否则,您以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还会想着要找他吗?”

那自然是不会找的。

这种在心理学上叫“首因效应”,也就是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不好,后面除非有什么惊天大事,才能扭转。

一个蘑菇罐头,能干出什么惊天大事?

总不能吃了同心蘑菇罐头以后,可以化身地球超人,抵御外星人,拯救了地球。

也就是完全没有挽回的可能。

陈书记心里渐渐活动了,王雪娇又加把劲:“要不,您什么都不说也成,只要拍照的时候,让同心蘑菇罐头跟塞壬号在一起,发布的时候,带上船,到时候,不管出什么事,都跟您没关系,拍照的人拍的角度问题而已嘛~”

王雪娇想得相当周到,不请的危害说了,请的好处说了,还替他把责任都摘干净了。

“原则上是可以的……”

听到陈书记这句话,王雪娇松了一口气,那就是同意了嘛。

具体细节怎么操作,基本上就是王雪娇一人处理。

张英山负责整个国内的宣传,西苏里负责海外宣传。

得知王雪娇这样的安排,西苏里无限惶恐:“我?我怎么敢跟老大的男宠抢风头!”

他担心这是老大给男宠增光添彩的操作……老大肯定听见帮里的人都叫他“那个小白脸”。

看老大走哪儿都带着他,感情绝不一般。

给钱、给东西,都是有极限的,到最后,钱也不过是一个数字。

真正的宠爱是将自己的权力与之共享。

要是老大想抬举他当副帮主,自己办事比他出色,抢了他的风头,老大会不会生气啊?

可是,如果办事不行……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

西苏里很纠结,很痛苦。

他居然主动退让,说自己才疏学浅,还是应该让杰哥一人执掌。

王雪娇接到他的电话,有点懵,以前让西苏里办事,他都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啊,怎么忽然就才疏学浅了起来?

她想不通。

张英山也想不通。

王雪娇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西苏里莫不是吃里扒外,跟外面的野男人野女人勾勾搭搭,所以才不愿意为我做事?”

转念一想,应该不能吧,他能勾搭谁啊?

王雪娇第一次因为捉摸不透下属的思想而向冯老请示。

她问得很直接:“……他这个症状,是不是说明他背叛我了?”

冯老弄明白王雪娇这个任务是怎么分配,以及她在西苏里面前是如何对待张英山之后,直接下了判断:“他怕抢了张英山的风头,被你记恨。”

“……啊???”

听了冯老的答案解析之后,王雪娇才恍然大悟:“……不是,他一个机要秘书,跟生活秘书抢什么风头啊。”

“呵呵呵……人心很复杂,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王雪娇抓抓头:“好吧。”

西苏里终于明白,他才是猛虎帮不可动摇的二当家,男宠小白脸之所以管国内,是因为自己是个外国人,不方便与国内的媒体沟通。

王雪娇又狠狠地夸了他很多,把他说得心花怒放,恨不能效之以死。

最后西苏里激动地表忠心:“老大,塞壬号的涂装已经完成,现在它已经是一艘全新的船了,请您一定要亲自主持砸瓶仪式。”

“那是一定的。”那可是她的船,新船下水的砸瓶仪式自然是要她来。

“您一定会对涂装非常满意的。”

“呃??”

王雪娇对交通工具的要求是内在,能用、好用、节能减排就行了。

别的不重要。

所以涂装的设计工作,她全权交给了西苏里,那些大地母神的小玩具,虽然邪典,但如果在不知道那张脸是自己的前提下,还是挺好玩的。

她相信西苏里的设计灵感。

现在,莫名的有一种心里毛毛的感觉。

·

·

“塞壬号”下水仪式的那一天,王雪娇赶到天津港。

与她同时在港口的,还有与蘑菇一起出现的陈书记。

这是贫困县第一次做国际贸易,于情于理,他都必然出现撑个场子。

陈书记骄傲地托着蘑菇罐头,与集装箱大船们拍照,接受记者采访。

他见到王雪娇,想起王雪娇曾与他说的事。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适当地提一嘴护卫船的事吧。

陈书记热情地向王雪娇招手,并向记者们介绍:“这是为我们的扶贫蘑菇护航的护卫舰,塞壬号的船东!”

王雪娇笑得有点尴尬,记者们已经围过来了,区区几千听蘑菇罐头还要请护航,这事属实已经有点“人咬狗”的意思了。

他们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王雪娇大谈特谈助农、扶贫……有记者问她船在哪里,想看看,拍拍照,王雪娇哼哼唧唧:

“没什么好拍的,现在武器都处于锁闭状态,全遮着,看不到。”

·

·

记者岂是这么好糊弄的!

如同塞壬的歌声能吸引来海上无数的水手。

“塞壬号”如同漆黑中的萤火虫那样鲜明,那样出众。

——船头是一个鱼尾美人,那不是美人鱼,是夺命塞壬。

船身上绘着赤红色的底纹,像火焰一样灵动,在火焰之中,还暗藏着罂粟花的暗纹。

这是有寓意的,暗示猛虎帮曾与罂粟有关,也一把火将它烧为灰烬。

船沿画着咖啡树、茶树、水稻、小麦、蘑菇、榴莲、大王椰,这些都是大地母神的神迹,能保佑船只平安归来。

整体配色鲜艳、欢快,还有这满是童真的图案,与港口一众颜色沉闷的货轮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在众记者心中,护卫舰应该是全身肌肉的罗威纳犬。

那么这个,就是蹦蹦跳跳,可可爱爱的小比格。

船头飘扬着的旗子,画的是猛虎帮的LOGO,这倒没什么,但是旗杆上有一行字,写的是“大地母神挥师入大洋”,幸好是用缅甸语写的,乍一看还以为是花纹。

旗杆的顶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个圆球。

西苏里独具匠心,把圆球换成了一个骑着鹰的女人。

记者们觉得很有意思,“嚓嚓”拍照,还问王雪娇那个骑鹰女人有什么寓意,有什么说法。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一切。

————————

西苏里:夸我,夸我,夸我!!!

冯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